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韫仰头, 怔怔地看着梨舟,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将手掌落在梨舟掌心。
梨舟拢紧四指, 施力, 将池韫拉了起来。
在地上坐得太久,池韫的腿有点麻, 迈不开步子, 梨舟牵着池韫慢慢走。
被她牵着的人手指冰凉,体温偏低的梨舟都感受到了一股子寒意,不自觉将手指收紧了。
池韫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呆呆地望着梨舟的侧脸及背影, 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梨舟领先她一个身位,二人的手……确实是拉在一起的……
阿梨怎么会突然过来缴她的烟,还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要牵着她去哪里呢?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前走,谁都没有出声。
到梨舟家门口,梨舟用空出的那只手将白色的院门打开了。
院门背后有一个简易的门栓, 梨舟通常是不锁的,只是将栓挂上,让门不要被风吹跑。
池韫没走过正门, 每次放麻袋, 都是站在围墙外往里搬, 这头堆满了, 还得跑那头去, 计较着分寸。
没想到这门这么好开。
池韫就这么做梦般地被梨舟牵进了心心念念的房子。
院子的角落里, 池韫堆放的麻袋排着长长的队伍。
她越过了它们, 将它们远远甩在身后,然后上了台阶, 进入梨舟位于一楼的工作室。
白色小屋里面的构造,池韫设想过很多回。
屋里的陈设、布局比她设想的更开阔,也更简洁。
布展的缘故,梨舟工作室的一面墙壁前堆放着一箱一箱已经打印好的鱼骨头,等过几天,这些箱子被拉走,她的工作室会更空。
梨舟喜欢大空间。
放慢脚步慢慢地往前走,池韫看见了梨舟挂在墙上的设计图,看见梨舟放在展示柜上的工艺品。看见了一台饮水机,看见了一扇很大的窗户。看见了梨舟伏案工作时坐过的凳子,也看见了她工作劳累时用来喝水的水杯。
凭借这些要素,池韫可以想象梨舟这间房间里专心干一件事的模样,她一坐就是一上午,还不时拿起水杯补充水分。
引人注目的是那台足足有一面墙高的处理设备。池韫捡来的垃圾会在这里被热解,被还原成元素,再组合出操作者想要的物质,完成资源的重复利用。
对于资源再生的过程,池韫了解并不多,还期望梨舟能给她介绍介绍,结果梨舟牵着她在一楼走了一圈,什么话都没说,就要带她上二楼。
池韫闷着声不说话,梨舟去哪她去哪,乖乖地跟在后面。
走楼梯时,她的手被拉了起来,两只相扣的手交形成一个连结,像剪彩时坠在中间的大红花,很有分量。
池韫的视线频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已经走了一层楼了,她还是觉得恍然如梦。她怕这是她生病生糊涂了不小心合上眼做的梦,她用力说一些话、做一些动作,梦就会碎。
梨舟带着池韫从二楼的楼梯口走了进来。
已经吃过晚饭在狗窝里打盹的饼干听见动静,将眼睛掀开了一条缝。见是梨舟,它眼睛半睁,懒洋洋地靠着枕头,窝在后面的尾巴很轻很慢地摇了一下。
晚上它已经跟主人叙过旧了,主人让它早点休息,它就听话地来了狗窝。
又走了两步,梨舟后面出现了池韫。饼干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惊喜地从狗窝里爬了起来,两只脚搭在“蛋挞”边缘,冲着池韫兴奋地“汪!”了一声。
尾巴在身后摇得很欢。
池韫这会儿脸上有笑意了,想抬手和饼干打招呼。
梨舟先她一步,对饼干发号施令道:“很晚了,睡你的觉去。”
小饼干一头栽进自己的狗窝里,抬起一条腿挡住脸,一双滴溜乱转的眼睛出现在绒毛间隙,偷偷看着。
梨舟领着池韫从玄关走到厨房,走到客厅,走到洗浴室,再走到卧室。
二楼客厅大房间小,而且就一个卧室,同样的空旷与简洁。
看过梨舟的房间,池韫把梨舟拉停,问道:“你家就一个房间吗?”
梨舟说:“是。”
梨舟房间里的床铺明显是单人床。
这么小的床,睡两个人挤了吧?
“那……”池韫疑惑,“你妹妹回来时睡哪?”
“必须要在我这里休息的时候,她睡底下的工作室,”梨舟声调平平地说,“要休息了,就用打印机打印出简易的床板,搭在凳子上就能睡了。”
梨杭走了,梨舟通常会选择在第一时间将床板融掉,重新回收利用。不然这么大的东西,占用空间,她看着难受。
池韫忽然很想笑。
这妹妹过得可比她想象的惨多了。
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走廊也看了。
梨舟自觉完成任务,带池韫回到上二楼的玄关处,松掉已经交握很久的手,正色道:“你好奇的不就是这里面的构造,现在带你看过一遍了,你心里的气是不是消了?”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气?”池韫眸光似水,静静地、闪亮亮地看着梨舟。
这还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梨舟说:“很晚了,气消了就赶紧回家。”
“我想来你家不是好奇里面的构造,”池韫摩挲着被梨舟握暖的那只手,表明心意道,“是想和你住在一起。”
“我说的留宿是这个意思。”
住一起?
梨舟皱眉,不是很能理解,她提醒池韫:“我们已经离婚了,已经脱离婚姻关系了,你不会还沉浸在过去那种生活中吧?”
确实,现在说住一起有点早。她们什么进展都没有呢。
池韫今晚被梨杭气糊涂了。
“先不说这个,”池韫问起另一个自己关心的话题,“这几天,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她朝前走了一步,离梨舟更近,能将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梨舟眸色晦暗了几分,并且有意移开目光,“没有为什么。”
“肯定有原因。”池韫笃定道。
态度转变太明显了,梨舟刚才的态度和现在就不一样。
刚才她处处透着关心,这会儿的神色却是疏离的。
她又要不理她了。
池韫皱起眉头,急了起来,脑袋因情绪上涌有一瞬间的晕眩,还未平息完毕,就急急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梨舟也想知道为什么,她回正身子,对上池韫微微发红的眼睛,沉声问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现在做这些,又是为什么?”
“我喜欢你啊!我想和你在一起……”池韫脱口而出。
梨舟怔住,喃喃:“你现在……喜欢的是我了么?”
池韫没听出梨舟那句话的深层次含义,她头昏脑涨,脑袋烧得厉害,红着眼睛不停地说:“我喜欢你,我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就会吃醋……你不理我的时候,我总是害怕你会属于别人……”
她说得越多,梨舟眼睛里的光线明暗更替得越快。
过了一会儿,再望向池韫时,池韫眼中的疏离已经被另外一种神色掩盖。
此时的梨舟,温柔而动人,是池韫最熟悉、最喜欢的模样。
池韫怔怔地看着她,瞳孔中清晰地映出梨舟的脸。
两道目光交汇,明亮闪烁,有什么东西悄悄燃起来了。
池韫身随心动,主动靠近梨舟,伸手捧住那白皙细润的脖颈,微卷的长睫在灯光下轻轻打着颤。
急盼的目光被热浪袭得往下沉去,落到梨舟纤巧红润的嘴唇上。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梨舟似有所感。
她并未推拒。
只是池韫的唇刚挨上她的,她便发觉了异处。
此时闭着眼睛亲吻她的这个人,呼吸烫得过分了。
与她相触的薄唇也是,火炉一般。
还未等梨舟出声询问,仅是在梨舟唇上贴了一贴的池韫,抵抗不住病魔的侵袭,闭着眼睛倒在了梨舟肩上,搭在梨舟脖颈上的手也垂了下来,软弱无力地挂在自己身旁。
“阿韫——阿韫——”
梨舟惊觉不妙,抱紧池韫,急声呼唤。
池韫彻底晕了过去。
拥抱致使两人的脸颊、脖颈紧密相贴。梨舟发现,除开垂在两侧的手臂,池韫袒露在外面的肌肤一处比一处烫。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病还没好吗?
梨舟将池韫抱去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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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的夜晚,本该是潮湿黏腻旖旎动人的一个晚上,沛沛却独守空房。
她女朋友出差去了,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
吃完晚饭,沛沛在三号楼等女朋友的电话。这是她们一直以来的习惯。
顺利接通后,两个你侬我侬的小情侣煲了三个小时电话粥。女朋友明天要工作,想挂了电话早点休息,沛沛死乞白赖,想缠着她再说一会儿的话。
这也是她们习惯中的一环。
正跟女朋友好言好语地撒娇呢,梨舟的电话打了进来。
沛沛被这个名字炸得吓了一跳,登时手忙脚乱起来,“乖乖,先不跟你说了,领导的领导找我,感觉是要命的事,我今天可能会交代在这了,挂了,先挂了——”
梨舟只有有事才会给沛沛打电话,且多数跟池韫相关。
本以为两人离婚后,自己和舟姐也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半夜,舟姐居然给她打电话了!不会是池总出了什么事吧!
想到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司领导人,沛沛紧张不安地接起梨舟的电话,张口喊了一声:“舟姐。”
对方跟她客套了一句,沛沛忙道:“是我是我……没睡没睡,我还没睡……”
“你问池总打了几天的点滴啊……我想想……就头两天,头两天有医生来我们公司,后面池总就不让她们来了,说自己已经好了……”
梨舟手握通讯器,看着床上烧得一塌糊涂的池韫,心说这哪是好了的状态。
明明病得更重了。
这样的体质还敢在风口吹风,还抽了那么多的烟……
“她注射的那些药物,你那里有明细吗,有的话发我一下。”梨舟问道。
“有,”沛沛对着电话里的那道声音点头,“我这儿有,马上发您。”
“嗯,赶紧。”梨舟轻轻催了一声。
明明声音不大,语气也是柔的,沛沛却有一种顶着压力的感觉。
舟姐不怒自威的气场太可怕。
沛沛快速登录账号下载资料,顶住压力发完,才问起池韫:“池总复发了吗?她病得厉不厉害?现在有人照顾吗?”
身为助理,沛沛一直很尽心。
池总没人照顾的话,她会立马打电话联系护工,让她火速赶往池总的家。
“她现在我家,我会照顾她。”梨舟一边查看池韫的病例一边说,“要去联系一下医生了,先挂了。”
“好好好,舟姐您忙您忙。”
挂掉电话的沛沛傻愣愣地看着通讯器,回忆梨舟说的最后两句话。
池总在舟姐家?
池总生病了,舟姐说她会照顾……
什么情况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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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给池韫注射药物的医生是江华总院的,离梧州太远,联系她过来少说也要两个小时。这人烧得这么厉害,怕是一刻也等不了。
而且梨舟记得池韫说过,这人扎针的技术一点也不好,扎了五次才找对地方。
还是别让她来了。
梨舟翻开通讯录,给梧州当地社区医院的王医生打电话。
王医生石头厝本地人,和梨舟相熟。这么晚了,接梨舟电话一点脾气没有,一团和气地问:“小舟啊,这么晚了,谁生病了?”
通常梨舟打电话来,都是替邻里乡亲联系的。
她自己倒不常生病。
这些邻里乡亲和王医生多少都有点亲戚关系,听见谁病了,问清楚情况,她会马上安排医护人员过来。
可梨舟这回说的是:“我这里有一只凤凰生病了,现在发着高烧,需要马上退烧。”
“我把她之前打点滴的清单发给你,你参考一下,备好药就过来。她现在烧得厉害,昏迷不醒。”
“凤凰啊?”王医生“哎哟”了一声,赶紧从值班室的床上爬起来,忙问道:“谁家的凤凰啊?咱梧州有凤凰吗?”
又改口,“先不问这个了,她现在烧到多少度了?有没有脱水啊?”
王医生这么急切是因为,法律规定了,只要你是个医生,接到凤凰的求助电话,就得第一时间赶过去救治。贻误病情的,轻则吊销执照、丢失饭碗,重则判刑,负法律责任。
这是凤凰入世时,凤凰家主和政府谈的条件。
一通这样的电话,整个医院都得动起来。
“四十三了,我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还是降不下来,你赶紧来。”梨舟催促。
不用梨舟催,王医生也知道快。
她衣服套反了都没管,赶紧联系社区医院的同事帮她准备药物。
“现在这只凤凰在哪呢?”准备得当的王医生带了两个助手,给梨舟发语音。
梨舟回道:“在我家,我把门打开了,你们到了,直接把车开到院子里来。”
还好不远。
王医生赶忙催促司机上路,“好好好,我十分钟到。”
将通讯器放下,梨舟看着床上脸颊烧得通红的池韫,起身拧了块湿布,盖在池韫的额头上。
昏迷中的池韫眉头紧皱,很不舒服。
要听话点,前几天就把点滴打完了,现在哪里还用受这个苦?
感冒初期症状都比较轻,一但开始发烧,难受劲儿就上来了,病也好得慢,是在原来就比较慢的基础上,慢上加慢。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梨舟手探到被子里,握了握池韫的掌心。
刚才池韫的掌心还是凉的,现在一同烧起来了,往外涌着热气。
梨舟将池韫的手放回去,掖好被角将池韫捂严实。
烧这么久了,汗也不出,这烧什么时候才能退?
好在几分钟后,王医生到了。
梨舟给王医生让位置,同时将饼干安置到一楼的工作室,小狗听见动静就睡不着觉了,睁着黑亮的眼睛过来查看情况,梨舟怕人走来走去的踩到它。
凤凰感冒发烧的病症都不复杂,对症下药的药也有。只是她们体质特殊,用药要比常人的计量多一点,治疗的时间也更长。
王医生在医院配好了药来的,助手帮忙将挂点滴的支架支起来,把药包挂上。
“先打点滴吧,口服的药等她醒来再说。”
梨舟上来了,回到了池韫身旁,听王医生这么说,她弯腰从被子里将池韫的手掏出,放在王医生面前,并告诉她池韫的情况:“她的血管不好找。”
王医生抬起来看了看,又把眼镜往上抬了抬,皱缩着脸眯着眼睛看,“确实不明显。”
她施力拍了拍,又在灯光下反复找寻,要下针的时候,梨舟在旁边说:“她怕疼,你最好一次就扎对位置。”
王医生后背一凉,即将扎到池韫手上的针往回缩了缩,赶紧转身招呼助手,“小罗,你过来帮我照一下,我再确认下。”
梨舟语气淡淡的,却透露出如果扎不好,要你好看的意味,王医生压力倍增,不敢懈怠。她叫来了助理,要来了探照灯,仔细分辨池韫血管的走向。
真不怪人家,王医生从医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不好扎的手背。
她背面侧面,换了很多地方,连池韫的脚都看了,还是没找到一块好下针的地儿。
还是手背吧。
王医生用她兢兢业业积攒了二十年的经验下了针,针尖缓缓推进池韫手背的时候,床上的池韫皱了皱眉,站着池韫身旁的梨舟也皱了皱眉。
王医生抬头看着缓缓注入到池韫身体里,流速均匀的药物,松了一口气,道:“成功了。”
梨舟紧绷的那根神经松了松。
药物注射到池韫身体里,很快就发挥了药效。池韫没那么难受了,眉头渐渐舒展开。
“小舟啊,这位池小姐一共要挂十二瓶的水,预计八个小时,我们需要留个人在这看吗?”
按理说是要留的。可这毕竟是梨舟的家,又是大半夜,一个女孩子独身一人,不知道会不会给她造成不便,所以还是先问问。
梨舟很干脆地拒绝:“不用,我在这看着就行了,天亮药物注射完了,我会给你们发消息,到时候你们再来一趟看看情况。”
梨舟做事稳当,又有责任感,石头厝里的人无一不称赞,王医生心里是放心,但口头上还是要叮嘱一句:“有事你给我打电话啊,今晚我手机都开着,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梨舟也懂一些医术,应急的事,她能处理,点点头道:“会的。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送三位医生下楼,然后折返,上楼的时候,饼干在楼梯旁边等梨舟。
“你也要上去?”
饼干用脚扒拉着好不容易拽到楼梯边的狗窝,向上看的眼睛里写着:想上去。
梨舟弯腰把饼干抱起来,另一只手拎着它的小窝,上了楼。
到房间门口,梨舟把饼干和它的窝放下,进去看池韫。
门虚掩着,饼干后脚就进来了,还把它的窝一起拖了进来。
梨舟看着在池韫床边打地铺的饼干,柔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第一次见面,一个嚷着要给狗改名字,一个隔着窗户不停地吠。
她还以为这俩不会有好好相处的时候,这才几天呐,好像在她们身上看到了过命的交情。
“她拿吃的贿赂你了?”梨舟低声,又问。
饼干脑袋枕在“蛋挞”的边缘,眼睛困了,要眯不眯的,但还是一直盯着池韫的方向看,不让眼睛闭上。
它应该知道床上的人病了吧。
“她没事,你安心睡吧。”梨舟发话了,“睡一觉醒来,明天她就能陪你玩了。”
饼干视线挪回来看梨舟,呜呜咽咽地叫了两声。
“睡吧。”梨舟说。
梨舟把卧室的灯光调暗,饼干闭上沉重的眼皮,窝在窝里睡着了。
梨舟的视线停留在池韫正在挂水的那只手上,看看它是否放得自然、舒适,需不需要调整?
多看几眼又不免想起方才扎针的场景。
池韫的手背连同整个手臂都是一个颜色,血管混在里头,确实不明显。
但要是碰到一个眼力好的医生,手上的功夫也很好,是不是就不用再受扎错血管的苦了?
梨舟蹲低身子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自己倒是能分清楚……
**
药水持续不停地工作着,天亮的时候,池韫的烧退了,体温回到正常范畴。
梨舟看了一夜的实操视频,抬头就看见天光大亮,朝阳沿着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
她起身,走了过去,将窗帘拉紧,回眸的时候,看见池韫醒了。
“阿梨……”池韫的声音干涩极了,声带极不流畅。
“我去给你倒点水。”梨舟说。
又回过头来叮嘱,“手上扎着针,你先别乱动。”
池韫转动眼球看见顶上的药包,猜到了当下的情况。她这是……发烧了?
紧接着又想起昨天晚上晕倒前的最后一幕,池韫闭起眼睛,悔恨地蜷了蜷手指。
她怎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晕倒呢!那个吻,到底亲没亲上?
皱眉回忆着那事呢,梨舟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递给池韫道:“喝点水,润润嗓子。”
玻璃杯不好饮用,梨舟给池韫拿了个带吸管的杯子。
池韫打量着那个杯子,积极且主动地用手肘将上身撑起来一些,侧身含住硅胶吸管,舌头裹着它,用力吸了两口。
为数不多的感叹喝水不那么难受的时刻,就是嗓子渴到冒烟的时候。
还有就是用梨舟喝水的杯子喝水的时候。
池韫把这杯水喝得见底了,才示意自己不喝了。
梨舟把杯子拿开。
“我发烧了吗?”池韫躺回枕头上,半睁着眼睛问。
整个人很虚。
“你还知道自己发烧了。”梨舟有账要和池韫算,“生病为什么不继续治疗?在风口吹了那么久,还抽烟。”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知不知道?”
池韫看着梨舟逐渐变凶的表情,瘪着嘴交代:“这段时间我心情不好,要先治心理的病,身体的就没顾上。”
“抽烟也是心情不好才抽的。”
梨舟眉头皱了皱,停顿了很久才说:“我跟梨杭不可能有什么的。”
她不就误会了这个吗?
见梨舟在消解自己的醋意,池韫眼睛睁开了,趁机问道:“跟林山榆呢。”
梨舟说:“也不可能。”
池韫紧接着又问:“那跟余夏琳呢?”
梨舟:“……”
是不是要把她身边的人全问一遍?
梨舟只要犹豫一秒,池韫就想入非非,一身醋味地说,“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头号情敌。”
梨舟不跟她在这里兜圈子,把话题扯回池韫身上,“以后把烟戒了。”
戒烟对池韫来说不难,一个是维持这样的交流现状,一个是,“要是每天都有梨汁喝,我就能戒。”
“戒烟就戒烟,为什么还要喝梨汁?”梨舟有些恼了。
商人都这样的吗?做事还要附带条件。
戒烟是为了谁?
池韫扭头看向不远处埋头干饭的饼干,羡慕得心里冒酸水,“饼干都有梨汁喝,我没有……”
“梨汁有什么好喝的?”梨舟说。
她吹口气就能变出一堆来,还从没觉得这玩意儿好喝。
“我喜欢。”池韫以病人独有的虚弱语气,为自己讨来了一杯。
“为什么不拿那个杯子装了?”点滴马上就要打完了,这会儿池韫坐起来了,见梨舟换了个玻璃杯给她,她开始怀念有橡胶吸管的杯子。
“那个是我的杯子。”𝔀.𝓵梨舟说。
池韫当然知道。
她就是知道才对那个杯子念念不忘。
池韫看着放在不远处,装着温水的吸管杯,蹬鼻子上脸道:“我想用那个杯子喝梨汁。”
“要喝就喝,不喝我收走了。”梨舟把玻璃杯怼在池韫面前的桌子上。
“当然要喝。”池韫嘴唇贴上玻璃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喝得很珍惜。
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呢。
梨舟去走廊接了个电话。
王医生在来的路上了,但遇到了交通事故,堵在市区里了。
“如果药打完了,把输液的开关关掉,等我到了再给池小姐拔针。”
梨舟自己做了安排:“你们慢慢来,不着急,针我来拔,这个简单。”
王医生:“挂完拔掉也可以,挂了这么久的点滴了,也该让池小姐活动活动。但拔完让她多按几分钟,我怕她凝血凝得慢。”
这点梨舟心里有数。
池韫从小到大,扛不住的是内科上的疾病,皮外伤倒是好得很快。
两人说话的内容,拉长耳朵偷听的池韫听了个全。
她抛下那杯喝到一半的梨汁,虚虚弱弱地倒在床上。
“我现在没什么力气……”她说。
是不是演的,梨舟一眼就能看出。
但她没拆穿,拔完针后顺手替池韫按住了伤口。
“我凝血凝得慢,要多按一会,松开之后还会出血,不是白按了吗?”怕梨舟过早松手,这人还得补上这么一句。
梨舟笑了笑,“那你觉得多久才够?”
手心被人捧住的感觉真好,池韫说:“半个小时……我觉得还有点少了。”
梨舟按五分钟就把手还给池韫了。
“早上吃什么?”她不带表情地询问。
池韫原本还沉浸在丧失柔荑抚慰的悲伤中,听梨舟这么说,眼睛登时亮了起来:“烧饼!”
“太油了。”梨舟排除这个选项,“换一个。”
池韫只钟情于烧饼,以病人特有的虚弱请求:“我想吃烧饼……”
梨舟:“……”
不跟无理的病患纠缠,梨舟起身,去了厨房,煮了碗面疙瘩汤,汤里飘了几根韭菜,端到池韫面前说:“你就想象它是烧饼。”
池韫笑了笑,埋头吃了起来,连汤都喝光了。
王医生姗姗来迟,替池韫诊治一番后,将口服的药递给池韫,交代了吃法,并声明晚上七点还要再挂十几瓶的点滴。
池韫没意见,她只在意一个问题,“王医生,我这种情况是不是最好在床上躺着休息,不能舟车劳顿,乱跑乱动?”
“当然。”王医生说,“今天不还是休息日吗?你不上班吧?在床上多躺躺。”
“你会生这个病,一半是睡不不足导致的。既然休息就多睡会儿。”
池韫特别乖巧地在医生面前点头:“谢谢医生,我会好好休息的。”
王医生:“饭后记得吃药,晚上来给你打点滴。”
池韫:“好的,谢谢。”
梨舟隐约看出了点什么。
王医生走后,池韫把脑袋缩梨舟被窝里了,用被子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嘴上是可怜兮兮的,“医生都这么说了,你还要赶我走吗?”
梨舟发话:“你要是能乖乖躺着,可以在这多待一晚上。”
池韫迅速回正身体,特别标准的睡姿,让梨舟安心,给自己打气,“我会很乖的。”
梨舟下楼忙自己的了。
池韫在为晚上也留在这里做努力。
**
一个半天过去了,楼上还真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反正也是一个人住,隔音好与坏全看个人需求,梨舟觉得自己不需要,就按照视觉需求在二楼铺了木地板。
木地板不仅不隔音,还会放大人走动的声音,按理说楼上有任何风吹草动,底下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除了个别往厕所跑的声音,池韫还真是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
下午的时候,梨舟上去看了一眼,这人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睡得很踏实。
放在床头柜上的药也按时吃了。
梨舟留心了一会儿,不知道是热了还是怎么的,池韫抓开盖在她脖子那块的棉被,敞开衣领睡觉。
梨舟看到她脖子红红的。
她想过去帮她把被子盖好,刚走到床边,池韫又翻了个身子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蜷缩着身子,很冷的模样。
梨舟把这个情况告诉王医生,王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凤凰发烧初期就是会忽冷忽热,看着她点,热了别让她踢被子,冷了就让她裹着,给她多盖点,别让她着凉了。”
王医生一句“看着她点”,让梨舟把工作台搬到了二楼。
布展梨舟习惯画一部分,打印一部分。
前期已经完成很多了。
梨舟还剩几条宽吻海豚的骨骼没画,她调整了工作顺序,选择今天一次性画完,明天再统一打印。后面就等曹主任安排车辆把这些半成品拉到展会现场,进行拼装了。
梨舟画一会儿看看池韫的状况,画一会儿又看。
热了好办,池韫把被子踢开,她再盖上就是。
可冷了的时候,听见池韫冻得牙齿不断打颤的声音,梨舟不好受。
她家里没那么多被子给池韫捂着。
梨舟手探到被子里摸了摸池韫的手掌,是凉的。
再探探别的位置,手臂、肚皮、脖颈,都是凉的。
她是真的冷。
思考了一下,梨舟推开工作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坐在了床上,然后把被子盖在身上。
本意是借助梨树可以调节体温的能力,调高温度,给这位病人充当一会儿暖炉。
后面是怎么在床上躺下来的,梨舟记不清了。
约摸是被这人环住腰以后,她坐姿别扭,久坐不舒服,就选择侧身半躺。
侧身半躺后,这位得了便宜又卖乖的病患得知有更暖和的办法,就将她整个身子捞了过去,牢牢地抱在怀里,不浪费她身上任何一块可以提供热源的肌肤。
都这样了,梨舟没法想工作的事,便合上眼闭目养神。
闭着闭着,她也睡着了。
天擦黑时,池韫先醒。
醒来发现怀里有温香软玉,池韫以为自己还在梦境里没有出来。
现实中的梨舟,形象更立体。她眼皮很薄,皮肤也很薄,像水做的。抱在怀中,丰满合度的感觉更鲜明。
她的手环在梨舟颈上、腰上。
梨舟的手控着她的后脑勺。
她们姿势暧昧。
在梦里,池韫敢造次。现实中,池韫不敢。
这会儿梨舟睡着,人不知鬼不觉的状态,又把事情推向了模糊地带。
她们挨得这么近,她偷偷亲一下不会被发现吧?
池韫想起昨天晚上那个不知道有没有落到实处的吻。
心痒难耐。
第27章 就挨一下
池韫决定偷亲梨舟。
趁人还没醒, 不能浪费这个绝佳的机会。
哪怕只挨一秒,池韫也心满意足。
睡梦中的梨舟呼吸平稳,睡容恬静, 嘴唇不似醒来那般艳丽, 而是淡淡的粉色,看上去又软又好亲。
池韫下决定很快, 付出行动也很快, 不自觉缩短二者之间的距离,并在即将挨上的时候闭上双眼。
池韫能感受到梨舟的呼吸打在自己鼻翼上轻柔的感觉,也知道此时此刻就算自己刻意屏住呼吸,也有一道微小的气流往梨舟脸上扑去。
她有在控制, 但控制得不是很好。
呼吸就是这样,一旦面前是你喜欢的人,就会不自觉加重,会不自觉地脱离控制。
池韫就败在了呼吸上。
它将梨舟吵醒了。
睁眼看到挨到近处的这张脸,哪怕它完美无缺、美得动人, 哪怕它是自己喜欢的,梨舟的第一反应也是别开脸,伸出巴掌, 将这张差点冒犯到她的脸呼开。
池韫感觉自己的脸被前后夹击, 强制扭回原位。
睁开眼, 池韫对上梨舟恼怒的双眸。
她在质问她:“你这干嘛?”
池韫扑闪着明澈纯洁的大眼睛, 视线从梨舟岔开的两根手指间钻出来。
嘴被梨舟的纤纤玉手堵住了, 所以声音有点闷。
“我要亲你。”她说。
“亲什么亲, 谁准你亲了?”她好心给这人当暖炉, 结果这人一醒来就要冒犯自己。
这不是农夫与蛇的故事是什么?
梨舟恼怒非常。
还是不一样的。
池韫拉住梨舟的腕子,将她的手拉低一些, 致使她的唇不被堵住,替自己辩白的声音也能被准确听见。
“你昨天准的。”池韫说。
她昨天亲梨舟,梨舟没有拒绝。
昨天准的……
梨舟想起池韫晕倒前那个炽热滚烫的吻,美眸一瞪,气不打一处来。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准了,那也是昨天的事了。
昨天她不也亲了吗?好意思挪到今天来用?
池韫申辩:“昨天我靠近你的时候,眼睛就不太能看得见东西了,脚软绵绵的,身体几乎是没知觉的状态。而且我很快就晕了过去,根本不知道亲没亲上。我觉得……那不算一个吻。”
池韫想要申明的点有两个,一是她不知道自己亲没亲上,二是就算她亲上了,她的身体没知觉,什么也感受不到,所以在她这里不能算一个吻。
池韫没有柔软相触的感觉,梨舟有。池韫那时候脑袋不清楚,梨舟清楚。
面前的人怎么挨过来的,从哪块开始着陆,梨舟一清二楚。
对梨舟来说,那就是亲了。
池韫现在还要声讨,就是耍无赖。
看梨舟的眼神,池韫就知道自己说的并没有得到她的认可。
她并不泄气,环在梨舟身上的手也没放开,慢声低语道:“不然我再跟你表白一次,把我喜欢你的心意重复一百遍,你再让我亲一次。”
说着池韫就要开始。
她说话时会产生一股气流,这股气流打在梨舟的手掌上,痒丝丝的。
梨舟即将承接这人心意的耳朵也很痒。
“我……”在池韫即将说出第一句时,梨舟落在池韫下巴上的手往上抬了抬,准确无误地将池韫的嘴堵住。
“你别说。”梨舟的脸有点红,语气也不干脆,总让人感觉软绵绵的。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花香。
池韫的脖子红了起来。
只是梨舟的视线在她眼睛周围打转,并未察觉到。
“我不乱亲,也不做小动作,就在你唇上挨一下。”池韫目光炙人,里头跳跃着一撮小火苗,闪烁着光芒。
她好言好语态度端正地和梨舟商量。
梨舟瞳孔中也映有火苗。
逐渐放松的手部肌肉泄露了她转变的心意。
“就挨一下,你说的。”梨舟将掩在池韫的唇上的手挪开,彻底松动。
“嗯。”
池韫尾音落下,空气中的花香更浓郁了,勾人心弦。
翻身覆在梨舟身上时,池韫心口是烫的,呼吸也是烫的。脑袋里想的是,怎么可能只挨一下?干柴烈火烧起来了,怎么可能只冒个火星?
池韫俯下身子吻住了梨舟的唇。
第一下是很规矩,轻轻贴上,柔柔地吮吸。
第二下,她刚有动作,湿滑的舌在梨舟唇缝中舔了一下,欲探入,床头柜上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热度刚起的两人被吓得浑身一颤,什么感觉都被吓没了。
铃声持续不停地叫着,震耳欲聋,将氛围毁得稀碎。
池韫知道就算自己有意忽视铃声,她们两个也回不到刚才的情境中了。
没有那种感觉,挨一下就只是挨一下,不可能有更深入的发展。
池韫泄力倒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心里狂叫:“啊——”
怎么会这样!
她使尽浑身解数营造的氛围……是谁在坏她好事!
响铃的是梨舟的通讯器。
她用手背蹭了蹭被池韫舔过的唇缝,动作不自然地起身,捞起通讯器。
电话是王医生打来的。
七点了,他们到了。
但梨舟家院子关着,车开不进来。
昨天是梨舟给他们开好的,今天没有,一行人以为院门锁着,进不来,就打了这个电话。
那门可以自己开,但梨舟没让他们自己开,说:“你们等一会儿,我下去给你们开。”
这么说是因为她们这里还需要整理一下,不能让王医生和她的助手贸然上来。
床是单人床,不大,两个人躺,两个人都要靠近边缘。
池韫此时就躺在边缘,抱着枕头沉浸在悲伤中。
她悲伤什么,梨舟心知肚明。
她没跟池韫算逾矩的账,只是让她端正躺姿,“王医生在楼下了,你躺好。”
池韫垮着嘴角回正身体,越想越伤心,咬着被子,含恨地看着在她脑袋里不断回响的虚无的铃声。
梨舟把躺皱的床单理了理,把歪斜的被子弄正。
最后过来整理池韫的仪容。
“松嘴,我看看你的领子。”
池韫把嘴松开。
梨舟把被子掀开,看了眼池韫的领子,扣子都扣着,没松。
没松就好,梨舟又把被子盖池韫身上,说:“你躺好,别乱翻了,我下去接王医生。”
池韫脸缩了缩,眉眼耷拉着,埋在被子里,继续悔恨。
整理好了池韫,梨舟还得整理整理自己。
刚才那个吻的热度还留在唇上,还带着一种痒丝丝的感觉,梨舟去洗漱区用凉水扑了扑。
池韫的衣领没开,她的衣领开了,衣服也被揉皱了。
梨舟换了一套新的衣服,把松了的发髻打开,梳了梳,重新盘好。
她下楼时,王医生一行人已经在车里等了十五分钟。
没人敢催梨舟和她屋里那只极其金贵的凤凰。
“今天挂完,明天她是不是就能下地了?”梨舟一边领着王医生上楼,一边问道。
“池小姐的状态好一些了吗?”王医生也问。
“好挺多的了。”能翻能滚的,梨舟觉得“病殃殃”这个词离她很远了。
“下地可以,”王医生说,“但还是不建议太劳累。”
问下地应该是问明天工作日能不能去上班吧。
王医生接着道:“上班可以上,晚上再打点滴,不要白天打了,打完点滴,最好能踏踏实实地睡一觉。”
梨舟又问:“她这种忽热忽热的症状什么时候会消退?”
王医生:“那要感冒结束了,这几天她身边最好有人看着。热没关系,冷了别再着凉了。”
梨舟不做声,领着王医生进了卧室。
池韫从床上坐起来了,把枕头立着,靠在身后,神色如常地和三位医生打招呼。
王医生问了两句,诸如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之类的问题,池韫都摇头。
积极治疗,她现在确实好多了。
然后就是扎针。
池韫挪开眼,不敢看。
她身边站着梨舟,池韫抬眸就对上梨舟秋水般洁净深沉的眼眸。
池韫向上仰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样的担忧与害怕。
梨舟眼神软了软,秋水活泛起来,安慰道:“王医生技术很好,一次就能扎中。”
已经准备下针的王医生手抖了抖,又往后退,召唤小罗,“小罗来,再给我照照,我看清楚点。”
小罗过来了。
池韫不敢回眸。
梨舟看看针,又看看池韫。
见她眼睛潮润润的,不甚惶恐,又安慰:“扎完拿梨汁给你喝。”
她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那一瞬间,池韫眼睛里、脑袋里、心里,只有梨舟。
王医生又成功了。
她成功时,与她一同陷入紧张氛围的两位助手好似拨开云雾见青天,都想给她鼓掌了。
梨舟站在旁边就是压力。
王医生也为自己捏一把汗。
“虽说药水里有补充能量的物质,但有食欲,最好还是吃一些好消化的流食,让胃运转起来。”
“想要下地走走,推着这个架子就可以了活动了,可以去窗户边上看看星星看看月亮。”
在床上干巴巴坐着也无聊,王医生出了点丰富病患夜间生活的主意。
池韫乖巧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送走了王医生一行人,梨舟回来挪自己的工作台,挪得离池韫的床远一点。下午那一躺,将她的进度完全耽误了,接下来的时间,她要专心工作。
“我想吃东西,阿梨。”有个烦人的在旁边叫。
梨舟眼皮都没抬,埋头苦画,嘴上应的是:“吃什么?”
“韭菜饼。”池韫始终如一。
“太油了,”梨舟拒绝,“医生说的是流食。”
“那就烧饼和流食,”池韫变通,“先吃流食再吃烧饼,或者一口流食一口烧饼,这样混在肚子里就不油了。”
梨舟抬眸,想再声色俱厉地拒绝一遍,可对上池韫极度想吃的眼神,她最终选择放下鼠标,黑着脸出去,抛下一句:“等着。”
第28章 好香
烧饼梨舟不会烙, 所以她去菜地薅了把韭菜去了王女士的家。
阿梅一天没看见饼干妈妈了,可她的车又停在她们家旁边一直没开走,就向梨舟打听。
“她生病了。”梨舟说。
“我能去看她吗?”阿梅问。
阿梅知道昨天晚上饼干妈妈住在舟姐家里的事了, 是经常给她看病的大王大夫说的。
大王大夫是小王大夫的姐姐。
小王大夫就是去梨舟家里给池韫扎针的王医生。
王医生扎了一趟针回来, 一位池姓凤凰宿在小舟家里,躺在小舟床上的消息就在医院传遍了。
第二天, 菜市场的早市结束以后, 消息传播得更广泛,没有一位石头厝的人不知道。
大家都是奔着八卦来的,阿梅不是,阿梅是真的担心饼干妈妈。
所以梨舟同意了, 等饼烙好、粥煮好,她就带着阿梅一起上去。
今天一天了,没人带下去遛没人陪玩的饼干也多亏了阿梅照顾。
饼烙好之后,梨舟先给阿梅切了一大块。
池韫隔着窗户都能闻到隔壁院子飘来的韭菜饼的香味。
她推着吊瓶架走到窗边,把通讯器架在窗沿, 低着头,单手打字,嘴馋地问梨舟:【我闻到香味了, 好香, 晚上我可以吃几个?】
梨舟没回, 后来她们这边的院子有声响了, 池韫才收到消息。
透过窗户, 池韫看到梨舟边走边给她回消息:【半个, 不能再多了。】
还以为一个是下限, 半个……是来给她过嘴瘾的吗?
梨舟身后跟了个小尾巴,池韫抬头才看见。那是阿梅, 阿梅也来了。
有旁人在,池韫会立马套上端静持重的皮囊,稳当点儿。
她自觉把吃饭的桌子立好,端坐在床上,等待梨舟的投喂。
到二楼,梨舟先进来。
阿梅说饼干刚才踩她家菜地里了,她奶奶刚浇的水,饼干踩了一脚的泥,要先给它洗洗,就去了有水龙头的地方。
梨舟提着从王女士家借的菜篮子走了进来。
她把菜篮子放在自己的工作台上,然后从里面端出一碗盖着碟子的不知名食物,放在池韫面前的桌上。
池韫就像在开奖,满怀期待地将盖在顶上的碟子揭开。
第一样食物是用蓝白瓷碗装的是热气腾腾,飘着几根肉丝的青菜粥。
第二样,容器是盘子,盖着它的也是盘子,这样的装盘能说明很多东西。池韫鼻子先动,隔空闻了闻,心里有数了。
梨舟端过来时,池韫是满心欢喜的,可揭开后,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
她立马抬头看梨舟,目光一下子变委屈了:不是说半块吗?
梨舟说:“半块的半块也是半块,你知足吧,不吃我收走了。”
这哪里是半块的半块?
明明只有八分之一。
池韫看着这么大的一个盘子只装这么小的一块饼,心里的落差很大。她护住盘子,回头看着梨舟放在工作台上的菜篮子,问梨舟:“没了?”
梨舟站在工作台边上,视线往菜篮子的里瞥了一眼,很快回眸,“没了。”
池韫目光哀怨地看着菜篮子,总觉得里面还有。
“王姐手艺不错,”梨舟说,“这么晚了人家还愿意给你烙,是你有口福。”
吃的解决了,梨舟准备继续工作。
王奶奶烙的吗?
池韫心想,她以为是阿梨烙的呢。
池韫拿起筷子就要去夹烧饼。
“先喝粥。”梨舟在电脑前坐下,但身子是侧着的,眼风直直地朝池韫扫来。
她就知道,这人不盯紧一点就不安分。
池韫被迫放下筷子,拿起勺子,舀着碗里的青菜粥。
阿梅在池韫安分地喝了几口粥后进来,她已经将饼干安置好了,身上的泥泞也清理干净,现在清清爽爽的。
进来以后,见池韫只喝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的阿梅出声:“饼干妈妈,你怎么不吃舟姐烙的饼呢?舟姐烙的饼特别好吃,我奶奶教她的,她一下就学会了,我就学不会。”
池韫放下勺子,盯着盘子里的饼:“这是阿梨烙的?”
她记得某人不是这么说的……
阿梅单纯道:“是啊。你是不是怕不够吃啊?篮子里面还有呢,舟姐烙了很多。”
电脑后头,默默将一切听在耳朵里的梨舟,脸黑了黑。
她想糊弄过去的事,阿梅全交代出来了。
“她一共烙了几个?”池韫眼睛大亮。
“五个。”阿梅说。
“篮子里有几个?”池韫激动了。
“半个。”阿梅说。
“那……剩下的呢?”池韫迷茫了,有点算不过来了。
阿梅拍拍自己肚子,回味无穷道:“剩下的都被我吃了呀。”
“舟姐说你生病了只能吃半个,但我家锅特别大,只烙半个的话太浪费油了,舟姐就烙了五个。我奶奶晚上不吃东西,舟姐就都给我了。”
“我的饼……”池韫默默痛心疾首。
这是羡慕完饼干又羡慕阿梅的一天。
“舟姐烙的饼又好吃又好看!我奶奶的形状都是随便捏的,一点都不圆,舟姐烙的就很圆。”阿梅还在那搅动池韫肚子里的酸水。
她连饼都全貌都没见过。
池韫把盘子里的八分之一个饼吃了,转而觊觎菜篮子里的那些。
梨舟眸光扫过去,没什么表情,说话自带威严:“先喝粥。”
池韫又把头扭回来,埋头喝粥。
阿梅在池韫耳边絮絮叨叨,说起今天发生的一件事,语气失落了很多:“饼干妈妈,以后我们不能一起去海边捡垃圾了。早上沙滩上来了三个保洁阿姨,她们说街道下了经费,以后她们会负责整片沙滩的清洁工作。我没什么事干……只能去海滩上捡捡螺什么的了。”
对于阿梅来说,捡垃圾是她娱乐休闲的一环。
既能玩,又能洁净家园,还能把捡来的这些东西回收做成新的东西,阿梅真的觉得这个活动很有意思。
来了三个保洁阿姨,也不是说不好。
她们比她更专业、更勤快,有了她们,沙滩会更整洁。
但……
阿梅就是把梨舟当偶像,想像她那样,做点什么。每天都做点什么。
有这份心其实就比那些危害环境的人强百倍了,即使她什么都不做。
梨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榜样。
池韫最近也有很深刻的认识。
踏入这个领域,了解越多,她就越想做点什么。
池韫从小到大的理想就是做一个成功的职人士,能和大姨、穆姨比肩。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和阿梨站在一起。
不是恋爱脑,是她真的也想做点什么。
“阿梅。”梨舟把阿梅叫到跟前,给她播放了一段视频,“除开滞留在沙滩上的垃圾,海洋里还有不计其数的已经漂泊很久的垃圾。这些垃圾中,有的积沉在海底,有的在阳光照射、海浪怕打及盐分的腐蚀下,被分解成很小的塑料微粒。”
“这些塑料微粒是有毒的,不论是鱼吃了,还是人类吃了,都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除了沙滩上的垃圾,除了海底的垃圾,这些漂浮在海洋表面的塑料微粒也必须被打捞。”
“我这里有一台无人驾驶的打捞机,用电脑操控,不用下水。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阿梅积极表态:“想学!”
房间的角落里,听得入神的池韫也想表态:她也想学。
她伸长脖子看着,好奇得身子都要掉到床外面来了。
可梨舟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说:“吃你的饭去。”
一只可怜的凤凰被自动排除在外。
梨舟给阿梅简单介绍了一下操作系统,池韫一边做无实物进嘴的喝粥表演,一边支着耳朵听着。
操控水下打捞机的方法不难。但要长期和海洋打交道,就必须掌握海洋学的基础知识。知道潮汐的规律,知道洋流的作用并会识别它的种类,知道怎么应对海洋上的极端天气……
这对阿梅来说是一个难点。
细的梨舟并未展开讲,池韫听后,结合自身条件想了一下,觉得海洋中的事物、规律对畏水的凤凰来说,也是一大难点。
她从未听过族中的凤凰有谁去研究海洋了。
大家都离不喜欢的东西远远的。
可她真的好想和阿梨并肩作战啊。
夜深了,梨舟简单介绍了一遍就让阿梅回去了。她明天会让曹主任带几本基础读物来,让阿梅先接触接触。
池韫坐在床上若有所思。
“测一下还有没有发烧。”梨舟见这人魂不守舍坐了好一会儿,拿着体温枪过来。
池韫仰头,直勾勾地盯着梨舟看。
“嘀——”体温枪报出一个正常的温度。
梨舟问池韫:“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池韫摇头。
这人安静下来思考事物的时候确实很乖,符合王女士口中的一脸乖相。
这样的池韫自带让人心软的气质,比扮可怜喊委屈的她更容易激发梨舟心底的柔情。
打完点滴,梨舟拔掉她手上的针,温声催促道:“时间不早了,赶紧去休息。”
没有特殊情况,王医生不来了,打完点滴就可以立马去睡觉。
池韫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给梨舟,面含期待地看着她:“我们一起睡吗?”
第29章 咬坏吸管
直觉告诉梨舟, 一起睡有诈,或者不把它称为“诈”,而称为脱离掌控的事。
梨舟最害怕出现的, 就是这种脱离控制无法回到最初的情况。
现在的步调是她喜欢的, 而且尚能控制,所以梨舟拒绝了池韫的请求:“你先睡, 我没办法睡, 我还要下楼画图,今晚可能要通宵。”
她神色淡淡的,视线却停留在池韫这张人畜无害微微发懵的脸上。
心说这人怪能演的,这时表现出的无害, 不知是真无害还是假无害……
通常来说,在夜深人静的夜晚,邀请一位单身女性到床上一起躺着就是心怀不轨的信号。
更何况,这人有“前科”。
天地良心,就算池韫脑袋24小时有22小时装的是心怀不轨的内容, 也有2个小时是平和恬静只是想跟你聊点哲学的状态。
她这会儿就很平静,平静到只是单纯地想邀请梨舟上床讨论一下学术问题,环保方面的学术问题。
柔软的枕头、舒适的被褥、昏暗的床头灯……两个人面对面躺着, 看着对方的眼睛, 多好的说话氛围, 一定能聊很久。
梨舟要去楼下画图, 致使池韫想要畅聊的希望落了空。
后来池韫独处的时候复盘了一下, 发现自己只是脑袋的想法很多, 落实到口头上, 还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如何让一只畏水的凤凰不畏水?
畏水凤凰本人是没有头绪的。
跟梨舟聊,她其实也不太能说得出口。
因为畏水是她的硬伤, 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战胜的弱点。
梨舟给她出主意,万一她做不到,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打脸。而且打脸过程还会被梨舟全程观摩。
池韫要面子,所以不行。
她应该把所有的困难都往肚子里咽,然后把最终的战胜困难的结果呈现给阿梨看。
这么想了以后,池韫觉得不能这么早跟梨舟说自己要去海上的事。
要先将“畏水”这个标签从自己身上抹除。
趁梨舟下楼,池韫给盛茗徽打了一通电话。
池韫认识的这些凤凰里,对水适应最好的是她妈妈。
而且据她所知,她妈妈原来不这样,是后天适应改变的,并且稳中向好。现在五大洲四大洋,没有这位率性而为的凤凰当家人不敢涉足的水域。
她应该有心得可以传授给她吧。
电话很快接通。
正在大洋彼岸旅居的两口子刚好起床,在外闲逛。
接到池韫的电话,盛茗徽很意外,她家闺女从没这个时间点给她打过电话。
听到自家闺女询问凤凰不那么怕水的突破点时,盛茗徽更意外,因为谈论这个必须涉及一些隐私问题。
凤凰家主速来直接,觉得弄清楚意图更有利于解决眼下的问题,便出声询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池韫说:“我想和阿梨去海上。”
小两口离婚的事,龙奚盛茗徽两口子已经知道了。
池韫也把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事告诉了她们。
知道自家闺女正在追妻,龙奚盛茗徽两口子当然要鼎力相助。
畏水的事,盛茗徽很有发言权,但解决这个问题的核心不好放在台面上来讲,套用在正在追妻的池韫身上……也不是那么适用。除非这俩进展火热。
盛茗徽从前和池韫一样,身上不能沾任何的水点子。她的脾气可比池韫大多了,惹她不快的她会直接发火,没人能劝,也没人能让她改变,后来是龙奚用了一些方法来引导她。
这些方法包括但不限于:水中拥抱、水中热吻、水中……做那档子事儿……
这些方法更适合心意已经明确的人。
八字还没一撇的只能让她再加把劲。
“多喝水、勤洗手、勤洗澡。”斟酌再三,凤凰家主给出九字真言,并说,“爱上这三件事,你就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池韫特别认真地记在小本子上。
“还有就是早点追到阿梨,追到阿梨有利于这三件事的实施……”
多的盛茗徽不能再和池韫说了,她都要把自己的老脸豁出去了。
总不能和闺女说床事丰富一些,这三件就成了自然而然不可或缺的事了吧?
只能希望小崽子自己悟到,早点亲身体会到也行。
一向心思活络的池韫没有领悟盛茗徽话中的深层含义,她将她妈妈的最后一句话当做加油鼓劲和衷心祝愿的话来对待。
挂了电话,池韫根据字面意思实施她母亲留下的九字真言。
多喝水。
池韫下床找水喝。
**
楼上窸窸窣窣的,步伐横跨整个二楼空间。
本该集中注意力画图的梨舟频频将视线往上抬。
在此之前,她隐约听到了说话声,猜测池韫可能在跟谁打电话。
这通电话打了很久,打完之后楼上的人就开始下床乱走了。
大晚上的,又是打电话,又是乱走,她是睡不着吗?
过了一会儿,梨舟听到了水龙头哗啦啦响动的声音以及噼里啪啦有东西摔在水槽里的声音。
好乱,好嘈杂。
这人到底在楼上干嘛?
忍了又忍,还是沉不住气的梨舟合上电脑,上了楼。
池韫愿望美好地给自己烧水。结果梨舟家水龙头的水压太大,轻轻一拨就水流迅猛,将池韫吓了一跳。
她握着烧水壶的手松了,烧水壶摔在水槽里,水龙头喷出的水花击打在烧水壶表面,溅到池韫身上,将她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场面一度很混乱。
后来被池韫咬住后槽牙地控制住了。
她将水龙头关掉,将热水壶拾起,用干布擦干热水壶表面的水,然后重新接水。
梨舟上来时,池韫湿着一身衣服,在客厅里捧着个水壶闲逛喝水。
那个水壶是她的,梨舟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在楼上画图的时候还在用,刚刚下楼忘记带下去了,现在到了池韫手上。
要是一般的水杯也就算了。
这个水壶是梨舟使用频率最高几乎不离手的饮水装备。
它带吸管。
一个小时前,梨舟也用这个吸管喝过水,现在到了池韫嘴里。
从水量来看,池韫喝的也是刚才她没喝完的水。
“你在干嘛?”梨舟气恼地问道。
池韫脸上有未经主人同意就使用她所有物的羞赧,但不多。
她昏迷刚醒,梨舟就用这个杯子给她补过水,证明不是不能用。她有道理支撑。
面对梨舟的质询,池韫含着硅胶吸管的吸嘴嘟囔:“口渴,要喝水。”
她妈妈交代她要多喝水,医生也说,生病了还是尽力多喝点水,补充水分。
“那是我的杯子。”梨舟气的点在这。
还有池韫身前,那一大片水渍是怎么回事,这人让水给浇了吗?
“我没找到别的杯子,你这杯子借我用一下,”池韫有很多理由,“而且刚烧的水很烫,你这杯子里有凉水,我就拿起来喝了。”
她说话时自带我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的凛然正气。
“王医生说发烧的时候病人要大量饮水。”她还知道拿王医生的话当杀手锏。
梨舟现在更在意池韫身前的这一滩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池韫回头看了眼接水的水槽,指了指,特别无辜地说:“你的水龙头水压太大了,我接水的时候溅了我一身。”
说完凑近水壶的吸嘴,吸两口。
池韫晕倒被梨舟抱上床的时候,外衣就已经被梨舟脱掉了。
这会儿身上穿的是单薄的白色衬衣。
这团水渍在白色衬衣上非常明显。
梨舟说:“我去给你拿套衣服,你先换上。”
梨舟把自己的睡衣给池韫。
池韫三下五除二换上以后,才问:“那你晚上穿什么?”
梨舟看着穿在池韫身上依旧松软的睡衣及那一处若隐若现的轮廓,不自然地挪开目光,说:“我今晚又不睡,不需要睡衣。”
换完衣服回来,池韫还是水壶不离手。
有事没事就靠近吸管吸两口。
梨舟觉得这是池韫有意为之的动作,她记得她从小到大看到白开水就要离得远远的,怎这会儿拿着不放了?
梨舟过去讨要。
池韫咬着不放,一个没注意,藏在角落里的一颗尖牙,将硅胶吸管的吸嘴咬开了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豁口。
她舌头舔到了,特别明显。
池韫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愣了。
这是她闯祸以后,通常会流露出的神态。
梨舟气恼地上前,从池韫嘴里夺下这个自己用了十多年,□□如初但一到某人嘴里就被咬坏的杯子。
池韫试图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梨舟好像认准她就是故意的了。
被气得头疼的梨舟无心工作,只想躺在床上。
某个没眼力见的黏上床,黏在梨舟身边,拼命解释:“真的,我的牙没那么尖。就一颗,它藏在角落里,我吸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
梨舟不想听她辩解,用被子蒙上脑袋。
她这一蒙,身子顺势就在枕头上躺了下来。
池韫也躺在枕头上,和梨舟面对面的位置。
“不然你看看我的牙,我的牙没那么尖,我真是不小心的。”
拼命解释这一招对梨舟有用,她能气一次、两次,但气不了很多次。
很快她就没那么生气了。
池韫还特别认真地跟她说明,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梨舟累了,从昨天到今天,她就没停下来休息过。和这个一身歪理的人理论,比在海上工作还累。
梨舟这会儿不想听这人絮叨,只想好好睡一觉,便道:“困了,睡觉吧。”
“好。”池韫特别积极地给梨舟掖被角。
床是单人床,被子也不大。
两个人躺两个人盖,肯定有一方照顾不到。
尤其是她们泾渭分明不像午后搂得那么紧的情况下。
察觉到自己周围没有一丝缝隙,被这人围得严严实实之后,梨舟睁眼看池韫。
池韫的眼睛很有神,还带上了一点不知疲倦的光芒,神采盎然。
梨舟结婚以前最期待的场景在离婚后出现了。
在这张小床上。
当池韫再次提出要不要看她那颗要咬坏吸管的尖牙时,梨舟居然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第30章 戒烟
看牙有什么好看的?
扣开池韫嘴唇的前一秒, 梨舟脑袋里还是这个想法。
她又不是没见过池韫的牙。
这人小时候隔三差五就站在她面前哭,直咧咧的。她对她是从来不遮掩委屈,一哭就亮出大嗓门, 亮出雪细白牙。
梨舟还看到过池韫牙上的锯齿, 小波浪的形状,很多牙上都有。
现在长大了, 这些锯齿应该消失了吧。
食指和拇指扣住池韫的下巴, 示意她可以张开了,此时梨舟只对这些个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锯齿感兴趣。
打开一看,整整齐齐,没有蛀牙。底下两颗牙保留着锯齿, 顶上么,也有两个。
不过长大以后,这些锯齿就没小时候那么明显了。
还是小时候的牙可爱。
感觉梨舟查看的方向不对,池韫眨了眨眼睛,有疑议, “你为什么要看我的门牙?”
她的门牙怎么可能是尖的?
梨舟说:“我就随便看看。”
池韫舌头在尖牙上舔过,示意梨舟看那颗。
梨舟视线朝那颗被池韫舌头挡住一半的尖牙探去,点点头道:“看到了。”
语气很平淡, 平淡到有一点敷衍。她并未对那颗尖牙产生兴趣。
牙这种东西, 又不会开花, 用目光探索怎么可能会好奇?
池韫合上嘴, 视线直勾勾地朝梨舟眼睛深处探去, 把烟雾弹拨开, 把她掩藏的真实目的暴露出来, 唐突露骨道:“要睡觉了,我能要一个晚安吻么?”
睡觉就睡觉, 怎么要求这么多?
梨舟想起下午那个差点遛进她唇缝的吻,果断拒绝:“不行。”
“我今天按时吃饭,按时吃药,饼也只吃那么一小块……不能通融通融?”池韫目光软绵绵的。
她的意思是我都那么乖了,不能要个奖励么?
“不能。”梨舟说,“你按时吃饭按时吃药,照顾的是你自己的身体,关我什么事?还让我通融。”
梨舟觉得好笑,收留这位已经跟她结束婚姻关系的前妻在这住两天,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要不是看她挺乖挺听话的,早赶出去了。
“那我把烟戒了。”池韫早就打好了算盘,又抛了个大的条件出来,“一个晚安吻,我就把烟戒了,以后我都不抽烟了。”
梨舟眉头皱了皱,思路被池韫带歪了。
池韫这一抛再抛的,给她一种还可以换取更多筹码的感觉,下意识地问道:“那酒呢?”
抽烟和喝酒,是两个梨舟非常在意并且不希望池韫染上的毛病。
能一起戒掉最好,只是这人……真的能做到吗?
池韫说:“酒暂时还不行,烟可以。”
她没有烟瘾,抽烟只是她用来疏解烦闷心情的手段。以后心情靠自我调剂,可以不依赖香烟。
酒呢,她也没有多爱喝,只是商业应酬免不了要喝酒,这已经成为一种文化了。只要她还在这个圈子里,只要她还在这个岗位上,免不了要被劝酒的。
所以酒还不行,烟可以。
池韫说得格外认真。
从她兜里缴上来的烟和打火机还在楼下放着,要不是想着明天再集中打印,让处理设备休息一天,这几样东西活不过半小时。
机子要运转起来,梨舟会第一时间把它们丢进处理室里。
当然,她这么做也仅是毁掉几根烟和一个打火机而已,嘴长在这人身上,她想抽的时候,不还是一根接着一根……
能戒掉,梨舟当然希望池韫戒掉。
用一个晚安吻来换是吗?
“你真的能戒掉?”梨舟思考这件事的可信度。
“能,说到做到。”池韫保证。
“那……好吧。”
结束这段对话,梨舟才发现池韫早已支起上身,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己。那是一个随时可以俯下身子亲吻自己的姿势。
似乎早料到了她会答应,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人满脑子怎么净是这些歪心思?
吐槽归吐槽,梨舟没打算反悔。
“那我亲了。”池韫急于兑换得之不易的吻。
梨舟长睫轻颤,呼吸放缓,很轻地点了一下脑袋。
池韫贴上梨舟的唇,延续了下午的吻,并将下午那阵被铃声吓走的热度重新释放。
梨舟预感到这个吻不会太平静,但没想到是这样的。
池韫灵巧的舌探入她的口腔,扫荡一圈后,便勾着她的舌开始起舞。等她适应你推我搡的力度以后,这人将舌上的力度松掉,勾着她的舌进入对方阵营,舔舐自己看到过的锯齿和尖牙。
看时不觉得奇特,可湿滑软嫩的舌尖在尖牙上舔过时,舔与被舔的都浑身一颤,身子如过电般拥得更紧密。
池韫捧着梨舟的脸,吻得热切。
梨舟扣着池韫的后脑勺,亦是不甘示弱。
热度不断攀升。
理智边缘,这个激起千层浪的吻在一阵刺痛中结束。
伴随这个刺痛的,还有一个人跌坐在地板上的闷响及梨舟恼怒的声音:“还说你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咬东西咬上瘾了!”
亲得好好的,池韫非要在结束的时候咬梨舟一口。
力度还不轻,直接在梨舟嘴角处咬开了一个口子。
然后就被梨舟踹下床了。
池韫这一脚挨得不冤枉。
但有一点她想申明:这不是无心之失,也不是故意为之,她就是想咬。
是没忍住,才咬了。
梨舟完全不听池韫解释。
她气得脑袋发疼,完全不想理这个人了。
“你先睡,我去一下洗手间。”梨舟的背影就是标准的气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背影,池韫弱弱地向她交代了自己的去处。
刚才那吻跟着了似的,她得去拾掇拾掇自己。
蒙着被子无法入眠的梨舟,无意中听到了洗漱室那边传来的动静。
她听见池韫在脱衣服,听见了短暂的水花声。
这人不会在洗澡吧?
一个吻,至于吗?
没有最后池韫咬她那一下,梨舟应该觉得挺至于的。
她原本都晕头转向了,被那一下咬清醒了。
这人属狗的吗?
梨舟手指从被褥中探出,抚上被池韫咬出一道口子的地方。
疼痛清晰可见,伤口飘着淡淡血丝。
梨舟越想越生气。
池韫从洗漱室回来时,梨舟将态度表露得更明显,她将被子卷走了,占据床铺的中央,没有给池韫留地方。
池韫从哪里爬起来的就要回到哪里去。
池韫坐回那张自己被梨舟踹下床时承接住自己的地毯,盘腿看着床上只露一个后脑勺的人。
梨舟的床并不高,踹的那一脚也不是很用力,但池韫知道,她肯定很生气。
谁无端被咬这一口都会很生气。
她要怎么解释自己就是单纯没忍住这件事啊。
要怎么阐述自己是在幻想和不可言说的美梦中养成的习惯,并且那里头的梨舟是准她这么咬的这个理由。
池韫舔舔齿尖,回顾咬梨舟时用的力度,反省自己下次不能咬这么重了。
这是现实,不是梦中。
梦里她怎么咬都行,但现实中把人咬痛了,下一回……很可能就没下一回了……
池韫在地毯上坐了好一会儿。
她等梨舟睡熟之后再悄悄地上床。
这是一个赎罪的人应该有的觉悟。
梨舟占据床铺的中间。
池韫就睡边上,侧身看着不想把枕头分给她的人。
梨舟裹走了所有被子。
池韫掀开被子的一角,往自己腰上搭了一点。
一点点就好,最低限度的同床共枕。
池韫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很快。
更深露重后感受到了凉意,池韫的身子不自觉蜷缩起来,用手臂环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她的身体就像被人捡走似的,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被人捞进温暖的被褥中。
起初是脚。
有热源朝她的脚靠来,察觉到她通脚冰凉以后,将她的脚勾了过去,塞进被子里。
然后是腰。
然后是上身。
然后是凉到头发丝的脑袋。
都被这个热源捞了过去,和这个热源紧紧贴在一起。
这个时候池韫醒了一回,见是睡梦中的梨舟所为,见不大的被子将两人掩得严严实实的,见自己的头发丝都被梨舟捂在怀里了。
她靠近梨舟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我爱你,阿梨。”
梨舟睡得很沉,没有听见。
第二天一早,发现两人以这个睡姿躺了一夜,梨舟果不其然又发火了。
她让池韫归还了睡衣,并将这人驱逐出“境”。
就算早上的娱乐活动消失了,阿梅也起得很早。
听见隔壁院子有动静,正在自家院子里玩滑板的她立刻调动目光扫了过去。
舟姐院子里,正抱着外套一步三回头往外走的,是饼干妈妈。
饼干妈妈起这么早,是要去上班了吗?
舟姐也从屋里走出来。
不知道的,像阿梅,会以为她是出来送行的。
只有当事人才清楚,某个烦人的一直问她晚上还能不能来,她不想回答,就直接出来赶人了。所以她们是“赶”与“被赶”的关系。
池韫灰溜溜地上了自己的车。事实证明,革命情谊是有用的,阿梅隔着车窗大声问她:“饼干妈妈,你晚上还来吗?”
池韫降下车窗给她回:“来,我晚上还来挂水,我给王医生发信息了,她让我晚上还来这。”
真实目的是说给梨舟听。
梨舟现在拿眼睛瞪她。
池韫启动车子,让车在车道上兜一圈,回到梨舟门前,冲两个不知何时站到一起的人告别,“我去上班了。”
阿梅热情地和池韫告别:“拜拜。”
池韫看梨舟。
梨舟不想说话。
池韫将车开走了。
阿梅目送她离去,期间一直在挥手。
车屁股消失以后,她才转头看梨舟,神色怪激动的。
梨舟以为阿梅跟她第一句话会是海洋学如何如何有趣,她晚上看了好多遍那个视频,没想到开口是:“舟姐,你又被饼干妈妈咬啦!”
梨舟很想在门口立个牌子,上面写着:池韫今晚不得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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