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都能看出连乘此刻的不正常, 李瑀还要他转身面对,怎么不残忍呢。
李瑀更清楚背后这俩人给他留下的伤口有多血淋淋,如此做, 跟亲手撕开他的伤口有什么两样。
眼看着前面的人浑身一震, 肩膀微颤, 池砚清欲言又止。
倒不是对连乘有什么心疼之类的想法,只诧异李瑀的一反常态。
在他眼里的连乘,实该识时务听话。
李瑀这样的做法虽然稍显残酷,可以这副连乘拥有者的主人口吻发话,无异于是把人划分在自己所属一方。
甚至是把人庇佑在自己羽翼下的意思。
他真的不知道连乘是走了多大运, 才能获得如此殊荣。
“连乘。”李瑀再度开口。
属于皇室独有风情的美丽面容依然冷峻, 淡漠得没有任何表情, 威压却在无形中弥漫。
站在他这个角度的视野,俯视连乘一览无余。
可连乘很快把自己藏起来了, 除了不肯听话转过来面对他们, 再让人窥探不到一点情绪。
“呵。”霍衍骁顶着压迫感冷笑一声, 正要乘胜追击, 楼上忽然一道声音落下来, 打断了他。
“什么话,这都叫什么话!”
“连乘你个杀千刀的!有了旧人就忘了新人吗!!”
扒着二楼护栏的女人恨不得直接跳下来似。
霍衍骁不悦叫来经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刚说着“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冲下楼的女人径直掠过他,跑到了容林檎面前。
“哦哦哦你就是让3X从地震的一蹶不精神振奋起来, 离开老家也要追来读那个崋大的女朋友!?久闻大名, 如雷贯耳!”
“您是?”容林檎手足无措接话,“您也是我们那个小区的吗,以前怎么……”
对他们的事情如此熟悉, 她却没有见过。
“呃…学校!我们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班的同学!”
语噎瞬间,女人相当生硬的转移话题,说话又急又密。
“我叫陈柠,唉你也知道像他这种从小仗着脑袋瓜子聪明就调皮捣蛋的男生,受到的关注一向不少,搞得是男生爱跟他玩一起,女生也不少,当然女生还是要少一点啦,谁让他那么多直男缺点呢,咳……”
听到身后的连乘一声闷哼,她紧急改口,“可没办法,我就是那个瞎了眼看上他的人——”
池砚清:?真成五边形了?
霍衍骁语气突然温柔得发腻,“看来他是真生你的气了,林檎,你还不亲自去把人请过来,好好安慰安慰。”
连乘在陈柠一顿输出时就转过来了。
立在他眼前的女人气质容貌都柔美淡雅,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这会目不转睛盯着他瞧时,清眸含泪,破碎感十足,连带他画风都要变了。
“天呐,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陈柠一把拽过他,改变画风,摆明身份,“两位现在是要当着我这个正宫的面勾搭他做小三吗?”
“陈小姐您息怒——”容林檎好歹把人请到大厅卡座坐下说话,语拙解释。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算什么意思?我在楼上就看着你们一直缠着他!该死,男朋友你倒是说话啊!”
连乘完好无损的左眼有气无力看过来,右眼早已萎靡不振垂落眼皮。
他大概知道陈柠想干什么,但是…见鬼。
“虽然这个家伙有很多缺点,脸皮厚死要面子还嘴毒,现在连唯一的脸都不能看了,但好歹都是无伤大雅的缺点!他的靠谱闪光点还是更多的!”
“我就看中他身上的安全感,别说有他在的班级绝对不会发生霸凌,谁敢欺负同学都要问问他答不答应,就是走出学校小混混知道是他同学都不敢抢劫欺负人。这样的人你们居然瞧不上还敢嫌弃!?”
“不、不是的——”
“哼,不用说了。”容林檎的话被打断,其他三个男人更没有了插足之地,只是坐在一旁。
女人的态度完全是无脑护男友。
对外人严防死守,生怕被人看上自己男友,又嫌别人没眼光,看不上自己男友。
有人傲慢无视,有人只觉聒噪无趣,更有人当成一场闹剧欣赏。
当事人自顾自说完,倒是很认真地对容林檎强调说:“连乘以前是喜欢你,但我想他能给你的热情,也可以转移给别人,你说是吧?”
“是……是吗,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容林檎垂首再无言,她印象里的连乘一直是沉默内敛而胆小的。
陈柠话里的连乘简直让她感到陌生。
“他……人、人都是复杂的嘛!”陈柠心虚一僵,惊觉再度失言,差点暴露连乘不是原来的连乘。
“像他这种家伙就这点讨厌,因为知道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所以什么事都不重要。因为知道自己一定会得到所有人的偏爱,所以谁都不在乎。”
“我第一次看见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还是对你,你看着在你面前的他可乖巧,估计他爸妈都没见他这么乖过哈哈哈……”
——很好,她又说偏了。
欲盖弥彰。
池砚清看得清楚,霍衍骁装出来的那副姿态就是要激怒连乘,以为他和容林檎表现越恩爱,连乘就会吃醋嫉妒越不甘。
然而他连容林檎都不能动摇。
容林檎一看到连乘转过来,眼里就只剩下了这一个人,原本还脆弱得摇摇欲坠的女人,眼底立刻多了抹坚毅。
他们俩人之间的氛围,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别人根本插不进去。
倒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三言两语、不,是千言万语的,最后竟触动了容林檎,
容林檎脸上是被勾起往事回忆的痛苦与留恋。
霍衍骁听着前半截夸连乘的话,脸色就够难看了。
听见后半截转为变相秀恩爱的内容,再看容林檎这模样,整个处于爆发边缘。
连乘全程低头垂眼,身体紧绷又僵硬,显然状态不好。
一时竟然只有李瑀状态如常,面无表情品着咖啡。
也多亏还有李瑀坐镇,霍衍骁才没发作杀人。
池砚清就在旁边暗自发笑。
刚才他好像看走了眼,竟然怀疑起李瑀是否如表面一般平静。
—
“咋样,我是不是演技派?”
不欢而散后的休息室走廊上,陈柠邀功,连乘无语。
“是是是,真该给你颁个奥斯卡影后奖,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演戏呢?”
陈柠一秒警惕躲远,连乘:“?”
陈柠:“你开朗得让我孩怕。”
她初心是扮演连乘的优秀现女友,打击踩低捧高的前女友和她的富家大少狗男人。
可怎么就偏了呢。
唉,她果然还是对女孩子凶不起来。
她在那琢磨着演技缺陷,连乘这边脸色再控制不住的狰狞。
不知过去多久,他面色恢复如常,陈柠慢慢也溜达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赶巧,陪老板来这里加班,刚好看到你们一堆人在下面。”
陈柠说着嘿嘿笑,“我这见多识广的,一看就知道那个姓霍的是你情敌,那个姓容的是——”
连乘简直像看到了傻白甜的许鑫,闭了闭眼,“要是能少说点话就更好了。”
什么他的事都一骨碌倒出去,也不看看有几个人爱听。
“你就说我有没有给足你面子吧?我给不给力?刻板印象的女友人设演到位了吧?挺起腰,驼什么背!”
一巴掌呼来,连乘紧急避险,不小心闪到腰,咬牙切齿:“给力!有面子!”
其实她演再好,也只是在帮他虚张声势。在场哪个不是人精,看不出一二。
他跟光着身子袒露在人前也没什么两样了。
但还是感谢陈柠的解围,让他尚且能保留一丝尊严。
听到容林檎声音那一刻,完全脑子空白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在听到霍衍骁也在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果转身过去,又会不顾一切做出什么事。
陈柠的出现唤醒了他的理智。
虽然有些话多余,表现也平平,至少给他争取了些反应时间。
“你这家伙偶尔还是有点用的,也不是那么废物点心嘛,刚刚多……”
他正难为情想怎么正式道谢,对面先谦虚起来了。
“一般般啦,有待进步,还好和光没跟着下来,要不然我更社死了。”
“什么玩意?他也在这?!”他真惊了。
陈柠推开一道门,招呼他进来,“你慌什么,反正你刚才那副怂样和光又没看到,嘿嘿,顶多被我永远记住嘲笑。”
“陈狗!我鲨了你!”
“救命啊!有人破防了就要杀人灭口啊!”
一个砸枕头,一个夸张地四处嚷嚷闪避,冷不丁隔间有人走出呵道:“够了连乘,不要没轻没重的。”
连乘吓一跳,瞪眼还躲在沙发后面的陈柠,为什么不早提醒他这个家伙就在屋里。
陈柠当机立断上瞥。
啊,这屋顶真屋顶。
“哟,原来你没忘记我们,还知道来见我啊?”夹着抱枕,把人从头到脚挑剔看一遍,连乘嘴不自觉就毒起来了。
“好好说话,阴阳怪气像什么样子。”对面的人睨他一眼,莫名极具威严。
明明是清隽端雅的长相,身形清瘦单薄,穿一身骑马服也显斯文书卷气,却留着硬朗型的毛寸,干净利索,像个军人一样的笔挺。
经常性皱紧的眉心愈发显眼,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严肃不好亲近的人。
连乘下意识嗦起牙花子,这该死的李瑀既视感。
想到李瑀寝殿那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婴儿,更让他怀疑和光跟李瑀家的关系了。
和光有和那婴儿一模一样的乳白眼瞳,没有黑色瞳孔,平时都是戴黑色美瞳遮掩,要不然出去准吓到人。
而且他还是大弱视,美瞳还得选有度数的。
想到这连乘就忍不住撇撇嘴,“死扑克脸,都能来这种地方玩,难道你不是发达了吗?”
一见面就知道训人教育他,所以他才讨厌见到这家伙。
跟某个男人一样一样的作风,让人不爽。
“你是想说我怎么能进入那天的博览会吧。”
和光完全了解他偶尔心口不一的别扭。
“不用急着怪我坏了你的好事,那个鬼工球不是你的东西,我只是帮它物归原主,帮你纠正错误。还有,我在这里只是刚好陪同一位雇主而已。”
青年神色冷肃,一口气说完不磕绊,还能补上一句,“以及你如果不做那样的事,不心虚,何必怕我出现在这里。”
“你!”连乘气的飙出一句脏话,“艹,就你正气凛然最大公无私最纯洁无瑕行了吧!”
“是非自在人心。”
“狗屁!跟我屁股后头拿走我东西不够,还要追到这教训起我来了,要不要再把我送警局去给你再换个好市民锦旗啊?”
“我是为了你好,说了不是专门为了你才到这里。”
“不准说是为了我好!”连乘瞬间破防跳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而已,两年都这么过来了,要你管那么多!”
“我们一起来的我就有责任管你!”
“不需要!”
“啊!!”
眼看两个人越来越来劲,都面对面逼近感觉要冲突升级了,女声崩溃插.入:“和光你不就是担心他吗,3X,和光不就是关心你吗,你们互相在呛什么啊?!”
这都什么幼儿园级别的吵架。
“咱们都快两年没见过了,就非得这样剑拔弩张不能好好说话吗!?”
陈柠先劝更冷静些许的一方,“和光你又不是不知道3X什么人,他做那事肯定有隐情。”
又冲连乘挤眼,疯狂示意他跟和光低头认错:“3X你赶紧说出你的苦衷,有啥困难麻烦咱们一起解决!”
连乘:“没有,不需要!”
和光:“那我们也没必要听了!”
陈柠:“……”
家人们,谁懂啊,她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穿越搭子,一个犟,一个更执拗认死理。
她要疯了!
“既然如此,还管他做什么,陈柠,我们走。”
“麻溜的赶紧圆润滚吧,陪人过家家呢,就你这点身板力气,骑上马能陪人跑几圈啊?”
咚,响亮的一拳头,捶在连乘脑袋顶。
陈柠放冷光的眼神和举起的另一只拳头同时警告他,再瞎哔哔赖赖试试。
挨了顿口头暴击的和光习惯了他的毒舌,倒不生气,反而跟他一样被陈柠威慑住。
不悦的另有其人。
“小子,你这么说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步入休息室的男人身形高大健硕,一头披散在后的长而卷金发,宛如狮王的鬃毛,张扬霸气。
配上高鼻深目的漂亮深邃面孔,当真夺目惹眼。
“你就是他求着我也要把你从皇宫救出来的那家伙?”
微微垂着眼睑俯视人的样子,更是傲气到无从忽视。
“泽克瑞,注意你的措辞。”和光眼神示意其余俩人稍安勿躁,泽克瑞并没听到他们前面的话。
泽克瑞步伐平稳无声,像个顶尖的猎人,好在他耳力过人,早就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知道他五感灵敏,连乘压根没担心。
“好,不是求,是和我的交易,用我的一个许诺救他出皇宫。”
男人的尾音上挑一下,是故意的反问语气,不屑又轻视。
连乘容易被激怒,这会儿却无视男人的挑衅,转头只顾着问和光,“是他说的这样吗?”
“不重要,”和光淡道,“你在这里没事了就离开,回去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不,这可不是你的事情了,”泽克瑞强势介入,“小子,你得给我一个原谅你大放厥词的机会。”
“泽克瑞!”
“急什么,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至于揍他的,让他和我骑个马比赛也不行吗?”
“那也不行,你别擅作主张!”和光像是知道男人的不好惹,着急阻止。
陈柠帮忙说话,“那个那个,他俩就是对家,对、欢喜冤家,习惯了这样吵来吵去,您别介意,真不是他在欺负和光——连乘!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和光贫嘴抬杆对着干,还不磕头谢罪!”
“我疯了吗?”连乘对这建议敬谢不敏,“而且你谁啊你,没兴趣,让开,别挡着门。”
大块头突然跳出来要为和光打抱不平一样,到底谁跟和光一伙的啊?
他就是知道这个人身份,也没兴趣应付。
“这个地方就是我的产业,你说我是谁。”男人扬眉透着一股专横霸道,不容人违逆的气势。
“今天你不比也得比,但如果你侥幸能战胜了我,我就把这个地方送给你怎么样?还是你要钱?五百万够吗?”
“你是那个什么集团的……总裁?”连乘勉强想起立牌上的介绍。
“不,”泽克瑞微妙停顿,“我只是投资人,有些股份。”
连乘还没开口,身后的陈柠双目放光,激动低语:“握草大手笔,有钱人,3X,坑他!”
连乘眼睛也是一亮,在后腰比了个OK手势。
“钱不钱什么的倒是其次,先比一下呗,赢了再说。”
温泉山庄那会,池砚清要是有这大方劲,他早发财致富了。
他隐隐流露自信,泽克瑞不禁冷笑:“行,你赢了我任凭你提要求。”没见过比他还骄傲自大的人了。
“你的条件呢?”
“我不需要。”
“这样啊,”连乘眼中狡黠,“就我们两个人比赛多没意思,来个二对二,换个项目怎么样?骑马我没练过。”
“可以。”
那么爽快答应,看起来还挺追求公平公正的一个大少爷。
连乘不动声色在心里审量过一同往外走的男人。
外表一看就是有钱人不说,莫名还有种出手阔绰很有信用的样子。
毕竟有钱到不把钱当回事,自然也不会因为输了五百万就记恨上他们吧?
算了,就当放松一下身体了,这么久憋在皇宫没活动筋骨,他早一肚子火气。
室外网球场,场馆提供裁判,他们各自活动了下身体,放了狠话就准备开打。
“你很自信么?”泽克瑞道。
“一般一般。”
连乘属于是陪池砚清玩时弄懂了规则,这会儿就现学现卖,跃跃欲试。
唯一沉默的青年:“……”
全程听他们俩话赶话赶话的,就把对阵双方和项目确定下来,他还被划拨为敌方阵营,提出反对也没用。
还要听这么幼稚的狠话……
“让我上真能行吗?”陈柠属于一直惴惴不安那类人。
连乘竟然让她做这个搭档,打这场双人赛。
站上场直观对上网球场对面,一米九几快两米的男人,她突然发现自己患上了巨人恐惧症。
“不行也得行,想分钱就出力。”连乘冷漠无情,不容她退缩。
“我也没说不想出力,就、赛前适应一下不行啊。”
对着对面大金毛看不停,努力适应的女孩突发奇想:“我怎么感觉好像看到了你?”
那种天生的自信昂扬,以自我为世界中心而不谦虚,一举一动都张扬夺目,俗称beking的感觉——
连乘:“眼瞎啊,我怎么可能跟这么臭屁的人一样。”
“原来你知道这种行为是臭屁。”陈柠忍不住吐槽,“说认真的3X,这个家伙不好惹的,我现在的老板来这里就是见他的,我还偷听到我老板说,他是那个什么猎人榜第一,猎人你知道吧,咱们的死di……”
“我知道,见过,实力还算不错。”但不足为惧。
在金毛追击他那个同犯时,他旁观过这男人的身手。
确实属于人类顶级掠食者的水平。
可惜,他是精英,他们是“怪物”。
此刻站在这个地上世界,反倒是对方的社会身份更让他谨慎。
只是简单拥有股份的话,也不会想也不想就把这么大块地方当赌注。
“上了,陈柠。”想再多也没用,不如趁机试试这些“猎人”到底还有多大本事。
陈柠左看右看,还是不放心怀疑:“他这体格这肌肉,咱打不过吧?”
“有我在,怕什么。”
“可你现在看着有点虚啊!”怕对面的和光听见,陈柠凑过来悄悄问,“你身体、是不是……”
—
沿着牧场的天然草地走一圈,能看到一片露天网球场。
“谁在那打球?”池砚清停步,紫色太阳镜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
场地不是封锁的,但有人守着,就是有高级会员使用着。
池砚清好奇问一句,倒不指望工作人员回答。
就在此时,身后阴影罩来,低沉隐有不虞的男声问:“他就在里面?”
带路的场地负责人弯腰惶恐:“是、是的,但是……”那位说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李瑀径直推门而入,池砚清怔了怔,抬步跟上。
拦网内的区域很安静,只有一处的击球声隐隐传入耳中。
秋空净朗,格外清澈。
绿地场上的赛事正焦灼火热,两边人俱打得酣畅淋漓,气势如虹。
想到虹,池砚清忽然发现,他们头顶的天空早已失了乌云的遮蔽,穿过微妙云雾的阳光折射出半截彩虹。
色彩没有常见雨虹的鲜艳,孤状也不够弯曲。
隐隐约约挂在天边,连乘的背后,正应了所谓“断虹现,天要变”的谚语。
他饶有兴致凑上去,仔细端详场上左手握拍的青年,目光稍息不可思议。
起步,高跳,肌肉发力,连乘打得毫不收敛,用尽全力。
这是一场奇特的对局,说双打混打都不合适,人……亦奇特。
池砚清骤然想起山庄里火苗蹿出那一刻的感觉,他心跳都跟着加速,止不住地跳动。
“殿下,他……”他转头,看到李瑀盯着场上发球的人看了许久,神情难以捉摸。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李瑀:心跳飙升——
池砚清:不好意思我也……[墨镜]
宝宝们,专栏预收《穿进星际争霸文里种田》走过路过瞅一眼,新修改了文案,更突出了梗(自觉),看看能不能笼络你们的芳心~
文案:周舟一觉醒来,世界迈入星际时代。
能源枯竭的地球沦为最低级星球,在茫茫宇宙中寂寂无名。
他更惨,原本守着家里小院自给自足衣食无忧,突然一无所有变流浪汉了。
不是儿,不管过去多少年,是他的家就是他的家,所有权不容更改啊混蛋!
经过这样那样后,周舟终于顺利要回自家小院所有权。
紧接着发现,资源枯竭?认真的吗?为啥他家地里产出无限,取之不竭?
周舟不明白,但周舟努力种地,不仅养活了自己,还顺便办起农家乐,养活了周围的邻居、小镇、一座城……
周围人看他的目光越来越火热。
埋头种地的周舟抬头看到掠过天空的飞船,终于发现——
原来他拿的种田剧本,别人是星际争霸文!
星际各路大佬正你来我往,争得不亦乐乎。
什么星际联盟统帅,联邦继承人,铁血皇帝,海盗船长,全都是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
而他的黑发黑眼竟成了贱种的标志,宇宙第一的人上人是完美强大的天龙人。
争霸……好像跟他没关系?
算了,还是躺平养老吧。
可这一天,金发碧眼标志的天龙人贵族、同样贱种但未来能打成三足鼎立局面的几个大佬,全都堵在这片静土小院面前,逼问他选择谁?
选择?不就是让他支持谁吗。
这几个男人隐姓埋名混进他的农家乐,借喜欢他之名靠近拉拢他,想让他支持己方争霸。
哼,感觉深受欺骗的周舟决定封心锁爱,冷冷道:“我谁也不选,真要说的话,我倒是在赌场压了你们其中一个人能获得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
他没说那个人是谁,但这些男人谁都以为是自己。
闻言对彼此是更强烈的厌恶憎恨,转头落回他身上的目光,却是无比扭曲炙热的爱意。
cp:1vs多,主角对每一任对象都是真爱,奈何每任追求事业都胜过爱情(大雾),于是主角只能含泪发展下一任,上个不乖,下个更香,年轻好看的男人有的是……最终对象暂定秘密。
ps:主角概念神,划分为自己的地都能种出粮食,泥土肥沃不受污染。
第32章 雨幡
对面谦让, 让他们这边先发球。
上场前,连乘交代:“明白制胜克敌的方法了吗?”
陈柠:“没懂。”
连乘:“……首先其次,然后。”
陈柠:“懂了懂了。”
“懂屁, 首先集中火力攻打和光, 那家伙的体力你明白的, 他肯定招架不住我们俩个人的攻势。到时候以那个金毛的性格肯定看不下去要替他接球打回来。可和光最烦别人小瞧他,替他包揽责任。呵呵到时候他们意见不合不就……”
“兄弟倪墙,内讧反目。”陈柠赞叹,“哇,你好坏啊~”
这哪里是奔着赢五百万赌注去的, 分明就是为了挑拨离间。
连乘不以为耻:“看我的, 外旋发球!”
陈柠:“六。”
好一个给敌人送分的好球。
“淡定, 看我的。”连乘猛地跃起,将球重重击出, 连着数次发球都没有失误。
一球15分, 直接拿下40分, 来到局点。
这一球相当关键, 泽克瑞果然中计, 跑过去接左半场的球,与和光碰撞在一起,双双没接到球。
连乘率先拿下一局, 毫无悬念。
下一局轮到对面发球,但还没确定好谁发, 就看到和光把泽克瑞拉到一边, 斥责他不应该来抢自己那边的球。
duang大的一只大金毛嘴拙口笨,头一次如此无言以对。
见他们顺利吵起来,连乘把陈柠拉过来商量下一步方针, 兴奋:“有希望有希望。”
“淡定淡定,戒骄戒躁,戒骄戒躁,”陈柠学着他说话道,“赢不赢是其次,那边那个人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
轻嘶一声:“他看人一直是这样直勾勾的吗?”
谁家好人这样看人。
默默就躲到了连乘身后,音量也不自觉收敛。
那根本不是猎人锁定猎物的眼神,而是野兽一样的贪婪目光,叫人从心里感到发慌,身心不适。
连乘心里一突,目不斜视轻啧一声,“别管他,莫名其妙。”
要不是那个人要的东西,一直都和皇室有关,他也不会老老实实待李瑀身边这么久。
想到这他对和光的不满怨念又多了几分。
抬手抹去额头薄薄一层细汗,就听背后陈柠又哇了一声:“这就是那天你追到码头上的男人?”
那种很难忽视的沉敛贵气,实在过目不忘。
连乘无语回头瞥去一眼,码头上隔着那么远,又是漆黑夜晚,她还能记得认出李瑀,很难讲这是什么心态。
受虐吧?
对着他们就是一梭子,还差点把他们逼得双双跳海——
陈柠:“啊,说得好有歧义啊。”
装,接着装。
连乘没好气:“别忘了主攻和光。”
“在发狠了在发狠了。”陈柠烦躁。
对面两个对手,和光是好对付,他外表正常健康,实则跟脆皮也没两样。
可那个金毛不好惹啊。
那迫人的气场,异乎常人的力量,属于她能站上场都算她有勇气。
每一个打回来的球都跟迫击炮一样,一轰一个准。
挨上一球都要担心会手断脚断。
连乘安排她在半场前接接和光的球,主逼对面展示绅士风度,自己在后场接远球和高吊球,留足反应时间。
得分更无压力~
对面生气了,发现他真的放心陈柠一个女人守前场。
“小子,你是有几分实力,但我讨厌你使的这些手段。”
阳光型的帅气金毛都变阴森森了,额头青筋直跳。
连乘:不入流就不入流呗,有优势干嘛不用。
他不羞耻,转头还夸赞起陈柠:“你看你还是有点用处的,我收回那天说你废物点心的话。”
陈柠白他一眼。
忽然听到金毛说:“够了,别惯着他了。”
是对着和光说的。
“不管你们是怎么样对待彼此的关系,至少你现在是我的队友。”
“我没有让着他们……算了,你接吧。”旁边的和光话未尽,直接退到赛场角落。
泽克瑞脸色顿时难看,僵了一瞬,转过来面向他们。
“完了,他生气了。”
“怕他,”虽然陈柠说的也是他的心声,连乘轻哼一声,“难道现在才动真格吗。”
“我觉得……”咚,奋力接球的陈柠拍子被打落,她默默捡回来接上一句,至少刚刚是。
不收着力气的金毛放开了打,近球也不顾忌她是女人了,换连乘青筋鼓起。
看着陈柠三两下被碾压得毫无还击之力,还接连摔倒,蹭破膝盖手掌,他试图找回第一局的士气。
“站起来陈柠!别放弃!五百万!”
“你说得轻、巧!我跟你拼了!”
一夜发财的动力支撑着,就算知道泽克瑞现在换成主攻前场是为了击倒她,好直面连乘一对一,陈柠也没敢松懈。
连乘大为感动,泽克瑞:“你倒是动起来替她接啊!”
连乘:“就不。”
他故意的,消耗泽克瑞体力。
还有和光耐力不行,打两局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了就会收手,更在他意料之中。
二打一,他不赢都说不过去。
“你故意的?”第三局开始前陈柠恍然大悟。
第二局他们这边没拿下多少分,赢了一局的泽克瑞也没多少高兴。
究其根本,还是在于和光没有参与度,尤其在他们这边你鼓舞我坚守,互相扶持的衬托下,更显得和光可怜兮兮。
陈柠:“服了。”不是真心夸连乘,而是对他这样简陋的计策真的起效了而无语。
泽克瑞那种骨子里透着傲慢的家伙,竟然真的在意和光感受。
下场后这俩人一句话都没说,上场后他们也没有任何配合互动。
和光继续站角落当木头桩子,泽克瑞打出来的球则哪哪不对劲,少了点气势。
好像赢也不是,不赢也不是。
“绝了,你搁这玩攻心计呢欸,你还好吧?”
“好得很,”连乘掂球拍,“来了,要赢了。”
他状态其实一点不好,进入第三局后他脑子里就成了一团浆糊似,剩下全靠本能反应在击球接球。
所幸他能忍,除了流汗比平常多,愣是一点没让对面看出来,坚持完了最后两局。
能始终如一坚持到底的人就是赢家。
随着对面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连乘一球落地,宣告了这场赛事的落幕。
“我们赢了?!”
陈柠不敢相信,冲过来拉着他兴奋地又蹦又跳,五百万啊五百万!
连乘撇开她手,下意识回头看场边。
戴着紫色太阳镜的池砚清舌头顶顶后槽牙,好像在笑,意味莫名的。
至于旁边的李瑀逆着光,他看不清,也不想再看那是什么神色了。
左不过是那种威严冷肃不好看的表情,大差不离。
他收回目光,就见球网对面的泽克瑞僵直原地,像是不可置信自己的失败。
但转身,金发男人很快干脆道:“你们赢了,你们想要什么,五百万,一千万?豪宅车子,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都可以,我实现你们的愿望。”
陈柠:“连乘!”钱钱钱!当然是五百万要钱啊!
“你还挺输的起嘛。”但就要这样的赌注不是很没意思。
连乘笑容忽然恶劣:“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要,看在你姑且还算有几分实力,能让我全力以赴的份上,这样吧,过来给我按按摩揉揉……”
和光:“连乘!”
陈柠:“啊啊啊啊啊——”
“干什么干什么你,”被打断话的连乘不爽,冲和光而去,“输者没有发言权,告诉你,我还偏要把这个当做赌注了,你给我过来给老子按摩,我就要你了!”
泽克瑞:“……”一款平平无奇的人形许愿机,突然逃过一劫。
和光深吸口气,转头对他道:“这只是场友谊赛泽克瑞,赌注不算数。”
“不——”
“他顽劣不堪,向来嘴上没个把门,你不要介意,既然你朋友到了,先去跟他们谈事吧,我这边处理一下问题。”
泽克瑞是输的起,哪怕给连乘按摩揉肩,他也能放下尊严去完成赌注,可和光压根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高大的金发男人看着青年忍无可忍似,一把揪过连乘拖走。
又听追上去的女人咆哮:“啊啊啊!五百万!我的五百万!那可是五百万啊3X!你这跟好不容易买对彩票中奖却把彩票弄丢了有什么两样!乘狗我鲨了你!!”
他挑挑眉笑了,随手把球拍扔给球童往外走。
“皇储?”碰见场外的李瑀,他已没有了好脸色,“不愧是日理万机的皇储,跟我们见个面,还能一心二用,顺便再处理桩事。”
李瑀收回久久投落远处的视线,对眼前的男人淡淡一瞥,“你赢了他也胜之不武,他还生着病。”
泽克瑞愣了下,反应过来这个他是指谁,“该死。”
李瑀是懂插刀的。
他就说那个连乘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样子,打到后面脚步虚浮,气喘吁吁,呼吸都乱了。
原本看发球的力度,他还以为这个人并非跟外表一样虚呢。
VIP室,气闷的男人忽的一笑。
“没想到你这种无聊的家伙,还认识这样的人,以前怎么不见你带出来?”
首先他带不带出来是他的权利,泽克瑞无权过问。
再者他跟泽克瑞之间除了猎兽,就没有多余的交集。
一身黑衫的李瑀端坐在窗边白色沙发里,初秋阳光沐浴着,他有几分慵懒,怠于指正泽克瑞的话语表达不对。
只是一瞬不瞬看着窗外的草坪上,马术师牵着一匹马踏过,更确定了,不应该让连乘被更多人看到。
在熟人面前的连乘,果然张扬跋扈,本性暴露,一览无遗,是初见的模样。
烈马烈马,跟他一样脾气暴躁,不服驯教。
果然骏马就是养在马厩里也不可能温顺。
“两位好雅兴。”
一直坐在这间房间里的冷白清瘦男人适时出声。
李瑀一地二用,泽克瑞也不遑多让,放下正事跟人打起网球来时,徒留他候了这些时间。
对于这样的不守时,泽克瑞无动于衷,李瑀也不可能有愧,简单带过一句:“有些私事耽搁。”
说起私事,善于捕捉敏锐字眼的池砚清一定感兴趣,然而他刚才就找了个借口避开了,没有进来。
眼下的男人丝毫不在意李瑀的私事,直奔主题道:“猎物资料都在桌面上了,你们看看倾向哪种类型。”
李瑀随意翻阅着:“上次那个东西没用?”
“皇储怎知我要用那东西?”那人冷沉地看过来,李瑀沉吟不语。
对面的男人也不追问。
李瑀会这么说自然是知道些重要的事,谈判的开口时机很重要,他等着李瑀想好条件说出来的时候。
—
“二百五、十万!还我的钱!!”
回到原来的休息室,和光进了浴室,连乘被陈柠揪着头发催债。
“赔赔赔!”他赶紧保证,头发都被揪掉好几根了,受不了。
“就你?”都不屑鄙视他更多的陈柠呵呵一声,暂时放过了他。
那眼神简直就是在说,也不看看你现在落魄的样子,哪里赔得起这么多钱。
“唉!傻子!”连乘敲回她脑袋报仇,被躲过,“就那个金毛男死要面子的性格,你还怕他不会补偿我们?你就等着他主动找上你吧!”
这种自尊心强又好胜欲爆棚的男人,最讨厌欠别人东西不还。
“是这样的吗?”陈柠龇牙,“所以反正都会履行赌注,那我干嘛不一开始就要?夜长梦多啊混蛋!”
“!!!”连乘语塞跟她说不通,没远见的家伙,舍小鱼钓大鱼啊。
“你也是成熟起来了,像个肮脏的大人了。”
“好说,一般般吧,您不是发展起来了,现在跟了个好老板啊。”
“啧。”
俩人互相吹捧(阴阳怪气)着,陈柠刚要嫌弃他又打的什么坏主意,连乘主动凑过来。
“老板是一国部长的体验怎么样?”
“粉刺我,你就粉刺我。”从记者沦落为家政保姆的人悲愤,前后鼻音不分。
“大领导欸,李瑀就是把那个从国外带回来的东西卖给了他。”连乘撞她下肩膀问,“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陈柠恼怒他没轻没重的力度,揉揉肩,“不,谢谢,完全不想。”
连乘:“那不行,你得知道,”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个U盘,拋在手上,“要不然你就把这玩意拿走吧。”
陈柠睁大眼睛,不可置信,泄气抓狂,“就不能继续落你这吗,烦死了!”
连乘果断,“不能,回去你就探索一下姓谈的家里,看看他那藏了什么好东西。”
姓李的跟姓谈的凑一起,猫腻很大。
陈柠还在拒绝:“就我这脑子,我能帮你干成什么事?不不不,别想要挟我给你做事,反正这玩意也不是我的,我只是暂时保管,大不了我拿回来还给正主,物归原……”
“他要挟你什么了?”
步出浴室的青年听到一嘴陈柠的话,目光立刻锁定连乘怪罪:“你在做危险的事,还要把别人也带进来吗?”
侧过身就往窗边去的连乘哼声抱头,懒得跟他说话。
又来多管闲事。
陈柠欲言又止,眉宇抽动,但纠结的,不似是对连乘的不满。
“我们谈谈。”不想再跟他吵起来的和光,忍下了他这副态度。
连乘没径直离开,已经很给他面子。但闷闷不乐窝在窗台的坐垫里玩手指,都不看他一眼,明显拒绝对话的态度。
和光视而不见,只是说道,“这些年你一直没有控制自己是不是?”
“……”
“最近一个月你还异变过两次以上。”
“不是?你怎么知道!?”
“现在确定了。”和光语气凉凉。
连乘转头就瞪陈柠,叛徒。
陈柠在之前码头海边见过一次他异变,可以他的性格,肯定绝对不只那一次。
和光自然再清楚不过他的秉性。
“她应该告诉我,否则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否则我都不知道你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连乘反问,“就因为你觉得我在做坏事,所以就有权利干涉我做的事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你是故意让陈柠找过来,以为她在场我就会束手束脚放弃?”
他目光和双脚一起落下来,沉沉踏地,与威肃的青年黑眸对上。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啊。”打小报告的内奸眼泪汪汪,突然横插一嘴。
陈柠都不知道自己充当了这么重要的角色。
连乘:“边去。”
陈柠:“你……走就走!”
休息室的门被重重带上拍紧。
门内的青年语气硬邦邦,口吻还是不好听。
“这不是以前3X,不要因为习惯跟我对着干就忘了这个世界的危险,我是在认真的提醒你。”
“我也很认真。”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再做那样的事,我都会阻止你。”
“放马过来呗。”
连乘全程无所谓,对面脸色顿时难看,又是场不愉快的对话。
片刻拿了换洗衣服就要回浴室的和光,在门口停下。
“就像陈柠说的,你什么人我们都清楚,偷鸡摸狗的事不是你会干的,别的我相信你有数不多说,只有一点我不放心——”
话语僵硬转折,“别仗着自己体质好就可劲造,你我现在体质都不一般,一点问题都要注意。你这样接二连三乱来,有没有检查过自己的身体是否能受得住?”
连乘表情更僵硬,“哼,你也知道不一般,那我去医院一检查不就露馅了吗!”
和光呃然。
门被拍响,他斜了眼过去,换连乘愕然。
“陈柠把人请过来了。”
和光简单一句,不再多言他的私事,只留下最后一句忠告,“总之你记住,控制你自己,不要放纵欲.望,把自己变成一只怪物。”
连乘完全听不进去,脑海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却是前一句“把人请过来了”,一口气跑出去,远远看到人就驻足停下。
穿素白裙子的女孩特意等在他必经之路。
从休息室出来,不管他往哪边跑都避不开她的身影。
“你……”他撇开目光,看到天空的另一边仍有雨云,天色显得较暗。
悬挂在云底的雨滴与冰晶是丝缕条纹状的,随风飘荡着,又像招摇的旗幡,一点点拂动他心神。
空灵的女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进他耳朵。
“你不正眼看我,是不愿还是不敢,或者……只是讨厌见到我?”
连乘猛然转头,良久的咬牙沉默,吐出几字,“和你没有关系,不用多想!”
容林檎垂下眼睑:“你不讨厌我就好。”
这样的话外人听着更茶茶的。
连乘全然不觉,低头半晌声音酸涩闷闷,“你只要这种程度吗。”
“对,就这样,”容林檎抬眸坚定,“现在不也挺好的。”
他不敢置信抬眼,听见坦然的女声,“我一直都是这么跟你说的,你看,你怎么还是不明白。”
连乘大脑轰的一下全部空白,没听见走开的女人失神似喃喃:“这样就挺好……”
心口坠坠的,一直往下掉,坠得疼。
连乘抬眼是天边的幡状云,低头只见远远的小筑内,抱臂而立看着他的男人。
白墙藤蔓葳蕤,窗外阳光刺眼夺目,落地窗内是幽冷沉寂的。
眼中眸色沉敛的李瑀,眉心微锁,隔着厚厚的玻璃窗与他对望。
他成了那个橱窗里被凝视观察的对象,李瑀则是超出尘世,与所有人维持着远远距离不可触摸的存在。
他转身往里走,面色一瞬间扭曲狰狞,难看至极。
那算什么,看舔狗的眼神吗。
看不下去就别看啊,没人求着你盯着看我。
这混蛋!
—
连乘返回休息室,迎面一个服务生走来,说是领他到另一间使用。
连乘盯着那人看了会,没声张跟着走。
水流声哗啦响,手撑着洗手台的人打湿了脸,许久没进浴室。
砰的拉门出去,惊起廊上绿影雀跃,微风轻拂。
倚墙而立的男人身形在摇曳的枝荫碎光下颀长峻拔,别有风姿。
连乘毫无欣赏之意,甚至看到就烦。
李、瑀!
他咬牙径直走过去,才发现这一层已清场,方才还有人走动的地方静悄悄得过分。
“不用浴室就出去,别搁这吓唬人,皇、储、殿、下!”
他出口,是带着足足见到两个故人的烦躁。
李瑀听出来了,只是不像在皇宫里时对他的包容放纵,出言亦隐隐讥诮,“你现在不屑装模作样了,看来是因为见到那位容小姐装不下去了?”
像问句,更似全然的肯定,更显得皇储语气的尖锐。
连乘装傻充愣:“我怎么听不懂人话了,欸我的脑子呢?一定落在后备箱还没拿回来,你看看皇储,要不要等我洗完澡拿回脑子再跟我说话?”
“够了。”李瑀一声轻呵,皱眉逼近,连乘下意识后退。
李瑀止步半米外淡道,“如果你还想见到她,收起这副模样。”
“果然是你把她弄到这里的!混蛋!”
李瑀后背猛地撞上墙体——
作者有话说:李瑀:盯盯盯……
连乘:淡定习惯——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情,所以直男就是这么被习惯掰弯的吧?[闭嘴]
第33章 太阳雨
直冲撞过来的连乘手臂横抵在他喉结处, 一只手揪紧了他衣领。
他的每一次吞咽,喉结都能清晰滑过连乘皮肤,感知到他温热而急促的呼吸。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连乘眼睛盛满他一人。
质问的人余光扫到缓缓伸向他后颈的手, 想也不想狠狠拍下。
“别碰我变态!”
只差毫厘, 手心就能贴上他的皮肤。
连乘触电一样火速松开远离他, 退开足足数米远。
微微屈膝龇牙,直直瞪着他的防御姿态,也像某种应激反应。
见状的李瑀几乎是瞬时跟着气血上涌,汗毛倒竖,压抑不住的侵略□□.望挤占大脑。
舔了舔牙槽, 他不动声色压下失衡的呼吸, 调整心律, “你已经成了如此胆小的人吗,连乘。”
明明他们有过最亲密的关系, 抵死交缠, 唇齿相依。
连乘竟然提防他到如此程度。
他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不过讽刺的也恰恰如此, 他们所有的接触仅限于那一夜, 余下寥寥无几的见面, 李瑀都只能用眼神触碰临摹着连乘。
生来金尊玉贵拥有一切的人学不会掩饰,也不会压抑。
还好连乘明白得晚。
等他学会了分辨别人看他的眼神,究竟是单纯的喜欢还是充满欲.念的占有, 一年后的李瑀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伪装。
谈不上多高超水平,至少在连乘面前够用。
果然连乘依旧没有发现, 只是在他隐晦的提示下发觉自己反应过度, 迅速恢复如常。
“不要再把她牵扯进来了,李瑀,你不是皇储吗, 既然身为储君,就对你的国民多一点仁爱之心!”
“你想我怎么仁慈。”
皇储全然平淡的口吻。
连乘既讨厌他此刻的高高在上,又恨这种人的冷漠无情,
永远学不会体谅底下人的处境。
可他还是得说,免得再因为权柄者或随意或无意的一个念头,引发更多不可挽回之事。
“你不是一直在派人监视我吗,”他咬牙几乎是平静道,“那你应该知道我跟霍衍骁赛车决斗发生的一切。”
剖开伤口并不好受,仿佛是再经历一次那样的苦难。
偏连乘状若无事,甚至还是一种讥讽的态度指责李瑀的变态行径。
然而李瑀根本不会有异想,常人的羞愧悔疚早与他无关。
早在酒店第三次见到连乘后,连乘的一举一动就再也没有了秘密。
正是如此,他才能及时在霍衍骁输掉比赛恼羞成怒的报复中救下连乘。
连乘也能察觉到身后的窥探,是以赛车场外,萌生依靠别人的力量来保护容林檎的念头时。
就那么顺利,凭那一个打火机,找到李瑀临时下榻的酒店,进了他的房间,上了他的床。
“我去酒店找你前,刚被霍衍骁的人揍了一顿不久,你知道的吧。”
连乘都知道,那些见不得人的欲.望。
他以前只是不在乎,不是单蠢。
“被揍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些暴力,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就是她经历过的东西吗?”
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连乘低低道:“在酒店我见到你的第二次前,那天我揍过霍衍骁一拳,后来她两个星期没有出现……再出现腿上打着石膏,她说是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可她怎么会不小心?谁让她变得这么不小心?”
“过去一年,就算她说过不需我,说她爱上了霍衍骁,跟他上了床——!”连乘声音戛然而止,短暂的牙关颤抖声后,话音续上。
“……我无数次做噩梦,梦见的都是她被人威胁恐吓,在霍衍骁面前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她想逃,却无能为力。”
正是他受过那顿毒打,才能明白那种根本无力招架的痛苦绝望。
他素来引以为傲的力量,是她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
那天他还只是寡不敌众,被人以多欺少偷袭。
容林檎呢?
她只是个柔弱无力的女孩,不管是霍衍骁的体力还是权势,都是她无法胜过的东西。
“现在她过的高高在上,金尊玉贵,又怎样?现在的平静生活,都是她屈辱的妥协、摔断的腿和无休止的忍受换来的!我不允许——”
连乘颓丧的灰暗右眼忽然眼中迸发光亮似,直直刺痛了李瑀眼睛。
“我都无法忍受的折磨痛苦,她却一直是一个人在面对!”
他不允许——
如果他无力反抗,那她也不该受人置喙。
尤其还要被李瑀拿来利用,充作攻击她的筏子。
“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现在的平静生活,即便是我,即便是你!”
被他气愤之下再度拽紧了衣领的李瑀,还是眉目冷淡,透着该死的矜贵。
连乘心火更甚,“再有下一次,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语气冷静,态度分明是真的再也不屑伪装,竟然威胁到皇室的人身上。
说出去既让人大跌眼镜,也会笑掉大牙。
李瑀目不转睛盯着人,脸上不见愠怒。
那些炙热浓烈,岩浆一般从连乘体内迸发出来的情感,是他没有的东西。
唯独这份愤怒,对着他,属于他。
再不是若有似无的存在。
他赤裸裸的眼神,毫不避讳落在连乘身上。
连乘是不加遮掩的怒火,他是不加掩饰的欲.望。
连乘的愤怒,在这个疯狂的眼神中被击退。
李瑀那张本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上神情郁郁阴沉,嘴角噙着笑意,却笑不达眼底。
连乘看着人一点点逼近,条件反射,毫不犹豫挥拳。
毫无意外,尊贵的皇储受过比他不知道专业多少倍的格斗训练,轻易闪避开。
甚至有余力轻松掌箍他的一只手腕,反剪扣住后腰,将他压抵在冷硬的墙壁。
膝盖抵进,分开两腿,皮鞋尖顶住了白球鞋,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李瑀低头,凑近只差毫厘就能触碰吮吸到的嘴唇,他梦中的欲念所在,曾经贪婪深陷的地方。
他突然停了下来,不敢侵犯似鼻尖轻嗅,像珍惜地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紧绷的唇角欲亲欲止,隐忍抑制地呼吸,又情不自已靠近嗅闻。
他喟叹:“你在害怕什么连乘,畏惧我?”
“我有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吗?”
连乘就在这一间隙,拧身挥出了另一只拳头,精准砸脸。
“你还敢说!!”
羞愤与恼怒交织在他脸上,转瞬又在战栗下平息隐藏。
“看来我刚才的宣言确实太微不足道,以至于皇储殿下丝毫没有听进去——”
“混蛋!”情绪可以控制,身体的颤栗抑制不住。
他抹了把脸,攥起拳头,“那就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李瑀,不准再把她牵扯进来!”
泥人也有三分性。
霍衍骁在他这讨不到好,只会继续迁怒容林檎。
李瑀做的事分明踩在他雷点上,让他再难忍受下去。
那个做了坏事的男人却还能忍耐他一样,眼不错盯紧了他,捂住破皮的唇角,摸了摸红肿起来的右脸,神色平静。
他知道这是他应激下的反应。
连乘确实也没想到这一拳能正中他脸上。
他挥出那一刻就犹疑了,以李瑀的反应力必然能避开。
眼前人是一国储君,他再不能莽撞制造麻烦。
他的事还没做成,他还有目的居心。
于是目光依然一动不动,专注盯紧他的李瑀更进一步,再度上前突破正常社交距离之时,他失去挣扎,没有反抗。
如果一定要这么做,能让她安然无恙——
李瑀什么人,看不出他这点心思。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念头。”李瑀一只手捏住他脖颈,声色喑哑。
“那你就别把我当成随处可用的玩意啊!”
抚触在皮肤上的手指修长,骨感清晰而温凉,连乘咬牙忍耐住后脖颈敏感的颤栗。
脊背贴上墙壁之时,应激的酥麻电流感瞬间从后颈蹿遍脊背。
他清醒过来,不对,他本来就没想那么做。
失智行为有那一次就够了!
“你是哪里来的发.情野兽吗?”
被高出自己那么多的男人压制围困在墙角,不可遏制会生起被进犯的恐慌。
连乘压下气恼,故意挑剔地上下打量李瑀身体,顶着一头额汗无比讥诮道。
挨了他一拳还无所谓,无事人一样的李瑀眸色瞬沉。
这个人根本不是随处可用的玩意。
连乘未免太高看自己了,竟然用自己来拉低他。
如若是,那他成什么人了。
什么货色都往身边揽。
“你说得不错。”李瑀不急着教训人。
放手时,忽的低头朝连乘后颈与背部蝴蝶骨的连接凹陷处轻呼了口气,立刻换来青涩的身体一串隐秘的战栗反应。
他宛若未觉,不动声色抚摸过那处皮肤。
是这里吗……
—
“3X?你怎么又回来了?!”陈柠找过来时,连乘正把自己反锁在原来那间休息室的浴室。
被他选择性失忆的经历,正一股脑席卷而来。
他突然想起李瑀的欲.望是多么浓烈炙热。
直接的攻破牙关,强势挤占口腔,掠夺空气,硬逼他不得不敞开一切接纳他的所有。
那是一场丝毫谈不上温柔的暴力情.事。
甚至因为一时忌惮,没能像进门时真的砸上去,结果反手就被制住,被吻得窒息差点昏过去。
他还不如进监狱呢!
想到刚才自己差点重蹈覆辙,连乘又庆幸自己给了李瑀一拳,也算不亏。
“哪个这么品质低劣,甘当小三!”看到他出来,等在门口的陈柠大惊失色。
他这副面红耳赤的模样分明是被蹂躏了一样。
他确实差点就被强吻了,连乘脸上闪过一丝羞赧,下意识用衣袖擦嘴,手臂挡着脸缩到窗台里面。
一年前他主动找上李瑀打算的交易看起来是很划算,就当他睡了一个皇储,还是他主动的。
可以算白嫖了。
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还能凭此换来一座无比稳当的靠山,庇佑自己和容林檎。
可谁想到,看着对他不屑一顾,禁欲矜漠的冷淡皇储,是个货真价实的肉食动物。
才见第三次的人,就能在他面前毫不犹豫脱下斯文的外衣,彻底暴露野兽的本性。
一次又一次的侵犯,一整夜的情.欲热胀,意乱情迷。
连乘整个悔不当初。
当时的痛感与快.感都已随着时间消弭,不堪入目的身体痕迹也已淡失。
可每一次回忆,都能引发无尽颤抖。
简直噩梦。
真的有人能用身体让他牢牢记住存在感的啊!
“啊!!”
陈柠正磕着瓜子等他,“咋,发癫啊?”突然就捶起小鸟抱枕来了。
“是愤怒!”
他纠正,陈柠气恼:“此时此刻,我才该是愤怒的小鸟啊喂!”
都说了她是连乘的女朋友,知道是假装的就他们两个当事人与和光,还有人敢故意在连乘身上留下亲密痕迹挑衅——
她就这么魅力低下一点威慑度没有吗!
她搁那抓狂,连乘自嘲一笑。
没脸解释说他这个样子纯粹是PTSD犯了,在那洗脸催吐弄的,大概也许就一点点是因为那段记忆引起的“发.情”。
但这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翻身下窗台,陈柠“咦”了声,“你往哪去?她都要走啦!你们到底有没有谈好?”
在大堂那看到容林檎,她就奇怪连乘这么快就跟人聊完了吗,连忙过来找。
连乘捂着嘴巴进浴室的脚步一停,转身就往外跑。
还没跑一半,忽的驻足,转道绕回刚才来的那层楼。
他用过的那间房,门口多了层层森严的守卫,其中有人审视了他会,进去通报。
片刻出来请他,他喘匀了气,一咬牙,推门而进。
套房里,被众星捧月围拥着检查的男人气势自不必说。
原本金光闪闪的形象在前,李瑀为代表的这些皇室在夏国也被神话,在他这也多了个映象。
都是无悲无喜,丧失了世俗欲望的出家人,主打一个超凡脱俗,非他这样的凡夫俗子能比拟。
可这位看似守礼克制的皇储,实则万分重欲。
还是对着他。
既如此,没道理他在卫生间又吐又犯恶心的,李瑀还能光风霁月,独善其身。
“殿下好些了吗?”他摆出殷切的关心面容,不由分说抢过医生手里的冷敷冰袋,率先给李瑀贴上。
“唉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您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就不小心撞到墙了呢,瞧着也太让人心疼了!”
周围的目光立刻虎视眈眈觎过来。
一个个人精岂能发觉不了,他是令皇储受伤的罪魁祸首。
嘴角的淤痕如此显眼和深刻,不似上次的“车祸”小伤痕能糊弄过去。
到时隐瞒不了,上头的人肯定要怪罪他们看护不力。
但李瑀显然不想声张的意思,轻轻扫过一眼,随他靠近,任他胡言颠倒黑白。
他们也就闭嘴了。
连乘能从他们的反应和这阵仗中发觉自己闯了多大祸,可能后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此刻跟深处漩涡也没两样了。
他无心愧疚还是害怕,这会挨近了更能感受到李瑀全身肌肉紧绷勃发的压迫感,他压力不可谓不小。
余光小心瞟一眼男人双腿交叠处,心里默默骂了句变态。
狗东西。
他到底哪里娇媚可人了。
他更不知道自己运动过后的满身汗味有什么好闻的。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那生气,这狗东西跟磕了春.药一样,反应那么大。
他尽心尽力伺候着,有人过来禀报车队已安排好时,他立即招呼人出去,“一起一起走,我送您啊殿下!”真是一刻也受不了了。
面上还是那副低头哈腰的讨好样,鞍前马后到让一圈侍从默默没了用武之地。
李瑀不知怎的也随他走了,仿佛默许了一切。
知道李瑀要离开的池砚清迎过来送一程,乍一眼望见他身边亦步亦趋的人,沉默了。
怎么回事?
那个球场上犀利不让人的连乘是假的吗?
好假!
都那么假了,李瑀这么面冷言狠的一个人,在连乘靠过来时却没有拒绝斥退。
更假了。
池砚清对这个世界无语中开始怀疑,连乘则将应该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世故人设演到底,几下将人引到大堂门口。
陈柠正假意约容林檎以后出来玩,替他牵绊住人,不让霍衍骁把人带走。
“你看这天气,这雨,唉……”
“是、是啊……”容林檎也不知道陈柠在说什么,只是一味附和。
还算晴朗的天空突下太阳雨,一行人正像这天气看似阳光普照,实则波谲云诡,心里各怀鬼胎。
霍衍骁要在外面演出深情好男人,与容林檎体贴恩爱的样子,心里早已不耐烦,还是忍耐了两个女人无聊的对话。
直到连乘装作已投靠李瑀的姿态靠过来,他嗤笑一声,故意道:“我这个前老板不配你送一程吗?”
连乘言辞跟目光一样闪烁,“啊呃我这不是……”
“你算什么东西。”忽然开口的李瑀截走了他的话。
连乘愣了下,犹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还没恢复,听劈叉了,霍衍骁倒是听明白了。
李瑀不就是在说,你也配指使他的意思吗。
明目张胆庇护起人来了这是,霍衍骁冷笑,“我们的皇储都把人收作自己人了?”
说的连乘跟个金丝雀小情人一样。
那他们这样姗姗来迟的原因,就很耐人寻味了。
陈柠被他言外之意的揣测恶心到了,干呕下摆摆手冲连乘表示,她要退出战场了。
上流人士过招真不是她这种普通人适应得了的。
连乘反应没她大,但他刚刚才被李瑀的靠近刺激得应激吐了不少,心里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脸黑了瞬,愣是没憋出句反驳的话,幸好李瑀压根没他们这种普通人的羞耻心。
“你也知道他是我的人,不是你的下属了,”李瑀冷然一瞥,“那么你现在这么做,是在向我挑衅吗?”
那种兼具智性与神性的审视,是连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傲慢漠然。
最后一句似是不解的发问,更充满令人噎住的本事。
霍衍骁自己也是这种人,清楚他们谁也不会避讳自己的偏袒宠爱。
李瑀顶多比他多一层皇室声誉的枷锁。
本质他们都是自私、偏执又任性的秉性。
“皇储误会,我是恭喜你得偿所愿。”霍衍骁咬牙冷笑。
虽然这也并非真心,但他本来也不是为了李瑀而来。
能恶心到连乘,就是他赢了。
“那我和内子先告辞?”一个称呼,还是暴露了他对李瑀把容林檎请到这里来的不满。
但他拉着容林檎转身离去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都跟恼羞成怒,甩袖而去没两样。
李瑀更无从在意,未看在眼里。
唯有一个人目光还放在他们身上。
李瑀垂眸看着连乘盯着,那柄厚重大黑伞下的男女渐远。
侍从举伞过来时,他接过伞柄微微倾斜。
巨大的伞面挡住了身后所有目光。
“皇储这是在做什么。”
“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
连乘定定望着远处泊车位的目光垂落,整个人随低下的头颅一起低迷下来。
“我没有叫你做这样的事。”
“是吗。”李瑀声音听着已不如常平静,隐隐含怒。
连乘像没听出来一样,任他随手丢置了伞离开。
伞柄刻着皇家标记的精致雨伞落在他脚边,沾染泥泞。
池砚清目光从伞面收回,脸上有敛不住的,不可思议的诧异。
他心里莫名躁动,想探听一二又不敢靠近此刻的李瑀。
只好在人过来时,装作不平似哎呀一声,对旁边的人道:“这个人怎么这样,实在没眼色,竟然还惹了殿下恼,真是怪会讨人嫌的。”
泽克瑞:“?”
话出口池砚清就有些后悔。
会不会李瑀因此真的着恼,处罚连乘?
这还另说。
怎么整得他像个挑拨是非的长舌妇,踏进漩涡里成了局中人似。
幸好李瑀充耳不闻,面色端凝想起什么,冷下面容,开口却是语调轻松优雅,“不装模作样了,胆子也大了。”
竟是淡淡的愉悦。
池砚清低眸敛去异色,口中道是。
两向无言,忽然远处一声尖叫传近,“霍衍骁!”
女人的声音又急促又紧绷,一时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哀求,随后不断喊着另一个名字,“小乘!连乘……啊!”——
作者有话说:连乘:爷不装了,掀翻一切。
旁人:他放肆!
李瑀:开心,别拦,那是他眼里有我,要不然他怎么对我一个人冒犯,只揍我拳头呢?
[化了]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全靠你们给予动力,虽然我很丧,是个小废物,但我会努力日六[爆哭][亲亲][彩虹屁]
第34章 雾岛
连乘在砰砰砸车。
直到车里的霍衍骁降下半边车窗, 挑衅望来,副驾驶上的容林檎扑过来阻止,“你不要闹连乘!这是我们的私事, 是、是情趣啊……”
连乘目不转睛死死盯住了霍衍骁, 闻言也不敢转头看她一眼, 只有方才瞥见的那一幕不断浮现眼前。
埋头的女人,强按着女人脑袋耸动的男人……他怎么会不知道是在做什么,霍衍骁迟迟不驱车离开泊车位又是为了什么!
他怎么敢大庭广众之下——
他扛起路边装饰用的雕像摆件就砸了车,又踹车,明知是上当。
上好的定制车前盖被砸陷, 在尖锐的车内系统报警声中, 他硬生生掰开车门, 揪出霍衍骁。
“我回来不是为了陪你们耍这场戏的,可如果你再这样, 我不介意陪你们玩一场。”
“虚张声势, ”霍衍骁道, “你就这点本事了吗, 垃圾。”
抓住他衣领的手, 就这么被他狠狠拍掉。
不知道他接着说了什么,令盛怒中的青年不发一言放开了他。
各自离场。
李瑀冷眼旁观着,与其他所有停在远处的人一样, 只等保安经理去处理。
然而在众多冷漠的窃窃私语里,他异于常人的良好耳力还是能听到, 数米外花坛边的青年低声对身侧的女孩嘱咐, “你找个时间给他……这张卡里……两万块钱……”
“啊,他哪里会收呐?”
“所以得说是你的,”青年温润中自带刚硬的声线道, “大城市开销大,你也看到了他上个月的样子,肯定是吃不好休息不好,不管不顾地糟践自己,还有……”
青年停顿稍息,望着霍衍骁离开的方向道,“这人行事狭隘,眉眼狠戾,只怕走不远……但在那之前,你提醒3X,不要陷入他的挑衅……”
“你有空多去看看他,他总不爱听我的话。”
“好吧。”
曾经看似不合的火药味,正是足够亲密熟络的表现。
李瑀抬眸漫视,头顶的天空云消雨霁,那从云层中透下来的日光,竟也分外刺眼。
转眼这为数不多的一点日光散去,整个京海被雾气笼罩,几日不散。
连乘撑着一把廉价的透明雨伞独自离开马场,又穿过连绵的雾日,来到兄弟聚餐的街边小摊。
这顿撸串一是庆祝他顺利“出狱”,二也是为了庆贺许鑫签约成功,晋升某个业内知名娱乐公司的创作人。
不过两位当事人脸上都不见多少兴奋。
许鑫说起自己的事,目光都是飘忽的。
兆迏江和展鹏飞喝得醉醺醺的没发现,连乘依然滴酒不沾,很容易就发现许鑫在掩饰什么。
连乘也不揭穿,谁让他也不是个老实的呢。
展鹏飞至今还以为,他被霍衍骁开除后就另谋高就了。
兆迏江则以为他还在展鹏飞这安心住着,聊以打发时间。
背地里他已经化身打工狂魔,到处打零工做兼职。
没办法,干坏事做反派也得花钱呐。
本来穷有穷的过法,他怎么也能活,可不想将就一下拮据的状态是他不想吗,还不是没钱将就。
来京海没个把月的时间,他这一年来挣的微薄存款成倍消耗。
在外面碰见他的陈柠,无情嘲笑他为失业青年。
连乘反驳,他只是待业,凭什么说他失业!
而且摇奶茶就不是职业了吗,陈柠还沦为伺候瘸子的保姆了呢。
是的,她那个部长老板是不能行走的残疾人欸。
摇奶茶累还是照顾后者累,他觉得陈柠应该要有数。
陈柠不服,“我老板有钱,付我过万的月薪五险一金还另包,你有吗?你没有吧?你还得再打几份工才能有我这收入!呵呵,我走在街上接到你发的传单就算了,为什么来买个奶茶也能碰见你?”
连乘不想承认自己输了,下单让她扫码付款,瞥见门口进来的白领,掏出口罩戴上。
“你不应该反思一下怎么哪里都有你吗?”
“你老板知道你上班时间还跑出来玩吗?”
“啊!!”他的每一句都犀利戳中命脉,从陈柠的哀嚎就能知道,这份月薪过万的工作没有她说的那么好。
她强调这是正当的摸鱼也没用。
“你这么闲再来帮我个忙呗,大记者?”连乘给那个小白领做完杯雪顶咖啡,回来用一沓照片推推陈柠手肘。
“曾经,那是曾经,”还是那种不入流的娱乐报小记者,陈柠提防,“和光叫我干什么我都能蹭个红包,就你光会使唤人。”
“他叫你干什么?”连乘去给下一个顾客结账,没看到陈柠心虚的样子。
陈柠打个哈哈搪塞过去,看着出门的白领转身进了旁边的摩天大厦,忽的回头故意问:“所以上周我在游乐场看到你,是你正在跟踪调查这其中的谁?”
那是霍衍骁的一个旁系兄弟,不过这就没必要说那么清楚了。
连乘同样故作低沉道:“那就要看你能力了。”调查得到,自然就知道是谁。
陈柠盯了他会,痛斥:“发癫,一个个都在发癫!”
连乘又跟她交流了会打工心得,适时中断话题,打发了她,下班后转战另一个地方上班。
—
西城区路边的洗车店,一名店员跑出来抽烟,陡然被街尾的动静吸引。
“快看,豪车炸街!”
“好靓的车,好帅的人——”
店员吆喝着里面的同伴出来看,结果不等他们聚过来,那量全球限量仅百台的阿斯顿马丁霸气十足地直冲他们店里开来。
池砚清一下车,店主已经搓着手迎上来,笑得眼不见眼,“这位大少爷,您是要洗车还是养护?这边请这边请……”
“都行。”
两个字的回答让一店的人摸不着头脑,“那您还有什么要求?我一定指派最好的员工来服务,不,我也可以。”
售价三四千万的“Valkyrie”型号,别说有生之年都摸不着,平时都难得见到一眼,要能自己洗车时摸上两把,那不死而无憾。
想想就让人兴奋的事,店主喜气洋洋,转头就见穿着清雅矜贵的男人环顾一圈不大的店面,指着墙角蹲着做电焊的背影道:
“不,不要你们,我要他。”
店主疑惑,店主张嘴就冲那人喊:“XX过来!有人找!”
那人一手电焊钳,一手手持式防溅防护面罩,全神贯注焊接着不锈钢工具,整得火花四溅,噼里啪啦作响。
巨大的噪音别说本人听不到有人叫,池砚清都没听清店主喊的什么。
还是旁边一个干辅助的纹身哥听见招呼了声,蹲着的人才放下手头活,迷茫得转头看过来,“咋了哥?!”
看久了强光的眼睛没认准人,就听到店主叫他:“过来给这位帅哥洗车!”
“好嘞!”
麻溜就跑过来了,刚换上一副热爱工作的热情面孔定眼看清来人模样,当即撂下脸子。
哦,某位李某人的朋党。
池砚清失笑:“怎么,我不配你服务吗?”
有些人的本质,是不管怎么伪装面孔也掩盖不了的。
池砚清大概摸清了连乘的性格。
这不,他突然出现,连乘就戴不住面具了。
“就洗车嘛?没有其他事?”连乘自觉上班味浸入骨了,连搭理池砚清都没那心情,丝滑切换工作模式。
闻听池砚清含糊不清说大概底盘哪里也有问题,下一秒就躺下去钻入车底查看。
池砚清话都没说完,他人就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回过神想蹲身去看,车底的人躺在滑板上已经丝滑又钻了出来。
池砚清:“?”
连乘给他表演“打火机”魔术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总是那么出其不意。
“怎么样啊连乘?”
连乘钻出来后,拿灰暗的右眼瞟了眼池砚清,就抓起他吃了一半的饭盒蹲到马路牙子上继续干饭去了,什么都没说。
店主不得不追过来问,池砚清紧接着也跟了出来。
连乘先跟前者说:“什么问题都没有,别想了。”
店主跟他算老朋友,念头转了一圈灰溜溜返回店里,刚好跟池砚清错身而过。
连乘头也不抬,“您换家店吧,我们这小店跟您的车格调不搭。”
别说这种豪车都有专业的原厂维修保养服务,外面高档的汽车美容店更是一抓一大把。
池砚清犯不着来光顾他这家店。
“格调这种东西得看什么人喜欢,”池砚清轻笑道,“我就看这里顺眼不好吗?”
就差说搭不搭都是他说了算。
连乘无动于衷:“我们技术菜,水平低,别没修好,还给你的爱车修出更多问题,那就不好了。”
“嗯,你喜欢这台车吗?我把它送给你怎么样?”
“嗯…嗯??”
“它的底盘确实出了个毛病,算是无伤大雅的小瑕疵吧,我不喜欢了,只要你能修好,它就归你了如何?”
池砚清的话继续证明连乘刚才不是幻听。
蹲着埋头干饭的连乘抬眼震惊打量人。
抱臂站在他面前的池砚清更显长身玉立,又长了张花心有张力的脸,可以说是时尚渣帅风格的代表性美男。
但他家世修养摆在那,清贵之气完美盖过脸给人造成的迷惑,有种风流而不下流的独特气质。
“那这车费可真够昂贵的。”
“我喜欢。”
连乘合上饭盒泄气起身,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池砚清拦住他往店里走,“即使你不喜欢,你也是需要的吧?”
与霍衍骁约定的第二次赛车,连乘需要一台趁手好用,能帮助他战胜前者的跑车。
这个圈子的消息传播得还挺快。
连乘无端想到,摆摆手,绕开人继续往里走。
他没被池砚清外表迷惑,同样也不会被他的巧言巧语迷了心。
“喂!所以你为什么要答应这场比赛!?”一向将文雅端庄贯彻人生的男人,头一次在大街上这样喊住人说话。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败,送个礼物而已。
更对连乘的决定生起一百万份探究欲。
难道他不知道霍衍骁正愁没机会按死他吗?
事实证明,他的失败不止在于连乘的冷漠无情不鸟他,更在于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各类引擎轰鸣声响彻这条街时,看热闹的人早闻风而动,把街上挤得水泄不通。
“我去,好多车……”
“是好多豪车!”
几乎所有他们普通人都知道的豪车超跑品牌,都在这里出现了。
科尼塞克CCR,布加迪威航,赛麟S7,帕加尼Hyayra特别版,路特斯Evija,法拉利……
人群中有人感叹,这才是真正的豪车炸街,因为这些陆续驶来的超跑,池砚清那辆都显得不够看了。
连乘眼睁睁看着这些车的司机下车后,列成一队,打头的一位制服笔挺的男人径直走向他。
“连先生,这是我们少爷目前能提供的所有车辆,您可以随意挑选使用,如果这些型号您都不满意,我们可以……”
“够了够了。”连乘连忙打断。
这些车子的主人都属于一个人,也是那个人主动找上他友情哦不,无偿赞助的。
是提前知会过他,可任谁也想不到会这么大手笔和排场。
跟玩具手办一样,一溜摆出来任他挑选。
至于下周跟霍衍骁的比赛,他没跟身边任何人提过,只能是霍衍骁迫不及待宣扬出去,要从他这里找回场子的缘故。
现在一个两个局外人都找过来,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他都可以想象届时比赛那天,那阵仗得夸张。
这会他都要被唬住了。
“我有点事先走,刘哥。”转身跟人请假提前下班半小时。
在店主呆呆的点头答应下,周围人吃惊艳羡的目光里,随意从那个领头司机手中拿了把车钥匙。
刚好坐上的最前头一台超跑,也是台阿斯顿马丁。
只是池砚清那辆别名“女武神”的型号,外形要更炫酷威武,而这台one-77,设计更优雅,更突显独一无二的个性。
从搭载发动机到外形都是手工打造定制,号称超跑贵族中的贵族,全球独此一台。
算是压了池砚清的车一头。
店里店外的人看着连乘上了这台车,实在想不明白他这样平平无奇,甚至还因为干活把自己弄得满身油污脏兮兮的人,怎么会有这个待遇?
怎么配开上这种豪车的?
池砚清也在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他一身卡其色的工装连体服,腰上还绑着工具包,有种灰扑扑不起眼又莫名惹眼的感觉。
“喂,”车上的连乘把玩了下方向盘,手臂搭着车窗,回头忽然朝他挑眉一下,满满恶作剧似的捉弄语气,“真的那么想贡献你的爱车吗?要是你能追上我,我换台车去跟那家伙比也不是不行。”
那种亮眼感,忽然盖过他朴素的外表,像那天的火苗一样蹿出来。
池砚清正要上车,“贵族”猛地疾驰而去,爆发强劲动力。
他趴伏在“女武神”车顶,实实在在笑了。
—
甩开池砚清的追逐轻而易举,不知道是因为这台车确实性能更杰出,还是连乘的开车技术更胜一筹。
总之借着跑车,他顺利摆脱所有暗中的窥探者,抵达预设目的地。
一家十分地处偏僻又不起眼的酒吧。
门头暗红的招牌都落了灰,门口两只垃圾桶,嗡嗡飞着几只苍蝇。
该是黄昏客流量多起来的时间,也不见一个人进店里。
连乘本来还怕招摇显眼,把车停在了远远的高速路出口的野外,自己一个人走过来。
有点多余了。
他进去也没看到一个客人,冷冷清清,破破烂烂,窗帘拉得死紧。
他推开门,才让橙红的夕辉投射进一束光,衬得破败的酒吧里没多少暖意,更像多出几分违和的潮腻,鲜血一样黏糊糊。
店里只有两个服务员,一个时髦调酒师打扮的青年人站在柜台里边,拿着布有一下没一下擦下酒杯,拍下柜台,发泄一样。
另一个外表看着更幼,像是才十五六岁出头,个子不高,缩坐在唯一拉开了点窗帘的窗边吧台上。
膝盖上放了本书,眼神却不在书上,反而愣愣看着窗外。
连乘一进来,是这个矮个先发现他,却一声不吭。
随后柜台里的高个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招呼客人的不耐烦声音,“本店还有十分钟才开门迎客,要喝酒去别家!”
难怪生意这么差。
连乘故意放重脚步声,那人从酒架前拧头望来,登时怒意满面。
“你还敢来,我以为你宁愿熬着也不敢来拿药了呢,真能忍啊。”
连乘白眼都不想白他,有什么不敢来,他没有按约定的时间过来,只能是周围窥伺者太多,他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东西给我。”
“早准备好了。”高个青年从柜台下拎出个手提箱,甩在台面。
里面装的东西和在临洮便利店那个行李袋里的,别无二致。
除了他最近需要补充的工具,可能还多出一些份量的药物。
连乘伸手就拿,手提箱被人拉远。
“听说你要跟仇家赛车?怎么样,不如让他出点意外?”
“你消息也挺快的。”
“哼,”高个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小块金属片,“只要在你们比赛时,轻轻给他的车松点螺丝,卡住油箱什么的……反正都是金属,我动动手指,他的车就会出意外,想想姓霍的一头撞到山体或者摔下山崖,砰——整车爆炸的场景,是不是大快人心?”
被鉴定为车祸事故,连担责都不用。
然而连乘对他这个建议理都不理一句,伸长手臂够到手提箱拉回来。
“你这家伙!给脸不——!”
还是对面的人破防,连乘才轻飘飘甩出一句:“我的事,要你多管。”
这种上位者一样的气势威压,微微垂眸睨人的样子,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发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高个一下嘁了声,手上无意识按住手提箱。
连乘抬眼:“你非得给自己找顿揍是吗。”
对面脸色一黑,松了手。
“哼。”连乘转身离去,还特意学了声哼。
可惜那人不会见好就收。
想起那天工地上留下的烧伤,至今清晰可感,他就不甘心就这么看着连乘顺利走掉。
“你要是再不拿到那个东西,我一定会告诉那家伙,下个月你就别想得到药了,就是你跟他的交易也别想维持继续。”
连乘转过身,看到一张故意朝他露出恶意的恶劣面孔。
“我说了,你竟然还有脸来拿药。要换我丢了东西,这个月都不用吃药了,呵,那天要不是你在展馆阻——”
“程橙辰!”
柜台话声的戛然而止,与窗边吧台的疾呼同时发生。
这是真正久违的称呼。
连乘收回蹬在柜台上的脚,转身回头,一本朝他飞来的书诡异地在他眼前凭空停顿数秒掉地。
柜台里,大量酒架上的酒瓶陆续破裂。
或许说炸裂更合适。
它们都是被一颗划过高个青年脸边的,小小爆破弹一样的金属球,触碰到瓶身后燃起火焰,迅速炸开的。
至于应该照顾好它们的调酒师,在连乘爆冲过来那一刻就惊得连连后退倒地。
此刻反应过来,气得全身发抖。
连乘竟然敢对他动手,攻击他!
第几次了!!
“我要弄死你我一定要弄死你,徐舒意你别拦着我……”
没人拦他,他神神叨叨重复。
吧台上站起来的矮个少年看清状况,在喊出那一声后,反倒可疑的沉默了。
眼神里对连乘流露出提防,他谨慎而小心地,一边思索着轻声开口:“不管怎样,你没有把东西带回来是事实,你知道他是个多小气的人,按约定……”
他没有说下去,连乘掀着眼皮接话:“不仅小气还贪得无厌,怎么,拿到那些皇家东西,转头玩腻了又要丢到黑市倒卖吗?”
“告诉他,把别人当傻子是可以,也要有实力抵御别人的怒火。回头失主找上门来了,可别哇哇哭着求我来救他,还是说就凭你们两个人的本事就够了?”
“你这混蛋!”高个的称呼升级,暴怒而起——
作者有话说:ps:
30章的李瑀:“我做什么,你还没有资格评判。”
连乘:学废了学废了,用起来。
第35章 霓虹
没等他发作, 矮个少年手一挥,酒架上瓶子里装的水全淋他头上,手动闭嘴。
“我知道了, 会转告的。”
“不许走!”爬出柜台的高个子还在不死心阴阳怪气, “上次阻碍我行动, 东西还弄丢,要不是你插手多管闲事,我早拿到了那个球,你还敢过来!你自己没本事偷不到就眼红我,怕我抢了你的功劳!”
“姜圣, ”矮个子的少年音平淡而犀利, “多说几句不会让你找回场子。”
留下一地狼藉后的连乘早走了, 背影消失在门口都不知道多久了。
现在才叫嚣有什么用,无能狂怒?
外头夕阳彻底落山, 整条街的酒吧霓虹灯逐渐取代那一点余晖。
直到红蓝爆闪灯开道, 抢走了所有目光。
行政车气场全开, 停在一家酒吧门前, 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冷清的酒吧还是萧条没有生意, 今天却多了一队制服破窗而入,增添不少人气。
周围一圈,还有各种警车防弹车包围。
停在最前头的一台黑车没有叫得出口的别称, 不是大牌不是名车,可要论拿的出手, 它的定制装甲军用属性, 都属独一无二。
车里,长发冷峻的男人身形岿然不动端坐。
车窗降下,肃冷的面孔漫不经心听着执行任务的队长出来汇报, “那家店主已经抓捕,但是有两个店员已经离开……”
半小时前,大踏步的连乘打从这经过。
李瑀觑向窗外一眼,时空交错,宛如打了个照面。
—
连乘推开门抬头,露出一张明朗的面孔。
屋子里的人已经到齐,各自忙着手头上的事。
他提着一袋水果径直踏入,听到厨房里的女人喊他,“我这还有两个菜没好,橙橙,你把柠柠摘好的小青菜拿进来吧,小贤还在房间里帮我录歌。”
“……哦。”他迟钝地应了声,来到餐桌边拿菜,被陈柠嫌弃他抢了自己的战果。
李卉做的四菜一汤很快如数端上桌。
不大的两居室布置得温馨,餐桌边一小瓶茉莉花清雅芬芳,将这桌家常菜衬托得更有食欲。
和光从书房里出来,顺手分了下碗筷,大家围着小圆桌开席吃饭。
连乘埋头闷吃,吃得头也不抬,一下开口说话的空隙也没有。
他寡言,其他三人也不遑多让,偶尔两个女人互相问问现在都在做什么工作了,剩下都是碗筷碰撞的声音。
快吃完了,李卉招呼连乘多吃点。
连乘闷头应了声,又添了一碗饭。
女人柔和素淡的相貌,总让他想起另一张清丽的面容。
旁边和光吃完,留下一盘录音带,自己收拾了所有碗筷去厨房打扫。
陈柠跑阳台去祸害李卉养的花花草草。
连乘起身也想走,被李卉拦下,让他听完这首歌。
熟悉的旋律从耳机缓缓流淌出,他愣了下,说:“好听,是他记下来的吗?”
李卉点头,“多亏小贤记忆好,之前还帮我量身定做定制了一首歌,我才能有份出现在屏幕上的工作挣到钱。倒是他觉得这样不好,自己没资格拿版权费用,一分钱没要,还是前几天才问我要了几万块钱说有急用。”
连乘目光从阳台的陈柠身上,跳到厨房门上的和光身影,轻轻带过一眼收回,道:“没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好,能漂亮地活好就是本事。”
“是啊,我也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联系小贤的,”李卉说,“所以橙橙,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吗?”
“什么?”
连乘错愕一瞬,立刻想起那天火烧云蔓延的傍晚,在江边听到的那首歌。
那曲子本身在他们的世界就享誉中外,即便李卉演唱出来的版本做不到完全复刻,有些缺胳膊少腿,沾上了记忆里的感觉,亦足够震撼身心。
李卉的唱技并不出众,可她还能表演得有如此感染力,可想而知,她和这首名为“我曾经也想一了百了”的歌曲有多么共鸣。
厨房的和光两手撑在洗碗池边上,很久没有动,阳台的陈柠戴着耳机摇头晃脑,不知道在听什么歌。
连乘想说都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过而已。
话到嘴边缄默。
“卉姐,我想问你个问题……”
好久后,夜灯笼罩不高的破旧居民楼。
楼上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吹风,顺便目送着底下的人离开。
陈柠忽然想起马场那天的容林檎背影,摇摇欲坠,充满破碎感。
就像连乘当真再不回头看她一眼,她真的就要万念俱灰倒下一样。
“好奇怪……”她咕哝一声。
“奇怪什么?”和光询问。
陈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和光不再问,凝眸漫思,奇怪的是另一个点……
街巷外,繁华都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璀璨。
慢慢走远的连乘接到一通电话,兆迏江火急火燎质问。
“连乘,许鑫的事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许鑫被骗还能给人家数钱的人。
一则消息,迅速把前几天才聚过的四个人再集合在一起。
这场路边摊撸串的气氛注定不会轻松。
原本各人吃各家饭,滋味就只有他们自己懂。
现在看似是为了解决许鑫的麻烦事聚首,但事已成定局,他们人微言轻,能做的也就是多骂几句,为许鑫鸣不平。
实质各自吐露更多的,还是自个心里的那团压力。
“黑心肝的*%*&#怎么上街不被@*#*……”兆迏江骂有钱人,展鹏飞骂社会。
连乘以前还会笑嘻嘻附和兆迏江几句,现在反而不愿多说。
一时酒桌上还能传播正能量的,竟然就只剩下许鑫。
他抹着眼泪说感谢他爷奶养大自己,一会抱着连乘手臂,真心实意喊“哥”,到现在都觉得很幸运一年前能遇见你。
哭哭啼啼都不忘从无限的倒霉人生中发掘有限的幸福。
感动国家十大人物合该有他。
哦,忘了这是夏国,没有这奖项。
连乘陪着他们坐了两个多小时,人还在,魂已飘远。
脑子里翻来覆去播放着那两首歌,说不清什么滋味。
旁人很难想象,在全然陌生的异乡听见独属于家乡的曲调,是多么复杂冲劲的感受。
他们这四个异乡人,原本该是这个世界上关系最紧密与亲密的存在,却因为那场意外成了彼此最陌生的人。
断联两年,谁也不想看见彼此。
因为看到彼此就像看到那个已经变得不人不鬼的自己。
现在听着兆迏江几个口吐芬芳,骂声连连,他忘了他们当时是不是也这样干过。
他们好像都故意选择性遗忘了那段痛苦的经历,绝口不提。
“许哥。”连乘叫他哥,边叫边敬酒。
一杯冰水换一杯啤酒,许鑫不多时就醉了。
兆迏江和展鹏飞也醉倒了。
跟上一次夜宵一样,他们还坐在同样的位置,那天许鑫得意地说他从小习武,所以眼睛亮。
笑死了。
兆迏江说,有没有可能,你眼里透出的一直不是智慧之光,而是天真无邪的精光。
事实证明,许鑫眼神确实不咋地,签合同都不细看内容,直接大名一笔挥就。
都没发现那份签人合同里,还有词曲版权合同。
创作版权就这样送给公司了,不属于自己了。
他后知后觉傻眼了,也不敢跟任何人说了,藏着掖着,倒是用几天时间自己给消化好了。
“没事哈哈,合约就十年,到时间我就……”
两个世界的文化艺术发展路径不一样,创作出来的作品也大多不同。
唯独一样的就是黑心资本家一样黑心,让人想吊路灯都难。
连乘听着许鑫仿佛阿Q附体,畅想到十年后恢复自由身的自己,凭借创作天赋一炮而红的美好人生。
伸手就往剩半瓶的酒瓶够。
兆迏江一把拍在他的手背,两指并拢指指自己眼睛,指指他,Im watching you——
连乘:“……”
他就是不死心想尝尝味儿。
“赔违约金吧,不能受这窝囊气,十年啊,不是十天十个月,人生有多少个十年?最好的发展时期就这么耽误在那个破公司!?”
不知道是谁率先开了这个口,慷慨激昂陈词一番,大家开始当场转账凑钱。
连乘凑了个热闹:“我这还有两万。”
兆迏江迷迷糊糊瞟他眼,伸手跟着一起扶人。
连乘叫的代驾到了,他还特意多付了点钱,嘱咐小哥把两个醉鬼送上楼,回头问兆迏江,“你没问题吧?”
“男人不能说不行!”兆迏江应激似下意识回。
连乘无语拍下他背,醉得最轻的就属兆迏江,毕竟明天还要开组会的人。
他借口待会有工作,把两个人都交给了兆迏江照顾。
这家伙确实脑子还在线,在他扶着许鑫上车时,还能拉住他问,“那个钱……”
连乘打断他,“一点小事,朋友给的。”
他有多少存款,兆迏江一清二楚。
连乘想要钱,跟朋友借很简单,但除了去年为了赛车那次,连乘从来不开这个口。
好吧,他就是怕连乘再做出卖自己的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连乘也知道他一口气想了什么,没想多解释什么,兀自把许鑫塞进车里,弯腰退出车厢,一只手下意识拉住了他。
许鑫反应过来要缩回来时,连乘反手扣住了他手腕,“别想太多,回去睡一觉醒来,可以想想过年回家给爷爷奶奶带什么礼物,嗯?”
“嗯!”
事情也许不会变得更好,但也绝不会更差。
许鑫相信他的保证。
他总是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
连乘转身往相反方向走,迎面一台高级轿车朝二轮车辅道驶来。
他抬脚踏上旁边的人行道,谁料黑车后边又开出另一台黑车,堵在了人行道尽头的出口。
两台黑车拦截,连乘脸色沉了沉。
“连先生,晚上好。”下来的男人一身普通形制的西装,不是特制服饰,脸却是皇宫里连乘见过的面孔。
“让开。”
“连先生,”那人说,“您可以不去的。”
只要他一句话,他们什么都会替他解决。
“不管您要做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为您代劳。”
那人话出口,就见昏暗路灯下,连乘脸色在斑驳光影下变得晦暗不明。
然而转眼,又见连乘笑嘻嘻,“我哪有那福气,你们不方便就我让开呗。”
男人面露憾色,弯腰让开一步,态度依旧恭敬,“还是希望您深思熟虑。”
连乘皱着眉从他侧边过去,两手插裤兜,又松垮又漫不经心的步调架势,身上沾染的酒气与随口的话音,顺着夜风就送到了后边人的耳边。
“多管闲事。”
本来被酒气熏得就头疼,看着人更烦了。
他全然不屑的语气。
好像因为某种原因,他和他们是不平等的,他们的主动简直是自作多情。
侍卫忠实地把所有听闻与所见所感,汇报回秘书部荼渊那。
荼渊进门,把书房里几个说话的官员领出去,再度返回,就带来了消息。
他每转述一句情况和连乘每一句话的反应,李瑀眉骨就低压一分,最后听到那四个字的“多管闲事”,直接砸了手里的瓷盏。
这下房间里每个人都能看出他的不对劲了。
荼渊当即要打电话。
无论何时,皇储的健康放第一位。
可那个明明头疼欲裂,痛到极致的男人反而面色无波,淡淡安抚,不必担心。
他只是清楚了这份痛楚的根源,无比清楚。
低头的荼渊听着他没有起伏的声线交代,抬首斜睨一眼发现。
梧桐街外明灭不定的霓虹折射进的墨黑双瞳,这一瞬似乎也有了情绪。
脱离了嫌犯与捕手的身份,他们之间,确实毫无干系。
这令皇储勃然大怒。
—
市郊赛车场。
赛场周边的大灯霓虹故意点缀得五颜六色,增加了骄横奢靡的氛围。
池砚清漫步踏入看台一号包厢,DJ的鼓点,赛车的轰鸣,和现场的尖叫统统关在门外。
门内集结了这座城市乃至是这个国家最有闲心,也最有资本与精力放纵的一批人。
他一开门,里头坐着调笑的几个年轻男女有的看过来,有的站起来,神色多矜慢。
领头的正是霍衍骁韩凌霄那一伙人。
他们一向放诞不羁,在这里玩得开,不比池砚清踏足少。
不过本身就是一个圈子,池砚清笑容爽朗轻快,虽然有几分在座没有的清高艺术家气质,到底还算没有距离感,很容易跟人亲热起来。
方奇瑞点着电子烟问韩凌霄,“那家伙真的敢来吗,别让我们白走一趟啊。”
霍衍骁暂时不在,这里的主心骨就是韩凌霄,沈东冷笑一声接话:“这么多人都在等他,真够有排面。”
池砚清支着额头懒懒撑眼,这排面还不是你们故意造成的,为了一个连乘,整个皇城的大半名门少爷都请来了吧。
虽然其中也有不少像他这样不请自来,好奇心十足看热闹的。
但弄出这么大阵仗,果然还是……
一个王家的少爷笑道,“要是那家伙没来,你记得提醒霍衍骁,我们可要生气了。”
“就是,要是让我们家老爷子知道我们一晚上凑到这里,就是为了这种事情,准得挨骂。”
恰在此时,有人通报说,他来了。
包厢里转瞬静默,韩凌霄率先开口:“他还真以为自己车技很强啊……”
“只是霍衍骁小瞧了他而已。”
“就他那种不要命的开法,要不是走了狗屎运,他早没——”附和的声音戛然而止。
池砚清环视一圈,敏锐发现他们的态度有了变化。
连乘不来他们生气,连乘不负众望真的来了,他们又不高兴。
后者的心情是一种被挑衅的不悦与愤怒,尤以韩凌霄为甚。
隐隐流露出还有另一种感觉,池砚清暂时不想探究。
他来到落地窗边,看着下面人头攒动的赛车场,仿佛看见了一个不存在的身影,有种奇异又梦幻不真实的感觉。
他真的来了吗?
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还是无知?
他神色微怔,旁边人奇怪。
池砚清道:“你不觉得,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人,如今又为了友情义无反顾很……浪漫吗?”
“哈?”
方奇瑞指尖夹着烟身呛出一口烟气,笑得不行:“池少真不愧是学艺术的哈哈哈。”
周围人跟着应声揶揄,池砚清不轻不重哂笑了声:“是啊,还得是搞艺术的。”
借口这个包厢烟味大,池砚清抬步离开。
走廊转角有个阶梯上去,是大部分人不知道的零号包厢。
此刻数名保镖就在门口站岗,那种站姿气态他不陌生,明显是部队里才有的。
看里面已被预订,他就想走开,转身碰到晏家人,想了想跟着一起进去。
里面正中的沙发上已坐了两位男士,但不是他很认识的。
他一眼看出其中应该少了一个人,不便相问,逐一打了个招呼,就先跟刚刚晏家的那位聊起天。
后者雅致却淡漠,隐隐斯文矜倨的气质,前两年才从国外留学回来,慢慢接管了家里生意。
那生意是池砚清这种清高人士不屑沾染的,他本来也应该跟晏家这位无甚交集。
缘分的是他们都在国外学的艺术专业,回国后俩人倒是有些话题可聊。
他办的文艺沙龙也许还能邀请到这位到场。
“你看着是觉得这里有变化?”
晏家的很小就在国外留学,偶尔才回国待几天,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但确实也不陌生。
“是有些变化。”
对方兴致缺缺,池砚清看着他肯定是觉得这里无趣了。
也是,自从前两年霍衍骁活跃起来,去年又闹出那种事,这里气氛就变了很多。
池砚清不再跟晏家的聊,因为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想知道,中间这位怎么会来这里。
他可不是会涉足这种地方的人呐。
那人肤色苍白得惹眼,看着冷冰冰面不显情绪,倒不是难说得上话的人,看穿他旁敲侧击下的本意,说道:“我来找回我家的员工。”
“呃……”池砚清终于懂了方奇瑞他们刚刚听他那句话的反应。
聪明的人不会在此刻发表任何看法,就像他从未多看一眼那人座下的轮椅。
不过心里还是满足了一个好奇欲。
前两年这位谈家三代据说是因故半隐退,原来“故”在这里。
难怪风头正盛,本应该离那个位置更近一步的天之骄子,沦落到退居政坛N线。
当真可惜。
这么想着,池砚清一点没带出异样,转头跟这包厢里看起来身份最简单,地位也最普通的男人说话。
“那天我去洗车,碰到件稀奇的事。”
他先拿那天开头,顺理成章引出今天的主角连乘,似是不假思索道,“难道今天的手笔还有你的推波助澜?”
金发的钢琴家立在窗边,摇着香槟酒杯回头,宛如电影经典镜头级别的露面,华丽耀眼,低缓的声音显得慵懒磁性。
“只是完成我的赌注而已,食言可不是个好习惯。”
池砚清也知道他不会否认这种事,“抱歉我忍不住深究了一下,毕竟能一次性给陌生人提供那么多车的人很少,从那些车溯源也很容易发现,你姓……怀?”
“了解得那么清楚,”泽克瑞撂下酒杯,大马金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你是怪我妨碍了你献殷勤?”
“殷勤?”池砚清忍不住气笑了,“怀先生太会说笑了,我也不过是……”不过是凑个热闹而已。
向连乘献殷勤,怎么可能。
反正也没人在这种场合,真的在意别人嘴上说的话。
池砚清聊了两句,去了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有些放松笑了笑。
果然这种氛围才是他习惯的。
虽然比起这几位的成就权势,他们一号包厢的人都算不学无术。
可到底他们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晏家的也好,谈家和怀家的独子也罢,每个人这种天生的傲慢都是自然而然流露的。
也是他,还有李瑀都习以为常的东西。
霍衍骁与韩凌霄他们,不过是把这种东西表露得更直白和直接而已。
那么连乘,你真的能面对这种傲慢带来的怒火侵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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