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门铃响起来的第一声孙之煦就听到了。


    刚洗完澡,围着睡袍打算看会儿书,那本《行为心理学》他从姥爷家带了回来。


    才翻开没几页,外面就有动静。


    这个时间点通常无人拜访,孙之煦思考片刻,谨慎地打开可视门铃监控。


    是江时萧?


    再仔细看,江时萧手里端了一个蛋糕盒。


    孙之煦靠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


    睡袍松松散散,他低头看了一眼,站起身将睡袍裹到脖子,认真系好带子,转身就要朝门口过去。


    刚迈出两步,他又犹豫了。


    在客厅正中央呆住,思考足足几十秒,期间门铃响了好几声。


    最终转身回到沙发,继续看监控。


    时间太晚了。


    江时萧刚结束他的party,就来拜访他。


    目的不明。


    会不会带着一身酒气?


    监控里的江时萧一如既往,穿着白t和短裤。


    明明是大学生模样,却曾经出现在扫黄的警车里,和一个看起来高血压糖尿病并存的中年男性一起。


    暖房趴,孙之煦皱起眉,他想象不出他的房子变得人多且热闹会是什么样子。


    而且这么晚了,江时萧为什么要给他送蛋糕?


    如果他一直不开门,江时萧能明白他的意思吧?会离开的吧?


    但江时萧还有伤在身,他这样未免太残忍。


    孙之煦又看了一眼监控,纠结片刻,再次站起身。


    但此时手机震动一声。


    弹出的消息是江时萧的,江时萧说他把蛋糕放在门口了。


    孙之煦下意识就要回谢谢。


    但又立刻返回退出,他正装死呢,秒回太过刻意。


    于是孙之煦在房间内又站了好几分钟,确认走廊的灯完全灭了,才打开了门。


    蛋糕还是冰冰凉的,猛地摸起来带着一丝寒意。


    孙之煦捧着蛋糕回了客厅。


    他晚上很少吃东西,更遑论甜品蛋糕。


    但这次他跟茶几上的蛋糕面面相觑了十几分钟,最终被红色的丝带打败。


    对,一定是因为红色的丝带在晚间容易刺激人的心绪。


    孙之煦解开丝带,盒子展开,里面的蛋糕露出来。


    更刺激人心绪的竟然还在后头。


    鲜红欲滴的玫瑰花瓣,片片散落在雪山形状的蛋糕上,很漂亮。


    玫瑰香气格外引人,孙之煦吸了吸鼻子,江时萧大半夜送来玫瑰蛋糕,这什么意思?


    还没思考出问题的答案,蛋糕已经进了嘴里。


    奶油很清香,不腻,不得不说,江时萧挑选蛋糕的品味很好。


    孙之煦又吃了一口,再往里是红丝绒夹草莓。


    外面玫瑰艳丽,雪山皎白,里面是软糯糯的红丝绒,搭配解腻的水果。


    一块小蛋糕都层次分明,有着表里不一的口感。


    许是因为太久没吃过甜品,又可能在姥爷家这几天吃得太过寡淡,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孙之煦竟然全都吃完了,一口不落。


    他摸了摸肚子,又去阳台泡了一杯茶。


    明天一早就要上班,实在不该吃这块蛋糕,也实在不该这个点喝茶。


    不出意外今晚一定会失眠。


    “你是不是睡不着啊?”宋乐辉坐起来,看着第三次从卧室出来的江时萧问。


    没开灯黑漆漆的,江时萧朝着宋乐辉打地铺的方向开口:“睡你的,我就是……认床。”


    “我也睡不着。”宋乐辉说。


    江时萧看了看宋乐辉:“地上太硬?”


    “不是,你给我铺了这么多层,可舒服了。”


    江时萧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一口气灌了半瓶:“那过来阳台坐会儿?”


    “好嘞!”宋乐辉跳起来。


    “师父,今晚你请了这么多朋友,但我们公司你只找了我一个。”宋乐辉刚坐下便开口道。


    “嗯?你不都说过一遍了?”


    “那我算不算是你最信任的同事?”宋乐辉语气中带着丝丝期待。


    “屁最信任的同事,”江时萧说完转头,哪怕朦胧月光下,也能看得出来宋乐辉整个人蔫了,他接着补充,“是我最信任的小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宋乐辉又欢快起来,“你下周是不是还要请假?”


    窗外月色很好,缓缓洒下的月光照进窗户,洁白的地板上被窗户一分为四。


    江时萧低头看着地板,食指和大拇指来回搓磨着:“不请,请假出不了单,没业绩喝西北风啊?”


    “但你这脚……”


    “能走路不就行了,”江时萧不怎么在意,“还是赚钱更重要。”


    “你这个月靠老客户业绩都能达标,”宋乐辉咕哝,“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多客户就好了。”


    江时萧轻笑一声:“都是这么过来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自己也是。”


    “但我没你能干,”宋乐辉又轻声问,“师父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笨?”


    “谁又说你什么了?”江时萧立刻明白过来,宋乐辉今晚其实情绪不是很高,“是不是齐经理?”


    宋乐辉没说话,代表默认。


    江时萧叹气:“我就知道我不在他会没事找事,你别放心上,他主要针对我。”


    “就是因为针对你,我才忍不住的。”宋乐辉说的时候咬牙切齿。


    齐林科是江时萧的直系领导,在城市副经理岗位好多年,这些年经理换了好几拨。


    而那些经理,有好几个都是齐林科的下属直接提上去,然后调到省区或者总部,只有齐林科原地踏步走。


    这一年多经理岗一直空缺,齐林科原本以为自己有望升职,却又来了江时萧,两年好几次区域销冠,被叫到总部接受表彰的次数比齐林科都多。


    而这次江时萧调岗到阜安,多多少少有齐林科从中作梗的痕迹。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哲保身。”江时萧语重心长,“让你跟着我一起来阜安,已经委屈你了。”


    宋乐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跟着你,要不是我早就干不下去了,而且如果不是你,我妈妈她……”


    “再煽情你给我滚回去睡觉。”江时萧打断宋乐辉。


    宋乐辉嘿嘿笑了两声:“反正我就跟着你能混下去。”


    江时萧不由失笑:“你再考虑一下呢?你忘了我为什么换到阜安啊?”


    “又不是你的错,而且换过来多好啊,我这段时间都了解过了,阜安没有四院那种秃头油腻老主任,”宋乐辉语气里充满嫌弃,“我呸。”


    “行了,”江时萧拍了拍宋乐辉,“在外面少说这种话,别得罪人。”


    “可是你……”


    宋乐辉说了几个字就没继续,江时萧帮他补充:“可是我已经得罪人了?”


    宋乐辉想咬自己舌头,嘴怎么这么快呢?


    江时萧换过来就是因为得罪了四院那个秃头油腻老主任。


    老主任姓尤,其实并不是江时萧所负责的心外科,他是经人介绍认识了尤主任。


    在尤主任这边成功开了两个大单之后,尤主任暴露了他人品差好色的本性。


    江萧这几个月来不堪其扰,在躲过对方多次妄图动手动脚之后,江时萧终于忍不住动了手。


    两巴掌过去,还又补了三脚,江时萧在那个片区彻底没法待了。


    总部虽然只给江时萧一个通报批评,但却把他换了片区调到了阜安。


    “我当然知道你一直想来阜安,而且我就对你说说,听说四院那个秃头……”


    “啧,还提?故意恶心我是不是?”江时萧假装捂住耳朵。


    宋乐辉立刻闭了嘴,安静几秒后又开始祈祷:“希望在阜安能顺顺利利。”


    “肯定能的。”江时萧说。


    -


    江时萧在休息了整整一周后,又去上班了。


    阜安心外他还没混熟,主任一个都不认识,并且因为前任负责人老姜是跳槽离开,并未留下什么人脉,他相当于从头开始。


    没关系,他最擅长的就是从头开始。


    工作最多的就是漫长的等待和煎熬,几天过去,江时萧除了在病房溜达几圈,就只跟主任打了几声招呼,唠了几句家常。


    不过和护士站倒是混熟了,江时萧拎着水果走过去:“家里新寄过来的石榴,帮我尝尝甜不甜啊。”


    “你家不会是开果园的吧?怎么天天净给你寄水果呢?”


    “你们想吃什么我们家就能开什么,明天要不开个甜品店?”江时萧说。


    “那东西热量太高了,我还要减肥呢。”


    ……


    江时萧每天都这么在护士站聊一会儿,顺便打听消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譬如主任们的喜好、性格,有什么打听什么。


    譬如科室确实要来一位新医生,不过这位医生不仅背景厉害,能力也很厉害。


    不过江时萧没更多心思去更深了解即将来的新医生,先跟主任们打好关系才是正途。


    “对了,江时萧你今天不用去等郑主任了,他下午有事。”护士小梁好心提醒江时萧。


    江时萧“啊”了一声,脸上带着遗憾,原本以为今天能多加一个好友。


    “郑主任明天下午门诊,病人不多,他明天可以早点下班呢。”小梁又状似随口说了一句。


    江时萧眼睛亮了亮,对方这是在提醒他,明天下午是合适的时间。


    空等没有意义,江时萧又买了些茶点送到护士站以表感谢,然后溜之大吉。


    攻坚新医院是持久战,所以江时萧最近从早到晚泡在阜安医院,极少这么早下班。


    而此刻,江时萧站在盛景苑电梯里,拎着原本要送给郑主任的水果,看了两眼之后,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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