傅弦音理头发的手一顿。
她缓慢地转头, 对上了顾临钊的视线。
对方声音带着点温和的笑意,眼里却没有什么开玩笑的意思。
他很认真,眼里的光快把傅弦音灼伤。
傅弦音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阴暗的老鼠看见阳光下的动物总是忍不住躲避, 生怕自己脏污的皮毛会被纯粹干净的光亮灼伤。
傅弦音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如此。
她是生活在阴沟理的老鼠, 是即将要和陈桂梅一样变成疯子的神经病。
而她同桌。
是这个世界上最阳光善良热心肠的顾半仙。
顾半仙站起身, 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朝她伸出了胳膊。
她抓住了那只手。
像是给了自己一个力量, 又像是给了自己一个希望。
阴沟里的老鼠,短暂的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也是可以的吧。
她想。
傅弦音带着顾半仙去了刚来北川住的那个酒店。
傅东远看起来是那家酒店的VIP, 傅弦音猜傅东远在那家酒店会有一个长期房。
赌狗又开启了她的新一轮赌。
但是这次赌狗觉得自己能赢。
她身边可是带了个顾半仙呢,半仙的力量, 不容小觑。
赌狗带着半仙, 在酒店前台站住。
半仙懒洋洋地靠在前台旁打哈欠, 赌狗则在便签上写下了傅东远的名字。
前台姐姐微笑道:“好的女士,我帮您查一下。”
过了一会, 前台姐姐叫来了经理, 经理则给傅东远的秘书打了个电话核实傅弦音的身份。
得到肯定回答后,经理笑着给了傅弦音一张房卡,正要领她上楼,傅弦音忽然说:“不用了。”
她转头看着顾临钊, 问道:“你要回家吗?”
顾临钊:“想去哪就说。”
傅弦音:“……”
她略有些艰难的为自己辩解:“不是, 我没想去哪, 真的。我就只是想问问你回不回家, 回家的话让酒店前台人送你回去, 大晚上的了麻烦你这么久……”
她还没说完就被顾临钊打断:“要是不回家呢?”
傅弦音:“我想吃点东西。”
便利店, 傅弦音啃着饭团, 喝着关东煮的汤,再三确认顾临钊家里没有门禁。
“真没有。”顾临钊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有门禁的话我连出都出不来。”
他帮傅弦音把关东煮吃完的签子拿出来收好,说道:“我是男生,从小在北川长大,又这么大了,晚上晚点回去家里人也不会担心。”
傅弦音喝着汤被呛了一口。
“慢点。”
顾临钊无奈地拧开水递给她。
傅弦音心情有点复杂。
她说的门禁和顾临钊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她……完全没有想到门禁的重点是家里人会担心。
阴沟里的老鼠看见阳光下的小狗喝着自来水,它担心小狗会不会被人骂糟蹋自来水。
小狗摇摇头,说:“不会的,我都这么大了,喝点自来水不会影响健康的。”
傅弦音一共吃了三个饭团两份关东煮外加一个小蛋糕。
顾临钊:“你晚上真的吃过了?”
傅弦音咬着鱼丸,道:“当然了。”
虽然都吐了。
但只要是进嘴咽了,不管结果如何,在傅弦音这都算吃了。
肚子被热腾腾的食物填饱,傅弦音精神状态也好了些。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又能再装一阵活力四射的女高中生。
顾临钊看着傅弦音面上稍微添了几丝血色,问道:“还想去哪。”
傅弦音神色复杂地看了顾临钊一眼。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再加上这个哥的语气。
傅弦音觉得他大有一种豁出去舍命陪君子的感觉。
她不是君子,她可要不起这条豁出去的命。
傅弦音把垃圾收拾好,扔掉,说道:“想睡觉,你和我走回去吧,让酒店的人把你送回去。”
傅东远花了那么多钱,送个人的特权还是有的吧。
从便利店出来已经是接近凌晨一点。
这个点了,又是放假,原本熙熙攘攘的北川一中现在只有零星几个路人。
两人一路溜达着回去,傅弦音玩心上来了,看着路边树梢的影子就忍不住去踩上一脚。
顾临钊无奈地看着蹦蹦跳跳的人,时不时伸手去拽她两把,免得她一头撞树上。
到了酒店,傅弦音找门童叫了车,看着顾临钊上车才放心。
她扒着车窗,漂亮的猫儿眼眨啊眨,脆生生道:“谢谢班长。今晚麻烦你了。”
散落的碎发被风吹进车窗,她眼里的红血丝还有不少,可眼神却从晚上初见时雾蒙蒙一片到多少带了点光。
顾临钊勾勾唇角:“麻烦我是小事,翻墙进宿舍就是大事了。”
傅弦音:……
这人真就是一点好话都没法给他说。
她转头就要走,却在进大门前又被叫住。
“傅弦音。”
“干嘛。”
车子发动,发动机的嗡鸣遮住了少年的声音。
可傅弦音还是听懂了那句话。
“我没有门禁。”
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
*
高三学生统共只有3天国庆假。
周二开学,傅弦音和程铃铃刚进教室就听见林安旭哀嚎:
“怎么就开学了,我盼了那么久的国庆假呢?我那么长一个国庆假呢?怎么就没了啊。”
他哭丧着脸,摆着指头数:“一共就三天假,还有一堆作业,别说出去玩了,我连游戏都没怎么打。”
顾临钊淡漠回:“谁管你打不打游戏,作业写完了吗?今天第一节课高姐查作业,没写就扣分。”
他拿着那个计分本,毫不留情给林安旭又捅上了一道:“你离叫家长可不远了。”
傅弦音伸出手,试探性地想碰碰那个本子,没想到顾临钊直接把本子塞她手里了。
她没客气,翻开看着,看了几页发现不对劲。
“班长,你怎么没扣不写作业的分啊。班规班级我记得不写作业是要扣分的啊。”
顾临钊睨她一眼:“要是扣的话,你不早被叫家长了么?”
傅弦音白他一眼。
和班长同桌最大的坏处就是这,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安旭从她位置上起身,给她解释道:“班规班级是这样说,不过高三吗,写不完作业也是没办法的,真要这么扣高姐什么都不用干了,她办公室常打开开放怀抱等家长就好了。”
“所以说其实不写作业这种不会扣分?”
傅弦音抓住了盲点。
林安旭点头:“bingo,其实也不能叫不扣分,这叫……”
“叫我善良。”
顾临钊收好本子,胳膊搭在桌上,转脸过来挑挑眉梢。
“您可真会往脸上贴金。”
傅弦音毫不客气道。
顾临钊也不生气,轻哼一声就转身回去。
程昭昭在一边跟傅弦音解释:“这金确实得按他脸上。当时高姐本来抓我们抓得贼严,天天上课查作业,写不完就扣分,每天那个分扣的啊,你都不知道多狠。是顾临钊跟高姐说这个扣分法不行,要真这么扣下去,还不得天天都叫家长。”
怪不得。
这两周脑子都在月考上,傅弦音没注意班规班纪扣分制度这些东西,现在想象,如果真的严格按照当时顾临钊发她的那份班规班纪那么扣,她早就得被喊家长了。
不仅如此,她有的时候上课说小话,早读偷偷学别的东西,顾临钊看到了也没给她记上一笔。
等等,不对。
傅弦音忽然转过脑袋,问道:“所以这个班规班级根本就没我想象的那么严,那我刚转过来的时候你是故意吓唬我呢?!”
“我可没有。”
顾临钊拿出英语课本,慢悠悠地说道。
“你怎么没有?”
记忆逐渐清晰,傅弦音恨不得掰着指头数顾临钊的罪证:“你又是吓唬我早读不能说话,又是吓唬我作业没写完会扣分,还天天明里暗里的点我。”
“傅弦音。”顾临钊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自己说说,你转来学校第一个晚上就能翻墙出校逃晚自习,谁知道你后面还能再干出什么事?”
“而且,”他脸上带了几分淡淡的揶揄:“翻墙逃课和不写作业,这俩的严重程度是一个量级的吗?”
傅弦音瘪了瘪嘴,沉默了。
沉默只维持了两秒。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有些久远的记忆,她道:“所以当时你说林安旭扣了9分那次,他比我多扣的一分是没写作业,但其实我们俩的分是一样的。”
“是啊。”顾临钊懒洋洋地勾了几个短语,说道:“想谢谢我?不用谢了。不过你前天晚上要是真翻了墙,那就没办法了。”
“以后少翻墙吧,傅弦音。”
顾临钊的语气沉了沉,带了几分认真:“不是扣分,是不安全。”
“你骂我?”
傅弦音莫名其妙:“你说我扣分扣得多就罢了,你还拐着弯骂我?”
顾临钊扶额:“哪骂你了,我真是好奇你那些语文阅读理解都怎么拿的分,就你这个无中生有的理解力……”
傅弦音:“你骂我身手不矫健行动不灵活。”
顾临钊:……
得,这姑娘真是一点软话都听不得。
到她那全变味了。
“而且,”傅弦音震惊道:“什么叫我真翻墙就
办法了,不是你们北川一中的这个扣分制度是累计制的,他妈不清零也不重置的吗??”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制度?!
她不理解。
她完全不理解。
“当然重置。你班规班纪真是挑着看的吧。”
“每个月开学第一天所有的分数重置,前天还是上个月呢,没法重置,只能累计。”
“所以是今天啊。”
傅弦音忽然感觉到肩膀上的担子轻了些,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顾临钊看着她狡黠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是今天。”
他的声线清朗干净:
“傅弦音同学,从今天开始,你崭新、明亮、光明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第22章 年级第一
假期缩短对于傅弦音来说不是什么头疼的事。
甚至由于家庭原因, 傅弦音一直都不大喜欢放假。
放假就要回家,她不想回家。
之前在临澜,陈慧梅经常会把她赶出来, 没地方去了傅弦音就去酒店凑合一晚。现在在北川, 有了宿舍这个好地方, 放假周末都不关,傅弦音至少不用担心没地方去。
没了月考这座大山压着, 傅弦音感觉这几天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倒真如顾临钊所说,她光明的新生活开始了。
但这新生活也短暂。
就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 月考成绩就出了。
傅弦音前一晚焦虑得失眠, 她坐在教室,语文课本半天都在同一页, 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课本, 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800米。
几乎是在顾临钊落座的瞬间, 傅弦音就转过身。
顾临钊都被她下一跳,他放下书包, 狐疑地看着傅弦音。
傅弦音:“今天月考出成绩是吗?什么时候出?”
顾临钊:“按惯例应该是上数学课的时候, 高姐会说一下。”
周五的第一节数学课是在大课间之后的第三节课。
她还得熬大半个上午。
傅弦音叹了口气,趴在桌上,有点无精打采。
顾临钊看了眼身边蔫下去的人,没说话。
早读后, 第一节是语文。
还没开始上课, 语文课代表就抱了一打卷子过来。
上课铃打响, 语文老师徐寻菱带着扩音器走进教室, 问道:“卷子都收到了吗?”
底下稀稀拉拉地回:“收——到——了——”
“觉得自己考的怎么样?”
底下不说话了。
徐寻菱:“这次考试, 年级最高分143, 我们班最高分是139。”
傅弦音看着自己试卷上鲜红的139, 咬着嘴唇笑了笑。
唇角笑意还没收起,徐寻菱就点了她的名字:“傅弦音。”
傅弦音站起来,就见徐寻菱笑着对她道:“语文最高分的同学,有没有什么学习经验想跟大家分享?”
傅弦音不好意思的笑笑:“语文其实不是我最擅长的科目,学习经验的话,就是把课本上所有的古诗文该背该记的都复习好,不能有侥幸心理。阅读理解……我还是习惯多刷题,总结模板。至于作文——”
她看着自己的卷子,坦诚道:“我这次作文43分,不算高分,我就不说了吧。”
纪逐渺朝后瞥了她一眼,小声跟宋瑶歌咬耳朵:“说什么不是最擅长的科目,有必要吗?都考这么高了还装。”
宋瑶歌没说话。
她每次路过后门都会下意识看顾临钊,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了。
看顾临钊的时候,视线也经常会扫到傅弦音,而几乎每次她在座位上,她都是在学习。
宋瑶歌有猜到傅弦音学习成绩还不错,但是没想到是这种单科第一的水平。
而且,还是她不擅长的科目。
她看了看自己卷子上鲜红的76,低下了头。
徐寻菱简单说了一下成绩,而后就开始讲试卷。
宋瑶歌拿起红笔,看着自己试卷上一片片鲜红的叉,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好不容易熬过一节课,宋瑶歌拉着纪逐渺去卫生间。
走廊上,纪逐渺说道:“那个傅弦音,仗着自己考得还不错,你看她嘚瑟的样子。”
宋瑶歌回头看了眼,敞开的后门刚好可以将最后一排尽收眼底。
傅弦音趴在桌子上,面前放着语文试卷,旁边,顾临钊点了点她的卷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傅弦音转过脸,扬起下巴,有些得意地笑着。
宋瑶歌赶紧收回视线。
“瑶歌,瑶歌?”
纪逐渺歪着脑袋看她:“你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宋瑶歌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了实情:“我的月考成绩,和他们比起来,太低了。”
纪逐渺却满不在乎:“你担心什么呀,瑶歌,你是艺术生。再说了,你长得好看,跳舞也好,这些都是傅弦音比不过的。”
“而且,她不过就是占了和顾临钊同桌的便宜。”纪逐渺道:“月考结束,我们马上就换位了,到时候他们不同桌,我看看傅弦音还能干出什么。”
宋瑶歌的心情短暂地好了一瞬。
她点点头,露出明媚的笑:“嗯,你说的对。”
第二节是物理。
出乎意料,进来的是高颖。
她拿着卷子,道:“你们物理老师临时有点事,把这节课给我了,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改成物理。”
“啊——不要啊——”
林安旭在讲台上哀嚎,被高颖用试卷敲了下脑袋:“不要什么,你看看你的数学成绩是不是在跟你说不要。”
林安旭“嘿嘿”一笑:“说实话高姐,我其实感觉我这次考的还不错。”
高颖表情缓和了些:“嗯,是不错,不过最不错的不是你。”
最后一排,傅弦音悄悄问顾临钊:“你们这边的传统,班主任上课会把其他的科目的成绩说了吗?连带着班级名次年级名次之类的。”
顾临钊点点头,轻声说:“会。”
他话音刚落,高颖就点了傅弦音的名字:
“傅弦音。”
临时开了个小差的傅弦音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到。”
高颖说:“上课别讲小话。”
傅弦音垂了脑袋:“哦,好的老师。”
谁知,高颖又加了一句:“考了第一也不行。”
傅弦音猛地抬头,就听高颖说:“这次考试,年级第一和第二都出在我们班,傅弦音692分,年级第一,顾临钊691分,年级第二。”
“我靠,傅弦音学习这么牛的吗?”
“692,妈妈呀,杀了我我都考不了这么高。”
“后门最后一排是什么风水宝地吗,坐那的不是年级第一就是年级第二,这次换位能不能我去坐坐。”
“可以啊,你去坐你也能年级第一,倒数的那种。”
有些嘈杂的哄闹声中,傅弦音还能听见林安旭在前排叫:“692!年级第一!我音姐牛逼!”
傅弦音:……
他坐讲台是真不冤枉。
教室被这一信息搞得轰动。
顾临钊大考经常年级第一,第二都很少拿,最低也是年级第三。
而傅弦音,转校生,第一次考试就抢了年级第一的位置。
更别说,上次文艺汇演过后,班上几乎所有同学都知道他俩关系密切。
好看的脸,优异的成绩。
这两样在学生时代最容易获得大家关注的东西,傅弦音全占了。
宋瑶歌转头看着傅弦音,眼圈隐隐红了一片。
全班哄闹着,她就撑着桌子站在原地,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笑意。在她身边,顾临钊撑着下巴,挑了挑眉梢,看口型是个“恭喜”。
宋瑶歌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狼狈过。
年级里喜欢顾临钊的女生很多,她不是不知道,但她从没觉得那群女生会给她造成威胁。
她长得好看,加上舞蹈生的身份加持,年级里不少人都觉得她是校花。
在傅弦音转来之前,年级里风头最大的,男生是顾临钊,女生就能数着她了。
可傅弦音转来了。
论长相她比不过,论学习成绩两个她加起来都不一定有傅弦音考得高。
692。
天堑一样的数字在宋瑶歌面前落下。
骄傲如天鹅一样的脊背微微弯了弯,宋瑶歌低下了头。
“好了,安静——”
高颖敲了敲讲台,控制住了大家。
“别的科目成绩我就不多说了,你们自己等任课老师来说。我单独讲一下数学,这次数学考试比较难,但年级里依然有考满分的同学,比如说我们班的傅弦音。”
“傅弦音。”高颖点到:“上来领一下自己的卷子。数学课代表,把剩下的卷子发了。林安旭,你去把成绩单贴在前面公告栏,想看的下课去看,现在好好上课。”
傅弦音领到了属于自己的150,数学课代表在班里发其余人的卷子,高颖继续道:
“这是高三第一次月考,也是你们暑假回来第一次大型考试。有人进步明显,当然了,也有人退步得不像样。我要说的是,这次月考的成绩不能代表一切,但还是能总结出你们开学这一个月的学习状态。”
“考好的不要骄傲,考差的也不要气馁。距离高考还有8个月,一切都还来得及。”
“好,月考的事情就说到这里,剩下的我们看一下卷子。”
年级第一。
150。
傅弦音的嘴角就没下去过。
顾临钊看着她,早上还蔫得似霜打的茄子般,成绩一出,立马精神。
他转过头,轻轻笑了一声。
变脸变这么快,还挺可爱。
下课后,公告栏前面围得水泄不通。
林安旭占了坐讲台前面的光,下课就拿着稿纸跑到最前面,记下了几个成绩后就和程昭昭来到最后一排这里。
他给程昭昭拉了把椅子,又给自己拉了把,把四个人的成绩摆出来,努努嘴:“诺,自己看,不用谢你旭哥,你旭哥就是这样的活雷锋。”
程昭昭“切”了一声:“谁谢你了。”
林安旭:“哎,那你有本事别看啊。”
程昭昭吐舌头:“略略略,你管我,我就要看。”
傅弦音也凑过去看自己的成绩。
语文139,数学150,英语144,化学77,生物85,物理97,总分692,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她又看顾临钊的。
语文130,数学145,英语135,化学97,生物93,物理91,总分691,班级第二,年级第二。
她这次语文139属于走了点狗屎运,平时来讲她也就是130多点,最多135。
顾临钊语文数学跟她差不多,英语和物理比她差点,生物比她好点,化学则比她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次,顾临钊总分就比她低了一分,还是在她语文走了狗屎运的前提下。
真要综合实力,她还真不一定能比得过顾临钊。
她是好得尤其好,像数学物理,能考满分或者接近满分。
差得尤其差,之前在临澜,数学物理双双满分时,生物可能还在80分上下徘徊。好不容易在高考前把生物稳定在了85以上,现在又来了个化学。
而顾临钊。
傅弦音扫了眼顾临钊的成绩。
语文英语都稳定在130以上,理科没有一科扣超过十分。
什么叫六边形战士。
他同桌,顾半仙,就是个标标准准的六边形战士。
林安旭和程昭昭这次考的也不错,林安旭考了583,程昭昭则破天荒地上了600。
林安旭看着自己的成绩,左看右看都是满意:“哎,真不错,583,这次回家好交代了。”
他伸了个懒腰,高兴道:“终于可以换位了,终于不用再给老师当护法了!”
“想得美。”
顾临钊毫不留情道:“我们班人是单数,这次换位你大概率还是护法。”
“什么,我靠,对啊。”
林安旭哭丧着脸:“我真不想当护法,你是不知道,我上课不敢睡觉,晚自习没人说话,我就连吃个小饼干都得偷偷摸摸的。”
傅弦音:“没事,你要是坐我这,你上课也没法睡觉,晚自习也没人说话,我比你好的可能唯一就是吃小饼干不用偷偷摸摸的。”
三人被她逗笑,顾临钊笑着还斜她一眼:“拐着弯骂我呢?”
“听出来啦?”
傅弦音笑嘻嘻:“您语文这一百三十多可是没白考。”
“不过。”
傅弦音有些好奇的问道:“一般换位都是怎么个换法啊,而且,你们每次大考完都换座位?”
“对滴!”
程昭昭从傅弦音桌洞翻出最后一袋小面包,满脸不舍地给林安旭掰了一块,嚼着面包道:
“每次换位都是高姐排,除了前排可能换到后排,后排可能换到前排以外,没什么规律。”
傅弦音抓住重点:“没什么规律,那也就是说同桌也会换吗?”
程昭昭:“嗯嗯,会换的,也是高姐随机打乱,不过其实也不一定,高姐不会专门说这次你和顾临钊坐同桌,所以下次你俩不能坐同桌,这种,你懂吧。”
傅弦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程昭昭继续:“考完试换位,考完试开家长会,是一中基操啦,正好每次大考之间间隔差不多一个月,总不能一直让有的人坐最后一排嘛……林安旭你要不要脸!我分你半个面包不错了你还抢我的,你嘴里的都没吃完呢!”
林安旭忙不迭地把从程昭昭手里那块面包塞到嘴里,跑出教室躲避程昭昭的巴掌。
“谁让你吃那么慢,哎下午哥给你买,下午给你买行吧。”
傅弦音没心思管门外那俩冤家。
她被程昭昭刚才那句话的信息量炸了个外焦里嫩。
要开家长会了。
意味着,她安生日子过不了几天,又要去找陈慧梅了。
☆、第23章 换位
顾临钊看了两眼成绩就去高姐办公室了。
他在上课前回来, 推开门就看见傅弦音趴桌上无精打采的。
他眉头微微蹙起,突然觉得女生还真挺神奇的。
明明刚才考了年级第一之后嘚瑟得跟个亮爪子的小猫似的,这才几分钟, 就成了这幅垂头丧气的样。
活似吃不上饭的小流浪猫。
他戳了戳小流浪猫的胳膊, 小猫转过脸来, 有气无力问:
“干嘛?”
顾临钊:“高姐让你准备一下,晚自习换完位之后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小流浪猫点点头, 又把脸转过去了。
林安旭在外面鬼混了一个课间,卡着上课铃声前进了教室。
他也看到了蔫成一团的傅弦音, 凑顾临钊着小声说:“美女姐姐咋了, 不能是知道换位跟你同桌不了心情不好吧。”
顾临钊:……
他看了这傻逼一眼,无语道:“没脑子就别瞎猜。”
要是别人他可能还怀疑一下这个理由。
可他同桌是傅弦音。
顾临钊就是失心疯也不会觉得傅弦音是因为舍不得和他不当同桌而情绪低落。
他其实心里有了个答案。
问题应该出在开家长会上。
他同桌那糟心的家庭状况, 他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
顾临钊看了眼女孩的背影, 心中忽然沉了沉。
真跟个小流浪猫似的。
小流浪猫的状态持续了近一整天。
哪怕是最后一节物理课, 物理老师宣布傅弦音97分的物理再次荣获年级第一时,傅弦音的状态看起来都没有好很多。
下午放学, 陈念可和程昭昭走到后门这边。
陈念可是个小吃货, 对学校周边有什么好吃的如数家珍。
自从上次发现傅弦音不爱吃饭之后,陈念可暗暗发誓,要带傅弦音吃遍她在一中这两年挖到的所有宝藏小吃。
陈念可扯扯傅弦音衣袖,也跟着程昭昭叫音音:“音音, 下午去吃酱香饼吧, 我们现在过去, 还能来得及买完酱香饼再去排串串香的队。”
“我就不去了, ”她听陈念可说过酱香饼和串串香排的队都很长, 不想两人念着要给她带饭改变计划, 笑着道:“你们去吧, 没事,我等会自己去食堂吃点就行了。”
程昭昭说:“刚月考完,要不要这么拼呀音音。”
“不是学习,”傅弦音说:“高姐让我晚自习分享学习经验,我在这整理一下看看有什么好分享的。”
“好吧好吧。”陈念可说道:“那明天一起去,我已经想好明天吃什么了。我们先走了音音,晚了排不到队了啊。”
傅弦音趴在桌上,拿出手机,点开和陈慧梅的聊天记录,又退出,再点开通讯录,翻到陈慧梅,手指在拨号键那里停留了好久,就是按不下去。
算了算了,高姐还没说具体开家长会的时间呢。等到时候她说了再跟陈慧梅讲。
能拖一会就拖一会。
傅弦音又找到和傅东远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个月前,傅东远换了个秘书,把他秘书的联系方式给了傅弦音。
傅弦音和那秘书联系的都比和傅东远联系得多。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按灭屏幕,陈慧梅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傅弦音去对面空教室接电话。
陈慧梅上来就问:“考试成绩出了吗?是不是年级第一?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傅弦音:“出了,是年级第一,语文,数学,物理都是年级单科最高分。”
“多少分?”陈慧梅不客气问道。
“692。”傅弦音道。
陈慧梅还是不满:“怎么没上700?你在临澜高三第一次月考上700了,你是不是来北川松懈了,我就知道,我不看着你你肯定……”
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像有一只大手捏住了傅弦音的喉咙,她拼命吸入空气,四肢却仍然是缺氧的麻。
“卷子不一样,难度不一样,没有可比性的。而且我两年没学化学了,能考成现在这样已经——”
很不容易了。
她话没说就被陈慧梅打断。
“是我不让你学化学的吗?是我拦着你学化学了吗?你是在怪我吗傅弦音?”
她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音音,你知道的,你必须要好好努力,努力进傅东远的公司,这样我们娘俩才能有好日子过,你明白吗,妈妈只有你了。”
“你知道我一个人把你带大有多不容易吗?妈妈只有你了音音,妈妈只能靠你了。你怎么能不体谅妈妈?你怎么能怪妈妈?”
耳朵在嗡鸣。
傅弦音有点听不清陈慧梅说话。
她不记得陈慧梅是什么时候挂了电话的,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从窒息状态中脱离出来。
她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托着沉重的步子走回教室。
程昭昭坐在顾临钊的位子上,嘴角还有酱香饼的酱料。
她问:“音音你刚吃完饭回来吗?你吃了什么呀?”
傅弦音扯了扯嘴角:“我不饿,我就没吃。”
“你又没吃!”
程昭昭掐着腰:“我就说不能放心你,你学习那么专心就罢了,分享经验还这么专心,你不能天天不吃饭呀,身体要不要了。”
傅弦音笑笑:“我没有天天不吃饭,我早上吃了,中午吃了,已经两顿了,古人不是还讲究过午不食嘛,我这样很健康啦。”
程昭昭撇撇嘴:“我没想到你整理学习经验饭都不吃了,这种其实不用这么认真对待的,之前高姐每次也让顾临钊说,他都是象征性随便说两句,哪有你这么认真。”
傅弦音刚要开口,就听身后一道有些傲慢的声音传来:“就是,还为了整理学习经验饭都不吃了,装给谁看呢,嘚瑟什么呀,不就考了年级第一嘛,还要吹一辈子吗?”
路过的宋瑶歌微微扬着下巴,居高临下道。
“宋瑶歌你……”
程昭昭气得想和宋瑶歌理论,被傅弦音拉了一把。
她本来心情就不太好,和宋瑶歌这几次接触都不对付,这下更是一点好脸色都没。
她掀起眼皮睨了宋瑶歌一眼,忽然轻笑了一声。
宋瑶歌被这声笑笑得浑身发毛。
傅弦音唇角轻勾,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这话顾临钊说说就罢了,他就比我低一分。你一个拿孙悟空毫毛多变个分身加起来都考不过我的,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吧,也能说出这种话?”
“我考年级第一当然不会吹一辈子,这不是我第一次考,也不会是我最后一次考,倒是你,要是能考一次年级第一,别说吹一辈子了,你爸妈得先带你去驱个邪吧?”
她这话怼得直接,宋瑶歌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怼回来,一时间愣住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纪逐渺突然开口:“傅弦音,你考了年级第一,就看不起成绩不如你的人吗?每个人起点都不一样,你为什么要这么高傲的蔑视一切,忽视别人的努力?”
傅弦音笑得弯了眼睛,说出口的话却直扎人心:“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我看不起成绩不如我的人了,你阅读理解能力要真是这样,语文过半都困难吧。”
她倚在课桌上,懒洋洋的姿势,说出的话却直白到没有一丝掩饰:“我没有看不起成绩不如我的人,我看不起的是宋瑶歌,还有你,叫什么,纪逐渺,对吧?”
“别给我扣高帽子,你爹我骂人从来不扫射广大人民群众,我有针对性得很。”
骂人的闸一开就关不上了,傅弦音正准备再说两句,眼前突然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拎了一杯关东煮,一份盖饭,还有一杯杨枝甘露。
顾临钊站在她面前,敲敲桌子:“晚自习快开始了,你现在吃还能吃的完,想骂想吵等下晚自习再说,饭不能等,会凉。”
傅弦音一通输出堵在嗓子眼,她看着顾临钊,忽然冒出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顾临钊:“猜的。所以你吃了吗?没吃就快吃。”
不愧是顾半仙,傅弦音心想。
她神色复杂地看这顾临钊。
这像什么?吵架吵了一半结果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傅弦音拿起一串鱼丸咬进嘴里。
而宋瑶歌和纪逐渺就那么僵在原地。
她们不知道顾临钊听见了多少,是全部还是只有一部分。
刚才和她们吵架的对象现在已经在吃饭了,宋瑶歌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顾临钊会给傅弦音带饭,顾临钊知道她晚上没吃饭,傅弦音都不知道顾临钊为什么会知道她晚上没吃饭。
更重要的是,两人对于带饭这件事情完全不觉的有什么,一看就是做过很多次了。
而且不止他俩,边上程昭昭和林安旭也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仿佛这一幕天天上演。
顾临钊把杨枝甘露的吸管插上了,傅弦音极其自然地喝了一口,而后转头,看向顾临钊:“你没加……”
“脆啵啵,我加了。”顾临钊有些无奈:“您自己把吸管按到底喝口再说行吗?给你买多少次杨枝甘露了,这我能忘?”
他还知道傅弦音爱喝杨枝甘露!
他还知道傅弦音爱喝加脆啵啵的杨枝甘露!
他还给傅弦音迈过很多次加了脆啵啵的杨枝甘露!
宋瑶歌世界崩塌了。
她眼圈一红,直接跑了。
纪逐渺看着宋瑶歌跑了,说道“瑶歌你去哪,等等我”,而后也跟着跑出了教室。
傅弦音嘴里咬着魔芋结,有些不明所以。
顾临钊看都没看宋瑶歌一眼,敲敲桌子,道:“快吃,等会该上晚自习了。”
傅弦音卡着晚自习上课铃吃完最后一块鸡排。
她嘴里塞着最后两个豆腐泡,一路小跑去扔垃圾。
回来的时候,顾临钊已经把新的座位表投到白板上了。
林安旭依然是右护法,他不用挪桌子,就去帮程昭昭搬桌子了。
傅弦音换到了左边一列的第二排,新同桌叫尹泽轩,数学课代表。
程昭昭换到了傅弦音两排之后的位置,顾临钊则换到了右边一列的第一排,刚好和她卡对角。
她又瞟了眼座位表,这次看到了顾临钊的同桌。
是宋瑶歌。
顾临钊回到座位,说道:“书包收拾下,给你搬桌子。”
傅弦音看着自己装了一堆书的书桌,“哦”了一声。
她把零碎的文具试卷之余装进书包,而后就见顾临钊胳膊跨过桌面,稍一用力,桌子就起来了。
“椅子自己拿。”
“哦。”
尹泽轩已经换好位子了,见顾临钊来,他把自己桌子挪了挪,方便顾临钊放傅弦音的桌子。
新位子靠窗边,但离窗边也还有点距离,进出不需要通过尹泽轩,这点傅弦音还挺高兴的。
顾临钊给她放下桌子就回去搬自己的桌子了,傅弦音才刚坐下,就听尹泽轩说道:
“能把你的数学试卷给我看一下吗?”
傅弦音愣了一下:“哦,好。”
她把试卷递给尹泽轩,还瞟了一眼尹泽轩的卷子。
143。
选择填空都没扣,5分扣在压轴题,两分扣在前面大题上的步骤。
尹泽轩已经对着她的压轴题自己梳理思路了,傅弦音拿起笔,继续打草稿。
“动作快点,别磨磨叽叽的。”
高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前门,她一声令下,没换完座位的人也加快了动作,不过两三分钟班上就静了下来。
高颖走上讲台,说道:“我简单开个班会,说两件事情。第一,运动会的时间定下来了,开两天,在10月26和27。”
“好耶——两天不用上课!”
底下有人在起哄。
“安静。”
高颖敲了敲桌子,道:“别高兴太早,第二次月考的时间也定下来了,就在运动会一周后,你们都给我收点心,别办完运动会考得一塌糊涂。这次月考还是一中自主命题,但是月考之后再过半个月有一次期中考试,到时候是市里统一出题,全市联考。”
全市联考。
傅弦音紧张了一下。
高颖继续道:“第三,下周一晚上晚自习取消,7点开家长会,记得都跟家长说一声,我也会在群里发通知,来不了的提前找我请假。”
“好,就这样。傅弦音,上来分享一下你的学习经验,你们好好听,学学人家是怎么考的。”
傅弦音拿着自己打的草稿上去,站在讲台前。
“语文我上午说过了,我先说说数学吧。其实不止是数学,理科大多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学法,就是刷题,题海战术,见过足够多的题,看过足够多的花样,遇到问题就自动会把所有公式排列组合了。当然,刷题也是有目的性的刷题,哪个知识点不会不懂,就重点看,做好错题本。”
“错题本的意义不是单纯的抄上去,不是复制粘贴,是这个东西既然上了错题本,那就要争取让这类题型不再上错题本,这才是错题本的意义,如果没有这点,你抄错题和练字没区别,真要练字不如去找字帖,还跟标准些。”
底下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傅弦音继续道:“至于英语,短期之内想要提高,背单词是很好的办法,英语和语文一样,文科积累偏重,不过英语比语文好的是你只要努力了它见效还是很快的,就像从现在开始背单词,梳理语法,多努力一个月,下一次月考英语成绩应该就能看到明显提高。”
“当然,”她笑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个人经验,如果有不一样的地方,以你们自己为主。”
“我讲完了,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高姐也赞许地看着傅弦音。
“好了,继续上晚自习吧。”
高姐坐在讲台上,敲敲桌面。
三节晚自习,傅弦音总结完了月考的错题,还写完了全部的作业。
晚自习放学铃响,傅弦音刚好掐点写完作业,她正准备收拾书包,胳膊被人戳了戳。
“怎么了?”
傅弦音转过头来,看见尹泽轩试卷上的空白,心中了然:“有题要问?”
尹泽轩:“这道题我一点思路都没有,完全不知道怎么下手。”
傅弦音思忖一下,拿铅笔在他卷子上画了个辅助线,而后道:“现在呢,给你点提示,自己继续想想看。”
这话说完她都愣住了。
她很少给人讲题,讲也一般是用最直白的话把思路讲明白。
像这种给人一点思路让人再自己努力努力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她正愣着,尹泽轩忽然惊喜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傅弦音:“啊没事,不用谢。”
她一共就提笔画了条线,没什么要写的。
尹泽轩看着她收拾东西,忽然问道:“那我以后,有不会的题能来问你吗?你不用花很多时间给我,提个思路就可以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傅弦音点点头;“可以啊,不过我如果在写题的话不行,我有空的话可以。”
“没事没事。”尹泽轩摇摇头,说道:“我很有眼力价的,不会在你忙的时候打扰你的。”
傅弦音点点头,收拾好书包,程铃铃也刚好收拾好,在过道冲她招手。
傅弦音背上书包,说道:“那我先走了。”
尹泽轩冲她挥手:“拜拜。”
傅弦音:“拜拜。”
前门,林安旭看着窗的两人,说道:“没想到啊,美女姐姐还挺自来熟的,尹泽轩不爱说话一人,才同桌一节晚自习他俩就能聊这么多了。是不是和程昭昭认识久了啊?”
“说什么呢?”程昭昭小跑两步,马尾甩到了肩膀上:“听见我名字了,说我坏话呢?”
“哪有,哪敢啊。”林安旭笑着躲她。
宋瑶歌的桌子上贴了贴花,花里胡哨的。和顾临钊一本书都没有空空荡荡的桌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傅弦音看着两张桌子,忽然问道:“所以班长只能坐门口吗,不然你怎么从后门门口换到了前门门口?”
“啧,你这找规律的能力数学怎么考150的。”
顾临钊有些无语道。
“什么啊,什么叫我这找规律的能力怎么考150,我找规律的能力很强的好吗?”
傅弦音不服输道。
“音音,快来快来。”
前面,程昭昭在楼梯口招呼她过去,傅弦音加快了步子,耳边忽然传来一句:
“那些话,我也不会对你说的。”
这话没头没尾,可傅弦音却听懂了。
“不就考了年级第一,还要吹一辈子吗?”
“这话顾临钊说说就罢了。”
穿堂风吹起了傅弦音的碎发。
她朝着程昭昭小跑过去,留下一句话,随着风一起送给他。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说。”
你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心软的顾半仙。
☆、第24章 不爽
换座位对傅弦音影响不大。
同桌是谁无所谓, 环境如何也无所谓,只要给傅弦音一个桌,她自己就能学。
尹泽轩和她同桌了几天, 也震惊于她的效率。
无论上课下课, 周中周末, 傅弦音只要学进去,效率奇高无比。
关键她不光效率高, 学得也努力。
有的时候,尹泽轩自习课想偷偷歇一会, 看见傅弦音专注的侧脸就不敢歇了。
怪不得人家能考692啊。
什么叫比你有天赋的人还比你努力, 尹泽轩算是感受到了。
尹泽轩甚至觉得就自己在傅弦音的这个激励下,下次月考他名次都能往前蹿好几名。
傅弦音在班里基本不怎么和别的同学主动说话。
像尹泽轩, 和傅弦音同桌之前, 除了收发数学作业, 他和傅弦音完全没打过交道。
座位表刚出的时候,他觉得傅弦音甚至都有可能不知道尹泽轩是谁。
然而同桌这几天, 他却发现傅弦音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要好接触很多。
比如, 他问她题,傅弦音只要有空就会给他提一两句思路。女孩逻辑思维很清晰,捋两遍就知道他卡在哪了,稍微点上一句, 尹泽轩就醍醐灌顶。
而且, 尹泽轩还发现, 学霸也会写不完作业, 临时换课后她也会手忙脚乱。学霸也有不擅长的科目, 每次化学课提问他都能听见傅弦音小声念道:
“别提问我, 别提问我。”
但学霸的运气好像不太好。
基本上每一次, 傅弦音都会被提问到。
只不过,这次运气格外不好。
傅弦音紧张地站起来,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去。
化学老师又重复了一遍问题:“碱金属院子的半径越大,熔点就越高,单质的活泼性就越大,对吗?三二一,回答。”
傅弦音眨眨眼,声音有些虚:“不对。”
化学老师却没轻易放过她,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对。”
为什么不对。
她不知道啊。
抓耳挠腮之际,傅弦音低头瞥见尹泽轩在草稿纸上写的提示。
她赶忙道:“因为半径越大熔点越低。”
化学老师胡伟明满意地点点头,露出和蔼的笑容:“嗯,不错。”
傅弦音刚要坐,就听化学老师说:“你是傅弦音是吧,年级第一,前不久刚转来的新同学。”
傅弦音点点头。
胡伟明继续道:“我看过你成绩单,其他科目都非常完美,就是这个化学吧……”
傅弦音低下脑袋。
77的化学,还是在试卷难度并不算特别高的前提下,和她692的总分确实不是太搭。
胡伟明没多为难她,只说了一句:“多在化学上下点功夫。”
傅弦音忙不迭坐下了。
下课,傅弦音长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趴在桌上。
宽大的秋季校服外套罩在她身上,窗外的微风把她马尾吹得有些乱,几缕轻飘飘的头发落在了尹泽轩胳膊上。
“你喝奶茶吗?”
傅弦音脸转向他,忽然问道。
胳膊上几缕长发随着动作又回到了她后背,尹泽轩愣了一下,呆呆点点头。
傅弦音露出笑容:“杨枝甘露喝不喝?等会大课间请你喝,谢谢你化学课救我狗命。”
“啊不、不用。”
尹泽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其实,知道你化学不好还挺高兴的,就是我也有比你好一点的,可以帮帮你。”
傅弦音唇角笑容加深,尹泽轩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歧义,他赶紧纠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我知道。”傅弦音弯着笑眼,开玩笑般说道:“你不用解释,你就是那个意思。”
尹泽轩还想说什么,后排,程昭昭喊道:“音音,去不去卫生间。”
“来啦。”
尹泽轩看着身边的女孩撑着桌子站起来,从床边的过道走到讲台,而后被程昭昭挽住双手,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脸上绽开笑容。
大课间,程昭昭要在教室里补作业,没法陪傅弦音去买杨枝甘露。过来晃悠的林安旭听见傅弦音要去买杨枝甘露,说道:
“姐,我帮你买了呗,你也省的跑了,加脆啵啵是吧?”
傅弦音:“没事,我自己跑一趟,就当锻炼了。”
林安旭:“也行,那走。”
他俩从前门出去,林安旭顺手敲敲顾临钊桌子,道:“钊哥,小卖部去不去。”
林安旭问的时候,傅弦音就靠在门框上面垂着眼睛看他。
从换位之后,除去偶尔晚上一起回宿舍,顾临钊和傅弦音就没怎么说过话。
顾临钊看向傅弦音,问道:“你也去?”
傅弦音点点头。
宋瑶歌捏着笔,笔尖在空白的题面上戳出了好几个点。
然后她就看到他同桌起身,对傅弦音说道:“行,那走吧。”
和顾临钊同桌伊始,宋瑶歌是兴奋的。
当天晚自习,她一点习都没学进去。她从没离顾临钊这么近过,少年身上洗衣粉的清香,思考题目时转笔的小动作,还有遇到难题时皱起的眉头。
这都是从前的她完全没有接触到的。
在看到座位表时,宋瑶歌觉得自己也能享受天时地利人和,和顾临钊拉近关系,就像傅弦音一样。
然而事实却并不如她所愿。
顾临钊完全不会主动和她说话,偶尔她鼓起勇气问顾临钊几道题,对方讲出的公式她也根本听不懂。
她和顾临钊,真就只是普通同桌。
宋瑶歌有些难过地低下头。
视线落到桌面上一片空白的数学作业。
宋瑶歌难过的心更难过了。
奶茶店,傅弦音对着里面的阿姨喊道:“要两杯杨枝甘露,都加一份脆啵啵。”
顾临钊眼神动了动。
林安旭说:“两杯?姐,你给程昭昭也带一杯?”
傅弦音指着已经做好的奥利奥奶茶说:“昭昭喝这个,我给我同桌带的。”
同桌二字像是戳到了顾临钊的某个应激开关。
林安旭脑子都没过,就说:“你同桌?钊哥不在这呢吗?”
傅弦音好笑道:“你记忆停留在上周了吗?我同桌是尹泽轩啊。”
现做的奶茶要等一会,林安旭先去小卖部买零食了,顾临钊留在奶茶店陪傅弦音等杨枝甘露。
傅弦音看着靠在墙边的人,有些纳闷:“你不买奶茶?”
顾临钊:“不买。”
傅弦音:“那你也不去小卖部或者食堂?”
顾临钊:“不去。”
傅弦音不理解:“那你过来干嘛?”
顾临钊一时语塞。
什么叫他过来干嘛。
才换位多久,就开始赶他?
之前,她没吃晚饭,他陪她去便利店吃饭,她心情不好,他陪她去散心。
这些目的性完全是陪伴的事情,二人对此接受度都很高。
怎么现在陪她买杯奶茶她都要专门问上一句。
而且,顾临钊完全不觉得她是想从他嘴里听到那句:“陪你。”
他甚至能想象到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傅弦音惊悚的表情。
对面的女孩还在歪着脑袋看他。
他垂了眼眸,道:“出来溜达溜达。”
“哦。”
傅弦音点点头,转过身,继续等那两杯杨枝甘露。
顾临钊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忽然就有些不爽。
她给尹泽轩买杨枝甘露。
买的还不是做好的普通版,是她自己研发出的加脆啵啵版。
顾临钊的思维忽然就不受控制地回到他和傅弦音同桌第一天,他看傅弦音心情不好,和林安旭来奶茶店时鬼使神差地给傅弦音顺手拿了杯杨枝甘露,而后被傅弦音拉着讲了一遍杨枝甘露小课堂的时候。
他抬眸看向吧台,两杯杨枝甘露已经做好,傅弦音拎着两个袋子,黄澄澄的果汁在瓶子里晃荡。
这两杯,其中有一杯是买给尹泽轩的。
那到时候,当初在他身上上演的杨枝甘露小课堂是不是还要在尹泽轩身上再上演一次?
是不是她和谁同桌,她都会给对方买杨枝甘露。
是不是她和谁同桌,她都会那样。
啪——
傅弦音屈起手指,在顾临钊眼下打了个响指,好奇道:“愣什么呢,不买走了。”
她手里提了三杯奶茶,两杯杨枝甘露在左手,给他打响指的右手小拇指勾着程昭昭的奥利奥奶茶。
顾临钊没说话,向她伸出手:“我给你提。”
傅弦音没拒绝,把右手的奥利奥奶茶递给了顾临钊。
顾临钊的视线却落在那两杯靠在一起的,黄澄澄的杨枝甘露。
他觉得自己是在犯病,因为他听见自己开口说道:“杨枝甘露给我吧,两杯,那个沉一点。”
傅弦音抬眸看了他一眼。
哎,傅弦音心想,她同桌善良半仙的人设是焊在身上了。
不对,她现在同桌是尹泽轩啊。
怎么她也说道同桌下意识就想到顾临钊,跟林安旭似的,明明都换位置一个星期了。
她脑子里在这边瞎想,落在顾临钊眼里就是想拒绝不知道从何开口。
心里的不爽一点点扩大。
还没等他再开口说什么,傅弦音就把那两杯杨枝甘露递了过来。
“谢谢班长。”
傅弦音笑嘻嘻道,她自然地把顾临钊手指上拎着的奥利奥奶茶拿了下来,而后把两杯杨枝甘露又挂了上去。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自己温热的手指。
顾临钊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变慢了一瞬间。
她手怎么还是这么凉。顾临钊心想。
都换到窗边了,大太阳照着,怎么还照不暖和。
“来了来了。”
林安旭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顾临钊脑袋被魔音穿耳瞬间回神。
林安旭看着两人手里拿着的奶茶,问道:“姐你买完了?那走呗。”
“今晚家长会,不用上晚自习,爽翻了直接!”
林安旭喝着冰红茶,喜滋滋道:“姐,我跟程昭昭还有几个同学打算晚上在校门口吃炒菜,你要一块不?反正不用上晚自习,放松放松嘛。”
傅弦音看了眼顾临钊,下意识问:“你去吗?”
林安旭:“钊哥?他想去也没得去,班长嘛,家长会跑不了的。”
傅弦音抿抿唇,说:“我可能也去不了,我家长要我在学校待着。”
林安旭有些可惜:“哎,好吧,没事,咱回头再约。”
林安旭很快又换了话题,他和程昭昭一样,是没人回应自己也能说得很开心的类型。
落叶堆在路边,堆了厚厚一层。
傅弦音一脚踩上去,叶子碎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上周换完位那天,回寝室她就给陈慧梅和傅东远各发了消息。
给陈慧梅是说要开家长会,给傅东远是汇报她的学习成绩和年级排名。
发完消息,傅弦音就坐在床边,等待死神镰刀落下。
出乎意料的,死神换了把镰刀。
傅东远的消息先来。
傅东远:[考得可以。]
傅东远:[一中周一晚上要开家长会?时间地址给我。]
傅弦音一愣。
她人生十七年了,傅东远这厮别说给她开家长会了,他的存在甚至让傅弦音有时都忘记自己其实还有个爹。
就在她愣神之际,陈慧梅的电话也来了。
她不知是去做了什么,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音音,下周家长会吗?几点?”
傅弦音纠结了一下,还是和陈慧梅说了:“妈,刚我爸问我家长会的时间和地址。”
对面沉默了一阵,而后是一声冷笑:“呵,你爸?傅弦音,你长大了也觉得妈妈不中用了是吧,你觉得你有你爸了,你觉得你有傅东远了,你就不需要妈妈了是吗?”
又来了。
傅弦音麻木地将手机打开免提,而后机械地把被子散开,又叠成豆腐块,再散开,再叠成豆腐块。
她听不到陈慧梅在说什么,也不想听,就这么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傅弦音说:“那我告诉傅东远,就说你已经要去我家长会了。”
陈慧梅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极了,嗓子都是哑的。
她说:“让他去。”
“他是你爸,他应该要去。”
说完,陈慧梅就把电话挂了。
傅弦音点开和傅东远的对话框,把时间地点输了进去。
*
傅东远最后也没来。
家长会开始半个小时,傅弦音才从傅东远秘书那里收到了一条微信:
[小姐,傅总今天临时有应酬,去不了了。]
窗边的位置空荡荡,傅弦音趴在教室门口看了两眼。
教室内,顾临钊正在收集家长写好的反馈单。
在一片空荡荡的桌面上,窗边那张堆满了纸张且空无一人的桌子格外刺眼。
白色仿佛利刃闪着的光,傅弦音觉得要把自己眼睛照瞎。
在高颖进教室之前,傅弦音站在她旁边,垂着脑袋,小声道:“抱歉老师,我家长……临时有事,家长会来不了了。”
高颖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走进教室,继续家长会的流程,顾临钊把收集好的家长反馈单放在讲台上,和高颖说了什么,从教室出来了。
傅弦音又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桌子。
傅东远没来,她也不想再给陈慧梅打电话了。
她不想听见陈慧梅抱怨傅东远,也不想听见陈慧梅说诸如“你早该让我来,你只有我了”之类的话语。
傅弦音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还是会对傅东远有期待呢?
明明她已经十七岁了,明明傅东远一直都是这样,明明她已经告诉过自己很多次不要对他们有任何期待,为什么——
为什么心底里还是会有一处隐秘的地方还是生出了柔嫩的枝芽,期待会不会有一丝甘霖降临。
可是这地旱得像他妈撒哈拉。
傅弦音被自己的比喻逗笑,她靠着墙边,噗嗤一下笑出声,忽然感觉到什么,抬头和顾临钊四目相对。
傅弦音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像个疯子。
她脸是垮着的,眼是丧着的,偏偏嘴角像是提线木偶似的被拽了起来。
走廊的灯灭了,阴影包裹住傅弦音,给了她点安全感,让她能在此时此刻存活着。
她慢慢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顾临钊看着面前的人,口中的话绕了又绕。
半晌,他转身离开。
傅弦音听见动静,抬起头,却发现本应该走远的人此刻就站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她。
“不过来吗?”
总之,等傅弦音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和顾临钊一起走在校园里了。
她背着书包,看着天上明晃晃的星月,忽然冒出一句:
“寒鸟树间响,落星川际浮。”
顾临钊轻笑一声:“还挺有文化。”
“是吧。”傅弦音一点也不谦虚:“语文139可不是白考的。”
“那熏陶熏陶我,看看我下回月考能不能考139。”
顾临钊说:“你知道我看着这个,脑子里只能冒出来什么吗?”
傅弦音很配合地问:“什么?”
顾临钊:“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明明不好笑,但傅弦音还是不由得弯起了唇角。
她说:“可是星星不稀,咱学校也没有乌鹊。”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密的星星了,”傅弦音叹道:“上次看到还是在上次。”
顾临钊只是笑。
傅弦音白了他一眼,就见顾临钊收了笑容,只是眼里还有星点笑意。
他问:“手机还有电吗?”
傅弦音点亮屏幕给他看,说:“基本上满的。”
她喉咙动了动,问道:“你要干什么。”
银丝一样的月光柔柔洒下,在两人身上渡了层闪着碎钻的纱。
少年的笑容很有蛊惑力,像是月亮上住着的妖怪,下凡来诱她。
他说:
“把晚自习翘了,看星星。”
“去不去。”
????????
作者留言:
看文的小伙伴们六一儿童节快乐! 555恳请看文的宝贝们评论一下,让我知道还是有人在看的,校园真的好冷好冷好冷啊,裹紧小被子~
☆、第25章 星星
等傅弦音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和顾临钊已经坐在车上了。
傅弦音觉得自己真是骨子里流的都是叛逆的血。
但凡顾临钊单纯只说一句去看星星她都不一定去。
偏偏他还加了一句,把晚自习翘了。
违反班规班纪对于傅弦音这种脑子有泡的叛逆少女来说很有吸引力。
尤其是平日里看她看得死紧的班长拉她翘课。
傅弦音骨子里叛逆少女之魂熊熊燃烧。
等坐上车了她才反应过来。
什么翘晚自习啊,本来晚上开家长会就不用上晚自习的好吧。
这人不去当营销号可惜了。
她恨恨地看了顾临钊一眼, 道:“祝你语文永远考不到139。”
顾临钊“啧”了一声:“带你看星星你还咒我。”
傅弦音别开脑袋, 不想跟他说话。
赌气的时间并没有很长。
傅弦音看着车子逐渐驶离市中心, 说:“这条路没见过哎。”
顾临钊嘴里咬了块糖,声音有些含糊, 说出的话却直扎人心:“在北川,你见过的路应该也不多吧。”
他这话说的是事实。
傅弦音转来北川这不到一个月, 基本全都待在学校里, 出门完全都得看导航,认识的路不过就是学校门口那条街还有看傅叶阳打球的那片公园。
但傅弦音就是生气。
她气鼓鼓地瞪了顾临钊一眼, 对方倒是没良心地笑了。
“生气了?”
对方声线微微上扬, 伸出手放到傅弦音这边, 说:“诺,吃个糖, 别气了。”
夜色漆黑, 傅弦音看不清他手里的是什么糖。
但傅弦音直觉是薄荷糖。
这算是她对顾临钊的刻板印象。
她边撕包装袋边说:“你不会是要给我下药然后给我卖了吧,这糖正经超市买的吗?合法能吃没毒吧?”
顾临钊:“那你还吃?”
傅弦音:“我这么一个智勇双全的人,我怕你?”
塑料吱嘎吱嘎地摩擦,傅弦音把糖挤到嘴里。
出乎意料, 不是清爽的薄荷糖。
是颗酸酸甜甜的水果糖。
她“啊”了一声:“苹果味的啊。”
顾临钊懒散道:“是啊, 苹果味的迷药。”
车在一片漆黑处停了下来。
傅弦音狐疑地看了顾临钊一眼:“你确定你干的事合法的勾当?”
这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的, 别说把她卖了, 就是把她杀了都得天亮才能有人看见吧。
顾临钊有些无奈, 他手电筒照亮了几个字。
“天文公园, ”他说道:“正经公园。”
他关了手电筒, 轻轻拽了拽傅弦音的校服袖子,见对方跟着自己开始走,才将手插回兜里,说道:“而且我没满18,干不了。”
傅弦音踢飞一块小石子,说:“时代变了,现在有的地方16以上就招工了。”
“是吗?”
顾临钊若有所思般点点头:“那改天我去应聘一下试试。”
傅弦音噗嗤一下笑出声,骂了句:“神经。”
天文公园连路灯都没有,估计是为了尽可能减少光污染,不过今天天晴,月光也盛,刚好能把路将将照亮,省得打手电筒了。
傅弦音踩着落叶,跟着顾临钊。
天气不错的缘故,今天公园人还不少。
离老远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傅弦音侧耳听了一阵,忽然问道:“林安旭他们也在?”
这哥嗓门是真不小,大老远她别人的话听不清,林安旭的话倒是能零散听到几句。
“嗯,”顾临钊说:“他们吃完饭,看着天气不错,就跑来看星星了。”
“看过吗?”顾临钊指指天上的繁星。
傅弦音说:“在别的地方看到过,没在市里看过。”
市里一般光污染严重,很少能有不错的天文观测地点。
傅弦音初高中的时候曾经大半夜偷偷跑山上看星星,她胆子大,初中陈慧梅也没那么疯,看她看得没那么严,傅弦音就大半夜偷偷流出家门,雇人拉她上山看星星。
后来高中,陈慧梅焦虑她成绩焦虑到神经质,有时陈慧梅把她赶出家门,傅弦音就找人带她上山看星星。
她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喜欢看星星,可能因为山上人少,清净,她自己一个人可以发好久的呆。
不过高三,学习压力一下子变大,傅弦音就再没去过了。
顾临钊慢悠悠地走着,声音也懒洋洋:“这地还是初中林安旭带我来的,毕竟还算是在市里,光污染多少都还有,所以这天文公园没什么人来,久而久之也算是荒废了。”
傅弦音看了看四周,说:“不过这边挺暗的啊,也没什么高楼大厦,光污染的程度在市里算是很不错了。”
顾临钊说:“因为边上建筑拆了重建了,重建完就不是现在这样了。我俩上初中的时候这地光污染比现在严重很多,基本上没什么人来看星星,大爷大妈来锻炼身体的倒是多。”
原来如此。
傅弦音“哦”了一声,说:“所以你和林安旭初中就认识了。”
“嗯。”顾临钊点点头:“初中就和他一班,高一分班没分到一块,选完课之后倒是又分到一班了。”
“还挺巧的。”傅弦音评价道。
“确实。”顾临钊没否认,忽然笑了一声,说:“林安旭第一次拽我来这,我俩都跟家里人闹了矛盾,不想在家待着,一时之间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他就说约同学出来看星星吧。”
“他当时说,出来看星星,多浪漫的地,说不定能碰到妹妹,就算碰不到,提前踩踩点,以后也可以约妹妹来。”
“结果那天阴天,云厚得什么都看不见,公园只有锻炼的大爷大妈。约出来的同学气得把林安旭骂了一通。”
傅弦音笑得不行。
她甚至都能想象出来,初中的林安旭信誓旦旦约同学出来看星星,结果来看到一对大爷大妈然后傻眼了的样子。
笑着笑着,她忽然问道:“所以,你也跟家里人闹矛盾啊。”
“当然了。”
顾临钊看她像是看什么稀奇物种:“谁没跟家里人闹过几次矛盾,多正常的事情。”
他这句话说完,傅弦音耳朵忽然有点热。
不是因为顾临钊说和家里人闹矛盾很正常,而是她忽然反应过来。
刚才顾临钊说了他小时候的事,那么按照一般聊天的规律来说,好像轮到她说点她的故事了。
她不是很想和顾临钊说这些事情。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任何人开口讲这些故事。
乱搞的爸,疯了的妈,虚无的家和破碎的她?
她压下心底的那点暗涌着的情绪,打算等顾临钊再开口。
可是顾临钊还真就没再开口了。
沉静的氛围笼罩了她们,傅弦音莫名觉得有些难捱。
“钊哥,你来了!”
不远处的人群中,林安旭看见了两人,兴奋地挥手:“音姐,快来快来,我们刚才看到流星了!”
估计是顾临钊告诉了他,林安旭丝毫不意外傅弦音也在场。
程昭昭顺着林安旭的方向看来,冲傅弦音招手:“音音快来!”
傅弦音被程昭昭解救,小跑了几步过去。
离近了,傅弦音才发现几乎半个班都在这。
程昭昭给傅弦音说:“音音你看,那时猎户座的腰带。”
天上繁星中,傅弦音一眼就找到了那三颗连成线的星。
陈念可也很兴奋,她拽着傅弦音说:“我和昭昭刚才还找到天鹅座了,还看到了流星!”
“哇——”
傅弦音很捧场:“流星哎,许愿了吗?”
“太快了,没来的及许。”程昭昭说:“你不知道音音,哇,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流星,我本来低着头看星座,不知道为啥突然就想抬头,结果就看到流星了。”
她兴奋得不行:“我都以为是我眼花了,我还想说哎那颗星星怎么在动,结果发现大家都不说话了,这才反应过来是流星。”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一颗,我刚才都没来得及许愿呢。”
程昭昭遗憾道。
傅弦音安慰她:“会有的。”
陈念可被另外几个女生叫走,傅弦音和程铃铃找了个长椅坐下,两人脑袋搭在椅子背上,仰头看天。
璀璨的银河被团团星云缀上了色彩,漫天繁星落在天上。
傅弦音感觉自己能看一辈子。
有些遗憾的是,大家到最后也没看到第二次流星。
程昭昭垂头丧气:“我还想着再看到的时候许愿我能考上好点的大学呢。”
傅弦音安慰她:“没事啦,还有下次,高考还有那么久,肯定能看到星星的。”
程昭昭的负面情绪很快就消散了,回去的路上,她拉着傅弦音叭叭说个不停:“音音,你以后想上华清还是京北呀?我感觉你的成绩,想上什么大学都能考上。”
傅弦音笑笑:“我也不知道呢。”
程昭昭:“华清和京北我是不奢望了,我现在就在想考北川大学,但是我离北川还差大几十分呢。”
傅弦音:“慢慢来嘛。”
傅弦音看着窗外。
暖色的路灯再次出现在视线内,灯光照亮了整个城市。身后是黑暗一片,车子带着她朝华灯明亮处驶去。
耳边是程昭昭的絮絮叨叨,她从月考讲到下一次月考,又不知怎么,讲到了林安旭和顾临钊初中同家里人闹矛盾那件事。
“那次他俩算是离家出走,家里人可着急了,都差点报警了。晚上俩人回去又被骂了一通,说大半夜的出去不知道危险吗?”
傅弦音想了想,说:“不过我记得顾临钊跟我说他家没有门禁的来着?”
程昭昭:“那是现在高中了嘛,他俩那时候才初中,大晚上偷偷跑出去,我要是他们家长,我也要把他们骂一顿。”
傅弦音没再说话了。
她从没有体会过这些,从初中开始,陈慧梅就会在生气之下把她赶出家门,也不会管是不是在晚上,她一个小女孩自己在外面会不会有危险。
她倒是没有羡慕,只是觉得,顾半仙真的在一个很好的家庭中长大。
*
周二。
数学课上,高颖带来了一个让大家都很心痛的消息:
“学校刚下了通知,月考提前了,提前到10月23,一是因为期中是联考,学校都很重视,所以月考提前一点,考完及时发现问题,留更多的时间准备期中。”
“二是,怕你们运动会之后心都玩飞了,所以考完再办运动会。”
班级里响起一片哀嚎。
高颖:“行了,都别给我鬼哭狼嚎的,先考月考是好事,省得你们运动会玩也玩不尽兴,还得惦记着月考。”
林安旭问:“那老师,运动会时间还是不变吗?”
高颖:“运动会时间不变,你们这个月该学习学习,该准备运动会准备运动会,记住劳逸结合,听到了吗?”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声音:
“听——见——了——”
“行了,就说到这,把习题册都拿出来。”
傅弦音叹了口气。
今天是10月10号,距离23号还有不到两个星期。
傅弦音此刻的心情和刚转来北川差不多。
甚至压力比那时还要大点。
第二次月考,学得知识都变难了,傅弦音已经感觉到自己时间很不宽裕,特别是不擅长的科目,学得也越来越吃力。
上一次月考在语文走了狗屎运加上化学卷子简单的前提下,她才比顾临钊高了一分。
如果没有这些buff加持,傅弦音觉得自己可能只能在年级前五,前三都不一定。
进步是很慢的。
这一点傅弦音深刻明白,特别是化学这样的短板,可能她花了很多时间,但是成绩并不会给她一个显著的提高。
她是不擅长化学的,这一点她在刚上高一的时候就知道,和那些天生在化学上有天赋的同学比,傅弦音花出更多的时间,都不一定能和他们考到一样的分数。
傅弦音翻开练习册,叹了口气。
大课间,傅弦音拿出化学习题册。
她有道题不会,刚才上课前问尹泽轩,他也没什么思路。
正好大课间,傅弦音打算去办公室问化学老师。
她拿着习题册起身,不知怎么,傅弦音忽然下意识看了眼顾临钊。
他低着脑袋,看起来像是做题的样子。
走到讲台前,路过林安旭,林安旭正整理着运动会报名表,他看向傅弦音,问道:“姐,运动会有啥心仪的项目没?”
傅弦音摇摇头:“没,我这人头脑不简单四肢不发达,生平最不喜欢的就是运动。”
这是实话。
傅弦音觉得可能其实就是懒骨头。
她是那种但凡有电梯绝不走楼梯,但凡坐着绝不站着的类型。
15班在三楼,每天上课爬楼已经是傅弦音最大的运动量了。
林安旭被她逗笑,笑个不停,而后他叹了口气:“哎,咱班女生少,去年运动会项目没报满,高姐发了好大的火,程昭昭都被派去跳远跳高了。”
程昭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她勾住傅弦音肩膀,说道:“求求了,今年千万不要再派我跳远跳高,林安旭,你先给我把200米报上。”
林安旭敬了个礼:“遵命,长官。”
傅弦音张张口:“项目报不满……还要硬派啊?”
程昭昭叹气:“对啊,好像是学校的规定,我也不清楚,总之去年,高姐给每个人都派了项目,早知道我就提前报200米了,跳远也就罢了,跳高对我来说就是跨栏嘛,还跨不过去。”
她抱着傅弦音嘤嘤嘤:“丢死我了。”
傅弦音看着林安旭那张报名表上的项目,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抢先报一个简单点的,就听程昭昭说:“不过音音你应该不用担心啦,我们运动会每年都会有举班牌的,今年肯定是你。”
傅弦音:“举班牌就不用报项目吗?”
程昭昭:“嗯嗯,举班牌要穿裙子,还要化妆什么的,你举了牌的话,高姐应该就不会强制让你报名了。”
傅弦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程昭昭趴在她耳边,小声道:“我跟你说音音,昨天宋瑶歌还在寝室里选要穿什么礼服举班牌,高姐都还没定下来呢,她就先选上了。”
傅弦音也小声说:“所以你们班去年举牌的是她对吧。”
很合理。
别说去年让宋瑶歌举牌,就算今年让宋瑶歌举牌傅弦音都觉得很合理。
举牌嘛,说的通俗点,就是要找班上形象气质佳的,傅弦音觉得宋瑶歌其实还挺当仁不让的。
特别是在她转学来之前。
就当她犹豫要不要赌这么一把还是提前报个简单的运动项目,免得最后留给她的只剩长跑这种地狱级难度时,程昭昭在她耳边说:
“不是,我们班去年是顾临钊。”
什么?
不是你说什么?
顾临钊举班牌??
傅弦音眼睛都瞪大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程昭昭,一副我读书少你别他妈糊弄我的表情。
“真的。”
程昭昭说:“其实举牌一般也不限制性别,只不过一般都是默认女孩,去年本来也是定了宋瑶歌举班牌,运动会那天下雨,开幕式临时往后挪了一天,宋瑶歌当时刚好有舞蹈比赛,别的女生临时借礼服也借不到,高姐就让顾临钊顶上去了。”
傅弦音想象了一下,一群公主般打扮的女孩中,冒出来了个顾临钊的场景。
怎么好像,也不太违和呢。
她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正巧,尹泽轩从前门走进来,他看向傅弦音手里拿着的化学习题册,说:“那道题你有思路了吗?”
傅弦音:“一点没有。”
尹泽轩:“那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问老师吧。”
傅弦音比了个OK的手势,拿着化学习题册在门口等尹泽轩,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拿红笔。
身边就是顾临钊的桌子,傅弦音内心权衡了一下是多走两步路回去拿红笔,还是找顾临钊借笔。
两秒钟后,傅弦音果断选择了后者。
她曲起手指,轻轻巧巧顾临钊的桌子,问道:“能借下你红笔吗?马上还你。”
讲台边离顾临钊不远。
林安旭问傅弦音要不要报项目的时候他就听见了,一直听到尹泽轩要和她一起去化学老师办公室。
化学老师办公室在五楼。
之前傅弦音老找他问题,一方面是他答应给他讲,另一方面就是化学老师办公室在五楼,傅弦音懒得爬楼。
怎么现在就愿意跟尹泽轩爬那两层楼了?
女孩白嫩的手指落在他课桌前,她微微弯着腰,凑到他这边说话时,顾临钊还以为她要问他题。
结果她说能不能借个笔。
于是他抬眼,和女孩四目相对,说:
“笔都能找我借,题不能找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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