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重归一片安静, 只有风声呼呼。
几只乌黑发亮的蚂蚁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凑近地上躺着的人,触须来回地摆动嗅闻,正要上前, 就被忽然响起长长的吸气声吓了一跳, 迅速钻回了草丛中。
姬九斤猛地睁开眼睛, 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得到了空气滋润,干枯的胸膛终于不再空荡荡。
踉跄着站起身来,她的脑袋仍然昏昏沉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
空气!对,空气。
姬九斤一挥手,一道摇摇晃晃的灵气罩随即凭空出现, 将她整个人牢牢护住, 阻断了半空中若有若无的青色薄雾。
果然,随着防护罩的打开, 她的窒息感逐渐褪去, 姬九斤原本隐隐的猜测也终于得到了确定。
危险确实来自空气。
准确来说,是空气中的青雾。
这种青雾不知道是何方瘴毒,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实则致命、发作隐蔽, 一旦身陷其中,哪怕是修士也会感到经脉滞涩、神思溃散。
更可怕的是, 这种变化是在潜移默化间进行的,刚开始不会意识到不到劲,等意识到不对劲、五感示警时, 早已气海翻腾,一切都来不及了。
太险了,差一点就栽在这了,姬九斤心里后怕不已。
比死还可怕的是死了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刚才她还在
嘲笑这里的妖兽“弱小”,结果自己转身就糊里糊涂死在那弱小妖兽都能来去自如的地方,岂不是太可笑了。
难怪那妖兽明明实力低微,却将自己养得体态肥壮,多半是因为它有在雾中生存的独门神通。
这倒也正常,妖兽一般都天赋异禀,不仅天生蛮力,往往还会有人修所没有的各种神通,光是姬九斤在修仙逸闻中看到的,就有可以看破伪装的灵目、穿梭空间的翅膀、可以使其死而复生的九尾……相比起来,百毒不侵都是洒洒水的小操作了。
唯一奇怪的是,妖兽有独门神通可以护身,她坠入青雾中可没有防备,为何还能在中招晕死后又醒过来?
视线上移,姬九斤得到了答案。
青鸾蛋漂浮在半空中,整颗蛋被一层浓厚到几乎要凝为实体的绿光所包裹,此刻,绿光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青鸾蛋的呼吸而轻轻起伏。
绿光的颜色和青雾如出一辙,完全就是青雾的Promax版本。
破案了,难怪空中的雾气都浅淡了许多,原来是青鸾给吸附干净了。
姬九斤能隐约感知到青鸾雀跃、急切、催促的情绪源源不断从血契另一头传来。
这种雾对它有好处、它已经“吃”撑了、灵气罩阻挡了它继续吸食、它想要姬九斤关闭灵气罩……
姬九斤铁面无情拒绝。
“你已经吸收太多,不能再继续了,等把现在的这些消化完再说。”
蛋:“……”
蛋沉默。
蛋在空中摇摇欲坠。
蛋一个猛子扎进姬九斤怀里。
动作疑似撒娇,但忘了考虑自己的重量,姬九斤被巨大力道的冲击力冲得接连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乖哈。”她呲牙咧嘴忍住痛,一把捞住蛋,安慰性拍了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塞回了灵兽袋内。
因为青鸾吸食青雾抽空空气而死里逃生,姬九斤当然喜出望外,但除了喜悦,她心底更多的是隐隐的担忧:
那青雾不知好坏,毒性极强,青鸾大量吸食此物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吧?
姬九斤将心里的疑问传过去,回应她的是一片无辜迷茫。
显然,未孵化幼崽只知道闻着香香要大吃特吃,完全不知道自己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她——
她也不知道!
她此生唯一的知识储备量就是黑猫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当然也不知道如何投喂、训练灵兽。
不过,青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孵化,相关的事项应该提上日程了,姬九斤想,她在心底寻找关南星的小本本上,又新增了一条:
询问灵兽门弟子关于灵兽的喂养技巧。
或许可以试着淘一些御兽法决……姬九斤身形如风鬼魅穿梭于丛林中,边赶路边思索御兽技巧,还没理清思路,眼前就突然蹦出的几道提醒。
【冰霜银:冰属性千年灵草,可精进修为】
【炎龙息:火属性千年灵果,可精进修为】
【迷幻花:一百年一开花,花瓣六瓣,气味幽香,可使人意乱情迷、失去攻击性。】
【伴丹草:火属性灵草,炼丹材料】
……
一、二、三……六!附近竟然有足足六株灵草!
姬九斤又惊又喜,心情激荡不止,这是捅了灵草窝不成,要不怎么突然蹦出来这么多灵草?
日子终于也是好起来了,姬九斤当即调准方向前往指引处。
虽然她是想要突破瓶颈,但精进修为的灵草要是主动送到上门的话,她也是可以勉(喜)为(笑)其(颜)难(开)收下的。
对于修士来说,一千米的距离不过是几个吐息的时间。
很快,姬九斤就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幽静的小山谷,四周青雾缭绕,空旷无垠,灵草就生长在山谷低洼、雾气最浓厚的地方。
透过浓雾,姬九斤能模糊分辨灵草枝叶的特征。
根茎为蓝色小草,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的应该就是冰属性灵草冰霜银;果实为圆溜溜的赤红色,叶片满是暗金色条纹,宛如有长龙盘旋在上的应该就是炎龙息;花朵共有六瓣,颜色娇艳欲滴,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诱人馨香的应该就是迷幻花……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啊。
姬九斤心头火热,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扑过去将下面的灵草全部据为己有。
但是她没有上前,而是后退了几步。
小心谨慎的第五步,永远切记天上不会掉馅饼,等好事落在头上的时候,多动动脑子,想想这到底是幸运还是鱼钩前的鱼饵?事前苟住、事后及时跑路,至少活到九百九十九,反之则十九。
姬九斤握紧手中长剑,眼睛微眯观察周围环境。
她的五感提升到了最高,不仅能嗅到脚下泥土的腥气、感受到风中裹挟着水的微凉气息,甚至还能听到百米外枝头两片树叶相碰的沙沙声。
但她没有看到任何人。
别说是人,四周哪怕是任何鸟兽都没有,安静到仿佛这一片区域只有她一个人。
好像除了最开始遇见的那只土豆妖兽,她确实再也没有遇到别的灵兽或者其他人。
难不成是因为青雾的原因,附近少有妖兽活动;又或者进入小灵天的修士位置不定,分到附近的只有她一人,以至于这样的好事真就摊在她身上了。
姬九斤心里暗喜,姬九斤狂奔狂跑,姬九斤匡匡挖土。
既然确认没有埋伏后,当然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这么多灵草太过显眼了,随便一个人路过就会被发现,她可不想给别人打一架来争灵草所属权,还是在他人发现前偷偷摘走比较好。
姬九斤动作小心,在不损伤灵草根脉的情况下逐一挖出灵草,干净利落将灵草逐个固定在不同的锦盒中。
灵草应天地造化而生,灵气饱盈,不同于凡物,采摘自然也是有讲究的,最简单的一条,便是不同属性的灵草要放在不同的锦盒中,比如说冰属性灵草就绝不可以与火属性灵草同盒,否则灵气相冲,只会损伤药性。
这还是她在照料灵药田的时候学到的灵草采摘技巧,一直只是听听,没想到今天可以学以致用了。
思及至此,姬九斤身上寒毛忽地一下全竖了起来,喉咙干涩,她手中的动作顿住,心跳也砰砰的变速加快。
她之所以从未用过这条采摘技巧,是因为灵草难以种植,十分金贵,不同属性的灵草从一开始便会根据其喜好种植在不同的区域。
比如火属性灵草在阳坡,水属性灵草就在暗潭。
二者不在一个地方,当然也就不会有采摘时弄混的情况。
而这里的冰属性、火属性灵草为何都会长在一起?
姬九斤低着头,分装灵草的动作依旧,但在合上锦盒的瞬间,身形就消失在原地,整个人仿佛化身一道闪电御剑飞驰。
竟然是连剩下的灵草都顾不得,连忙逃命去了。
不知道从哪儿响起了一声冷哼声,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尖刺直直的刺进人脑子里,半空中姬九斤身体重震,差点没一头栽到地上。
“反应还挺快,但拿了灵草就想跑,哼。”男声说道。
什么音波攻击,刺得她脑子嗡嗡的,姬九斤单手持剑,撑在地上,勉力站起身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天边平平无奇的一朵白云散去,突出来原本隐身其中的两个人形。
眨眼时间,两个身形便瞬移到地面上,姬九斤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一个是又黑又壮的国字脸中年男人,另一个则是如瘦竹竿似的干瘦青年。
干瘦青年脸上皮肉松弛,皱巴巴的皱纹随着说话而颤动:“好呀,我们才刚走一盏茶,你就来踩陷阱了……盯很久了吧?”
“不过嘛,遇到我们冥域四鬼——算你走运了,小爷不爱说废话,这就给你个痛苦。”他抬起手,手心黑影浮现,森然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这次就算了,下辈子记得生副好招子。”
姬九斤的心沉了下去,抓着剑柄的那只手,情不自禁出了些细细的冷汗。
那两人外表看似平平无奇,但身上魔气浓厚
如滚滚黑雾,她虽然看不透高低,但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直觉危险。
两人修为一定比她高,而且不是高出一点半点,至少有金丹期!
两个金丹期,还都是魔修……姬九斤嘴唇发苦,感觉整个人头都大了。
路上遇到灵草陷阱的概率不高;在只准予三宗弟子进入的小灵天内恰好遇到魔修的概率也不高;而路上遇到灵草陷阱、在她观察一番决定出手后、恰好遇到了布下灵草陷阱后又返回的魔修,这种事情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但偏偏这么小的概率让她给遇上了。
姬九斤心里为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泪。
但顾不得哀怨这个,看着吐息间便瞬移至她不远处的干瘦青年,姬九斤心中警铃大作,她快速打出一个五星好评,并下意识拖延时间:
“等等!我有话要说!你们不想知道我怎么发现这是陷阱的吗?”
第42章 炼丹 哎呀!这不是老熟人吗
“我管你是怎么发现的, 小爷最讨厌人在临死前唧唧歪歪求饶的,你给我好好憋在肚子里等见到阎王爷再说吧。”
干瘦青年嗤之以鼻道:“亏你们还自诩所谓的正道大派,就是一个个惜命鬼,平时装得人模狗样, 刀落到七寸子上就不装了, 又叫又求饶, 一群孬种!”
不是,他有病啊。
死到临头不求饶她干什么,给他来一段即兴rap嘛,姬九斤心中无语,脑子却转得飞快, 顺着对方的话开始发挥。
“害,说实话,像您一样看透生死的人物, 世间本就没几人。”姬九斤手垂在腰侧, 心中杀意浮动,储物袋内紫阳决蓄势待发:“横竖要交代在这儿了, 前辈给个痛快话——您老的尊名怎么个写法?我好歹也做个明白鬼是不是?
这人说话三分戾气六分精明, 还有一分莫名其妙自矜身份的仗义,一看在加入魔修前就混过江湖。
对付这类人,姬九斤自认还是有些经验的。
毕竟,当客栈莫名其妙就有人掀桌子打架的时候, 她可是熟练担任抱头钻柜台、担任观察战况、统计桌椅板凳受损情况,并事后苦着脸向胜方要赔偿的那个角色。
往事辉煌暂且不提。
光说怎么对付那些所谓的江湖侠客, 她的经验就是一个字:舔!
应合着对方心中的那一套规则说话,他歧正道虚伪便赞他真性情,他骂世人皆醉便赞他独醒, 舔到他不好意思、奉承话说出惺惺相惜就成了。
“老子的大名咋能随便告诉你?你还是当个糊涂鬼糊涂死吧。”干瘦青年不屑道。
姬九斤:“……”
怎么和她预料的不太一样啊,这小子不讲武德啊,仿佛一脚踩空,姬九斤心头满是错愕。
“等等!”姬九斤高呼道。
“受死吧!”干瘦青年声音比她更高。
虽说反派死于话多,但怎么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那她也该果断一些,余光瞥见干瘦青年高高挥出的手,姬九斤不再犹豫,直接就发动了紫阳决。
一股热浪轰然散开,代表追踪标记的红线直冲天际,伴随着空间的凝滞,干瘦青年如鹰爪挥出的手也紧跟着停留在半空中。
就是现在!
姬九斤手中白光暴涨,她转身,灵剑划破空气,狠狠砍向干瘦青年的脖间。
她的想法很简单:管他什么境界,既然谈不拢,对方又铁了心要杀她,那她就要杀回去!
要知道,不管是什么境界,头颅都是人的脆弱点,除了元婴期可以抛弃□□元婴逃生外,任何修士被砍掉脑袋都活不下去。
她只要能斩杀这两名魔修,不仅能免除自己的杀身之祸,还能顺道收获大量灵草,这波不亏!
唯一的问题就是:虽然此番出发前,关南星给了她几道紫阳决,但紫阳决强行凝滞万物的时间短暂,拿来对付金丹期修士怕是更短暂,她的时间并不多,估计只来到及斩杀一人便要快快逃命去了。
不过,修仙者向来处事冷漠,擅明哲保身,魔修更甚。
只要见同伴身死,另一人哪怕毫发无损也不敢再追她。
所以,这点问题并不算问题。
——在剑挥出之前,姬九斤仍然是这样想的。
直到剑挥出。
剑锋劈在皮肤上,就像一拳头砸进了棉花团里,软绵绵的触感,蕴藏着无穷的弹力,刚刚下陷一寸,便被无形气劲给震了回来。
别说砍掉脑袋了,对方皮肤上甚至连个白印都没有留下。
姬九斤不死心,抡圆手臂又是几记劈斩,依然也没有任何成效——看来这就是对方的独门护身法决了。
果然能到金丹期的修士没有一个好对付的,那干瘦青年看上去毫不设防,没想到竟修有这么厉害的护身法诀,白白浪费她的逃跑时间,姬九斤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既然杀不了,就只能跑路了。
转身,姬九斤屏息凝神,遁速提到最快,不知在丛林间奔驰多久,连鞋底都快擦出火星,耳畔只剩呼呼的风声,身后却迟迟没有脚步声追来。
甩掉了吧?姬九斤不确定地想,正当她稍微放松,想要调息打坐一番的时候,眼角就忽然瞥见身后方向腾起道残影。
残影从远及近,干瘦青年那张怒火冲天的脸逐渐清晰,他双目赤红,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阴森森喊道: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
在干瘦青年追上的瞬间,姬九斤还以为她真要栽在这里了。
毕竟,她当时什么都没做,他就喊打喊杀;现在她差点削掉他脑袋,他不更得气疯了,怎么可能会改变主意放过她。
但两人确实改变主意了。
准确来说,是国字脸中年男改变主意了。
他挡在姬九斤身前,强行阻止了干瘦青年的动作,后者满脸怨愤:“三哥你不要拦我!我一定要杀了她,要不是我有南无鬼破护体,还真叫这毒妇得手了,气死我了,不杀她难解我心头之恨啊!”
“够了。”国字脸中年人严肃打断:“兔子急了还跳墙,若不是你一直蓄意嬉戏,也不会给别人得手的机会。”
“可是!”
“别忘了我们为何要费劲心思摸进这鬼地方!既然设陷阱捕猎灵兽不成,便拿这丫头的纯阴血作炉引,在此之前,你不许碰她半根头发,否则我立刻送你去见老大和老二,某说到做到!”
冷声威胁后,国字脸中年人放缓了声音,安抚道:
“等魔噬丹炼成,这丫头随你处置,不管是剔骨熬油还是收入囊中都随你喜欢!”
一套恩威并施下来,干瘦青年果然冷静了下来。
他脸上的怒火褪去,只余下一些愤愤不平,瞪着姬九斤恨恨道:“今天就先放过你,等炼出丹后我再跟你算总账。”
姬九斤:“……”
她张着嘴,惶惶抬起头,睁大的眼睛里满是迷茫,还没有说话,一连串的泪珠便从苍白的脸上滚落,身体微微发抖,如风中摇曳的小白花一般楚楚可怜。
四目相对,干瘦青年愣了愣。
“你……”他情不自禁向前半步,又硬生生顿住脚,不知道怎么恼火起来,声音突然拔高:“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留下姬九斤和国字脸中年人面面相窥。
纯傻B,姬九斤一边努力挤出来几滴眼泪,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还跟着她算总账,她还没跟他算账呢!
要不是他们布下灵草陷阱,她也不会被引来;要不是她被引来,她也不会被俩人逮住喊打喊杀;要不是他先动手要杀她,她也不会挥剑反杀;要不是她挥剑反杀,她也不会因为反杀失败被抓……总得来说,她纯纯受害者!
可惜修仙界没有法律替她这个无辜人主持公道。
国字脸中年人瞥了姬九斤一眼,伸手漠然道:“请吧。”
口说着请,但语气中的杀意肃然。
姬九斤心底了然,如果说干瘦青年还受到五星好评影响的话,国字脸中年人就是完全拿她当个炼丹药引子,若是她再故技重施——
他真的会动手。
意识到这一点,姬九斤不管心里再怎么哔哔消音,表面上仍然顺从,按照国字脸中年人的要求走在前面,迈开腿走向未知的前
方。
魔噬丹听上去就不是个好东西!
纯阴血作炉引更是变态加变态!
在对方有提防的情况下她怎么逃跑?
脑海里念头纷杂,姬九斤脑海中闪过自己种种不幸的未来,心里越发悲观,完辣完辣,天道不公,英雄早夭啊,她的修仙大业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姬九斤想哭想骂又想杀人,脑袋乱成一团,走出好远的距离,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之前就探索过这片原始森林,知道森林广袤无垠,抬头望去,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青雾老树,根本无法分辨自己的方位。
但干瘦青年和国字脸男人却似乎并不受影响,他们目标明确,径自直走又左转又右拐,在虬枝盘根的树木间穿梭半炷香后,终于在一棵平平无奇的大树前停住脚。
两人手上各自拿着一件魔器,脸色凝重施法,随着动作,滚滚黑气蔓延开来,原地平平无奇的老树树干上凭空出现一条黑色甬道。
那甬道不过丈许高,刚一打开便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放眼望去,里面既压抑又黑暗,让人很不舒服,姬九斤下意识生出几分抵触之情,不愿意走进去。
国字脸男人和干瘦青年却与她截然不同,满脸热切,几乎是门刚一打开便迫不及待走了进去。
姬九斤夹在两人中间,被胁迫着、不得不被跟着踏进了甬道内。
甬道初极窄,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一间明亮的方形大厅出现在她眼前。
大厅面积一般,只有十来丈大小,但有一点奇怪——这里的水都是在头顶流的。
天花板上流淌着一潭青色液体,暗流涌动间,有火红色的迷你龙首石雕从中探出,或张嘴獠牙,或吞云吐雾,眉目毛发看上去栩栩如生。
而在大厅中央,有一个青衣男子正背对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青色巨鼎前。
火红龙首源源不断喷涌吐出的青雾,在碰到青色巨鼎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火炉里加柴,随着青雾的不断涌入,青色巨鼎越来越膨胀,鼎内隐隐有黑光从中涌动翻腾。
姬九斤终于明白过来他们所说的炼丹是什么意思,这显然是一座丹室,而青雾就是某种类似于燃料的存在,鼎中炼的东西,显然就是两人口中的魔噬丹了。
而那个男人——随着法阵开启的声音,男人转头看过来。
在看清对方样貌的,姬九斤原本惶恐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哎呀!这不是老熟人吗。
第43章 丹成 吃某种春天的药
程晏一身青衣, 不加修饰,但气质脱俗,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宛如林中青竹般挺拔俊逸, 让人移不开眼。
真.物理意义上的移不开眼。
有救了!遇到老熟人了。
姬九斤内心狂喜, 她第一次这么高兴看到程晏这张脸, 不得不迅速低下头,才不至于暴露脸上越来越大的笑容。
相比她的激动,程晏却表现得十分冷淡。
他视线淡淡从她脸上飘过去,没有作任何停留,就仿佛完全不认识她一样, 移开目光,径直看着国字脸中年人冷冷道:“地脉已聚,丹炉已启, 只差妖兽之精血作炉引即可开始炼丹, 妖兽呢?”
“程道友有所不知,这鬼地方因着那青瘴的缘故, 妖兽多是一些以速度、以辟邪见长的低阶妖兽, 很少有高阶妖兽。”
相比于对她的强硬,面对着程晏,国字脸中年人明显态度好多了,脸色和缓, 语气中有些暧昧的暗示:
“不过,也并非没有替代之物。此女虽然只有炼气期修为, 但其灵力精纯,剑气浩然,几乎相当于筑基期修士。若是取其纯阴血作炉引?”
程晏面无表情拒绝:“程某虽然与这位师妹只是点头之交, 但身为凌云宗修士,程某决不做此等残害同门、违背门规之事,两位另请高明吧。”
“姓程的!这不是你不想炼就能不炼的,不要忘了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干瘦青年突然暴起,身形闪现,一把攥住程晏的领口,怒冲冲道:
“别忘了,你已经蛊虫入体,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这蛊虫是我们冥域四鬼精心培育多年养成的,无药可治,只有我们能解除!今天要是我们拿不到魔噬丹,你也别想要解药!”
国字脸中年男人脸上有些不赞成,却什么都没有说,默许着干瘦青年的发言。
干瘦青年更得意了,口无遮拦说道:“本来是打算临时绑一个丹修的,没想到能碰到你这位凌云宗的炼丹奇才,更没想到你竟然已进阶金丹!对付同境界修士,哪怕是我们兄弟二人合力都不敢说一定能拦住,还好你为了保护同宗低阶修士选择留下而没有独自逃跑,否则我们就是想下蛊虫也没地方下……”
“够了!”国字脸中年男人沉着脸打断干瘦青年的话。
他转头,对着程晏和颜悦色道:“蛊虫是我等无奈之举,程道友无需担心,等到你助我等炼出魔噬丹,我等自会将解药双手奉上。”
言语间很是客气,姬九斤却听出了其中的威胁意味,炼出丹药给解药,那要是炼不出呢?
她心里的喜悦缓缓消减,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惊。
除了最开始,国字脸中年男人就没有再提及过她的存在。
这并不是因为炼丹过程不需要她,而是因为对方根本没把她的存在当回事。
在他们认知里,不管是所谓的取纯阴血作炉引,还是将她随意斩杀戏弄,都是可以随时取用、无需在意的,自然也不用观察她的情绪如何。
姬九斤看了干瘦青年一眼,注意到对方下意识闪避了她的视线,心情更加沉重了。
看来那他们口中所谓的取血也并没有那么简单,哪怕不致命,也足够让人大伤筋骨了。
但她的储物袋刚才已经被强行收走,仓促间只来得及藏起一道紫阳决,在手无寸铁情况下,要怎么才能逃出生天?
对此,姬九斤毫无头绪。
但程晏似乎有了抉择。
在听到他们两人的一阵威胁后,程晏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些波动。
沉默片刻,他看向姬九斤,薄唇微启:“你过来。”
“这就对了!修仙便是为了随心所欲,大丈夫何苦为所谓的道德仁义而限?此女若是能解除我们兄弟二人燃眉之急、助程兄弟你渡过难关,也算是死得其所!”
国字脸中年男人哈哈大笑,他将一个储物袋丢向程晏,说道:
“这是准备好的灵草,程兄弟快些投入丹炉开始炼丹吧,我和四弟在一旁为你护法!”
程晏并未理睬他明显的示好,眼睛直直看向姬九斤,语气冷冷:“为何行动如此迟缓?难道你也被种了蛊虫,若是这样,血液不纯者不可作为药引。”
姬九斤还没来得及说话,国字脸中年男人便连忙替她开口:“并无,我兄弟二人既然打算让此女充作炉引,便先做好了准备,路上可是连她一个头发丝都没碰,当然也没有种下蛊虫。”
他边说边推姬九斤,姬九斤被空气中无形的力道推得一个踉跄,跌撞着走到了程晏身旁。
推什么推,她又不是不会走!姬九斤回身看过去,敢怒不敢言jpg。
“瞪什么瞪!”国字脸中年男人吹胡子瞪眼冷哼道:“老实点,否则某会让你比死更痛苦!”
闻言,干瘦青年有些坐不住了,他又惊又疑:“三哥,不是说取一些血就够了吗!”
“取一些血虽然够,但要想保证魔噬丹完无一失,还是要多预备些更好。”国字脸中年男人理所当然说道。
姬九斤:“……”
Excuse me?
她还在这里呢!就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不怕她这个血库罢工逃跑吗?
对方的回答显然是不怕。
国字脸中年男人专注说教,视线轻飘飘略过她,对着干瘦青年,语重心长嘱咐道:
“四弟,我辈修仙之人不拘泥于小情,你可不要像那个黎真人一样失了智啊。
他前段
时间又是闯进色饥寺抢走了那帮鸟和尚的宝贝骸鸦;又是故意破坏瘟噬老魔布好的噬怨阵,将未完全培育的噬怨珠全部扫荡一空,引得那两派的人发了疯似地找他,甚至不惜发布高价悬赏令……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他就是为了一个女人!”
什么黎真人?什么骸鸦?什么噬怨珠?
姬九斤心里咯噔一下,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这描述,她怎么越听越感觉耳熟啊?
干瘦青年态度有些软化,但还是有些不服气:“三哥,你说的和现在都不是一回事,怎么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是一回事?”
国字脸中年男人指节重重叩响石案:“听说那个所谓的黎真人是不死之身,无论被仇家杀多少次,他总能活着回来、千倍百倍报复回来,但他这次却销声匿迹、没有再回来——”
他忽然压低嗓音,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转瞬又拔高调门:“要我说,趁早断了那些痴念,什么男欢女爱,统统不如练出那什么魔噬丹要紧!让你我兄弟二人再进一步更要紧!”
“可是!”干瘦青年还想说什么。
国字脸中年男人已经不耐烦了,他扭过头,直接对着程晏命令道:“不要浪费时间,程道友开始炼丹吧!”
“炼不了。”程晏淡淡道:“炼丹对我消耗巨大,需要补充灵力,但我并未携带灵石。”
国字脸中年男人迟疑片刻后抛出两个储物袋:“一个里面有灵草,另一个里面应该也有灵石,现在可以了吧!”
“可以了。”程晏收起储物袋,慢条斯理说道。
应声而起的,原地的巨鼎大了一圈,鼎身发出阵阵清鸣,空气也跟着震荡起来。
偏头看着程晏冷淡的侧脸,姬九斤心中有点忐忑,虽然理智上知道程晏应该不会伤害她,但这种身家性命系于一人身上的感觉,实在让她焦躁不安。
所有的不安都来自于她的弱小,姬九斤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有朝一日她足够强大,便不会有这么多的恐惧。
不知不觉间,征服修仙界的目标在她心中逐渐显化,一个外力要求驱动的任务变成了她发自内心、想要实现的未来。
“无须担心。”程晏突然说。
姬九斤身体一震,抬脸看过去,才发现程晏嘴唇并没有动,但是属于他的声音在姬九斤耳边响起——他竟然在两个金丹期魔修的面前向她传音。
不会被听到吧?
“不会被听到,此处是上古修士专门的炼丹场所,所设防护法阵重重。尤其在炼丹时,防护法阵不仅能够隔绝窥视,还可以在遇到危险时自动将炼丹人传送至安全地方,我方才已经亲身实验过了。”程晏说。
竟然还有这样的法阵。
难怪程晏要装成不认识她的样子,在威胁下才“勉为其难”答应她来到丹炉旁,原来不是真的想炼了他,而是丹炉旁有这种传送法阵。
姬九斤松了一口气,同样传音回去:“程晏师兄,那我们为什么还不走?你的蛊虫怎么办?”
“不用担心。”程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至于走,既然他们大费周折想要丹药,等我给他们炼出来丹药我们再走也不迟。”
他一边说一边往大鼎中丢入各种灵草,姬九斤眼睁睁看着一抹粉色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形状跳进了丹炉中。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东西叫迷幻花,作用是可以使人意乱情迷。
这哪里是在炼丹呀?分明是在煮一锅大杂烩啊!
姬九斤默默咽下刚才想说的话,眼睁睁看着程晏在一阵行云流水的操作。
三个时辰后,巨鼎逐渐安静下来,里面几团金色圆球已经成型。
金色圆球刚一凝固,便自行从鼎中飞出,在空气中四处乱窜,速度快到只能看一些残影。
程晏纤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挥舞,掐了几个好看的法决,四处乱飞的金点终于安静下来,漂浮在半空中,显露出原本的形态:金色的、手指盖大小的药丸。
丹炼成了。
有人也按捺不住了。
“丹成了?为何并不叫炉引献血?你炼的丹药是魔噬丹吗?”国字脸中年男人阴沉着脸问道,语气中满是质疑和戒备。
“当然是魔噬丹。”程晏坦然无惧。
“如何证明?”国字脸中年男人紧接着追问。
“无需证明,你服用一颗便知……”程晏看了看姬九斤,突然改口道:“我可以服用一颗以证真伪。”
这是能随便吃的吗?姬九斤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虽然别的灵草她不知道,但迷幻花就不能吃啊,吃它和吃某种春天的药根本没有区别!
但她还没来得及劝阻,就看着程晏直接吃下了丹药。
第44章 动情 这是在勾引吧?这妥妥的勾引吧?……
亲眼看着程晏吃下丹药, 国字脸中年男人脸色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仍心存疑窦,刻意试探道:
“我们兄弟二人当然愿意相信程道友,只不过现在尚不适合服用丹药, 等到离开小灵天后我等再服丹, 届时自然会将蛊虫的解药交于程道友, 程道友没有问题吧?”
“自然没有问题。”程晏说道。
边说,他边挥袖卷走三颗丹药,拽着姬九斤后退了几步后时精准踏中某处。
伴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青玉砖应声陷下半寸,空气忽如涟漪震荡, 一张透明气网自虚空浮现,瞬间笼罩姬九斤和程晏的身形。
隔着扭曲的波纹,姬九斤甚至能看清对面的国字脸中年男人和干瘦青年同款的震惊惊愕。
“我早就未中蛊虫, 不需要所谓的解药, 自然不在意你何时交出解药。”程晏说道,他声音并不高, 语句间却蕴含着一股从容自信。
各种五花缭乱的法术攻击丢过来, 空气波纹震动越发剧烈,程晏却丝毫不慌,仿佛捞走大量灵草和刚出炉灵丹的人不是他一样。
在一片混乱又气急败坏的追杀谩骂中,程晏转身, 对姬九斤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我就说无须担心吧?”
——————
再次睁开眼,姬九斤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新环境。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 刚睁开眼睛,便满怀警惕观察起四周环境:
山洞,空间大, 干燥明亮——安全!
没有人或者妖兽存在的痕迹——安全!
未见青雾,疑似被传送到很远的地方——安全!
姬九斤吐出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放烟花,终于逃出来了!真是太太太不容易了。
“终于逃出来了,接下来我们快点找出口离开吧……”她转身,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程晏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脸颊、脖颈上不知何时攀上了一片片潮红。
药效发挥得这么快吗?
她后退半步,脚踩在地上的轻微动静吸引了程晏的注意力,他猛地回过神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语气淡定安排:“把传送阵破坏掉,以防那两个魔修追来。”
对,传送阵还在运行中呢,姬九斤依照程晏所描述的位置挥剑破坏传送阵,不忘关心程晏的状况。
“并无大碍。”程晏说道:“只不过丹药中有一味灵草不适宜。”
不用他说,她就知道那一味灵草是那个,不过,既然早就知道不适宜,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加入呀?
姬九斤表示不太理解。
但她又觉得自己似乎知道原因。
“我想要自行打坐一番,姬师妹先行……”程晏说话的声音突然一顿,他英俊的眉形蹙拧起来,失神片刻,才继续道:“姬师妹不用担心。”
他的话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姬九斤眼睁睁看着他颇为难受地闭着眼皱着眉,脸上的潮红顺着脖颈,
逐渐向下蔓延到指尖。
虽然隔着衣服看不出来,但她几乎可以想象——如果此刻像打开礼物一样撕开严实的包装,迎接她的恐怕是从头到脚的一片粉红。
这也太诱人了,姬九斤情不自禁想。
以前她不会用“诱人”来形容程晏。他是温润的、疏离有礼的,是严肃的、是让人不敢轻易造次的……无论如何,都和诱人扯不到关系。
但现在,她却被程晏此刻沾染了瑰丽情欲的脸,吸引得无法自拔,根本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他好似正直直朝着深渊坠下去,而深渊底下正开着世间最艳丽的花,花伸出枝蔓,勾拉住、攀爬着、无声引诱着人去想象。
让人不禁去想象,剥去端庄肃静的外壳,裸露出的内在是否丰盈红润?
让人不禁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尝尝他是否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在被品尝的时候,会不会露出与平常迥然不同的表情?羞愤还是隐忍?
姬九斤思维放空,看着程晏淡红的两片唇瓣张张合合,他仍在说话,语气间强装的冷淡镇定仿佛是一种欲拒还迎。
突然间,姬九斤感觉有一股无名火冒出来了。
程晏微微侧目,躲避面前人越来越肆无忌惮的目光。
身体里好似有一团炙热的火正在灼烧,烧得他头晕目眩。
因为临时起意而增添的药材似乎在原来的丹药配方上形成了更强劲的药效,他原本的打算尚未实现,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不能这样。
“这是你的储物袋,这是炼出的丹药,虽然可以提升修为,但因为丹药中有一味药材不适宜,所以要在服丹前先行服下化元散相抵消,你先自行打坐,我稍后回来。”
顾不得多说,程晏将所有东西一股脑丢给姬九斤之后,便跌跌撞撞往山洞深处走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这样,哪怕之前在为见不得人的念头而刻意谋划,也不能让她看到现在这样的丑态。
姬九斤看着程晏的身影消失在洞府深处,她情不自禁跟着走了几步,又停住脚,心里很有些纠结。
她和程晏一直保持着如师如友的关系,在功决修炼、外出历练等很多方面都曾受过他的指点,在无师尊指导阶段,她很需要传教师兄在这方面的指导。
虽然最近程晏表现的有些奇怪,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姬九斤并不想破坏这样平衡的关系。
毕竟修仙界的男人到处都是,但能助力她在征服修仙界的老师却寥寥无几。
正方姬九斤的辩点很有力,反方姬九斤也理由充足。
刚才身处险境,她顾不得多想;现在一彻底摆脱危险,她的心思就活跃起来了。
首先,她喜欢华美漂亮的一切事物,特别是当那种漂亮在裹着厚厚一层外壳看不清晰,眼下打破那层外壳露出艳丽的本色的时候,这让人很难忍住不去一探究竟。
其次,程晏之所以服下含有迷幻花的丹药,也是为了保全他们二人性命的,所以此事也和她有间接责任,她有义务负责解决。
最后……没有最后,她就是想去!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没玩够呢,她想玩玩有什么错!
姬九斤头脑一热,拔腿就想跟过去。
迈步动作太大,腰间一叠纸块硌得她发热的头脑骤然清醒过来,姬九斤皱着眉头看过去,发现是她之前仓促间藏起来的那枚紫阳决。
姬九斤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虚。
这事万一让关南星知道……姬九斤打了个激灵,她用脚趾头想就知道那场面一定会很疯狂,天杀的,为什么她不能既要又要啊。
姬九斤认命地坐下来,静心敛气,开始在体内运转净心决,安抚躁动的内心。
但有些事情,显然并不是她稍加克制便能结束的。
“姬…”
“啊哈……”
“……师妹……”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断断续续,很小声,几乎是鼻息间发出的声音,如果坐在这里的不是个五感过人的修士,根本什么都听不到——但偏偏这里只有她一个修士,偏偏她一定能听到。
故意发出声音,故意让她听到。
这是在勾引吧?这妥妥的勾引吧?
自认并不普信的姬九斤也忍不住自信起来,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功决自行溃散,腹中的无名火越来越旺盛,烧得她感觉脑子都跟着昏沉了。
她受不了了。
——————
“南星师兄,确定追踪标记指引的地方是这里吗?”金凝雪扭头疑问道:“我怎么看着半空中一股魔气呀,九斤不会在哪里吧。”
经过特殊功决触发的追踪标记正散发着淡淡的印记,星星点点的紫色,在丛林间标注一道清晰的前行痕迹,为二人指引着方向。
关南星脸色沉了沉,明艳的脸庞满是怒火。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本以为如囊中取物的秘境历练竟然这么棘手,刚一进入,他便和姬九斤失散了——
大部分小灵天都是天然形成的秘境,因为上百年、甚至上千年无人踏足,所以天地灵宝蕴含丰富,灵草灵株更是俯拾皆是。
所以,每发现一处小灵天,哪怕明知小灵天内常有凶兽盘踞其间、暗藏杀机,各宗仍愿调遣长老催动破境阵,甚至将进入阵法的人员排顺序——让自家门派的弟子先行进入小灵天,抢占先机获得更多灵草。
但与这一类天然秘境相反,某些小灵天早被上古修士发现并收入囊中使用,此类小灵天不但更为隐蔽、难以找到,灵天内更是遍布上古修士设下的防护与攻击禁制,踏入者往往十死九生。
而他们踏进的,显然属于后者这类稀少又危险的秘境。
而这个秘境中还运转着某种挪移阵法,他刚一踏入,便瞬间被传送到角落,身边倒是有金凝雪和其他几个同门,唯独没有姬九斤!
紧接着,他又发现空气中处处散布着一种看上去不起眼、但足以致命的青色瘴毒。
最后,他发现姬九斤激发了被她视为最大保命底牌的紫阳决,触发了其中的追踪符号。
……天都塌了。
关南星不敢思考姬九斤在怎么样的处境下,才会选择主动激发了紫阳决;他也不知道她现在是生是死、情况如何,但他能够猜想到一定和前方散发的魔气有关。
什么魔修竟然大胆大包天到敢在元婴期修士开阵时混进来,还敢伤害他们凌云宗的弟子。
他以后一定要替她报复回来,关南星看着远处天空飘起的滚滚黑气,恶恨恨地想。
至于现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姬九斤。
“不是那里,追踪符号在逐渐变淡,说明她虽然有停留但已经离开了,只是其间跳转距离太远,已经觉察不到踪迹了。”关南星说。
“啊。”金凝雪喊道。
“啊什么啊。”关南星咬破手指,几滴精血灌入在自己的本命赤红宝剑中,他语速很快:“小九一直随身携带的灵剑是我所赠的,虽然我并未认主,但早先也是用精血培育过的,还能感受到它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掐决细细感受,片刻后,若有所感。
关南星唇角微微扬起,终于露出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笑:
“找到了!”
第45章 初次 哇哦,这姿势有些危险啊
越往里走, 空气中的水汽越浓郁,原本细微的水声逐渐放大。
姬九斤的脚步不自觉放轻。
地上散乱的青色外袍、发冠、绣有青竹暗纹的衣带……仿佛一路丢下的诱饵,引诱着好奇的猎物循着踪迹跟来。
猎物确实也上钩了。
绕过最后一道石壁,映入眼帘的是一汪天然的温泉, 白雾缭绕间, 姬九斤终于见到想见到的人。
温泉中的人双眼微闭, 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浑身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早已被泡得透湿,隐约透出两点潮红,柔黑的乌发散落在背后,越发衬得皮肤瓷白光洁。长长的睫毛挺翘、沾着水汽, 底下是淡淡的青色,有种让
人触目惊心的脆弱感。
姬九斤看了几秒才回过来神,她快步走到程晏面前, 声音不自觉放低:“程晏师兄?程晏师兄?……你睡着了吗?”
程晏睫毛微微颤抖, 慢慢抬起头看向她,黑压压的眼眸朦胧又茫然。
姬九斤呼吸一窒。
她感觉自己挺畜生的, 看到程晏现在脆弱又无助的模样, 她心里除了担心,更多的却是一种凌虐欲
——想玩坏他。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程晏眼神缓缓聚焦,他猛地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脸, 语句破碎,低声说道:“别看我, 你走。”
刚才不停唤她的名字,真过来了又让她走。
姬九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念头, 努力试着做个好人。
“好,我不看你。”她一屁股坐在温泉池边,闭上眼睛道,自暴自弃胡乱说道:“我不看你,你也别招惹我,否则就别怪我。”
姬九斤没有听到回答。
她闭上眼睛,黑暗缓缓伸出双手将她揽入怀中,但世界并未随之安静下来,相反,视觉上的丧失,让她其他几种感官变得更加灵敏了。
比如说嗅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就在她不远的地方,有微甜的甜香味和清凛的绿茶味道纠缠在一起。
比如说听觉,姬九斤能清楚听到水波荡漾开,一圈又一圈,从平静到试探,那波动声越来越大——程晏在靠近她。
比如说触觉,姬九斤手臂一凉,仿佛被小青蛇缠住,冰凉的蛇信在小臂游走,贪婪试探,力道一点点加重,仿佛这就要将她绞缠着吞食干净。
什么鬼啊,姬九斤瞪大双眼,程晏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他喉咙间逸出几声轻笑,紧接着,便直接伸出胳膊勾住了她的腰将她抱起压在了温石上。
甜甜的绿茶香味将她笼罩,身前的程晏肌肤火热,炙热的气息从程晏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背后的石头却凹凸不平又冰凉,硌得她脊骨生疼。
姬九斤不自觉打了个激灵,这什么冰火两重天啊。
“抱歉。”程晏低声说。
紧接着,没等姬九斤反应过来,眼前一阵颠倒,她便被转了个方向——程晏将她揽在了怀里,让她整个人胯坐在他腰间。
姬九斤双手抵在他胸口,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哇哦,这姿势有些危险啊。
姬九斤却并不感到害怕,不知道是不是迷幻花的药效会传染,她现在脑子又兴奋又疲倦,道德的高墙防线节节溃散,微小的恶意和控制欲却在不断放大。
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程晏肩颈上,另外一只手则恶意去拽他披散满背的长发。
程晏随着她的力道而高高仰起头,脖颈筋脉绷紧,仿佛被献祭出引颈就戮的天鹅,纯白又圣洁。
但与无辜的脸相比的是,他浑身都湿透了,薄薄的一层布料粘在身上,大片胸膛坦露在空气中,原本如玉般冷白的肌肤浸染着潮红,全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姬九斤几乎是立刻就转移了注意力。
她两只手按在程晏胸口,好奇地感受着手底下的起伏和饱满的触感,手指跃跃欲试着探索。
程晏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很快,声音沙哑:“不要动了,不然……”
“不然什么呀?程晏,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姬九斤故意说。
单纯的好奇和无辜的语气,让程晏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了几秒,他突然想起来了现在的处境以及关南星和她的关系,他是不是太草率了,这样的关系发展对吗?她喜欢关南星吗?她喜欢……他吗?他们之后会怎么样?
太多的疑问涌上心头,程晏却没有任何答案。
当事情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开始滚动时,局面已经超乎了他的掌控。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他也不知道对不对。
但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情他十分确定,他和她才是最匹配的,姬九斤应该和他在一起,姬九斤偏袒的应该只有他……而不是关南星。
也许关南星领先过他许多,也许他总是慢了一步,也许他需要等待,但现在他能够加速一下等待的时间。
程晏挺了挺胸膛,被包裹住的胸膛显得更加饱满了,看着姬九斤目光被他吸引过来,他顿了顿,侧脸扭过去头,耳朵红的仿佛要滴血,并不看姬九斤,只是握住姬九斤的手引向他的衣襟。
“帮帮我……”他低声说道。
——————
敢问,这谁能忍得住?
反正姬九斤是忍不了一点点。
她甚至连多调戏他几句的心思都没有,故作单纯的疑问几句后,便半推半就答应下帮忙了。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乐善好施的一个人,希望给全天下的男人一个家(ps:限长相俊美、身高1米8以上、金手指分数80分以上)。
三个时辰后,姬九斤改变了想法,她恨不得一把拉回进入温泉前的自己。
程晏青涩得要命,嘴贴着嘴整个人便不会动了,一动起来又根本停不下来,活实在是菜,偏偏越菜越爱玩,一次又一次缠着姬九斤要继续。
还好,虽然刚开始很菜,但作为凌云宗优秀弟子,程晏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找到窍门了。
他低头抬眼,不厌其烦试探她的喜好、观察她的反应,并在正向反馈的基础上不断进行加强,在他飞速的成长下,姬九斤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爽到。
但是!但是哪怕再爽也不能一直继续呀,六个小时下来,姬九斤感觉她腰酸腿痛脚抽筋、整个人都要无了。
感受着水流轻轻从皮肤上划过,姬九斤不自觉打了个哈欠,困到睁开眼睛,她不禁发自内心感慨道,老房子着火真要不得啊,也太累人了。
除了累人,还使人饥饿。
姬九斤从一片昏昏欲睡中挣扎着清醒过来,睡觉还是吃饭,这是个问题。
听到这样的问题时,程晏刚好为她擦去指尖上的最后一滴水。
他被逗笑了,伸出手臂将她揽在怀里,温柔小意开口道:“你先睡,想吃什么我去准备,等你睡醒刚好可以吃。”
那敢情好,姬九斤忙不迭答应。
然后就听程晏貌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至于出去,此次秘境历险还有时间,并不急于一时,我们大可以在这里待段时间休息到全盛状态再离开。”
姬九斤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了。
她在这里是休息吗,分明是要被榨干的节奏!
她挣扎着坐起来:“我又想了一下,其实吃饭睡觉都不着急,我们还是尽快出去吧,从一进入秘境便与关南星和凝雪师姐失散,他们必定很着急的,我们得出去找到他们。”
程晏脸上的笑凝住。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给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无端显得委屈:“我不知道,你竟然这么担心南星师弟。”
倒也没有,只不过随口说一个借口罢了。
姬九斤心里这样想,却不愿暴露真正的原因,只能继续强调凌云宗弟子门规和互帮互助美德那老一套。
程晏看着她,默不作声。
姬九斤被他看得一阵发毛,她向来欺软怕硬,气氛好时敢随口胡诌敷衍,一看程晏情绪有些不高兴,立刻就转变战略了——
她眉头微蹙,不经意间扶了扶腰。
下一刻,程晏担忧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怎么了?不太舒服嘛。”
他手悬在半空中,很无措,一副想帮她揉腰又不敢直接碰她的样子。
比这更那什么的事情都做完了,至于现在这么纯情嘛,姬九斤在心里吐槽,表面上还是白着一张小脸,轻轻摇了摇头,迟疑片刻后,
有些羞赫地补充道:“只是……想要出去休息一下。”
听明白了吗!一个石头山洞有什么好休息的,她不能跟在这里浪费时间,她要出去!外面可是有各种灵草、大把机缘在等着她呢!
程晏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浑身僵硬,偏过去脸不看她,有些狼狈地开口:“好,我这就去找出口,待你休息好不…准备好,我们就离开,前去与金师妹和关南星会合。”
早这样说不就行了,姬九斤满意颌首。
但程晏显然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他顶着通红的耳垂,继续说道:“届时,便可将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金师妹和关南星。”
姬九斤:“……”
什么叫我们之间的事啊!姬九斤在内心哀嚎。
色迷人心呀!她就知道昨天不该受他的诱惑!
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那一夜,我伤害了你……等等,死脑别唱了!先想办法把这一段糊弄过去。
姬九斤头脑疯狂风暴,疯狂思考话术,但她今天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不但脑袋空空如也,而且还听到了一个此刻最不想要听到的声音。
山洞外,属于关南星的声音响起:
“姬!九!斤!你在里面吗?”
声音透过层层叠叠的岩洞被拉长,回音在耳边幽幽回荡,最后落在姬九斤耳朵里,就仿佛地狱发生的一声呼唤。
第46章 起疑 谁在生气!我哪有生气!
“九斤!”
“姬九斤!”
扯着嗓子喊了好一阵, 金凝雪不禁有些泄气:“一直没有回应,是不是九斤不在里面呀!”
她的逻辑很简单:要是姬九斤在这里,听到他们的声音,自然会主动现身的。
而她却没有现身, 那不就说明姬九斤不在这里吗?
总不可能是姬九斤听到了声音但故意不出来吧?
关南星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剑柄的指节有些发白。
若有若无的灵剑气息已彻底消失、面前的岩石洞看上去毫无异样、呼唤没有得到回应……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他找错了地方, 姬九斤似乎并不在这里。
但是关南星的直觉却在叫嚣:
姬九斤就在这里!
他厉声说道:“你躲远点,我要把这一片铲平,亲自进去找!”
这么大的动静,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吧?金凝雪瞥了一眼关南星的脸色,默默咽下去嘴边劝说的话。
关南星脸阴沉得吓人, 仿佛含霜覆雪,显然已经下定了主意。
而他下定的主意,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金凝雪知道她劝说不动, 也不打算去劝。
她隐约能猜到关南星为什么这么坚持要进去找。
没有回应、气息消失……如果不是关南星之前推测位置有误的话,那就是姬九斤的情况不同于之前。
比如说早已身死道消。
对此, 金凝雪虽然感到沉痛, 但并不意外。
修仙界弱肉强食,这种事情随时随地都在发生,区别就在是死在一场斗法、一次秘境历练还是死于某一次进阶失败中。
但……所以金凝雪心底却生出来几分疑惑,但为何关南星这么在意姬九斤的生死与否?他什么时候和九斤关系这么要好了?
“南星师兄, 你和九斤……”
金凝雪的疑问尚未吐出口,就听到不远处骤然响起一道轰隆声。
与此同时, 一道白光凭空出现在不远处的岩石堆上,白光中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若隐若现。
是传送法阵吗?金凝雪还有些不确定,就见关南星身形一闪, 竟然毫不犹豫,直接奔向声音所在地。
这确实说传送法阵,法阵中的两人则分别是姬九斤和程晏。
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姬九斤满心紧张和侥幸。
她在听到关南星的声音时,便彻底清醒了过来,也不饿了也不困了,一路狂奔,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并启动出去的传送阵。
对,这上古修士连炼丹的逃生通道都设有禁制,进出都需要通过传送法阵。
也幸亏有这些法阵,将关南星和金凝雪拦住,让他们没能第一时间踏来石洞,给了姬九斤周旋的时间,否则她都不敢想象关南星直接闯进来的画面该有多惊悚。
不过,虽然早就知道关南星就在外面,但从传送法阵中一睁开眼,便直接和关南星来了个脸对脸,哪怕这张脸俊美非凡,她也实实在在被吓了一跳。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姬九斤惊呼,她话还没有说完,便陷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关南星几步上前,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火焰般灼热的气息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紧密到密不透风的怀抱,距离拉近到几乎没有,姬九斤甚至能够清晰听到关南星急促的心跳声。
“你跑哪里去了!都说了让你老实跟着我,不要乱跑啊!”关南星凶巴巴呵斥道。
天地良心,她冤枉啊!
姬九斤大感无辜,她自进入小灵天,就是自己孤身一人!这哪里是她乱跑,分明就是小灵天的问题!
“明明是……”姬九斤艰难抬起头想要反驳,这才看清关南星的脸,他眼角泛红,情绪激动仿佛弦上箭一触就发。
瞬间,姬九斤的那点不服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心底难得生出几分温情,努力伸出一只手,艰难地轻拍关南星脊背,安慰道:“没事,不要担心,我不是没事吗?”
“那你为何激发紫阳决,可有受伤,让我看看。”关南星道。
他一边说,一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原地转圈,自己则用目光从头到脚仔细审视她全身。
姬九斤的心不自觉提起来了。
时间有些仓促,她的衣襟遮得够严实吧?腰带是不是系错位置了?脖子的痕迹应该没有暴露吧?
还好,关南星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他环顾一圈,发现她胳膊腿都还在、没有外伤后便明显松了一口气。
“还算没有太丢我的面子。”关南星说道。
到底是谁在吃口硬心软的傲娇呀,原来是她自己,那没事了。
姬九斤不禁露出笑来:“本来就没有事,你太大惊小怪了。”
太好了,没被发现!
关关难过关关过啊!关南星这关也是让她闯过去了!
“激发紫阳决是因为当时遇到了些麻烦,但已经摆平了,难为你找过来,其实,我和程晏师兄也正打算去找你们呢。”姬九斤伸手抚平自己褶皱的衣襟,自然地转移话题。
“找我们?九斤,难道你和程晏师兄也被共同分配到秘境同一地吗?有程晏师兄在,怎么还到了要激发紫阳决的地步?”金凝雪不禁好奇问道。
金凝雪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姬九斤的倾诉欲便一下子上来了。
“……当时那只妖兽就离我不到一指远,我都能看清楚它脸上的毛毛,然后,我转身就跳到它身后就给它来了一剑!你是不知道,那一下子可厉害了!”姬九斤绘声绘色模拟当时的凶险画面,重点刻画自己的英勇无畏和机智过人。
金凝雪听得聚精会神,赞同地连连点头:“就是这样,对付妖兽就不能和它们硬碰硬,打蛇还要打七寸呢。”
相比起紧张赶路、路上只斩杀了几只妖兽、捣掉了一个想要埋伏他们的小团队的关南星和金凝雪来说,被抓去当炼丹材料的姬九斤和被逼前去炼丹的程晏意外相遇的经历显然更有故事性。
随着姬九斤的讲述,金凝雪越听越投入,忍不住催促道:“九斤你说快点,你到底跟没跟他们走?什么丹药还要用精血来炼,一听就是魔修的手段。”
“是吧!”姬九斤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我真不想去,但两个金丹期我又打不过,只能老实跟着走了,当时我还感觉心想完蛋了,这山洞里面怎么跑啊,结果到那里就看到了程晏师兄!”
程晏微微颌首:“不知道这冥域四鬼用什么手段竟然也找到了此处上古修士炼丹的小灵天,还在外出捕猎灵兽的路上恰好遇到了姬师妹。”
金凝雪啧啧称奇:“也就是程晏师兄你对丹道熟悉,竟然认得出丹室的机关,刚好那里又设有传送法阵,否则这次也太凶险了。”
姬九斤深表认同。
谁能想到
空气中的青雾竟然是一种上好炼丹阴火,巨大的一个小灵天竟然只是上古修士的一个炼丹室呢。
要不是程晏认得丹室的构造,他们才不会那么轻松逃脱。
姬九斤边说边走,讲述得过于专心,以至于没有注意脚下长长的藤蔓。
“小心。”微笑侧耳安静倾听的程晏伸手扶了她一下。
姬九斤顺着他的力道轻巧越过地上的障碍物,敷衍着点点头,便转头跟金凝雪诉说当时的危急情况。
程晏含笑收起手,目露欣赏地看着姬九斤。
姬九斤此刻眉飞色舞,整个人生动得不像话,同样的事情同样的经历,换成她的角度,却瞬间有了新的解读,似乎不管再危急的情况、再凶险的处境,在她那里都变成了一个可以轻松拿下的小问题。
这可真是……太可爱了。
程晏心里轻快愉悦,脚下仿佛踩着棉花一样软绵绵的,他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难以置信这一切并不是梦,而是真的发生了。
虽然姬九斤的拒绝公布为这件美梦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雾,但其他的部分也足够他发笑了。
程晏不自觉再次扬起嘴角,仔细回味、细想姬九斤当时某一个表情、动作代表的意味。
回忆骤然被打断,程晏向另外一道冷冷的视线含笑问道:“南星师弟,为何这样看着我?”
姬九斤心里咯噔一下,说话声音不禁顿住,她没敢回头,只是耳朵竖起,偷偷听着身后的对话。
关南星声音如常,但不知道是不是姬九斤的错觉,她总感觉关南星声音仿佛压着冰霜般冰冷又生硬。
“我只是在想!”关南星一字一句咬牙说:“虽然我辈修仙人士不拘俗礼,但师尊日常教导不敢忘,你和小九男女有别,举止如此随意,恐怕有损她清誉,造成别人误解!”
刨去小九这样肉麻的称呼不提,关南星竟然是将进入小灵天前程晏对他所说的话又原样复述了一遍。
程晏微微一笑,仿佛在看不懂事的孩童一样,宽容又温和:“就像师弟所说的,只有庸人才会一直活在别人的眼光中,我从中得到了启发,思来想去,不应该为了追求所谓的俗礼而刻意疏离众人。”
关南星眼睛微眯,声音更冷了:“是众人?还是某一人?”
“这就是程某个人的私事,无需南星师弟担心。”程晏说。
“私事?哈哈。”关南星冷笑道。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姬九斤简直能闻到摩擦出的火药味了,她咽了口口水,假装自己不存在,继续若无其事和金凝雪说找到出口的不易。
但关南星显然也没有忽略她的存在。
他看着姬九斤,突然问道:“中间呢?”
“什么中间?”姬九斤下意识反问。
关南星眼睛微眯,因为没有得到直接回答的不悦,但还是重复了一遍:“从激发传送到离开传送,中间的时间呢?你们独处了一日。”
也不算独处了一日,准确来说她是做了半日的思想斗争,然后才和程晏娱乐了半日。
但是这话可以说的吗?这不能说啊!
程晏泰然若素回答:“确实如此,我中了些丹毒,姬师妹帮我解毒,南星师弟何必起疑心。”
“我起疑心?程晏师兄自二十岁筑基后,炼丹便从无废丹,怎么今日就炼成了含丹毒的丹药,不会是故意犯错吧。”关南星语气中是大写的讽刺。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犯错也是常态,有的时候,你怎么知道错误不是另一种正确呢?也许刚好这样的错误让错位的事物重回正轨,南星师弟以为呢?”程晏反问道。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何必扯什么借口。”关南星表示嗤之以鼻。
“是吗?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吧。”程晏含笑道。
关南星眼睛紧盯住程晏,冷笑出声:“人心不同,廉耻却有斤两——有人满嘴信义、兄弟情义,却把‘非己勿取’的道理嚼碎了咽进狗肚子里!”
程晏垂眸温声道:“物件可取,人心难夺,若是能夺走,说明那颗心本就不是你的,难道不是吗?”
“你!”关南星怒呵。
姬九斤盯着自己鞋尖,认真数着上面的绣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听懂,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卷入男人的唇枪舌战中。
金凝雪却没有点亮这个技能,她不明所以,看看左边微笑的程晏,又看看右边生气的关南星,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师兄你们到底在气什么啊?”
“金师妹看错了吧?”
“谁在生气!我哪有生气!”
温润和清亮两股不同声线同时响起,金凝雪不禁缩了缩脖子,没生气就没生气呗,这么大声干什么。
第47章 合欢 准备好享受大餐了吗
“他从小就爱装, 明明贪心到什么都想要,却喜欢装出一副与世无争、温润有礼的样子,你不要总是把他当好人,那就被他骗了!”
姬九斤敷衍点点头。
“他八岁各种丹药配方就背得炉火纯青, 怎么可能会炼出来还含有丹毒的丹药!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制造机会与你独处, 借此离间你我!”
姬九斤配合地发出不屑的啧啧声。
“我从前真是看错人了, 竟认为他教导弟子有方、值得托付,哼,谁知道那种传言是不是他故意买通师弟师妹们说的,指导人修行有什么难的,我也可以教呀, 以后你不许再找他了,有问题只能去问我。”
姬九斤随口应和着好。
实际声音刚从左耳朵进去,便丝滑从右耳朵滑出来。
男人声音其实很好听, 清亮, 尾音微扬着,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散漫, 喋喋不休的话到他口中都显得格外有趣, 并不让人感觉到厌烦。
但是,再好听的声音也经不住一直听,姬九斤感觉自己耳朵上的茧子都快要长茧子了。
这样想着,姬九斤不禁有些走神, 敷衍的节奏也跟着慢了一拍。
觉察到这一点,那道声音更生气了, “姬九斤!你有没有听我说?你到底和谁是一伙的?”
关南星凑到她面前怒气冲冲质问道。
他乌黑如瀑的头发随意散在肩后,仅用几条细细的鎏金发链固定,其中一条缀有红宝石的发链恰好垂在他脸边, 随着他的动作而轻颤,和落日熔金般耀眼的脸庞交相辉映,明艳又动人,哪怕是蹙眉瞪人时,也似波斯猫儿被踩了尾巴,让人感觉含羞带嗔,完全生不起气来。
姬九斤还没强硬起来的态度瞬间软了下去。
和小黑猫计较什么呢,与其跟他争辩谁对谁错,不如哄几句消停来的快。
刚好,姬九斤对于哄人的教程很熟悉了。
第一步,给予肯定。
“你,肯定是你,我自然是跟你一伙的。”
第二步,转移话题。
“当然有听,但你太好看了,我刚才看出神了。”
如果以上都没有效果,就无限重复这两步。
关南星很容易就被哄好了,他得意地昂着头,嘴角微微翘起,嘴硬道:“用你说,我当然知道我很好看,你不要以为随便夸我两句,我就会放过你刚才的不认真听讲。”
说话间,仿佛不经意地挺直了腰杆,越发显得几分玉光无双的风姿。
姬九斤眼底不禁染上了一点笑意。
晴天白日之下,光明正大的拉着她不听说别人的坏话,还要嫌弃她听得不够认真,这事也就只能关南星办得出来了。
“你还是先歇歇吧,程晏师兄和凝雪师姐前去探路,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估计也快要回来了。”姬九斤提醒道。
关南星浑不在意。
“那又如何?我又不怕他,这话就算是我当着他的面也敢再说一遍。”
行行行,都知道你厉害了。
姬九斤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继续按照原计划,放开灵气去感受附近的动静。
自离开岩石阵后,
他们便马不停蹄赶向了小灵天的中心地带,也就是灵气最为充沛的地方,那里产出天地灵宝的概率也更大,当然,也更加危险。
因为相较别人,他们已经在路上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所以便分头行动起来:程晏和金凝雪去探查前路、姬九斤和关南星则留在原地探索四周,借此保证探索无遗漏。
姬九斤闭目细细感受四周的灵气变化,除了几只妖兽的动静外,便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她心中不禁有些焦急,七日之期将满,但她却没有收到任何金手指提示,难不成他们找错方向了吗?
姬九斤压下心中的浮躁,继续放大灵力的探测范围,终于觉察到了远处一丝微弱的动作。
关南星看了看,语气软了一些:“怎么了?不说就不说,你这个样子做什么。”
“嘘!”姬九斤严肃道:“你听,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关南星垂眸感受:“是程晏和金凝雪,旁边还有两道陌生气息,他们正在往这边来,速度很快,似乎后面有人在追他们。”
“不,不是人。”他脸色沉下来:“是妖兽。”
竟然真的有东西来,姬九斤精神一振。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境界之间的差距,她只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有些不对劲,关南星竟然能精准察觉到千里之外的来者是谁。
也多亏有他在,姬九斤不仅能够提前准备好,还根据妖兽的特征,灵机一动,自己布下了一个小巧思。
——————
“后面有妖兽,不要直接斩杀,先合力开启禁锢剑阵!”程晏的声音响起,同时,他的身影也出现在天边。
在他身后正是金凝雪的遁光,而和金凝雪并驾齐驱的一男一女两个修士,面孔却极其陌生,姬九斤注意到,其中的男修士身着合欢宗宗服,女修士腰间则挂满了灵兽袋,显然是合欢宗和灵兽门的弟子。
四人站定不过片刻,后面追来的妖兽便展露出真正的面目。
妖兽浑身上下呈黑青色,肚子浑圆又巨大,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撑破似的,四条短粗腿都被高高鼓起的肚子挡住了,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一个圆形以飞快的速度向他们冲来。
在妖兽离他们不足百米远的距离时,禁锢剑阵刚好布好。
随着一阵清鸣声,空气中一道无形的网拉开,妖兽头撞进了网里,被软绵绵的剑网包裹住。
成了,姬九斤心中一喜。
但让她意外的是,程晏等人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唤众人一起转身就跑。
一直跑出来十里远,程晏才终于停下脚步,他看着姬九斤疑问的眼神,缓声解释道:
“此妖兽是此界小灵天独有的一种妖兽,速度、力量都平平,只不过腹中含有青色瘴毒,一旦将其斩杀,青色瘴毒便会席卷而出,哪怕灵气防护罩也无法阻拦分毫。
就算暂时困住,也只是一个权宜之计,那灵兽气性极大,一旦意识到自己被困无法挣脱后便会自爆。”
然后上天在印证程晏的话,远处砰然一声巨响,随之而起的青色浓烟直冲云霄,哪怕隔着十里远,姬九斤都能感觉到那股冲击力。
姬九斤情不自禁上前一步,爆发力比她想象的更加强劲呀!刚才突发奇想的举动是不是太冒险了?
相比她的忧虑,别人看着远处升空的蘑菇云气雾,都是一脸逃出生天的轻松喜悦。
青鸾蛋壳很坚固,应该不会吧?姬九斤压下心底的纷乱念头,转移注意力,仔细听起程晏的介绍,说是介绍,其实也就是很简单的两句话:
“这位是合欢宗的尤道友,这位是灵兽门的汐道友。”
合欢宗欸!姬九斤有些新奇地打量男修士,但很快就有些失望了,男修士虽然确实容貌俊逸,但修仙界美人如云,他在其中最多算个中人之姿,并没有姬九斤想象中的风情万种。
相比起来,姬九斤倒是对灵兽门的女修士更感兴趣。
她之前就想询问一些灵兽的喂养技巧,现在不是瞌睡来了来枕头了,刚刚好嘛。
看着姬九斤只是看了合欢宗的尤道友一眼,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程晏缓缓吐出一口气。
姬九斤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合欢宗总之所以闻名远扬,不在于他们的弟子容貌有多么俊美,而是他们从小习有的秘法,修为越高,他们的身体越会让人欲罢不能,使人日久生情。
而这一点,他恰好做得还不够好。
程晏对姬九斤在温泉水中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都印象深刻:姬九斤大多数都是舒服的、放松的、开心的,但也有几次皱起眉头不舒服的时候。
不知道那种秘法利弊如何,如果他学习一下,也许姬九斤会更开心。
程晏这样想着,刚好和若有所思的关南星对上眼。
对视一秒,两人同时厌烦地移开视线。
在自我介绍过后,姬九斤很快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位尤道友和汐道友习有一种秘籍,联手可以探测到附近的一种灵果。
而灵果生长的地方恰好是腹含瘴毒妖兽的栖息地,在妖兽们的殊死追杀下,他们不但没有采摘到灵果,反而死伤惨重,原本庞大的队伍瞬间缩水成他们两人。
也幸亏遇到了程晏和金凝雪,否则就连他们两人也躲不过妖兽自杀式的追杀。
“多亏遇到程师兄和金师妹,否则我和汐道友此行凶多吉少啊。”合欢宗男修感谢道。
旁边的汐道友也连连赞同,爽快说道:
“若是诸位道友有意,不如与我等再次前往那暗谭处,一则可斩杀妖兽,为死去的师兄师妹报仇;二则那暗谭中确实生长有许多丹红果,早已成熟,不如摘下共分,也算我二人的感谢之情。”
话说得好听,但姬九斤知道他们两人之所以愿意分享灵果,肯定是因为以他们两人之力不足以打败妖兽,所以才想邀请程晏和关南星一道前往。
(ps:姬九斤很有自知之明,邀请的人员中肯定不包括她。)
两人的心思显而易见,程晏和关南星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但他们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姬九斤和程晏也就罢了,收获了丹药和大量灵草,关南星和金凝雪却是收获寥寥。
眼看七日之期将满,如果入宝山而空手归未免太可惜,不如放手一搏,去试一试此处的灵草是否为真。
对此决定,姬九斤也是喜闻乐见。
不过,她并不是为了灵草,而是为了——
姬九斤掐诀念咒,解开精心布置的防护法阵,小心翼翼从中取出了一颗十寸大小的青蛋,蛋壳浑身笼罩着一层青光,灵气昂然,正很亲昵地蹭着姬九斤的掌心,俨然就是青鸾蛋本蛋。
轻轻抚摸光滑的蛋壳,姬九斤脸上露出点笑,低声问道:
“准备好享受大餐了吗?”
第48章 云雨 哥们你在跟我装什么柔弱!
在青鸾刚开始吸下大量青雾的时候, 姬九斤确实是很担心的,但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她发现青鸾非但没有不适,反而整颗蛋都长大了一圈。
如果青鸾吸食更多青雾的话, 也许能够帮助它更快破壳。
意识到这一点的姬九斤, 本来打算带青鸾前往她最开始醒来的森林——那里的空气中全都弥漫着青雾。
没想到她还没多久前往, 就撞见了这种腹中含有青色瘴毒的妖兽。
而这种青色瘴毒简直就是青雾的压缩精炼版,只是一只妖兽自爆产生的量,就足以让青鸾像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活泼更甚过往。
既然这样,那还犹豫什么。
姬九斤很快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 在前往暗潭摘取丹红果时,姬九斤破天荒没有关注
灵果,而是将主要注意力都放在了妖兽身上。
杀妖兽的时候, 她帮不上忙, 只能在旁边偷袭几下,起一个辅助作用;但妖兽一旦被杀死或者自爆, 她就来精神了, 第一时间凑过去,好让青鸾可以吸附妖兽腹内青雾。
这原本只是一个突发奇想的尝试,但是连姬九斤自己都没有想到效果这么好。
短短两天,青鸾蛋壳便褪尽青色光泽, 外壳逐渐柔软,隔着半透明的壳壁, 姬九斤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的雏影,雏鸟在暖黄光晕中舒展蜷羽,每根未丰的翎毛都浸着淡金流辉。
等到将暗潭中的妖兽清理一空、众人成功摘取丹红果的时候, 姬九斤已经能清晰感受到青鸾的心跳震动了。
她知道,青鸾很快就要破壳而出了。
“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要出去了。”
姬九斤安抚地轻轻抚摸蛋壳,掌心阵阵灵力传送过去,感受到青鸾原本焦躁的状态平复了一些,再次安稳下来,她才将已经半软化的蛋壳小心翼翼放回了灵兽袋中。
“这就要破壳了?”汐月问道,但相比于姬九斤的小心翼翼,身为灵兽门弟子的她对于妖兽孵化这种事情倒是司空见惯:“不必太过担心,虽然说越是高阶的妖兽越难孵化诞世,但那种妖兽毕竟少见,大部分妖兽遵循本能便可自行破壳。”
“为求万无一失,我还是准备等返回凌云宗后再放任它破壳,反正我们这就要离开秘境了。”姬九斤说道。
话虽然这样说,但姬九斤心里清楚,如果没有她帮忙,青鸾这种神兽很难自行破壳。
自此御兽宗和合欢宗的两位修士加入他们的队伍,姬九斤便有意与御兽宗的汐月拉近距离,对方恰好也急于融入他们,她们两人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很快就熟悉亲近了起来,姬九斤也理所当然从对方口中了解到了许多灵兽的基础常识。
灵兽降世困难便是其中一条。
事实上越是高阶的妖兽越是难以诞下子嗣,它们虽然得天独厚,一出生便自带各种神通、武力值点满外,上天也给它们做下了种种限制,难以繁衍便是其中一条,有许多高阶妖兽存活上千年也只有一两个孩子。
这也导致修仙界有条潜规则:不认识的妖兽幼崽不能碰,否则将这个独生子/女看得比眼珠子还珍贵的家长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怒火滔天。
言归正传,青鸾可是传说中的一种神兽,按照修仙界对于妖兽的划分标准,它哪怕不是最高阶的,也是标准的高阶妖兽,所以姬九斤才不会让它自行破壳,而必须给予一些帮助。
唯一可惜的是,青鸾并不以武力值闻名,姬九斤只知道它属于五凤之一,却不知道其神通如何。
这也让姬九斤对于破壳之后的青鸾模样更加期待了,不知道它会长什么样子呢?厉害不厉害,应该是个毛茸茸吧?
一提到毛茸茸,姬九斤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些尴尬的画面。
哪怕是时隔多日,她仍然想不明白当时那只妖兽为什么身材这么好……不是,为什么要跟她回家。
犹豫再三,唯恐自己错过了什么好东西的心态占了上风,姬九斤忍不住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
“汐师姐,我有一个朋友。”姬九斤道:“她之前在野外遇到了一个负伤妖兽,那只妖兽哪怕自己已经奄奄一息,也拒绝她的靠近疗伤,我…我朋友太着急了,所以把妖兽迷倒以后给它疗了伤,结果妖兽醒来以后就要跟她一起回家,你说这是为什么呀?”
“有这种情况?”汐月惊讶地张圆了嘴巴。
汐月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刚刚筑基,圆圆的脸上满是稚气,平时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神游天外的放空模样,但一听到关于灵兽的事情便瞬间认真严肃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深究,追问了姬九斤一番事情的细节,比如说是用什么东西将妖兽迷晕、妖兽伤口分布如何……
姬九斤努力回想一番细节,在不透露妖兽可以化人形的前提下,将当时的情况一一悉数告知。
汐月苦思冥想一番,在狂翻古籍后得出了结论:
“那妖兽该是到了云雨期,正值内息紊乱躁动之际——你友人可能恰好灵气纯粹干净,所以才被容许靠近,恰好给予的安抚,又灵兽比较舒服……妖兽虽不通人言,却懂得亲近让自己舒坦的气息,所以它最终才会放下戒备,愿意跟着陌生修士回家。”
说得有道理。
好像确实在她离开时,白发妖兽表情恬静,并没有刚开始的痛苦了,但云雨期是什么意思?姬九斤疑问道。
“就是想要交欢。”汐月爽快道。
姬九斤:“……”
天杀的,她到底错过了什么呀?
姬九斤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汐月便似乎预料到她要说什么似的,当即满怀戒备辩解道:“阴阳调和、云雨降霖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啊,相比可以随时随地开始的人来说,妖兽的云雨期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好好好。”姬九斤无奈举手:“我也没说感觉奇怪呀,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汐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尴尬道:“师妹勿怪,只不过总有些人对灵兽有误解,将它们与野兽相提并论,我听那样的话听的多了,忍不住就反驳了。”
姬九斤了然,作为与本命灵兽同生同死的御兽法修,相比与他人的灵兽工具论,汐月似乎将灵兽视为同类、家人、同伴一样的存在。
这样的态度,姬九斤不能说完全认同,但看到她对灵兽这么在意,却也更放心了,主动又向她询问了许多御兽技巧。
汐月大方相告,还随便送给她了一本御兽秘籍。
姬九斤自然是如获至宝、连连道谢,但汐月却并没有放在心上,摆摆手大方道:“这只不过是入门级典籍,并不值什么,姬师妹这般道谢,倒是让我有些惭愧呢。”
她不好意思道:
“虽然猜测出师妹友人所遇妖兽大致是在云雨期,但也只是一个猜测,并不准确,其中有很多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那妖兽若是云雨期,为何不顺应天性觅欢疏解?若是不在云雨期,为何又不准人为它疗伤?妖兽天性霸道,认定了人此生便不会改,你友人是如何脱身离开的……”汐月越说越惋惜,不禁长吁短叹道:太可惜了,要是我能亲身观察一遍就好了。”
一连堆的疑问可惜砸得姬九斤头脑晕晕。
她一时间鬼迷神差,莫名回了一句:“下次,下次我再去找找看,若是再遇到再传音与你说。”
“好呀!”汐月又惊又喜,伸手紧紧握住姬九斤的手,嘱咐道:
“不过,姬师妹一定谨记,云雨期的妖兽神识躁动,最忌讳人在它面前露出惧色或退避之举,这样会让他们伤心、进而心生暴戾。但是也不能直接碰触——云雨期妖兽感官会放大数倍,直接碰触妖兽的肌肤、让其感受到温暖的话,会让它们□□更旺、更难以熬过云雨期。”
这样的嘱咐说得好像有点晚了,她早就拒绝过了,拒绝了很多次,在对方答应她一起回家的邀请后又反悔跑了。
哦,也直接碰触过了,妖兽全身上下都被她摸遍了,粉嫩的肉垫摸得尤其多。
姬九斤笑着敷衍过去。
若只是未开化的妖兽也罢了,偏生她那日遇到的妖兽早已修出人身、通晓人言,一个荒诞念头忽地冒出来:她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性骚扰了一个人一样呀?
“小九,阵法入口开启了,该走了!”关南星远远喊道。
姬九斤应了一声,压下纷乱念头,与汐月一起走了过去。
刚一走到关南星身边,他便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有意无意间用身体阻挡了程晏的视线。
看着程晏无奈又宽容的隐忍表情,姬九斤无奈叹了口气,虽然关南星什么都没有发现,但自从他意识到程晏与她曾经独处了一天后,整个人便开启了警戒模式,像防贼一样防着程晏和那位合欢宗的尤姓男修。
这些天,在他的严防死守之下,姬九斤一共加起来都没有和程晏说过三句话。
感受着程晏若有若无向她投来的求助目光,姬九斤脊背一凉,心中哀嚎,哥们你在跟我装什么柔弱!你如果打不过的话我更打不过啊!
别的东西都可以努努力争取一下,但打架不行啊,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于是,姬九斤像经典日剧里懦弱的丈夫一样移开视线,不敢主持公道,只能拼命打哈哈着,催促着快走快走。
她一个大女人哪有时间调节这些小男人的争风
吃醋?还不如快点出去,闭关修炼来得要紧。
几人吵吵闹闹着御剑飞起,一片和谐的背后,无人留意到逆着人流的暗处,某道视线始终黏在程晏背影上。
看着程晏被关南星推搡着踉跄了两步,那道窥探目光顺势,悄悄攀上了前方的关南星。
第49章 进阶 你还不知道她和程晏的事情吧?……
小灵天历练之行虽然只是七天的时间, 但是其间险象迭生、跌宕起伏,让姬九斤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这趟赌上性命的历练,她不但成功活了下来,还收获了大量的灵草和丹药, 就连血契灵兽都将要破壳……可谓是好事连连。
但再次回到自己的洞府时, 姬九斤还是倍感温馨和舒适。
检查一番洞府, 发现没有和她离开前别无二样后,姬九斤放下心来,什么没来得及做,躺床上就直接开睡。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她足足睡到第二日晚上才醒来。
醒来后的姬九斤, 不禁疲倦一扫而空,而且体内灵气充盈,精神抖擞, 整个人都回复到了最佳状态。
“可以准备闭关修炼了。”姬九斤心想。
本次小灵天历练, 她共收获:千年灵草四株、丹药三枚、丹红果两颗,还有年份较浅灵草灵花、分解妖兽肢体若干。
其他暂且不论, 姬九斤当务之急是尽快服下丹药、突破修为瓶颈。
说干就干, 姬九斤很快就按照原有计划行动起来。
首先,便是布置法阵。
不同于以往的精打细算,姬九这一次直接买下了一个中等聚灵法阵,虽然很贵, 但是值得。
中等法阵不仅比小型法阵聚集灵气的速度快三倍不止,而且自带一个防护罩, 相当于给原本就有的防护法阵上又加了一个保险。
法阵效果显著,当姬九斤坐在法阵的中央,又将青鸾放在旁边时, 她便立刻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如飞蛾扑火般源源不断向她和青鸾涌了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你一直苦苦追寻无果的的男神、深夜突然穿着低胸背心含羞带怯主动送上门,简直不要太爽了。
其次,便是打坐调息。
在正式闭关前,姬九斤沐浴焚香、斋戒十日,以此保证自己身心都处于平静无波澜的状态。
值得一提的是,这招不愧是修士精心常用的手段,确实有用——
她刚开始还会胡思乱想,思维仍沉浸在小灵天内的惊险和欣喜情绪中,有时苦恼一下如何处理关南星和程晏的关系,有时分心思考刘璃的生死,甚至还抽空揣测一番白发妖兽再次见到她的可能反应。
但随着千余次吐纳轮回,姬九斤心头的各种杂乱念头,皆如同明镜上的灰尘般被一一拂去。
她逐渐进入到一种忘我境界,感受不到他人的存在,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天地间唯余清气流转,呼吸与共。
最后,姬九斤睁开眼睛,面色平静,缓缓服下丹药。
她清楚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
当时程晏在小灵天炼制的丹药并非魔噬丹,而是另外一种可以精化修士修为的丹药,名为真元丹。
真元丹中有一味迷幻花加得不好,需要先行服用化元散化解掉,但毕竟是适合筑基期中后期修士服用的丹药,对姬九斤炼气十层的修为来说,有些出格了。
要知道,虽然越高阶的丹药,药效越好,但是修士身体的承受能力却是有限度,如果强行服下不符合自己境界的丹药,就像突然向一个小水盆里倾注千钧之水,盆经受不住之时便是盆裂之日。
姬九斤对这一点很清楚,但她仍然坚持服用,自然有她的理由所在。
丹药刚服下口,便仿佛亲口吞下一个火蛋,姬九斤能清晰感受到灼热的气息顺着喉咙缓缓往下滑向食道,一股磅礴的力量感随之荡开。
她没有丝毫犹豫,飞快运转自己早已练得滚瓜烂熟的九转回春决。
随着功法的流动,灵气被分散至体内百骸八脉。
同时,姬九斤一只手落在旁边的青鸾蛋壳上,将源源不断的灵气传输给青鸾,为它逐渐疲软的破壳工作增添气力。
庞大的力量同时有了两个分散的入口,就像瀑布流水被劈成了两截,那股难以承受的灼热感缓缓消退,逐渐平缓起来。
这个方法可行!
姬九斤吐出一口气,但还没放松下来,突然间便感觉到体内原本流畅无阻的灵气仿佛泥牛入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体内的灵气仿佛在到达某一个界限,便自行打开了某个名为一键重启的开关。
姬九斤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境界逐渐往下跌,炼气十层、炼气七层、炼气五层、炼气三层……炼气一层!
药效还在发挥,但在境界跌落的刹那,原本被驯服的灵力瞬间化作洪水泄堤,肆意冲击着尚未适应新境界的经脉。
灵力开始向体外逸散,姬九斤感觉身体仿佛被灵气撑裂了一样,浑身每一根筋脉都在散发着疼痛,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渗出阵阵血丝。
姬九斤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灵力呢?她修为呢?她的炼气十层呢!?
没有时间惊慌,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她就要因为灵气过多爆体而亡了!
姬九斤心无旁骛,灵识如细丝般游走于奇经八脉,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引导、疏解狂暴灵气的动作。
每寸经脉的扩张都伴随着蚀骨之痛,药力裹着血珠纷纷从毛孔渗出,转瞬间姬九斤便变成了一个血人。
姬九斤眉毛皱成一团,她顾不得喊痛,只机械地将疗伤丹药一把把塞进嘴里。
被挤压撕裂的身体在疗伤丹药的作用下痊愈,又被远远的灵气冲刷再次撕裂。
伤口结痂又被揭下,揭下又结痂。
这样的循环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姬九斤慢慢竟然从那种疼痛中觉察出一种欲罢不能的酸爽,于是,她运转灵气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主动再次服下了剩下的两丸丹药。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终于,在最后残余的药力被彻底吸收干净时,姬九斤的体内再次恢复到平常的宽度,不,竟比未受损时拓宽了三指。
姬九斤闭目细细感受,灵力奔涌而过时,原本细若游丝的经脉随之发出玉石相击的清响,体内灵气畅通,没有任何阻碍。
她浑身暖洋洋的,没有一处不舒服。
熬过去了,姬九斤松了口气,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好像筑基了?
再次试探一下,姬九斤终于确定下来。
她迷迷糊糊间竟然突破炼气期成功筑基了,筑基初期!是她!
姬九斤一个弹跳起步,兴奋地朝着空气一阵拳打脚踢。
这种喜悦足足持续了一顿饭的功夫,才缓缓消退,姬九斤鼻尖动了动,突然间闻到了一股恶臭味,那味道熏得她差点没干呕出来。
什么东西?姬九斤低头看,发现那股恶臭味竟然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除了皮肤上已经干掉的、随着她的动作刷刷往下掉的血渣外,她全身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黏糊的黑泥,黑泥散发的臭味,臭到令人窒息。
她隐约猜测到,这应该是服下丹药洗髓易筋后,从身体内排出的杂质。
虽然是好事,但未免也太臭了。
姬九斤往身上狂丢清洁术,直到确定身上干净到一尘不染,才心有余怵地松开了捏紧鼻子的手。
这个意外的插曲,刚好打断了那一阵灭顶的喜悦。
姬九斤以飞快的速度冷静下
来,她随意往旁边看了几眼,立刻便注意到原本青鸾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软皮。
看颜色,分明显然就是青鸾原本的外壳,只不过形态已经大变样了,里面的蛋液已经被吸收,软皮干燥到像一张纸一样,姬九斤刚开始都没有认出来,定睛看了几眼上面的纹路才确定身份。
壳在这里,鸟呢?
姬九斤环顾四周,修炼室并不算小,但也没有大到一望无际的地步。
除了一些简单的装饰和地上的蒲团外,便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了,但偏偏她没有看到一点鸟影。
在姬九斤甚至连地上的蒲团都翻过来看了看,都没有找到青鸾后,她忍不住有些着急了。
“青青?”
她试着呼喊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的叫声,清脆又悦耳。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影子就从虚空中突然冒了出来,直直地扎进了她的怀抱。
姬九斤被这力道冲得一个后仰,忍不住呲牙咧嘴,还好她晋阶了,否则刚才那一下子真能把她撞倒。
这熟悉的冲刺,这熟悉的力道,就是那个熟悉的青鸾啊。
姬九斤眼睛发亮,光着嘴巴满心惊叹地仔细端详手中的青鸾。
青鸾大概有一只雌鹰大小,眼睛乌黑,昂头挺胸站立在她手掌之上,沉甸甸的重量,一看就营养充足、发育得很好。
就像它的名字,青鸾周身的羽毛是青色的,只不过并不是单调的青,每根羽毛上都浸着淡金流辉,长长尾翎间垂落的三缕银丝随动作轻颤,行动间如同晨光流转、星光摇曳,集日月星辰于一身。
真漂亮,姬九斤心想。
“你好呀。”
姬九斤不自觉扬起笑容,手指抚摸过青鸾的小爪子,声音柔和地跟它打招呼。
“初次见面,我是你的主人,姬九斤。”
——————
“第一次见面,为何就要杀我?”男声嘶哑着质问,满怀阴寒和怨恨。
关南星不屑一顾,冷冷地挽了一个剑花,手中的长剑在黑暗中划过一道赤色的光亮,如同红龙摆尾般明亮又耀眼。
“杀你就杀你了,还要什么理由?怪就怪你这么不长眼,偷偷混进小灵天也就算了,还胆敢动不该动的人。”
干瘦青年看着关南星冷若寒霜的脸,一边吐血一边哈哈大笑:“好笑啊,真好笑,她那样对你,你竟然还这样百般维护。”
“闭嘴。”关南星说。
他皱了皱眉,心里更觉不耐。
他们的事情与别人有什么关系?什么东西就敢这样谈论她。
姬九斤闭关已经三个月了,算了算时间也快该出来了,与其在这里废话,不如早点完之后回去,说不定正好赶上姬九斤出关,关南星这样想着,抬手就是一个杀招,凌厉的剑意直直扑杀过来。
干瘦青年无力再躲,看着那一点寒意直直朝着他眉间冲过来,原本的小心思和比较一扫而空,对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
他脑袋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说出了认为最大程度能保全自己性命的话:
“你还不知道她和程晏那晚都做了什么吧?”
眉间的冷意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下,与此同时响起的是,比那剑意更加寒凉的声音,关南星一字一字道:
“你说什么?”
第50章 挑衅 程晏能让你这么舒服吗?
老样子。
一突破境界, 姬九斤紧接着就去看系统,果然,系统上的征服进度也随之变化。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28%。】
从炼气九层到炼气十层以上, 征服进度条就从12%直接跳到了18%, 怎么她现在从炼气期步入筑基期, 在修仙史上的一小步、她个人的一大步后,征服进度条竟然只是28%!
按照一个小境界6%进度的原则来计算,她从炼气十层到十一层、十二层,又从炼气十二层到筑基初期,进度条至少也得是36%呀。
而且大境界的进阶难度可比小境界难多了, 分数应该更高才对。
怎么想都不该是现在的完成度。
评分标准是什么?得分明细在哪里?道德底线又在哪里?
转人工!姬九斤在心里狂呼。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什么打分系统,垃圾金手指!
姬九斤愤愤不平几日,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原因无他, 实在是筑基期的生活太爽了!
“姬师姐好。”
“师姐晨安。”
“姬师姐又要去传功阁啊。”
一声声或熟络或羞涩的男声传来, 立体环绕式将姬九斤包围。
姬九斤努力压下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淡淡的点头, 回应师弟们殷勤的问候。
虽然这些天已经习惯被热情对待, 但再一次扶起一位不小心跌倒在她身上的男弟子时,姬九斤还是忍不住有些窃窃自喜,哎呀,筑基期的魅力有这么大吗?
“啊师姐, 抱歉,我总是笨手笨脚的。”陌生师弟满脸无辜、手足无措地从她怀中爬起来, 像只纯白的小兔子一样眼睛红红地,着急哀求道:“还望师姐千万不要告诉程晏师兄。”
陌生师弟年纪很小,炼气五层的修为, 分数也只有可怜的54分,怎么看都是一副完全无害的模样,姬九斤心想。
她兴起了一些挑逗的心思,笑眯眯问道:
“怎么了?你很怕程晏吗?”
“不要告诉什么?”
应声,姬九斤吊儿郎当的站姿瞬间站直,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去,看清不远处如烈火炙日般明亮的身影,松了一口气,笑着埋怨道:
“关南星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程晏师兄呢。”
凌云宗有一套很严格的等级制度,不同的修为境界对应所享受的福利和承担的责任均不同。
在姬九斤还是炼气期时,这一切当然都和她都没有关系,但在她步入筑基期后,宗门神秘的面纱向她掀开了一角。
其中一条就是:她可以报名参加弟子大比。
弟子大比的前几名往往能入元婴期长老法眼,被收作亲传弟子,从此一步登天,既得师长亲自指导,又有宗门资源倾斜栽培。
资源也就罢了,她自己会去找,但来自元婴期长老的悉心指点,却是姬九斤梦寐以求的机缘。
为了多了解一些关于弟子大比的事情,姬九斤这段时间经常前往传功阁找程晏练习,去的次数多了,被低阶弟子半路截胡、巧遇的次数也就多了。
上次“巧遇”就被出来寻她的程晏逮个正着,虽然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但日益精致的衣裳饰物、明里暗里的言语试探、深夜的索求无度……姬九斤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发自内心的庆幸:还好来的不是程晏。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庆幸的太早了。
“随我回洞府。”
关南星像是日剧中被妻子绿了的丈夫一样阴沉着脸,满脸压抑的怒火,什么话都不说,拉着她便走。
姬九斤瞥了瞥关南星的脸色,看到他绷紧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心中也有些打嘀咕:
“他不是外出历练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遇到什么难题气成这样。”
虽然关南星平常也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发脾气,比如说没有给他传音、松开了拉住他的手,但姬九斤敏锐意识到他现在和平常还不太一样。
心里惊疑下,连第一次进入关南星洞府的新奇都没有冒出来,姬九斤便稀里糊涂地跟关南星进入内室。
她在床塌边坐下,环顾四周,刚看清四周装潢奢靡华丽,紧接着便眼前一黑——
关南星合上了内室的窗户。
惊讶回荡在唇边,还未吐出,就被另外一对柔软堵住。
姬九斤惊讶地瞪大眼睛,面前那双的琥珀色的眼睛,在黑夜中仍然熠熠发亮,仿佛燃烧着点点火焰,明亮又耀眼,满是挑
衅意味。
“你疯了啊?”姬九斤难以置信地大叫。
这技能发动得也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前摇,一时间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要不然怎么大白天做起梦来。
关南星极轻地笑了一下。
似乎黑暗放大了潜藏的欲望,往常牵一下手就会脸红的人,这会出乎意料的大胆。
一个又一个的亲吻像磅礴的雨点,急促又炙热地落在了姬九斤的身上。
嘴唇、眼睛、脸颊、颈喉、指尖——关南星的吻毫无规律,也不深入,只是落下、离开,让姬九斤不知道下一吻会落在哪里。
她下意识地想躲,身子刚动,就被关南星强硬按住。
“别怕,不会弄疼你的。”关南星说道。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其间蕴含的情动沙哑,让姬九斤呼吸一窒,耳朵也跟着大脑一片空白有些发热。
“第一,先这样。”
关南星大手按在姬九斤腰间,灼热的温度隔着衣服源源不断的传过来。
没见他怎么动作,姬九斤便感觉腰带一松,衣襟一层层散开。
关南星像个小狗一样,一边埋头嗅闻着她身上的气味,一边顺着领口衣服的缝隙,嘴唇贴上她的胸口。
“第二,再这样。”
含糊不清的话从她胸口处传来,姬九斤合上眼睛,伸出手胡乱地拽揉着面前的黑色脑袋,狠狠的,恨不得用力拽下来几根头发。
莫名其妙,真的太莫名其妙了!
关南星简直是匪夷所思,土匪啊!
但偏偏,她对这种土匪行为竟然还不排斥!
最开始的猝不及防褪去,体内有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升起,身体的感官似乎突然间放大了几倍,姬九斤感觉她脑子多半是被烧糊涂了,要不怎么感觉到一阵阵酥麻的颤栗呢?
“第三……这样……”
随着话语降临的,是某种确切的快乐。
姬九斤高高扬起头,不自觉张大嘴巴,大口呼吸,唯恐自己会被憋死。
她缓了缓神,视线才重新聚焦,看清楚面前的关南星。
关南星半跪在她面前,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正抬头看着她,他黑夜中的耳朵是滴血般的红,嘴唇水盈盈的,动作间僵硬又羞涩。
他似乎也有些犹豫,但仿佛想到了什么,那股犹豫很快化为坚定。
他双眼紧盯着她。
他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他望着她缓慢低下去头。
姬九斤:“……”
要死啊,又纯又欲的勾死人了,姬九斤心里都有些想骂人了,谁教他的这些?是想要她死吗!
刚开始,姬九斤脑海里还有些感叹和疑问在回荡,但很快,现实正缓缓下沉,她所有的念头都消散了,只留下一片纯粹的欢愉。
姬九斤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关南星的炙热中慢慢融化,被吸吮被侧面轻咬、被寻觅被吞咽,在被吐出的时刻,又被炙热的拇指不轻不重的揉捏——姬九斤止不住发生抽气声,一点低吟,支离破碎。
浑浑噩噩中,姬九斤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抬起,细碎的吻落在她的唇边。
关南星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不负刚才激烈的挑逗,而是柔柔的、轻轻的撩拨。
快乐的过山车,在即将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被阻拦在外了。
姬九斤喘息着睁开眼睛,关南星的脑袋就垂在她肩膀,姬九斤能察觉到他浑身都很热,炙热的体温透过衣服都能烫到她,身体僵硬的像块石头,心跳声又大又急促。
“舒服吗?”关南星的语气平淡得就像闲聊的时候一样,但太过平淡,平淡到有一种刻意绷紧的感觉。
关南星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错过姬九斤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在姬九斤含糊的答应声后,自顾自问道:
“程晏能让你这么舒服吗?”
冷不丁听到程晏的名字,姬九斤原本微眯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瞳孔地震,颤颤巍巍地看向关南星。
他刚才说了什么?她没有听错吧?
关南星的脸依然很平静,只不过那股平静下是暗流涌动的怒火,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丹药中有使人动情的成分不是吗?其中一个魔修服下后因无从疏解而爆体身亡,程晏还活着。”
姬九斤终于听明白了。
她一时间福至心灵,终于明白了关南星突然这么做的原因,她心中难得有些懊悔,不是因为没瞒住消息,而是——
早知道关南星这么强的好胜心,用这种方式来战胜程晏,她当初就不瞒了。
姬九斤凑近,突然亲了关南星一口。
关南星眼睛微微睁圆,室内原本近乎凝滞的气氛骤然松动了一下。
姬九斤轻轻地笑了笑,天然地知道怎么样才让自己在这个局面里如鱼得水,她伸出双臂揽住关南星的脖子,青丝垂下,为两人无形间营造了一个秘密的小空间。
“那天你都不在,我好害怕,不敢跟你说,怕你生气,你生气了吗?”姬九斤一字一句委屈着说。
她说的是真话,只不过是挑着说。
姬九斤低下头,手指一点点向下探去,感受着关南星骤然粗重的喘息声,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引诱:“你不要这么凶,都不心疼我吗?你疼疼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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