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寂静的深夜, 夏日夜风微凉,赵南加快步子,看着前面疾走的男人, 不自觉压低声音道,


    “铮哥,这么晚,望望肯定睡着了, 没事儿的。”


    黑暗里, 高大健硕的男人没有回头, 随着夜风,嗓音冷冽,


    “嗯。”


    赵南吐了口气,调整呼吸赶忙跟了上去, 他们今天结束工期,正常打算明天一早跟着大流一块儿回来, 估摸着中午能到家, 铮哥出门就没放心过秦望,没活了之后,第一时间就要回来, 他肯定得跟着回。


    一前一后撵着脚步到了家门口,赵南看着家里紧闭的房门, 叹了口气还是上前敲门, 没一会儿把屋里的亲娘吵醒, 帮他开门。


    “哥, 她们肯定睡了,不然今天你跟我睡得了,明天一早再回去。”


    秦越铮声音低沉,


    “走了。”


    说完没留步从赵南家门口往自己家过去,伸手推了推门,从里面被关得死死的,转身回走两步,利落的攀上院墙,翻墙而入,男人高大的身影立在院子里,回头凝视着被锁好的房门,还有那一根抵着门的木棍,黑眸微深。


    移开视线,黑影离开幽静的院子,脚步放轻,推门进了屋里,阔步进了自己房间,昏暗的空间中,男人第一时间发觉不对,床上不见秦望。


    秦越铮拧了拧眉,余光扫过只一墙之隔的房间,掩下眸中的情绪,转身去了隔壁厢房。


    厢房门没有上锁,只被人小心翼翼的合上,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缓缓推开厢房的门,漆黑的视线落在昏暗的床上,粗黑拧紧的眉峰微松,幽深的墨眸凝着床上睡着的一大一小,秦望乖乖缩在女孩儿怀里,身上穿着干净全新的衣服,睡得安稳。


    “是谁?!”


    推门不过轻微的异响,还是让睡梦之中的钟清舒惊扰醒过来,挣扎着睁开眼皮,门内漆黑高大的身影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钟清舒心脏猛的一缩,狂跳不止,下意识搂紧怀中的小团子,闪过无数过严重的后果。


    “我。”


    女孩儿的声音带着惊惧害怕,男人黑眸微黯,嗓音低沉嘶哑。


    听见这个声音,心跳猛地落回实处,钟清舒后怕之余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吞了吞口水稳了稳呼吸软了语调。


    “……你回来了。”


    男人高大的身型微顿,随后低低“嗯”了一声。


    “秦望不在。”


    算是解释他为什么大半夜过来这里,钟清舒垂眼望着怀里的小团子,也反应过来,温声解释,


    “你不在,他过来跟我一块儿睡。”


    抬眼望着屋里存在感极强的黑影,周围静悄悄的已是黑夜,这人连夜赶回来了,钟清舒轻轻抿了抿唇,


    “你……饿了吧?”


    她说完,也不等男人回答,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给秦望捻了捻被子,起身放低语调开口,


    “下午炖了猪骨汤,给你下碗面条。”


    男人喉咙上下鼓动,一句不饿没能说出来,视线落在走近的纤瘦身影上面,眸色微黯,高大挺拔的身姿耸立在黑暗里。


    钟清舒点了煤油灯,拿着灯出了厢房。


    厢房一明一灭转瞬即逝,男人还是在顷刻间便察觉到整个厢房的改变,比起以前破旧简陋的模样,齐整贴在墙上的报纸,平整干净的床铺,还有窝在舒适床铺上酣睡的弟弟,无一处不是一个她用心的结果。


    空气之中早已不见黏腻潮湿的气味,干净又温馨。


    垂眸落在秦望洁净的小脸上,睡得很熟很安稳,眸色微浓,男人转身跟在那道身影之后,放轻脚步离开厢房。


    钟清舒进入伙房俯身生了火,炖好的猪骨汤端到一边,坐在板凳上烧水,脑袋有些放空。


    回想起来似乎已经过了大半月了,大佬也确实该回来的。


    “笃笃笃。”


    院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要走进伙房的男人脚步顿住,低头看着回头的姑娘,喉咙鼓动低声解释。


    “应该是南子。”


    钟清舒呆呆的点点头,脑袋有些空。


    秦越铮转身去开门,门外的人果然是赵南,看见他开门,脑袋往里探了探,


    “嫂子跟望望都睡了吧?”


    “铮哥,你别弄了,上我家里去,我妈正烧火下面条呢,吃完再回屋睡。”


    男人眼尾微扬,唇角不易察觉的扯了扯,嗓音低沉带着磁性,


    “不用。”


    “你嫂子在弄。”


    赵南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些呆愣的视线落在伙房里昏黄的煤油灯光上,眨了眨眼。


    他还以为这是他铮哥自己在弄,竟然是嫂子吗?


    “咳。”


    赵南轻咳一声,心里还是有些替他铮哥开心,


    “既然嫂子在弄,那就成。”


    钟清舒听见声音从伙房出来,看见院门外的赵南,微微扬声道,


    “让婶子别弄了,早点儿休息,在这儿吃吧?”


    赵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明明是他过来喊他哥过去的,倒是要留他吃饭了。


    “婶子年纪大了,别折腾了。”


    男人嗓音低沉,附和了媳妇儿的话。


    赵南“嘿嘿”笑了两声不再坚持,点头道,


    “成。”


    说着他脸热的看了看钟清舒,说了一句麻烦嫂子了,这才转身离开。


    钟清舒回到屋里,适度的下了两个成年男人分量的面条,煮好面条以后捞出来散了散面条,起锅烧油,从柜子里拿了两个鸡蛋。


    男人靠在门边,深黑的视线落在女孩儿单薄的背影上,静静望着她煎蛋,清洗菜叶。


    赵南回家里,挠了挠头看着李婶开口,


    “妈,嫂子正给铮哥下面条呢,喊了我过去吃,你就别弄了,回屋睡吧。”


    这缺心眼的倒霉孩子,李婶无奈的指了指他,这姐弟俩真是都不让她省心,只会惹麻烦,气得叹了口气,


    “怎么不让越铮过来吃。”


    赵南回想起刚刚在门外看见的场景,抿了抿唇低声道,


    “我不好意思说。”


    “铮哥这也算结婚了吧。”


    他抬眼看着亲娘突地哽声道,


    “刚刚铮哥站在门口跟我说话,嫂子从屋里出来,我就瞧着那模样,真心替铮哥高兴,也算是有人等他回家了。”


    实在不想去破坏那样的场面,窥见了他铮哥一瞬间的幸福。


    李婶心下叹了口气,轻轻点头也认可儿子的话,这大晚上的,清舒丫头还能顾着那小子,怎么不算是福气。


    她冲着自家赖赖唧唧的儿子摆摆手,


    “成,你过去吃,你妈我回去睡了,吃完赶紧回来。”


    赵南笑着点点头,转头去了隔壁。


    门没关,他过来得正好,钟清舒给他们盛了两大碗,一人一个煎蛋,青菜搭配,青葱点缀,浇上炖好的骨汤。


    这浓郁的香气,赵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大半夜的被这香气勾起全部食欲,本来只是替他哥高兴的,这香气扑鼻的,倒是真像他馋这一口了来蹭吃的了。


    兄弟俩人一人一大碗,埋头猛吃。


    钟清舒洗干净手,乌黑的眸光落在男人身上,低声道,


    “望望跟我一块儿睡,一会儿你抱过去?”


    口齿留香余味未消,秦越铮顿了顿,随即淡声道,


    “不用,让他睡。”


    钟清舒轻轻点头,这样也好,免得把小团子闹醒,抬眼看着男人没来得及换的衣服,黑漆漆的又脏又破,忍不住轻声道,


    “这次在家待多久?”


    “还不确定,有活儿就去干。”


    那说明目前还没什么活计,钟清舒眉眼微垂,轻轻打了个呵欠。


    “回去睡。”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钟清舒抬眼望着俩人,低声道,


    “够不够吃?不够我再下点面条。”


    “嫂子,够了够了。”


    赵南忙不迭的点头。


    男人也稍稍颔首,钟清舒没再说什么,跟赵南打了声招呼离开伙房。


    瞧着那道细瘦的背影离开,男人收回视线,吃着嘴里的骨汤面。


    “嘿,铮哥,嫂子弄的这个,可真是香。”


    赵南这声嫂子倒是越喊越顺心,秦越铮低头看他连汤都喝干净的碗,低声道,


    “没饱?”


    赵南连忙摆摆手,


    “饱了。”


    “饱了就回去睡觉。”


    “啊?”赵南挠了挠头,皱着眉道,


    “今天我就在这儿睡了吧。”


    反正望望跟嫂子睡,他懒得走了。


    男人脑海中闪过屋里光洁的床铺,深黑的视线落在同样脏污的赵南身上,语气冷下来。


    “回去睡。”


    “成吧。”


    赵南深深叹了口气,他哥这结婚了就是这点儿不好,都不乐意挨着他一块儿睡了,没法子只能唉声叹气着背了手离开。


    回到屋里躺回床上,小崽子还睡得香甜,钟清舒却是有些睡不着,耳边静悄悄的,没一会儿听见一墙之隔的响动,似乎是男人翻开柜子的声音,明明隔着房间,她竟还是放低了呼吸声。


    直到男人离开房间,钟清舒耳边听见院子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这人在院子里洗澡?


    男人冲完凉水澡,随手把衣服捞着洗了大喇喇晾上,径直回了屋里,身上就穿了一条刚换的裤衩,赤裸着紧实健硕的上身,枕着双臂仰躺上那张被女人安置得舒适整洁的床,黑眸凝视着眼前昏黑的房梁,缓缓合上眼帘。


    ……


    第二天一早,钟清舒还是煮了面条,三碗骨汤面就着煎蛋,能吃得喷香。


    秦望揉着大眼睛出了屋子,瞧见院子里正在砍菜的哥哥,眼睛猛的一亮,迈着小短腿奔过去,被男人弯下腰直接拎在臂弯里。


    “哥哥,你回来了!”


    秦越铮抱着弟弟颠了颠,不过半月,肉眼可见的胖乎了些,男人喉咙上下鼓动,余光飞快扫过伙房里的背影,随手放下弟弟,嗓音低哑的“嗯”了一声。


    钟清舒煮好面条,笑着招呼兄弟俩人进屋吃面,秦越铮放下手里的活儿,带着秦望进了伙房。


    “先吃面条,两根骨棒,你跟秦望一人啃一根。”


    骨棒上面其实没多少肉,不过也能啃一啃,男人视线落在锅里所剩无几的汤中,两根大骨棒,筷子把骨棒捞出来,淡淡的剔着上面的瘦肉,放进小碗里,面容硬朗的男人把碗推到钟清舒面前,这才开始啃了啃更没多少肉的骨棒。


    垂眸望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肉,钟清舒抿了抿唇,眼尾微扬,她知道恩人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上辈子受了他的恩,这辈子能遇见,还是更亲临的知道大佬的好。


    一顿早餐,肉都让钟清舒跟秦望吃了,男人啃完那点儿没什么肉的骨棒,敲了骨棒吸干净,吃完面条起身收拾碗筷,钟清舒出门把院子里的地浇上水,回头就看见大佬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眨了眨眼垂眸望着面前的菜地,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之前看李婶院子里也种了地,我想着这么一块空地,不能浪费了,自作主张种了些菜。”


    男人裹了裹喉咙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好像没有怪她的意思,钟清舒拿着瓢离开菜地,没一会儿男人拎着砍刀出门,钟清舒回屋里把买回来的毛线拿出来,身上没钱了,她也要好好努力,多做点儿手工品多赚些钱。


    烈日上扬,院门被再次推开,钟清舒停下手里的针线抬眼去看,男人扛着一捆竹子进门,“啪”地一声摔在院子里。


    钟清舒的视线跟男人对上,男人移开看向院子里几块地边上长势很好的豆瓜,声音低沉,


    “插几根架子。”


    这是之前她种好的豆瓜,本来抽时间要去砍竹子回来搭上爬架,忙着织手工没弄,大佬刚一回来就帮她做好了,钟清舒轻轻抿唇,软声道谢。


    “谢谢。”


    男人眉峰拧紧,视线落在女孩儿垂着的脑袋上,嗓音低哑,


    “喊名字。”


    说完以后,拎着砍刀处理竹子的细枝末节。


    钟清舒眨了眨眼,随即轻咳一声,她似乎好像一直没有直白的称呼过恩人,都是直接省略亦或是用“他”来代替,原来被大佬发现了吗。


    要叫大佬的名字?


    钟清舒嘴唇微启,在唇边反复临摹男人的名字,几次试探低语,最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临近中午,钟清舒放下手里的针棒,抬眼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砍柴的男人,起身去了伙房。


    秦望早早拎了小板凳坐在哥哥旁边,仰脸瞧着他。


    “哥哥,你要帮嫂嫂打跑欺负她的坏人。”


    他皱巴巴的一张小脸,全是义愤填膺。


    男人眉头霎时间紧锁,漆黑的眸色落在弟弟身上,嗓音低沉,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谁欺负她了?”


    小家伙托着下巴狠狠告状,


    “家树哥哥跟他妈妈欺负嫂嫂,哥哥你刚走他们就来了。”


    “要不是嫂嫂拿菜刀赶走他们,他们肯定对我们又打又骂,还要抢走我们家的东西!”


    小家伙年纪小细细矮矮的,一点儿都帮不上忙,可是现在他会记仇了,哥哥说过的,谁欺负他都要跟他说。


    他们欺负嫂嫂骂嫂嫂也是欺负他,他都掰着小指头一笔一笔算着的。


    男人垂眸望着眼前的弟弟,不过半个月,白了更胖乎了,连性子也更活泼外放了些。


    ……被养得极好,比他这个不合格的大哥好上无数倍。


    “好,我帮她打回去。”


    男人裹了裹喉咙,嗓音低沉嘶哑的应了一声,幽深的视线移到伙房,映入那道来回忙碌的纤瘦身影上。


    小团子想到什么,又紧巴着凑上来,捂着嘴悄悄的开口,


    “还有路平哥哥。”


    路平?秦越铮蹙眉,低头望着弟弟,等他开口。


    秦望囧着小脸嘟嘴道,


    “路平哥哥被钟燕姐姐骗了,他给钟燕姐姐钱,我跟嫂嫂遇上的,不然他肯定一直被骗的,会把他的钱都骗光光的。”


    说完还使劲儿的晃晃脑袋,小脸上全是无奈,觉得读过书的路平哥哥笨笨的。


    男人硬朗的轮廓上满是锋利冷硬,秦望还小,表达不够,不过只言片语秦越铮也能理解拼凑出大概的意思。


    钟燕背着他给路平要钱,应着他们兄弟的关系,路平不仅给了,还瞒着他。


    小崽子看着哥哥说完以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回头蹦蹦跳跳的去找嫂嫂去了。


    钟清舒焖完饭,弄了三菜一汤,垂眸看着小团子,冲着外面的男人低声道,


    “望望,去喊哥哥吃饭。”


    “好。”


    小家伙仰脸乖乖点头,迈着小短腿出门去喊人。


    “哥哥,嫂嫂喊你吃饭了。”


    男人利索停下手里的活计,应了一声转身往伙房来,进屋里视线落在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桌面上,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还有盛得满满当当的米饭,脚步不停,三步并两步大刀阔斧的坐下。


    三鲜茄子,小炒青菜,爆炒土豆丝配上一份鸡蛋汤,之前买回来的肉放不了多久,钟清舒之前都给弄了,下回要是卖了回来,还是炸一炸放油里浸着还能多放一段时间,随时都能吃。


    这顿没有肉菜,兄弟俩倒还是吃得香,连最后一点儿汤汁儿都没剩下。


    “那边过来找麻烦了?”


    男人声音低沉,突地开口。


    钟清舒愣了愣,反应过来大佬说的应该是钟家,低低的“嗯”了一声,随即扬了扬眉,


    “不过都没事儿,我跟望望把人赶了。”


    “嗯。”


    钟清舒眨了眨眼,不知道大佬的“嗯”是不是认可。


    “打不过就跑,等我回来。”


    别被欺负。


    男人嗓音低沉,明明没什么波澜,竟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味道。


    钟清舒乖乖点头,又老老实实交代,


    “前几天在安都中学门口,看见路平跟我姐了,他不知道你跟我姐没在一块儿,所以想着照顾一下,家树好像也去他们厂里过,应该为了面子。”


    往深处想想就能想通,之前钟家为了一个可能虚无缥缈的铁饭碗背刺大佬,钟家树之前跟那群狐朋狗友吹的牛黄了,带着人去余路平他们厂里找回面子毫不奇怪。


    “我会跟他说清楚。”


    秦越铮视线落在女孩儿提起钟家姐弟淡漠而平和的脸上,微微蹙了蹙眉。


    “嫂嫂。”


    秦望抬起小手扯着钟清舒的衣角,巴巴的仰脸看她。


    钟清舒垂眸,眉眼微弯摸了摸他的脑袋,收到了小崽崽的关心。


    下午,钟清舒继续织着买回来的毛线,秦越铮砍完柴,拎着水桶出门挑水。


    余路平跟赵南一块儿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出去好一会儿。


    钟清舒笑着招呼他们坐下,余路平把手里拿回来的礼物一块儿递给她,


    “嫂子,现在才上门来,也算是祝你跟铮哥新婚快乐,不知道该买什么,这些都是厂里的同志建议我买的。”


    两个大红的搪瓷罐,一个搪瓷盘,上面还带着一包糖,附和这个年代结婚时多数送的礼物。


    赵南在一旁佯装生气,


    “嫂子,这家伙一来就送来礼物,都没跟我商量,我都让他留着等我一块儿,你跟铮哥新婚礼物我也没送的,倒是让他这个后来的先送了。”


    他脑子里缺根弦,钟清舒跟铮哥回来了,在他心里就算是结婚了,偏生俩人什么也没办,他也没那个细心去准备什么礼物,此时此刻这人带着东西回来,他这才反应过来,倒是不会觉得不高兴,路平本来就比他聪明。


    钟清舒心里自然不会介意,轻笑着摇摇头,接过赵南手里的东西,招呼他们坐会儿,


    “他出门挑水了,一会儿回来。”


    话音刚落,男人挑着两桶水进了院子。


    “哗啦哗啦”把水倒进水缸里,看着赵南他们来了,放下手里的桶,大步过来。


    跟赵南这个大大咧咧脑子缺根筋的不一样,余路平性格温柔心也更细想得更深些,见他铮哥回来,看了看身边的姑娘,语调有些责怪的看着秦越铮。


    “铮哥,刚结婚就出门,是你的不对了。”


    “不是前几日在城里意外跟嫂子碰上,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差点在嫂子面前失了礼。”


    尤其当时他还跟钟燕在一块儿,要是计较的,他本来就没理,倒是还跟新嫂子的关系弄差了,还影响兄弟情分。


    钟清舒想开口说没什么,她没那么介意,身边走进门的男人嗓音低沉,已经回了。


    “我的问题。”


    余路平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钟家让嫂子跟你来了,铮哥就真就这么让嫂子白白跟你来了,村里人没通知上,平白让嫂子受了委屈。”


    提到自己,钟清舒眨了眨眼,随即温声道,


    “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我的菜去。”


    在她心里,自己跟大佬这样,不算是结婚的,她心里从未这样想过,就这么住着,能帮上忙就好的,余路平说的通知大家,像是她真要跟这个人结婚了一样,钟清舒心上有些虚,她孺慕恩人,可从来没有非分之想。


    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离开,秦越铮黑眸微深,收回视线。


    余路平继续低声道,


    “铮哥,嫂子替了钟燕的婚事,跟你没名没分的回来,我不知道是钟家仅有的这一颗良心在赎罪还是弥补,或者是真心实意想跟你过。”


    “一个姑娘,光是跟你回来那一天到现在,怕是遭了村里不少白眼,不管以后怎么样,日子过还是不过,现在都该挑明了,明明白白跟村里通知一声。”


    听了路平的话,赵南刚刚因为他自己送礼的气闷全部散去,心里满是愧疚,还是平子心细,他就从来没有这个脑子想这些。


    “是我疏忽。”


    男人幽深的视线落在远处那道身影上,阳光照映得那道瘦弱的身形有些模糊,他微微眯了眯眼。


    赵南挠了挠头跟余路平解释,


    “路平,这事儿实在太突然了,夜里刚从秦三叔手里抢回来东西,后来铮哥带着我上钟家退婚,当时只想着跟钟燕把这个亲退了,没想到钟家那些没脸没皮的,连自个儿亲生亲养的闺女都不要。


    当时情况急,嫂子的东西都被钟家人收了丢出来的,摆明了不要她,我跟铮哥就把人先领回来了。”


    自然,当时他也存了一点想再试探试探嫂子的心思,这要又是个不能过日子的,他哥是真遭罪,毕竟也是钟家出来的。


    “村里人骂也是骂钟家那一群白眼狼,骂不到铮哥跟嫂子头上,要真有私下嚼舌根的,给我听见不打烂他的嘴!”


    不过……


    赵南看着秦越铮,咧着嘴笑道,


    “铮哥,现在倒是可以把事儿给办了。”


    他就瞧着嫂子是个好的,喝个喜酒自然乐意得很,添添喜气。


    “铮哥办这个喜事儿,得打多少脸。”


    余路平也认同的点头,皱眉道,


    “秦三叔唆使钟燕偷东西,除了为了秦叔留的东西,就是没想让铮哥成家,现在铮哥媳妇儿讨了,东西牢牢拽手里,能把他们气够呛。”


    铮哥之前还没满十八岁的时候,秦叔出事儿,就差那几个月,家里的东西差点让屋里头的叔叔伯伯占了,找了钟燕订婚拖到十八岁能自己成家之后,才算勉强坏了他们的好事。


    现在结婚又坏了一回,不得在家里头气死。


    “这事儿铮哥一会儿跟嫂子好好商量,越快越好就是,堵住那些嚼舌根的嘴。”


    兄弟俩人待了一会儿,出门跟钟清舒打了声招呼才一块儿离开。


    钟清舒回屋里,准备歇一会儿打算开始做晚饭,却见大佬冲着自己走过来,手里拿着什么递给她。


    钟清舒抿了抿唇微微愣怔,他手里的是钱,


    “明天又要走嘛?”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大佬把生活费留给她跟望望,又要出门了。


    秦越铮微怔,眼底闪过一丝不宜察觉的笑意,低声否认,


    “不走。”


    “我们结婚,得办酒。”


    男人眉眼幽深凝着眼前的姑娘,嗓音嘶哑,


    “是我考虑不周。”


    “按你的意思来,想什么时候办,我去通知村里。”


    钟清舒心脏猛的一缩,僵着身子难以反应过来,大佬这是……


    要跟她结婚?通知所有人来参加她们的婚礼。


    心脏剧烈跳动到快不是自己的,钟清舒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走到这一步,她张了张嘴,还是低声道,


    “其实没关系。”


    她抬眼望着男人,乌黑清亮的眸中满是纯真跟澄澈,


    “我知道你心好,不是真的想娶我的。”


    大佬是一个大大的好人,之前不过是怕她被钟家人赶出来没地方可去,才会想着收留她而已,她要是真的不顾恩人意愿强行办婚礼嫁给他,到时候大佬反悔就没有机会了。


    她不要恩将仇报,不要对方因为好心而吃亏。


    “家里欠你的,还也还不清,你让姐姐能有学上,还给家里帮了那么多的忙,他们实在不应该恩将仇报,我现在更不应该。”


    “村里人其实没在我面前说什么难听的话,我可以帮忙把望望照顾好的,他那么可爱,我也很喜欢他。”


    “婚礼的事,不用勉强。”


    大佬已经很惨了,不要因为人好去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姑娘。


    秦越铮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是怎么得出他心好这样的结论,心下甚至难得有些好笑。


    “不想嫁给我。”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磁性,语调甚至无波无澜。


    钟清舒吞了吞口水,想不想嫁给恩人?是从来不敢想,梦都不敢梦。


    “想还完钟家欠的钱,以后嫁别人。”


    问题接踵而至,明明语调平波无澜,钟清舒还是掩下眉眼,有些心虚,喏喏道,


    “没有这么想。”


    她其实从来没想过嫁人,上辈子出生就带着病,怎么可能会想去跟谁过一辈子,拖累一个人的一生。


    这辈子,从始至终也只想着能好好报答恩人,更没想过嫁人这件事。


    钟清舒慢慢抬眼,视线跟男人深如寒潭的视线对上,她抿了抿唇,试探道,


    “你不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嘛?以后要是遇见喜欢的人怎么办,不能后悔了。”


    纯真又妄想,天真得可爱,秦越铮眉骨微压,语调嘶哑,


    “不会后悔。”


    “……”


    时间仿若静止,听不清是谁的心跳声,半晌,那双纤细的手接过了他手里的人钱,少女清软的嗓音轻轻传来。


    “……那好。”


    “我们结婚。”


    “……通知大家,办酒。”


    大佬不后悔就可以,就算是……就算是最后他后悔了,那也没关系,他那么好本来也值得更好的人。


    第16章


    钟清舒收起钱, 轻轻吸了口气,抬眼去看眼前的男人,扬了扬眉,


    “要请村里人来,还要做些准备,订早一些也是半个月之后吧。”


    秦越铮收起神色沉声道,


    “明天我上路平家, 让余叔看看黄历。”


    看看日子也好, 余叔能看再好不过, 钟清舒点头应下。


    傍晚,刚吃完饭, 男人洗完碗筷之后只身出门。


    钟清舒给菜地浇了水,视线落在今天大佬帮她搭好的豆架子上, 蹲下身去把外围种上的豆瓜新长出的小藤搭在架子上,等它自己攀着架子长大。


    山际昏黄, 村里的土路上已经不见几个人影, 男人径直去找人,偏僻的小道上迎面撞上喝得东倒西拐往回走的钟家树。


    阔步上前高大健硕的男人抬手牵制住醉得东倒西拐的醉鬼,皮糙肉厚的手掌捏上下颚, 轻微一声脆响,醉鬼短促的惊叫声一闪而过之后, 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余下满眼的惊恐, 还有身上的疼痛, 就这么被拖拽进深处暴打……


    屋里,钟清舒刚给秦望洗干净,就见男人从外面回来, 身上未消的戾气没被她察觉,钟清舒也没觉得奇怪冲着男人道,


    “夜里望望跟你一块儿睡?”


    男人停下脚步,高大的黑影阔步走来,垂眸凝着弟弟干干净净的模样,嗓音粗粝,沙哑的“嗯”了一声。


    秦望瘪了瘪嘴,仰脸望着嫂嫂不说话,看样子却是气闷又委屈。


    钟清舒愣了愣,随后带着试探开口,


    “望望想跟我一块儿睡。”


    小团子默默点点脑袋,乖乖的轻应了一声,钟清舒抬头去看面前的男人,没从他脸上看出抗拒,随即抬手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温声哄他。


    “那就跟我一块儿睡。”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抬起头来看着钟清舒,


    “真的嘛?”


    看着嫂嫂应下,这才高兴起来,他喜欢跟嫂嫂一块儿睡,嫂嫂晚上会给他喝好喝的,还会给他讲故事唱歌,他最喜欢嫂嫂。


    嗯……小脑袋转了转,看了一眼哥哥,抿了抿小嘴轻轻想,他也最最喜欢哥哥,但是想跟嫂嫂一起睡,这么想着,小团子黑葡萄的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亮得惊人。


    “哥哥,你陪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盯着弟弟扭扭捏捏的劲儿,男人眼神深沉,眉峰紧皱,突地听见小崽子这么说,眉头一松,略微沉默。


    这话一出,两个大人齐齐沉默了,钟清舒垂下眸子,只当作自己没听见。


    男人视线扫在一大一小身上,喉咙鼓动嗓音有些哑,


    “以后再说。”


    虽然哥哥不陪他们一起睡有些不圆满,可是跟嫂嫂一块儿睡他也很开心,咧着嘴傻乐着乖乖点头。


    大佬回来以后,似乎要轻松些,不少费力气的杂活都是他干,钟清舒洗完澡,冲泡了三碗麦乳精,冲着遮住煤油灯光的男人道,


    “一会儿记得喝。”


    说完垂着眸子,准备端着自己跟秦望的两碗麦乳精离开伙房。


    男人的视线落在那杯属于自己的东西身上,又移开目光凝着女孩儿。


    注意到他的视线,钟清舒眨了眨眼,下意识解释,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做了点儿小东西去城里卖,卖了点儿钱买的。”


    “就是今天我织的那些手工品,中学的同学很喜欢。”


    还没问她却是全都招了,怂得要命,生怕大佬觉得她瞎花钱一样,有点子胆小。


    女孩儿做的那些小手工秦越铮怎么会不知道,手巧极了,一个一个的精致又漂亮,能卖得出去一点儿也不奇怪,男人裹着喉咙哑声应了一声。


    “嗯。”


    钟清舒抿了抿唇,回想起恩人短命的人生,咬了咬唇低声道,


    “所以……我也能勉强赚一点点钱,你不用每次都出去干卖命的活儿,不划算,望望还需要哥哥照顾。”


    她纤细的指节搅动着,憋着剧烈跳动的心跳说完以后,匆匆留下一句,


    “要记得喝了。”


    随后端着自己跟秦望的那份,快步离开伙房。


    男人瞬间隐没在夜色里,高大的身影几乎占满的整个厨房,他的视线落在那碗孤零零泡好的麦乳精上,唇角不易察觉的扯了扯。


    从老头跟亲娘走以后,还没有人让他不要为了钱干不要命的活儿。


    对大多数村里人来说,钱就是命,怎么会有人命比钱重要。


    男人粗糙厚重的指节蜷了蜷,又轻轻松开,抬手端起那碗麦乳精,仰头闷了。


    回头出了伙房,家里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处理妥当锁上门以后,回到房间,刚翻身躺下,一墙之隔传来小崽子软乎乎轻微的声音。


    “嫂嫂,哥哥一个人睡,好可怜。”


    男人黑眸微黯,隔壁的钟清舒眨了眨眼思忖片刻,眼波流转着解释,


    “哥哥不可怜,他要是跟我们一起睡,那望望就要被挤扁了。”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然后狠狠点点脑袋,


    “嗯!哥哥是大块头。”


    嫂嫂说得对,大块头哥哥要是一起睡,会把他挤扁的,哥哥还是自己睡吧!


    钟清舒轻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温声哄着,


    “而且他一个人不害怕,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


    秦望缩在嫂嫂怀抱里,认可的点点头,轻声道,


    “对,哥哥不害怕。”


    “等我长大了,也能保护嫂嫂,嫂嫂那时候就不怕了。”


    童言无忌,钟清舒同样开心他能想着保护自己,轻轻嗯了一声,抬手轻轻拍着小团子的后背,柔声哄,


    “睡吧。”


    秦望窝在嫂嫂温暖的怀里,软声嘟囔,


    “嫂嫂,讲故事。”


    钟清舒思索片刻,清亮温润的声音刻意压低,似乎带着催眠的效果。


    “从前,在一个森林里,住着一只乌龟跟一只兔子……”


    嗓音轻缓平稳,没一会儿怀里的小团子迷迷糊糊睡过去,小手还扯着她的衣领,满是依赖。


    钟清舒眉眼微弯,止住声音,无意识的打了个呵欠,抱着小团子缓缓合上眼睛。


    一墙之隔的某个男人,手臂撑在后脑上,黑眸静静的凝着房梁,隔壁的声音一点一点压低直到完全消失,男人这才慢慢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男人吃完早饭出了门,钟清舒赶着时间织手上的挎包,她坐在屋檐下,垂眸眉眼认真的赶着进度。


    如果真要办酒,大佬昨天给她的一百二十块在村里办一次酒已经够了,到时候请李婶跟余婶子她们过来帮忙做饭,村里其他人还需要恩人自己去请。


    钟清舒手里动作不停,无意识的叹了口气,他们能自己做的都挺着自己做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亲戚,她一点儿也不希望大佬被缠上,更遑论欠上人情。


    等男人回来,就看到女孩儿微微拧着眉,似乎忧心忡忡的勾着手里的东西,注意到他回来,仰脸看着她,担忧道,


    “不然我们就请熟识的人来家里吃顿饭就好了。”


    秦越铮眉峰微挑,嗓音低沉,


    “怎么了?”


    钟清舒深深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还是把自己的顾虑老老实实说出来。


    “我……就是觉得,为了办一次酒,欠了他们人情不太好,本来就没剩多少情分,不想欠他们的。”


    男人拎了板凳,大刀阔斧坐到她旁边,哑声道,


    “不欠他们。”


    “村里办事,按照惯例都会互相帮忙,爸妈走之前,哪家都帮忙过,剩我跟秦望,也没断了。”


    “村里其他人得去请,叔伯那边不用,不来是他们面上过不去。”


    男人难得多说,耐心跟她解释,钟清舒恍然的点了点头,有些理解里面的人情世故了。


    村中其他户都不算是最亲的亲戚,大家约定俗成的都是谁家有事儿都请一遭,一起帮忙,你帮了下回我帮你,人情往来。


    反倒是最亲的亲人,家里办事要是不来,只会被别人嚼舌根,尤其还是秦越铮的亲叔叔伯伯,明着想霸占他东西的亲人,不来估摸着背后的口水能淹死他。


    村里人谁不好面,心里就是呕得要死,也得舔着脸来。


    想明白之后,钟清舒心里没那么抗拒,抬眼就撞上男人深邃的眸色,她空白一瞬,条件反射问道,


    “余叔怎么说的?”


    秦越铮收回视线,低声开口,


    “五月初九,宜嫁娶。”


    农历五月初九,钟清舒努力换算了一下,那就是六月十号的日子,还有半个月,她轻轻点了点头,订的日子看起来还不错,准备时间还算充分,估摸着到时候院子里的青菜都能摘了。


    他们确定了办酒的日子,隔壁赵南正拉着亲妈问东问西。


    “妈,你说我送点儿什么给铮哥跟嫂子,昨天平子才回来,就想着给他们送东西过去了,明明是赶后的我还让他朝前了,傻啦吧唧的三兄弟明明关系好,我也太不上心了。”


    李婶有些无奈的瞧着自家心大的儿子,


    “你跟路平比什么,路平高中毕业,比你多读了几年书,在纺织厂上了快两年班,人情世故就比你强还懂事,路平做什么,你跟着他学着就成了。”


    “正好从煤窑洞里回来还能拿点钱出来,买个大红温水壶送去。”


    赵南挠着下巴点点头,


    “成,那就等着铮哥他们办酒那天,我买个温水壶送过去。”


    “办酒?办什么酒!”


    旁边冷眼听着的赵秀娟突地出声,有些刺耳的声调在赵南耳边炸开,他不满的掏掏耳朵。


    “姐!你吼那么大声干嘛,还能办什么酒,铮哥跟我嫂子的结婚酒呗。”


    赵秀娟猛的窜过来,瞪着赵南,


    “他们要办结婚酒?越铮哥真要和钟清舒结婚了?”


    那钟家没一个好的,钟清舒能是什么好东西,好不容易跟钟燕退了,本来以为把钟清舒带回来照顾秦望几天,让人还了钱就退回去的,怎么可能一下在钟家摔两个跟头。


    赵南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铮哥不跟嫂子结婚跟谁结婚啊,钟燕那个白眼狼嘛?”


    “不是我说你,姐,你还觉得钟燕比嫂子好?长不长眼睛呐。”


    “我不在家里半个多月,刚回来我都能看得出来,才半个多月呢,铮哥家里多大的变化你看不出来?家里地种上了,好多东西都换新的了,不说这些,连望望都被养得胖乎了好多,就我跟铮哥回来,大半夜的嫂子起来给我们煮骨汤面,不跟她结婚跟谁结婚。”


    赵秀娟有口难言,偏生还吐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心似吞了黄莲。


    ……


    傍晚,刚吃完饭,钟清舒捞起手工活计,争分夺秒的继续织工,家里其他事情全部交给大佬去做。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这回争取早点做完,拿上城里去卖了,还能置办不少东西,马虎不得。


    秦越铮把屋里里里外外收拾干净,给秦望洗了澡,抱着小团子去睡了,出门来钟清舒头也没抬,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映在她纤瘦的身影上,声音低软。


    “柜子里的麦乳精,烧水泡上,望望喝了再睡。”


    男人幽暗的视线移开,裹动着喉咙低低应了一声,回头上伙房烧水,又去把院子里的菜地浇了水。


    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钟清舒抿了抿唇,眉眼微弯,继续手里的动作。


    夜风铺面而来,燥热的夏夜浮起一阵凉意,男人高大的身影与月色重叠,长长的影子铺在院子里,秦越铮手里端着两碗麦乳精,视线落在夜色里那张瘦弱精致的小脸上,嗓音嘶哑。


    “喝了,回去睡觉。”


    钟清舒顿了顿,抬眼只看见男人高大的背影,逆着月光站在她面前,嗓音低沉,她看不清男人的神色,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碗。


    见他没再停留,进了厢房去给秦望投喂,钟清舒垂眸望着自己手里的东西,眼皮轻轻耷拉着,听话的喝了。


    见男人出来,钟清舒抿了抿唇,黑夜里刻意压低了语调,


    “……秦越铮,你喝了嘛?”


    这三个字囫囵着在唇边挣扎片刻,还是吐了出来,夜色遮掩了她所有的不自在。


    男人高大宽阔的身形微怔,微不可查的扯了扯唇,嗓音嘶哑,


    “嗯。”


    “哦。”


    钟清舒胡乱应了一声,快速收好自己的东西,语调加速道,


    “有点儿晚了,我先回去睡了。”


    秦越铮侧过脸,幽深的视线凝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弓着腰进了厢房,眼皮微微垂拉,挺拔的身姿耸立在堂屋中,半晌,男人身型微动,端着碗离开。


    几天夜忙日赶着,把这次的手工织品都做出来,准备明天一早再去趟城里做买卖,之后得紧着置办东西,请人帮忙。


    这几天男人更是没闲着,家里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每天都得上山砍柴,办酒家里的柴需要够用才成,余路平回城里上班,每天赵南早早过来,跟着秦越铮上山去砍柴。


    钟清舒刚做完饭,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抬眼看着男人披星戴月的回来,身上一身尘埃,赵南也扛着柴跟在他身后。


    “回来了?先洗把脸,吃饭了。”


    赵南把扛的柴扔下,抬手扯着衣服抹了把脸,身体累得不行,偏偏还闻到嫂子做的红烧肉香味,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起来,咧着嘴应下。


    “好嘞。”


    男人从柴火上拿了一个袋子,回了屋里面无表情的递给钟清舒,她有些愣怔的接过来,抬眼看见男人已经出门,抬手打开布带,露出里面乌红的东西,钟清舒眨了眨眼,这是从山上摘回来的野杨梅,新鲜得很,染红了布带,一个个瞧着让人流口水。


    正是快六月的季节,第一批成熟的杨梅,让男人摘回来给她了。


    “嫂子,这是我们上山的时候瞧见的,怕早摘了不新鲜,回来这会儿铮哥才去摘的,都摘熟透的。”


    赵南跟着秦越铮一块儿去洗手,还大咧咧的冲着钟清舒开口。


    钟清舒垂眸望着手里的东西,轻轻嗯了一声,转头去盛了清水把杨梅洗干净。


    兄弟俩人捞着清水洗把脸回伙房,钟清舒已经把饭菜端上,帮他们盛好了饭,直接用的两个大碗,她跟秦望只用了小碗。


    今天的菜色是红烧肉,油焖茄子,土豆炖豆角,猪骨佛手瓜煲汤,还有一个爆炒小青菜,最后把刚洗干净的杨梅端了大碗放上桌,这几天她卯足了劲儿做好吃的,两个每天在山上干活的劳力,吃不好吃不饱不太可以。


    赵南吞着口水接过钟清舒递过来的饭,肚子饿得在鬼叫,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不住道,


    “嫂子,不用每天都给我们弄这些,留着办酒吧。”


    他还是有些怕到时候办酒的钱不够,这几天这日子,好过得太奢侈了。


    钟清舒轻笑着给秦望夹了一块红烧肉,摇了摇头道,


    “这几天你们辛苦了,钱还是要花在自家人身上才是,不用担心办酒不够。”


    钱花在自家人身上,这话赵南不能再同意了,尤其是他铮哥还被钟家人坑了这么久之后,讨回来这个嫂子,真是最大的弥补。


    赵南嚼着嘴里喷香的肉,想着这两日得再卖力些帮铮哥干活。


    钟清舒伸手拿了一颗野生杨梅吃进嘴里,带着微微酸涩的味道,更多的是熟完以后的甜,野生的似乎更有滋味,她抿着唇轻弯了弯眼。


    男人视线落在女孩儿轻抿的唇上,喉咙裹了裹,抬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这几日秦越铮跟赵南每天早出晚归的砍柴火,钟清舒也没闲着,赶着时间把要卖的发圈跟针织小玩偶还有小挎包都做完了,打算第二日自己拿出去卖。


    一大晚上把东西都规整的收拾好之后,她起身抬眼就看见门外的一大一小,想着对方现在在家里,望望倒是不必跟着她一块儿去受罪,钟清舒仰脸低声商量,


    “明天我上城里去把东西卖了,望望跟你一块儿在家。”


    “我陪你。”


    “嫂嫂,望望陪你去。”


    男人嗓音低沉,伴随着小家伙软乎乎的嗓音一块儿响起,钟清舒顿了顿,轻轻摇头拒绝兄弟俩,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之前也有经验,现在家里事儿多,不用陪我。”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黑暗里,没说话,钟清舒望着小团子温声道,


    “等明天嫂嫂卖完东西就回来了,望望陪哥哥一块儿,给哥哥帮忙好不好。”


    小家伙想跟嫂嫂去,可更加听话,抿了抿小嘴,乖乖的点点脑袋。


    “好。”


    钟清舒微微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钟清舒在屋里忙到十点左右,这才背着自己收拾好的东西准备出门。


    小家伙巴巴的跟在她脚后跟挨着一块


    儿,冲着她挥挥手,


    “嫂嫂,你快点回来。”


    钟清舒眉眼微软,轻轻点头,男人走到弟弟身边,大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按着弟弟的脑袋,暗沉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姑娘身上,嗓音低哑,


    “早点回来。”


    钟清舒垂着眸子反复眨了眨,乖乖点了点脑袋,不再说什么,冲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


    嫂嫂出门赚钱去了,秦望垂脸看着自己的小短腿,惆怅的叹了口气。


    男人幽深的目光落到那道渐行渐远的纤瘦背影上,眼神微黯,半晌,按着弟弟的脑袋让他回头,转身回到院子里,留着一身的力气继续干活。


    钟清舒坐着拖拉机进城,一路赶到安都中学,看见安都中学门口的场景,没忍住吸了口气,瞳孔微缩。


    中学门口已经有好几个摊子,都是卖的发圈发卡,虽说没有她卖的精致有创意,瞧着数量也不少。


    看来今天生意是有些不好做了,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钟清舒勉强选了一个离那些位置有些距离的地方站定,放下东西开始收拾自己的摊位。


    让她松了口气的是,她刚一过来就有几个之前买过的学生过来摊位,笑着挑选适合的,还边看边跟她闲聊。


    “这几天老板没来,学校门口多了不少摊子,不过我还是觉得老板你这儿卖的最好看。”


    说完以后还调皮的看着钟清舒,扬了扬眉,


    “老板要不要给我便宜点儿。”


    这算是今天的第一个生意,算个开门红,钟清舒笑眯眯的点点头,


    “你先挑,肯定算你便宜。”


    见她这么说,旁边一块儿的两个同学也一齐儿挑选起来,最后钟清舒都给几人便宜了算,卖出了第一单。


    她的摊位上总是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围着,比起其他的摊位,到算是有生意的,却是比不过之前的时候,把小摊位围得水泄不通的场面,钟清舒看着自己费尽心力准备好的东西,甚至比起之前还要更多一些,心里难免有些着急,估摸着今天肯定得晚回家了。


    下午两点左右,摊位上的东西还剩下不少,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回不去了,钟清舒忙里空闲去买了两个肉包当做午饭,大口大口的吃了,继续站在小摊前守着。


    顶上的阳光刺人得厉害,也幸好带了草帽,钟清舒压了又压帽檐,抬手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腿上发麻。


    ……


    小崽子坐在小板凳上守在自家院子门口,门开得大大的,只看见秦望翘首以盼的小模样。


    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眼欲穿的盯着外头,深深叹了口气。


    “嫂嫂怎么还不回来。”


    院里高大挺拔的身影把劈好的柴整齐堆放在角落,漆黑的视线移到亲弟弟身上,不动声色的抬眼看了一眼顶头的天,已经渐渐暗了,黑眸微眯,阔步走到秦望身边,嗓音低沉。


    “她以前都是什么时候回来?”


    秦越铮嘟着嘴,深深叹了口气,


    “嫂嫂回来的时候,天都没有黑。”


    他在家等嫂嫂回来,陪着嫂嫂一块儿,都是天没有黑就回来了的。


    小家伙愁眉苦脸的看着天,总是觉得嫂嫂快回来了。


    男人没说话,转身弯腰在院子水缸旁边洗手,随即利落转身,抬手拎起小板凳上的弟弟,腾空拎着出门,反手关上门,带着秦望去了隔壁。


    “笃笃笃。”


    没一会儿,赵南打开门,看见屋外的秦越铮跟秦望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秦望已经被塞到他手里,只留下男人低沉的话。


    “看着他,晚上回来。”


    赵南抱着怀里的小崽子,看着他铮哥已经大步往外走了。


    “南子,谁来了?招呼进来坐会儿。”


    屋里是李婶在说话,赵南应了一声,


    “铮哥刚过来,领望望过来让我看着。”


    秦望垂头丧气的乖乖待在赵南哥哥怀里。


    赵南抱着他进了屋里才把人放下,弯腰看着小团子关心道,


    “望望,铮哥干啥去了?嫂子呢。”


    秦望仰脸嘟着嘴巴巴,


    “哥哥去接嫂嫂回来。”


    “你嫂子干嘛去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赵秀娟突然开口。


    秦望又闷头乖乖回答,


    “嫂嫂去赚钱去了,要晚一点儿才能回来,哥哥去接她。”


    赵南有些恍然的点头理解了,前几日帮忙上山砍柴的时候,他也知道他嫂子正在弄些小玩意儿拿出去卖,估摸着今天去了,卖得晚了还没回来,铮哥不放心就去接人。


    “什么买卖做这么晚还不回来。”


    赵秀娟没忍住声音有些刺耳,就被身边的李婶抬手打了一下手臂,力道一点儿没收着,责怪的看了她一眼。


    “越铮屋里头现在瞧着越来越好,可不都是钟丫头紧着赚点小钱,该去接的。”


    赵南心里也赞成,他现在就觉得这个嫂子娶得好。


    赵秀娟暗自哼了一声,别是回不来了真跑了。


    ……


    钟清舒眼见天色暗淡下来,垂眼看着还没卖完的东西,左右两边都开始收摊了,她也不坚持,起身把东西认认真真收好,背着背篓离开安都中学,不过没有往回走,而是带着东西往和平人民剧场那边过去,那边有电影放映,年轻的男男女女更多一些,要是过去能尽快卖完,赶着时间趁着黄昏估摸着走一个多小时能到家,也能避免她明天再来一趟,那时候还赶不上晚上电影放映的高峰期。


    赶着到了地方,把东西利索的收拾出来,顶着剧场外广场的大灯,倒是一点儿不觉得暗,人来人往的人群让钟清舒更多了几分信心。


    索性她还勾了玩偶跟花,没一会儿就有成双结对的对象一块儿过来,笑着挑她摊位上的东西,钟清舒心底松了口气,立马咧着笑脸迎着顾客。


    秦越铮从村里到安都城,没停留直接往安都中学去,钟清舒跟他说过之前都是在学校门口卖的,赶到学校门口,除去三三两两的学生,门口什么也没有,不见小姑娘摆摊的背影,男人皱了皱眉,沉思一会儿不再耽误打算离开。


    “秦越铮!”


    钟燕从外面回来,到了学校门口,没想到看见许久不见的秦越铮,看人在门口等着,她以为是来找自己的,喊住人就往秦越铮那边过去。


    “你来找我?”


    男人黑眸微蹙,淡声否认之后没打算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钟燕愣了愣,很快意识到对方不是来找她的,以前也很少来找过她,她也不太乐意,回想起之前钟清舒来学校门口卖东西,钟燕咬咬牙,这人是来找她妹妹的?这么一想心里有些憋屈,扬声道,


    “你有时间跟余路平说一声,我没那么多钱。”


    “以前订亲,也算是我帮了你,就当帮你的报酬不是,我妹妹现在还跟你结婚了,你可一点儿也不亏。”


    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话,又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声调,


    “怎么说也还是一家人。”


    男人眼神冰冷,淡漠的视线落在钟燕身上,语调无波无澜,


    “路平的钱,一分不少的还他。”


    说完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逐渐隐没在夜色中。


    钟燕拦不住人,挫败的深吸一口气,余路平的钱明明是他自己自愿私下给她的,现在还威胁她还钱,真是虚伪!


    秦越铮从中学门口离开,脚步一刻不停的往人民剧场过去,现在天已经暗了,要是做那样的买卖,也只有人民剧场那边人流量最大,思索之间男人脚步跟快了几分。


    ……


    晚上的和平人民剧场,跟白日里热闹的集市一般,不过更多的服务消遣对象变成了年轻人。


    广场上更多的是成双成对的情侣还有撒着欢儿的跟父母一块儿的小孩儿,吵着闹着要买冰棒买汽水。


    小贩卖着香瓜子叫喊,还有甜滋滋的小糖人儿。


    秦越铮到的时候,几乎在被淹没的人群之中,一眼凝视住那道忙碌的身影,精致的脸上汗珠滚落都来不及擦拭,扬起明媚的笑脸冲着摊位上的每一个人,身材纤瘦偏偏就这么布满了生命力。


    男人仿佛被定在原地一瞬,喉咙反复的滚了滚,高大挺拔的身型阔步冲着那道瘦弱的身影走近。


    钟清舒卖了一会儿以后,客户越来越多,她无暇顾及其他,打足了精神眉眼含笑的给客户介绍适合她们的东西,都忘记了累。


    抬手打算接过客人递过来的钱,帮他找零,身后一片阴影覆盖过来,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越过钟清舒接过客人递过来的钱,头顶上男人的嗓音低沉嘶哑。


    “找多少?”


    钟清舒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是大佬,立马条件反射回应。


    “四块三毛。”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一个单音,


    “嗯。”


    秦越铮壮硕的身型站定在钟清舒身边,气势有些吓人,索性他不说什么,只配合着帮忙找钱装东西,倒是没有赶客。


    钟清舒手上的活轻松了些,能更加提起精力面带笑容帮客户介绍推销,夫妻俩人倒是配合默契,最后一部分赶着很快卖完。


    身边的男人止住她要收拾的动作,嗓音低沉,


    “待着。”


    同时手上动作一点儿不含糊的把东西都收拾好,松了松背篓的系带,背上背篓之后,男人逆着光回头,盯着钟清舒嗓音嘶哑,


    “饿不饿?”


    钟清舒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轻轻摇摇头,忙得都忘了饿,只是有些累。


    秦越铮黑眸微深,转手把背上的背篓放下,女孩儿眨了眨眼,乖乖背上背篓,已经空荡荡的,其实没什么重量,下一秒,视线落在背对着自己蹲下的男人身上,有些不明所以。


    “上来。”


    周围热热闹闹,偏偏男人低沉的嗓音直直穿进钟清舒耳蜗,垂在身侧的手卷曲着,温声拒绝,


    “我能自己走,不累。”


    “天黑,拖拉机回村了,夜里路不好走,上来。”


    男人语调无波无澜,沉声解释,钟清舒抬眼去看已经黑下来的夜色,身侧的手轻轻握了握,最终轻声乖乖的闷头“哦”了一声,俯身趴上男人宽阔的后背,一双大手牢牢的托着她,阔步离开人民剧院。


    钟清舒一开始还能僵硬的撑着身体怕压到身下的人,可逐渐被人稳稳托着,贴靠着的宽阔后背实在安稳,没一会儿眼皮子耷拉着慢慢合上,无意识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身后僵硬的身体柔软着贴合下来,秦越铮托着把人往上掂了掂,脚步加快往家赶回去。


    第17章


    夜间的小路并不平坦, 劣质胶制鞋底踩在土路上,碾过碎石块,急促的发出稀碎的响声, 安里村外,拉长的身影越来越近,转瞬间进了村里淹没在寂静的村庄之内。


    秦越铮稳稳背着身后呼吸平稳的人,径直往赵南家赶过去。


    “……”


    “叩叩叩。”


    平缓的敲门声响起, 来开门的人是赵秀娟, 打开门迎着笑脸就看见门外背着钟清舒的男人, 笑容霎时间僵在脸上。


    赵南牵着秦望出来,笑着道,


    “铮哥,回来了。”


    “哥哥!你们回来了。”


    秦望挣开赵南哥哥的手, 边呼喊着边迈着小短腿跑到哥哥腿边。


    男人眉峰紧皱,感受到背上的人不安稳的动了动, 压低的嗓音有些严厉,


    “秦望。”


    秦望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自己悄悄的“嘘”了一声,软声道,


    “嫂嫂睡着了。”


    男人裹着喉咙应了一声,嗓音低沉,


    “回家。”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来, 秦望乖巧的踮脚牵过去, 男人一手托着背后睡着的人, 一只手牵着弟弟,略微抬眼黑眸凝着赵南,沉声道,


    “走了。”


    赵南“嗯”了一声应下,随后冲着他铮哥喊,


    “望望在家里吃了,铮哥带他回去早点睡。”


    看着一家三口离开的背影,赵南松了口气。


    赵秀娟眼睛死死盯着被秦越铮背在背上睡得香沉的钟清舒,心底憋闷得厉害,一家三口转身离开的画面似乎把她这个外人隔绝在外,刺眼得很。


    秦越铮背着人回到家,思索片刻还是微微弯下腰,沉下身体看着秦望,哑声道,


    “还没吃饭,叫醒她。”


    小崽子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垫着脚靠过去软乎乎的喊嫂嫂。


    钟清舒手撑着男人的肩膀,指尖抠着扯上男人的人肩线,听着小崽子的声音挣扎着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缓了一会儿清醒过来之后意识到自己还睡在大佬背上,瞳孔微缩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努力直起身体站起身来,又轻轻把背上的背篓放下,才彻底清醒过来。


    “嫂嫂,你累不累,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都要担心死了。


    小家伙扯着她的裤腿仰脸问她,钟清舒垂眼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抚,


    “望望等急了?”


    秦望乖乖点点头,


    “下回我要跟你一块儿去。”


    不可以让嫂嫂自己去,好晚好晚才回来,说着小崽子还自己补充,


    “哥哥陪你去也可以。”


    聪明的小团子知道能给自己谈条件,不过钟清舒不会答应,以后只会越来越难卖,还得考虑一下其他的出路,她没想过带着小崽子去吃苦的。


    黑眸凝着一大一小笑闹的模样,男人转身进了伙房,钟清舒这才抬眼把视线落在男人宽厚的后背上,轻轻咳了一声眼神闪烁。


    看着他进了伙房,垂眸牵着望望一块儿进屋,只瞧见男人蹲着正在生火,歪了歪头低声道,


    “太晚了,煮碗面条就成。”


    “嗯。”


    沉声应下,秦越铮把火生了,端了锅盛上水端上三脚架,又起身去院子里摘了点青菜,洗干净拧好。


    等水烧开,钟清舒起身去拿面条。


    “秦望在赵南那边吃了。”


    钟清舒垂眼,小家伙乖乖点头,又摸了摸肚皮,


    “嫂嫂,肚皮还鼓鼓的,不饿。”


    减了小团子的量,只下了他们俩人份的面条,煮熟以后让男人捞出来控控水,钟清舒换了铁锅,下油煎了两个煎蛋,又煮了汤,下一些青菜跟小葱,撒着盛上两碗面条洒辣油,再把煎蛋添下去,就算成了。


    “吃吧。”


    夜色里,她的声音压得低,抬眼望着屋里占空间的男人,自己也端上少一点儿的那碗面条,坐上板凳吃晚饭。


    默默刚吃完饭,男人随手端了碗筷去洗,钟清舒坐在板凳上,从兜里把今天卖的钱拿出来,映着煤油灯一张一张小票子认真清点,秦望蹲在地上,托着小下巴看着她。


    最后点完,这次卖了一百七十二块钱,她们办酒之前还能再卖一次,不过估摸着量要减不少,现在已经开始有竞品,不太好卖,之后要是卖不出去赚不了钱,还要去找其他路子。


    现在集市上卖的竞品还不像她的这样有新意,她还能卖得出去,只是相对要减少数量,可现在这个年时,会针织品的不在少数,可她摆摊,那些品类就那么摆在那儿,要是个厉害的,怕是没多久就能琢磨出来模仿她的样式勾出来卖,到时候她也占不到优势,只能卯着劲儿的研究新品类,也想办法找找其他路子。


    把钱都收好,视线落在背对着自己洗碗收拾的挺拔背影上,钟清舒低声道,


    “今天赚了一百七,加上之前的一百来块,办酒席的钱够不够?”


    这些天也算是了解现在的物价,钟清舒心里觉得应该是够的,不过还是要确定一下。


    伙房里高大的身型一顿,转过脸来,视线跟女孩儿在空中撞上,嗓音低沉,


    “够了。”


    小姑娘赚的钱,比村里绝大多数成年男人赚的还要多,就这样毫无隐瞒的告诉他,实在是……单纯。


    怎么就笃定他会是一个好人,被村里人喊狼崽子没良心的男人,黑眸幽深。


    钟清舒轻轻点头放下心,低声道,


    “一般办酒一桌几个菜?烟酒这些需要买嘛,还有炮仗,院子里的菜能算得上一个,其他的可能需要自己买,村里有的话算个人情往来在村里买,别的都上城里置办。”


    秦越铮把洗完的碗筷放进柜子里,随手拖了一个椅子,高大的身影倾斜下来,坐到钟清舒身边,沉声道,


    “菜能在村里买,肉去城里,烟酒鞭炮,瓜子喜糖,都要买。”


    纤细的指节突地按在秦越铮膝盖上,男人停住话,黑眸微垂,钟清舒连声道,


    “我去拿个本儿,把需要买的东西都记起来,之后要是想到要买什么再添上,免得忘记了。”


    她转身出门,进屋里摸索着拿了一个小本子,又带上一只笔,这才转身出屋,回来坐下,把本子翻开抬眼看着男人,温声道,


    “我都记一下。”


    垂眸凝着女孩儿熟练的握笔姿势,男人黑眸微黯,沉沉应了一声,嗓音平波无澜。


    “一般八到九个菜,条件好的十二个菜,东拼西凑摆满一桌,多数都是自家种的菜,量够能吃饱就成。”


    钟清舒抿了抿唇,抬眼去看眼前的人,低声道,


    “那我们屋里,摆九个菜也差不多。”


    男人没什么意见,钟清舒想了想,继续琢磨,


    “肉的话,一碗红烧肉,一碗鸡肉,还有腊肉差不多,在村里买上四季豆,毛豆,凉拌加上土豆。”


    “上城里去买点儿豆子自己能发豆芽,再买些大红豆烩肉沫,买点儿粉条,九个菜也差不多了。”


    这个时节大多也是这些菜品,避免不了相似,绝大多数村里人摆酒的时候,也都是时蔬用得多,大多数都是豆类,大伙儿条件都差不多,没有人会说。


    她边说着边垂眼把自己想的菜都一一记下,娟秀的字迹落入男人深眸中,秦越铮凝眉盯着女孩儿认真的眉眼,低声应下。


    钟清舒选的都是村里一般酒席会上的菜,多加了一个鸡,倒是也不显得突兀,都是简单的菜系,到时候把握好村里来的人数还有量就成,一般村里人要是来吃酒没吃饱,估计得被嚼个好几年的舌根。


    ……


    办酒前五天,钟清舒又上城里卖了一回,这次她估摸着没织得太多,倒是早点回来了,打算着第二天上城里去把需要的肉定下,等办酒前一天去拿,顺便把要买的都买回来。


    “我明天拿上单子去买回来,新鲜肉提前一天去拿好一些。”


    “望望跟哥哥在家里。”


    秦越铮声音低沉,


    “明天去请村里人帮忙,把菜买了。”


    钟清舒轻轻点头,随即想到什么,拧眉道,


    “秦家那边要不要去说?”


    男人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这种份上,家里不必亲自去,让人捎句话带到就成。”


    村里历来不管什么矛盾,家里办事儿这些内里亲的人都得到场,不然被嚼舌根的只会是秦家,人情往来不到位。


    钟清舒轻轻点头,她们用不着上赶着亲自去,话带到了不来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男人垂眸凝着女孩儿细软的发丝,喉咙鼓动嗓音低沉,


    “你那边,要不要去。”


    钟清舒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钟家那边,抿了抿唇轻轻摇头道,


    “不用,消息传到就成。”


    “他们之前已经把我赶出门了,没必要亲自去请。”


    “抱歉。”


    秦越铮嗓音低哑,眼前的姑娘被家里赶出来,是他的原因。


    钟清舒微微愣了愣,随后抿唇轻笑出声,摇头道,


    “没有受害者道歉的道理。”


    “而且还收留我,我现在过得,比以前自在得多,你瞧瞧我气色都比以前好多了。”


    她说着展颜笑了,秦越铮深邃的视线落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裹了裹喉咙嗓音低沉的应了一声。


    该记上的都记上了,钟清舒起身之后突地想到什么,回头去看眼前的男人,莫名咽了咽喉咙,低声道,


    “我帮你量一下尺寸吧?”


    说着她抿了抿唇,试探着开口,


    “结婚应该需要穿新衣服吧,去城里裁缝店做一套衬衫西裤好一些。”


    秦越铮抬眼,逆着光的视线深不见底凝着眼前的少女,半晌,从纸砂的吼间溢出一个单音。


    “嗯。”


    得了应允,钟清舒回屋里去把软尺拿出来,男人已经高高站在她面前,完全让钟清舒站在了阴影中,被挡得严严实实。


    她踮起脚,拿着软尺抬手去够上男人的肩膀,轻了呼吸靠近,认认真真量着尺寸。


    这人也实在太高了些,稍微不注意,垫着脚不稳,容易往这人身上贴近,钟清舒只能尽量稳住身型。


    秦越铮几乎低头就能抵上女孩儿的额头,吐出的呼吸轻了几分,挺拔的身型僵直了几分,任由眼前近在咫尺的人动作。


    钟清舒凝神量完尺寸,轻轻吐了口气,回头认认真真记上,这才完了。


    “明天去买东西,顺便去城里让人把衣服赶出来。”


    夜里,身边的秦望已经熟睡,钟清舒半坐在床上,点着煤油灯认认真真在纸上画着,男人的衬衫跟西裤基本上几十年没什么设计,都差不多一个样,不用担心,她不喜欢旧式那样的女士结婚西装裙,还是想自己设计一条简单的红色连衣裙,到时候自己盘上头发,头上的配饰都可以自己织着试一试。


    一墙之隔,秦越铮黑眸凝着漆黑的房梁,隔壁昏黄的光透着缝隙射进来丝丝点点,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纸笔的声音,直到深夜。


    夜里睡得晚,第二天钟清舒依旧起了个大早,背着背篓就往城里去了,秦越铮领着秦望上村里去每家每户的挨着请人。


    坐上拖拉机进城,跟师傅说一会儿回去得租一次他的车拉货,谈好以后第一时间往集市上去。


    先上猪肉摊上去订好猪肉,之后来拿,又去商铺把该买的米粮都买好,供销社去买了烟酒喜糖,估摸着男人说的量,买好以后,让人帮忙送去拖拉机上,去菜市场里挑了十只肥鸡,也让人送过去车里,认认真真按着记好的东西都买完,托了师傅先把东西都送回家去,钟清舒拿着画好的设计图去了城里的裁缝店。


    一见她一个小姑娘进店里,老板娘立马迎上来笑着道,


    “来做衣服呢,丫头。”


    钟清舒笑着点点头,低声道,


    “过几天结婚,想赶两套衣服出来。”


    “过几天就结了?怎么不早早谈好日子,这订婚结婚的,起码花大半年呢。”


    老板娘感叹,觉得她来得晚了。


    钟清舒轻声解释,


    “刚订下来,就想简单办酒吃顿饭。”


    老板娘做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都瞧见过,思来想去的也自觉能品明白,没再多问,只笑着道,


    “要是加急呢,也得看看做成什么样,若是西装还有新娘子的套装,繁杂的来不及,你可以看看店里的款式,有合适的尺码,你直接拿去。”


    店里墙上挂了不少西装还有结婚的裙子,款式还是单一,还有不少头饰,钟清舒轻轻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就要一套衬衫西裤,都量好尺寸了,还有一套连衣裙,要是时间紧,一套您这儿做,一套我换别家做去。”


    她这话倒是说得实诚,老板笑着摆摆手,


    “没事儿,衬衫倒是好做,你这大红的连衣裙我瞧着也能赶出来。”


    钟清舒松了口气,


    “老板,我先付你定金,过几日来取,再把钱都给你。”


    老板娘琢磨着小姑娘递给她的图,打着商量道,


    “你这两套加上手工费,收你130,先收你二十块定金。”


    钟清舒没犹豫,写了单子以后,直接付完定金,拿着单子离开裁缝店。


    买了两个大白包子吃完,坐上拖拉机回家里,已经下午三点左右了。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钟家一家人站在家门口,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钟清舒走近以后才听清潘兰英说的话。


    “这办酒哪有不从娘家出嫁的道理,一个村的方便,我们那边也得先办一场,你再过来接那丫头,到时候礼钱平分才成,这姑娘没有白嫁的道理。”


    这是传到他们耳朵里了,耐不住性子下午就过来想捞点儿好处白赚钱。


    这么久除了之前来闹过一回事儿,也从没来看过她,更别说带点儿什么东西宽慰宽慰姑娘,这一听办酒有便宜可占,立马就来了。


    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实在替原主不值,钟清舒冷下脸,脚步快了几分冲过去。


    秦越铮拧着眉,身上寒气逼人,还没动手把这家人轰走,余光视线落在回来的那道身影上,将要暴力的手攥着收紧,盯着钟家人的深眸愈发冰寒。


    钟家人一开始过来的时候,还怕秦越铮发难,没想到没动手,霎时间潘兰英底气足了声音更大了几分。


    “就让那丫头回家里出嫁,到时候你过去接她就是。”


    钟家树还有些怵秦越铮,只觉得自己身上似乎还疼着,那天回去心里恨得厉害又不敢多说,只能憋着气跟父母说是喝酒摔的。


    “我都被赶出来了,哪里敢回家去。”


    钟清舒清亮的声音在钟家人身后响起,潘兰英瞪着眼睛回头就看到这个赔钱货回来了。


    钟清舒越过钟家人走到秦越铮旁边,伸手牵住秦望的手,眼底毫无温度般盯着这一家人。


    “我被赶出来那天,门口站了多少人,谁不知道。”


    “死丫头,哪里有跟父母计较的,你不从家里嫁从哪儿去嫁!胳膊肘往外拐。”


    钟清舒扯了扯唇,无所谓她嘴里骂什么,只淡淡道,


    “我现在不跟你们计较,才是胳膊肘往外拐。”


    就是为了那个唯唯诺诺受了许多苦的姑娘,也得在这家人面前硬气起来,不让他们舒服。


    “你不在屋里出嫁,在哪儿出嫁!不接亲不吉利,你这以后,有个屁的好日子过。”


    潘兰英恨不得上前掐死这个不听话的死丫头,偏生秦越铮豺狼一样在她身边,有心又不敢。


    “早就商量好了,钟丫头从我家里出亲,你这老娘就不用操心了。”


    余婶知道这钟家人过来,赶忙也跟着一块儿过来了,越铮去家里请她们的时候,她们主动给提出来的,隔壁南子家隔得太近了些,她家隔得远些,这些时日路平工作也没帮上什么忙,出亲这事儿她们得揽过来,三个小子都是兄弟,不能都让南子出力。


    李婶走到钟清舒身边,眼神宽慰的看着她,抬手拍拍她的手背安抚。


    钟家一家三口瞪红了眼睛,这闺女还真是白养了这么多年了!


    钟清舒看着一家面目可憎的脸冷声道,


    “要真想出点力,我的那份嫁妆家里准备好了?接亲那天送过来我接着就是。”


    贱丫头赔钱货,一样拿不回来还想让她们倒贴,潘兰英“ui”了一声呸在地上,


    “撵出去的姑娘,我们家不要了!以后没你老娘没你弟弟,有你好日子过。”


    一家三口站在院子门口,一点儿也不受待见,什么好处没捞着惹了一身骚,瞪着眼睛跑了。


    钟家树跟着自家亲妈亲爹来这一趟,倒是难得一句话没说,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可还是疼着的,心里确定肯定是秦越铮这个野狼打的他,还是被打得怕了,不敢这么惹。


    只等着什么时候有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整回去!


    那一家人骂骂咧咧走了,余婶叹了口气,回头望着钟清舒,温声道,


    “丫头命苦,有这样的家人。”


    “我们跟越铮已经商量过了,就从婶儿家里出亲,房间给你准备好了,安心等着越铮过去接你就是。”


    钟清舒侧过脸,望见男人微不可查的颔首应允,她唇边轻扬,低声道谢。


    “谢谢婶儿。”


    余婶摆摆手,低声道,


    “路平跟越铮从小一块儿玩到大,关系好着呢,越铮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这在外头工作,我们能做什么只能尽力做。”


    余婶儿让钟清舒放宽心,也没继续留下,打了声招呼以后回去了。


    把人送走,家门口恢复清静,钟清舒牵着秦望往屋里走,扬声道,


    “买好的那些东西我都让人送回来了,去裁缝店定了两套衣服。”


    进屋瞧见伙房里摆着她买回来的东西,还有男人在村里头买的菜,全都堆在一块儿,那十只鸡都装在框里先养几天。


    “如果想回钟家出亲,跟余婶说一声就成。”


    男人三两步走上前,语调低缓,


    “只是跟余婶商量,随时可以改决定。”


    “不想。”


    钟清舒抬眼,笑盈盈的跟男人对视,轻声道,


    “不说他们贪心不足,想让我回去就是为了捞钱,分毛不出就想占便宜,就是真心实意想让我回去,我也不回。”


    “被撵出门那天开始,就跟钟家没关系了,被欺负了这么久,总要争一口气才对。”


    她明明笑意吟吟,就这么望着自己,秦越铮敛眉看着,裹了裹喉咙,哑声“嗯”了一声。


    越临近日子越是忙得慌,办酒前一天,钟清舒一大早就去了城里,把跟猪肉摊订好的肉让人带回来了。


    随后又紧着时间去了裁缝店,老板娘一看她过来,笑容满面的冲着她招呼。


    “丫头,来了。”


    钟清舒拿着单据进去,老板娘进屋里把做好的衣服取出来,冲着钟清舒笑着道,


    “你先进屋去试试,瞧瞧合不合身,不合身还能改改。”


    钟清舒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连衣裙,轻笑着点点头,拿着连衣裙进了屋里。


    没一会儿就换上连衣裙出来,垂眸看了一眼这才扬眉望着老板温声道,


    “很合身,老板娘手艺好。”


    老板娘一见人出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小姑娘身材纤瘦,正好收着腰身,那小腰细得她想上手捏捏,腰后蓬起的弧度显得身材姣好,长裙的垂感很好,走动之间轻轻浮动,大裙摆晃荡着眼睛,实在好看。


    “小姑娘,你穿着可真漂亮。”


    不说人靠衣装呢,瞧着亮堂精致了多少,让人惊艳。


    钟清舒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她其实怕来不及没做什么设计,普通的法式收腰长裙,老板手艺好,尺寸正好合适罢了。


    “穿着合身,老板不用改了。”


    钟清舒在老板娘尾随的眼神中,轻咳一声回到屋里,把衣服换下,出来之后,拿上衣服把剩下的钱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笑呵呵的看她,没第一时间收下,打着商量道,


    “这钱你收着,我就这一个小要求,你跟你男人肯定得拍结婚照不是,等你们拍了结婚照片,给我一张放店里,我打打广告,这衣服款式我想着以后卖给别的姑娘。”


    一张照片省了几十块,虽然晓得老板看上衣服了,可苍蝇再小也是肉,她现在穷着呢,钟清舒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眉眼含笑着点头应下。


    老板娘本来就可以完全不经过她同意,就能做了衣服自行在店里售卖,现在这个年时,极少管得上这些,能这样坦诚跟她商量,已经很难得。


    见她应下以后,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钟清舒摇摇头,把钱收回来以后,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才离开裁缝店。


    出了店门,钟清舒径直上商场,挑了一双还算时兴的粗高跟白色小皮鞋,给大佬挑了一双黑皮鞋,又给秦望挑了一套新衣服才算完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赶回家里,李婶跟余婶还有村里不少人都来家里帮忙,收拾柴火,在院子里砌出几个灶,明天一早就得蒸饭,今天晚上请屋里来帮忙的人吃饭。


    她这一回来,院子里的人笑咧咧的跟她打招呼,钟清舒也都大方笑着回应,拿着手里的东西准备进屋里。


    赵秀娟一大早的被亲妈喊过来帮忙,现在见钟清舒回来,手里还拎着衣服,想了想咧着笑凑到她面前,客套道,


    “回来了。”


    钟清舒轻笑着点点头,礼貌跟她打了招呼,赵秀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压低声音道,


    “衣服都买好了,你买化妆品了没?不用请人化妆嘛?”


    她这一开口,钟清舒这才恍然,她压根就没想着化妆的事儿,看她这幅模样,赵秀娟就知道她没请,自然是没有化妆的习惯,怕是连妆也不会化。


    “我屋里有化妆品,一会儿给你拿来,明天我帮你化一个?”


    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钟清舒自然感谢,她皱着眉道,


    “会不会不方便。”


    赵秀娟笑着摆摆手,


    “不会,你尽管用,谁结婚不化个妆。”


    见她大方,钟清舒也不再拒绝,礼貌的点头道谢,


    “好,那谢谢秀娟,你借我化妆品就好,我可以自己化。”


    听她说要自己化,赵秀娟抬了抬眉毛,倒是没坚持要自己帮她,


    “成,一会儿我给你拿过来。”


    她这闺女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惹清舒的麻烦,李婶在一旁帮忙,看见闺女去找清舒,边帮忙那耳朵不自觉的偷听了会儿,最后知道闺女要借她那些花里胡哨的化妆品给清舒,才算放心下来继续干活儿,还算懂点事儿了,没给她惹麻烦。


    钟清舒牵着手边的秦望,抬眼看了一眼正在干活儿的男人,没过去叫人,把给他准备好的衣服放进房间,出了屋子系上围裙带上袖套,开始帮忙。


    男人们在干体力活,修缮房屋砌灶火,妇女们伙房忙忙碌碌的做饭,中午十二点半,饭菜做好,招呼他们吃饭。


    一伙人热热闹闹的吃着午饭,钟清舒趁着这休息的档口,贴着男人跟他说了。


    “衣服放屋里了,给望望也买了新衣服,明天记得给他换上。”


    秦越铮大口吃着嘴里的东西,裹着喉咙嗓音低沉,


    “嗯。”


    周围人多,钟清舒说完以后,领着秦望上旁边吃饭,未婚夫妻俩人没有亲昵姿态,没有黏黏腻腻的外人倒是瞧着舒服。


    吃完午饭,不少村里人都回家去了,只等着晚上再回来帮着忙随便坐一会儿,再吃顿晚饭,明天一早回来帮忙。


    李婶跟余婶地里还有活计,也先去地里了,交代赵南姐弟俩人在这儿帮忙,别犯懒。


    大伙儿都走了之后,钟清舒这才看着赵南跟赵秀娟笑着道,


    “先回去睡会儿,今天也没什么忙的,等晚上请大伙来吃顿饭就成,腊肉都洗好了,明天一早把鸡杀了处理好来得及。”


    赵秀娟皱眉道,


    “我化妆品给你带过来了,放堂屋凳子上,你小心着用啊。”


    别人能借东西,钟清舒肯定会珍惜,珍重的点点头应下,还是催了这兄妹俩人走了。


    人群散去,院子里一片寂静,钟清舒抬手捂着唇轻轻打了个呵欠,领着小团子洗干净以后,打算回房间睡会儿。


    抬眼望着院子里还在忙的男人,眼皮微微耷拉,扬了扬语调,


    “秦越铮。”


    见男人看过来,她温声道,


    “今晚肯定睡不好觉,休息会儿吧。”


    男人眼底如墨,半晌,低哑的应了一声。


    钟清舒转头领着秦望一块儿回屋里睡觉去了。


    男人垂眼看着手里的斧头,“砰”地一声砸到地上,转脸洗了手也进了屋里。


    进屋视线瞬间落在床上叠好的新衣服上,黑眸黯了黯,俯身把衬衫西裤放到一边,翻身仰脸躺在床上,头靠着手臂假寝,唇角不易察觉的扯了扯。


    夏日午后,烈日似乎要将大地熔化,村庄寂静,树叶被烫得蔫了吧唧,吹出的风都是温热的。


    休息完,下午准备招待晚饭,村里人陆陆续续回来帮忙,钟清舒招呼着大伙儿嗑瓜子,宁静的小院又热闹起来。


    余婶跟李婶洗着菜,看着忙里忙外的未婚小夫妻俩,对着瞧了一眼,李婶咧着嘴都替越铮高兴。


    “我就瞧着这婚事好。”


    “可不是。”


    余婶也同意,瞧着这丫头怎么瞧怎么好看,


    “清舒这丫头比起她姐,也就没上高中,现在瞧着,能干!我就觉得越看越比她那个姐姐好看。”


    这话李婶更赞同了,望着笑眼弯弯的小姑娘点头,叹了口气道,


    “你瞅瞅这一家人怎么养的闺女,这才跟越铮小一个月,瞧着白净又好看,以前怎么就能把这丫头养得那么差。”


    “不提这家人,以后让他们少往来就是,坑闺女的。”


    余婶心底也感慨,你说三个孩子,怎么就紧着二闺女霍霍。


    李婶学着儿子的模样,嫌恶的狠狠“呸”了一声。


    钟清舒里里外外瞧着,等饭菜好了,招呼着大伙儿吃饭,热热闹闹的延续到夜深了,村里人陆陆续续离开。


    余婶瞧着清舒,温声道,


    “走吧,跟婶儿回家去。”


    “等着明儿越铮来接你。”


    钟清舒原本平静的心突地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满是波澜再也静不下去,晃荡着湖水一下一下的撞在心上。


    余光扫过身边的大佬,轻轻吐了口气压下对大佬不该产生的一丝波澜,垂眼看着眼巴巴瞧着她的秦望,眉眼含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哄他。


    “望望今天跟哥哥一块儿睡,要乖乖的哦。”


    小家伙翘着嘴,不高兴的轻轻“嗯”了一声。


    钟清舒稳了稳心神抬眼去看身边的人,维持声线淡声道,


    “给望望买的新衣服在厢房,明天一早记得给他换上。”


    怎么也算是好日子,该让小团子穿得新新的才是。


    男人低哑的应了一声。


    钟清舒反复眨了眨眼,转脸看着余婶,迎着笑道,


    “婶儿,我们走吧。”


    她拿着明天要穿的衣服,还有赵秀娟借给她的化妆品,跟余婶一块儿出了门。


    那道细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男人慢吞吞收回视线,裤腿被脚边的弟弟扯了又扯,声音有些凶巴巴的。


    “哥哥,嫂嫂走了。”


    “……”


    “嗯。”


    “明天去,接她回家。”


    第18章


    村里寂静一片, 丝毫没有白日热闹的氛围,钟清舒跟着余婶,打着手电筒一步一步的往余婶儿家里走去, 这场酒席的仪式突地在她心里有了视感,竟产生一种明天真的要嫁人的恍惚,心底空荡荡的落不到实处。


    “害怕了?”


    余婶看着小姑娘不说话,眉眼和蔼的开口。


    “别担心, 结婚都这样。”


    “越铮家里是没老的帮衬, 不过他肯定是个好的, 人又能干,图他这点儿就成。”


    “以后有啥事, 多跟婶儿们说,别自己扛, 你……家里人不是东西,以后跟越铮成了家, 不需要那个不是家的家, 你们好好过日子。”


    钟清舒乖巧的点点头应了一声,心里有些感动,又温声道,


    “我不害怕。”


    跟恩人成为一家人,不管未来如何, 她都不会害怕的, 钟清舒抿抿唇, 轻声道,


    “他很好。”


    “其实……我配不上他,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未来他肯定值得更好的姑娘。”


    上一辈子大佬英年早逝, 身边还没有妻子孩子,可如今不一样了,望望还活得好好的,他也没有离开家乡去外面奋斗,他会一直活得好好的,也会越来越好,未来肯定值得很好的姑娘。


    而不是她这样,有一个忘恩负义家人的人。


    余婶忍不住怜爱的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轻笑着摇摇头,


    “那边没有你的家人,他们做的混账事跟你无关,婶儿就瞧着你们郎才女貌的般配着呢,好好一块儿过日子才是真的。”


    余婶儿可不知道这小丫头拿秦越铮当神一样供着呢,就觉得这俩个小年轻般配。


    钟清舒空荡荡的心脏似乎开始蔓延滋生,她盯着眼前看不见远处的路,凝着近在咫尺的灯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跟着余婶儿到了她家里,余叔在屋里热好了水,怕她不自在已经回屋睡了,余婶儿带着她洗漱干净,眼神柔和看着她笑着哄。


    “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右边的那间,晚上好好睡,明天一早越铮就来接你了,可别想那么多。”


    钟清舒乖乖点头,倒了水以后被余婶儿推着进了屋里,把煤油灯放在柜子上,钟清舒放下手里的东西,打着呵欠慢吞吞的爬上床,撑着眼皮胡思乱想的睡着了。


    ……


    “叩叩叩。”


    凌晨,天还没亮,钟清舒本就心神不宁没睡踏实,敲门声一响她就醒了,闷着声音乖乖的应了一声。


    屋外传来余婶的声音,


    “丫头,该起了。”


    余婶儿还帮小姑娘记着她这一早起床还得洗澡洗头的收拾,还要化她们年轻人喜欢的什么妆,她不太懂,不过都记在心里,早早的爬起来喊这丫头起床。


    钟清舒轻轻嗯了一声回应,昏暗的空间里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她撑着床起来,打着呵欠摸黑下床,去给余婶开门。


    屋外余婶拿着煤油灯,看着小丫头起床,温声道,


    “伙房里热水给你烧好了,一会儿自个儿洗,你余叔他已经过去帮忙了,不用担心。”


    “谢谢婶儿。”


    钟清舒乖乖感谢,跟着余婶一块儿去了伙房,余婶帮她把煤油灯点上,火还在烧着,倒是一点儿不黑,给她留了地方,才离开伙房,不忘细心叮嘱。


    “有事儿跟婶儿说,缺什么让我给你拿。”


    钟清舒轻轻应下,等余婶出了屋子,自己上前把门关上。


    仔细洗完澡以后,把头发擦到半干,钟清舒把门打开,余婶笑着进屋里,


    “这儿我来收拾,快去收拾你自个儿。”


    “今天可算是新婚,把自己打扮打扮,可就这一回。”


    婶子实在细心,钟清舒听话,冲着余婶感激一笑,拿着煤油灯出了伙房进了房间,拿着大红镜子放在柜子上,把赵秀娟给她的化妆品拿出来,一描一绘化得细致。


    余婶把伙房收拾干净,看了看天色,现在没法吃饭,她端上锅,给小姑娘卧了两个鸡蛋,剥得光溜白净的鸡蛋放进碗里,才端着小碗去了钟清舒那边。


    门合上了,余婶抬手敲了敲门,屋里是钟清舒的声音。


    “婶儿,您等我一会儿。”


    余婶眼底带笑,耐心的等在门外,没一会儿,门从屋里被打开。


    昏黄的煤油灯晃来晃去,映照在那张精致娇俏的小脸上,阴影留白半分姣好的面容却毫无掩藏。


    余婶儿拿着碗呆愣了好久,直让钟清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灯光不太好,她也是按照经验仔细化了妆,怕是自己瞧不出来,外人看了觉得又假又不好看。


    “婶儿,吓着你了?是不是丑。”


    听小丫头这么说,李婶才反应过来,拍拍大腿急忙否认,


    “好看好看,十里八乡的没这么好看的新娘子了。”


    她那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那张小脸,瞧出小丫头不好意思,这才笑着把手里的碗递过去,


    “现在没法儿吃饭,先吃两个鸡蛋垫吧垫吧。”


    钟清舒伸手拿了一个,


    “谢谢婶儿,一人一个。”


    瞧着小姑娘饱满俏丽的小嘴儿,余婶笑着点点头,


    “成成成。”


    抬眼望着小丫头还半干的头发,余婶拍手道,


    “路平那儿好像有吹风机,婶儿给你取过来。”


    等余婶拿来吹风机递给钟清舒,没耽误小姑娘,自己出去收拾了。


    钟清舒勉强尝试着用手里老式的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坐在椅子上对镜开始自己给自己盘头发。


    吹风机跟梳子配合,先把头发吹蓬松微卷,编着两侧的发往后梳,发辫环绕成蓬松的,纯色在脸上多了些许知性,微微散开的卷色发丝增添氛围,绕着编发到发髻的地方,别上她做好的红色配饰,双耳旁发侧添上流苏发饰,耳环一样垂在耳后。


    “清舒收拾好没有?”


    李婶儿起床先去了一趟秦越铮家,看着那边差不多快到时间了,赶着路过来,这边就余婶子一个,她怎么也得过来陪着。


    余婶笑眯眯的冲着屋里抬了抬下巴,


    “应该快了。”


    说完她看着余婶,笑着道,


    “这丫头,看得我都傻了。”


    李婶松了口气,又觉得她夸张,随即道,


    “我去催催,六点那边就过来了。”


    两个婶子一块儿到了屋门口,笑着道,


    “丫头,弄好了没。”


    “……”


    “好了,婶儿,我给你们开门。”


    钟清舒刚换好衣服,还没来得及换鞋,踩着拖鞋先去给她们开门。


    李婶一开始还觉得余婶子说着玩儿,眼下看见面前的新娘子,也惊得半晌没开口,小丫头这才小一个月过去,咋就瞧着这么好看,这身上收腰的大红裙子,也是她从来没瞧见过的好看合身。


    她闺女那些花里胡哨的化妆品她看见过,也瞧见过自家姑娘化过,哪里有这么好看的。


    余婶声音轻了几分,


    “都弄好了?”


    钟清舒轻轻点头,


    “嗯,还有鞋没换上。”


    余婶笑着进屋,柔声道,


    “鞋可先不用换,一会儿越铮来接你的时候,让他给你穿。”


    钟清舒条件反射的想拒绝,要恩人帮她穿鞋子,简直大逆不道,张了张嘴,见两位婶子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还是乖乖的嗯了一声。


    ……


    “铮哥,屋里大伙儿弄得差不多了,你别操心了,赶紧回屋换上衣服,去接嫂子。”


    赵南大咧咧的笑着开口。


    秦越铮垂眼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没说什么颔首,转身进了屋里,把还睡得迷迷糊糊的秦望捞起来,换上昨天小姑娘叮嘱他穿上的新衣服,这才顺手给自己的衣服换上,抱着还打着呵欠的弟弟出门。


    高大挺拔的身型,换上裁剪合身的衬衫西裤,更是显得笔挺,锋利硬朗的轮廓被合身的衬衫衬得柔和几分,倒是显得有几分书生气,中和了身上明显的戾气。


    赵南绕着他铮哥走了一圈直乍舌,他哥这人模人样的,瞧着也太俊了。


    周围都是村里人,瞧着新郎官换上衣服出来,顿时间气氛哄闹起来,霎时间小院更活络几分。


    “这越铮也准备好了,时间快到了,把炮仗,红伞这些都准备好,要出发了!”


    村里管事儿的人一哆嗦,喊着院子里看热闹的人都来帮忙。


    余路平也是这时候赶回来的,呼吸不稳的赶到,嗓音还冒着烟。


    “铮哥。”


    秦越铮蹙眉颔首,


    “怎么回来了?”


    余路平笑着道,


    “昨天没法请假,只请了今天,一早赶过来的,铮哥你结婚怎么可能不回来。”


    他这一路赶回来的,赵南笑着扶上余路平的手,


    “还算你小子赶得及。”


    “歇一会儿,马上出发了。”


    余路平点了点头,随即抬手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秦越铮,


    “我那儿之前买的发胶,今儿得试一试。”


    瞧见他手里的东西,赵南眼睛一亮,


    “嘿,路平,你快给铮哥试试,昨儿我姐都把她那些花里胡哨的化妆品给嫂子了,铮哥怎么着抹个发胶也好些,不然看上去配不上嫂子。”


    余路平笑得温和,轻轻点点头,拿着发胶抬手就往秦越铮头上抹,本来抗拒的某人想起南子说的话,僵着一动不动任由余路平动作。


    一大早被自家亲娘喊起来帮忙站在一旁的赵秀娟听见赵南这么说,垂下眸子眼神有些躲闪,这钟清舒压根不会化妆,不晓得会弄成什么鬼样子呢,秦越铮哪里会配不上她。


    “也太俊了,以后我结婚,也得抹这玩意儿。”


    赵南瞧着他哥的模样,感叹道,忍不住左看右看的琢磨着他哥的模样。


    “时辰到了,拿上东西出发!”


    管事人一声吆喝,接亲队伍热热闹闹的出门,村里吹喇叭的都给请来了,鞭炮一点,噼里啪啦直响,迎着大喇叭,红红火火出了门。


    身姿挺拔的男人穿着裁剪合身的衬衫西裤,被热热闹闹的人群围在中央,阔步往他的新娘子的地方过去,人逢喜事,一向冷硬的男人唇边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直达眼底。


    赵秀娟落在后面,看得眼睛刺痛,自家那个傻啦吧唧的弟弟,抱着秦望走着还回头冲着她乐,闭了闭眼,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没人要的钟清舒都可以,却从来没人想过她。


    ……


    炮仗一响,大喇叭吹得全村都听见了,余婶儿她们自然也听得见,知道这是来接人来了。


    连忙把红色被单铺在床上,冲着钟清舒笑道,


    “丫头就坐在床上,等越铮过来给你穿鞋,领你回家。”


    鞭炮的声音似乎一下一下的震着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钟清舒压着不平的心绪,乖乖点头,坐在床上,双手合着放好乖乖等着,乌黑的眸色却早早涣散,显得有些呆愣恍惚。


    她居然……真的要跟大佬结婚了。


    良辰吉日,东方既白。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热闹非凡,锣鼓喧天,吹奏的喇叭震耳欲聋。


    一路走到余家门口,外围嬉闹的小孩儿立马围着院门,张牙舞爪的拦着,秦越铮垂眼,被赵南抱着的弟弟已经自己下来,奔到了院门口,踮着脚眼巴巴的瞧着里头。


    赵南笑笑咧咧的从包里掏出一大捧糖,吆喝了一声撒向玩闹的小孩儿,伴随着鞭炮声响起,红红火火的一块儿进了院子,直奔新娘子的房间。


    热闹拥挤的人群,几乎站不下一丝空位,高大挺拔的男人被簇拥着进了屋,视线在空中跟乖乖坐在床上俏丽的姑娘撞上,身型微顿,黑漆漆的眸色暗了又暗,周围喧闹的人群似乎完全被虚化,只一簇明亮。


    新娘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热闹的氛围突地有一瞬间的寂静,周围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响起。


    秦望被挤得小脸扭曲也要眼巴巴的看着嫂子,眼睛亮晶晶的。


    钟清舒微抬眸光跟大佬对上,莫名不敢去看他的眼神,轻轻耷拉下眼皮闪烁着避开,垂眸望着垂在腿上的手,有些不安。


    余婶儿适时笑着上前扬声喊道,


    “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花里胡哨,越铮上前来帮清舒换上新鞋,接她回去。”


    “喔!哦!!!”


    围堵着的众人发出哄闹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男人喉咙裹了裹,哑着声“嗯”了一声,周遭热闹纷杂的氛围愈演愈烈,高大的男人三两步走到床边,单膝跪地黑眸抬起凝视着床上精致俏丽的姑娘。


    一大早咧着嘴傻乐的赵南深吸一口气憋着不敢动,跟余路平挨在一块儿看着他铮哥弯腰矮下去,兄弟俩人就这么望着这一幕。


    纯白色的小高跟被男人拿在手里,钟清舒压下心底亵渎大佬的冒犯,慢吞吞的坐过去,配合着男人帮她穿鞋。


    大掌上托着小脚,男人有些笨拙的把鞋穿上,霎时间,逼仄的空间响起热烈的掌声,屋外鞭炮声响起,喇叭再一次吹奏起来。


    穿上鞋,钟清舒悬在空中的心似乎坠落到深处,垂着的瞳眸带着细碎的光。


    “南子打上红伞,越铮,赶紧抱着清舒回家!”


    李婶脸都快咧到耳根了,越铮这婚事成了,她比谁都高兴。


    周围满是哄闹声,男人撑起身,附身凑近床上的小姑娘,垂眸落在那双清颤的眼帘上,喉咙滚动嗓音哑得不可思议,


    “接你回家。”


    钟清舒脑子混沌,整个人腾空被男人打横抱起,耳边都是热闹的起哄声,她下意识把自己往男人怀里缩了缩。


    热热闹闹的来,红红火火的离开。


    男人健硕的手臂牢牢把怀里人抱着,阔步走得稳稳当当。


    大红的裙摆摇晃着拂过男人裤腿,黑红映照,极其惹人。


    鞭炮声重新响起,人群哄闹着配合新郎官接新娘子回家,就这么排上一路的长排,看不到底,一路绕着村里回到院子,哄笑中男人抱着人径直进了屋里,热热闹闹的人群涌进新房。


    赵秀娟呆愣愣的站在院子里,脑子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刚才那样的场景,谁说一句郎才女貌都不为过。


    可是……凭什么会这样,她把东西借给钟清舒,不是想看她出风头的,不是想看她真的漂漂亮亮的。


    被抱在怀里的姑娘,明眸皓齿面若桃花,只让她恍惚间瞧了一眼,心死了又死。


    所以什么都是假的,她只是想看看钟清舒抹着大白脸涂上大红嘴唇,泥鳅一样的眉毛,以前村里结婚的大姑娘,都是这一副丑样子。


    倒是……让这人利用得彻底,白为她作嫁衣裳。


    “你借清舒这化妆品,瞧着算是有些用处,比你用着好看。”


    李婶不知道闺女心里的小九九,把手里带回来的化妆品递给她,笑着道,


    “我还瞧着花里胡哨的不好用的,清舒用着就挺好。”


    赵秀娟这窟窿一样的心,被亲妈扎了又扎,无力反驳。


    身边的人都已经熟络着开始招呼着吃早饭,婚房热热闹闹,她只觉得周围一切都刺眼极了。


    她不知道,她这被针刺了一般的心情,在场的钟家老两口感同身受。


    潘兰英浑浊的眼睛瞪了又瞪,差点没认出来那狼崽子怀里抱着的人,是她家上不得台面的二姑娘。


    那边的钟老爹瞧着,如何都觉得自家白亏了一个闺女。


    钟清舒被放轻了力道的安置在床上,揪着男人衣领的手轻轻放下,抬眼去看人,只看到男人硬朗的脸,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神,她心脏微空,轻轻别过眼去。


    “好了,都出去吃饭。”


    余婶儿把围在屋里的人都赶出去,这才回头瞧着屋里的小夫妻俩,还有扒在床边看着嫂子的秦望,柔声道,


    “婶儿先出去招呼大伙儿吃饭,你们一会儿出来吃。”


    余婶说完转头离开,还把门关上了,钟清舒暗自庆幸,起码望望还陪在她身边,不然只剩下她跟恩人,让人坐立难安。


    “嫂嫂,你真好看,最好看。”


    小家伙巴巴的看着她开口,眼睛亮晶晶的。


    钟清舒眉眼微微垂着看着小崽子,唇角轻轻牵着,


    “是嘛?”


    小家伙翘着嘴,转脸寻求亲哥的认同,


    “哥哥,对不对,嫂嫂最好看。”


    小崽子童言无忌,偏生这话一出,钟清舒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闹钟轰鸣声响起。


    半晌,头顶传来男人嘶哑的嗓音,


    “嗯。”


    更让钟清舒无所适从,时间似乎流逝得好慢……


    “饿了吧,出去吃饭。”


    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钟清舒愣了愣,随后乖乖应了一声,


    “好。”


    起身抬手牵住秦望的手,跟在男人身后,一块儿出了门,被男人带着坐上桌,周围的眼神几乎全落在这新鲜的小夫妻身上。


    赵南抬手狠狠拍了拍余路平的前胸,咧着嘴道,


    “铮哥还是有福气的。”


    真的是因祸得福,以后都是好日子。


    刚才只吃了个鸡蛋,钟清舒饿了,现在能吃饭,胃口自然也挺好。


    赶着饭点,秦越铮的大伯跟三叔两家才过来。


    来这只有余婶子勉强替秦越铮迎了他们一下,便不再管了。


    一早没来帮忙,这两家人自然是故意的,秦越铮这小狼崽子,请都没过去请他们一遭,若不是要面子,怕这村里说他们容不下老二留下的孩子,来都不会来看看。


    陈家花扯着秦东良跟在秦建军后头,一进院子没瞧见新郎官,她撇撇嘴,偷摸拽着秦东良往堂屋走。


    “瞧瞧新娘子去。”


    秦东良脸色不耐,


    “那小丫头你又不是没瞧见过,黑瘦黑瘦的,瞧她干啥,一会儿爹有事儿叫我。”


    陈家花撇撇嘴,这才更要去看看,秦三叔家明栋找了个城里媳妇儿,那两个老不死的成天的炫耀,瞧不上她,不就是嫌弃她长得不好又不是啥城里人。


    这些日子,公公婆婆瞧着她都多少有些嫌弃,现在这秦越铮倒是讨了媳妇儿了,以往钟清舒她不是没在村里瞧见过,就一个小黑丫头,瞧着都没二两肉,这个热闹怎么能不看。


    犟着要扯着秦东良进堂屋,一打眼就瞧见坐在主位上吃饭的秦越铮,瞧着挺拔周正,倒是坐在他旁边的姑娘,陈家花不敢认。


    “这……秦越铮不是跟钟家那二闺女办酒嘛!咋换了人了。”


    秦东良满脸不耐烦,看过去一眼竟也跟着愣了愣,心里感叹小崽子还真是走狗屎运,面上低头看着自家这个媳妇儿,没耐心道,


    “不就是化了个妆,瞧着好看了,有什么奇怪的。”


    说完扯开自家媳妇儿的手,转身出门。


    陈家花皱了一张脸,满是不平衡,悄悄呸了一声,转头跟着出去了。


    秦家一帮人来院子里,也不帮忙,跟大爷一样坐着,那眼睛偷偷贼贼的往院子四处瞅着,瞧着打理的井井有条的院子,心里憋闷得慌。


    没注意到那两家人,吃完了饭以后,钟清舒倒是不被要求再回到房间,待着让人瞧瞧新娘子认人。


    吃完早饭,招呼着帮忙的人杀鸡处理食材,弄完处理好下午酒席用之后,村里人还需要回屋里看看,一下子安静不少。


    秦越铮看着身边俏丽的女孩儿,嗓音压低沉声道,


    “回屋里睡会?”


    昨天夜里肯定没好好睡。


    钟清舒轻轻摇摇头,


    “没关系。”


    “让秦望陪你。”


    秦望仰脸望着嫂嫂,乖乖点点头。


    钟清舒思忖片刻,还是点头应下,牵着秦望往屋里走。


    李婶看着钟丫头进屋,转头拍了拍自家闺女,


    “去屋里陪钟丫头待会儿,新娘子咋能没人陪。”


    赵秀娟满脸不耐烦,有些不太愿意,又不想干活,只能烦躁的应了一声,起身跟着进了屋子。


    “我妈让我进来的。”


    钟清舒含笑着应了一声,招呼她坐下,顿时屋里安静下来。


    赵秀娟浑身不自在,眼神时不时的往钟清舒那边瞧,半晌,张了张嘴半尴不尬的开口。


    “你脸上这妆,是自己化的?”


    钟清舒顿了顿,笑着承认,


    “嗯。”


    “还是要感谢你能借我那些。”


    倒是真心实意的一句话,又给赵秀娟扎了心窝,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会化什么妆。”


    钟清舒抬眼去看她,眼神闪烁轻声询问,


    “很难吗?”


    本来是真心询问,倒又让赵秀娟听出嘲讽意味,一张脸涨得通红没说话。


    这个钟清舒真是讨厌得很,说话不饶人。


    ……


    下午临近四五点,酒席正式开始,一个村里的人基本上围满了整个院子,热热闹闹开席。


    一顿酒席上了九个菜,瞧着个个大碗,倒一点儿没抠门,每桌都准备了些喜糖,吃完带着走,让人吃了个尽兴。


    钟清舒站在院子内迎客,其实不需要她亲自迎,只是余婶让她带着给大家都瞧个眼熟,虽然都是一个村的,规矩也是这样。


    她就只亭亭玉立站在那儿,对一些人来说无异于挑衅跟炫耀。


    被这个死丫头坏了好事的秦三叔,实在看不过眼。


    瞧着那副面若桃花的模样,陈家花暗自里呸了好几下……


    陆陆续续村里人吃完饭都离开,老早就待不住的潘兰英跟钟援朝,拉着脸走到钟清舒旁边,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不耐烦。


    “你姐姐要高考了,没空回来,家树身体不舒服也没来,跟你说一声,你心眼子小,怕你记恨。”


    “来忙一天了,不见跟你爹妈打声招呼,教你的都喂狗肚子里去了。”


    钟清舒微微蹙眉,还没说话,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定在她旁边。


    钟家父母怵了怵,不敢在吱声,只恨声道,


    “屋里鸡还没喂呢,我们走了。”


    说完也看也不看眼前的两口子,闷头走了。


    这边两个人刚走,那边秦大伯跟秦三叔两家人也一块儿过来。


    秦三叔瞧着声音还算和善,


    “越铮,都是一家人,我们这做什么都是希望秦家这一个大家族好,今天你结婚我们也替你高兴。”


    他这话说得也不嫌违心,不远处的赵南听了狠狠翻了个大白眼。


    “明栋对象家里有事,没空回来,你结婚他也是记在心里的,别跟他计较。”


    旁边三婶也迎合着开口,


    “可不是,他对象非要让他去城里,村里来了待不住,等啥时候他们回来,让他们过来跟你说说。”


    提起自家谈了个城里对象的儿子,这王翠芬完全遮掩不住炫耀的语气。


    秦越铮蹙眉没开口,钟清舒往前半步站在他前侧,唇边挂着笑声色平和。


    “明栋在村里待不住也是好事,以后他要是接三叔你们上城里住了,三叔家里的屋子,让大伯他们帮你管着,也算是为了我们整个秦家。”


    “他能接你们进城过好日子,不过不来吃这一顿酒,我们哪里会计较。”


    这话一出,秦三叔三婶脸都黑下来,身边听着她说话的秦大伯一家子,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死丫头真是个牙尖嘴利的,秦三叔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偏生这丫头拿他自个说的话堵他,还没处说去。


    夫妻俩人冷着脸离开,秦大伯一家尴尬的跟小两口打了声招呼,也跟在后头离开了。


    见人走远,赵南狠狠的“呸”了一声,恶心道,


    “还为了一大家子呢,要真让他把屋子拿出来,那脸黑得跟煤油一样。”


    李婶扯了扯儿子暗自瞪他一眼,


    “得了,就你话多。”


    说完看着站在一块儿的小夫妻,


    “别管他们,今天这大喜事,不值当。”


    钟清舒笑着点点头。


    钟家跟秦家今儿来了没闹事儿,要面儿得很,也就敢在大伙儿都走完以后才敢这么阴阳两句,哪里值得她们分心。


    天黑下来,余婶儿她们帮忙着收拾完以后,上前跟小两口打招呼。


    “都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饭菜都放好的,院子里那些锅碗瓢盆的还有借来的桌椅板凳,明儿该还的就还了。”


    李婶也笑着点头,


    “这两天肯定都累坏了,别忙了,晚上早些休息。”


    钟清舒面带感激,


    “谢谢婶儿,多亏你们帮忙了。”


    俩个婶子摆摆手,本来她们就应该多照料些,以往秦小子帮家里干的活只多不少的。


    “行了,早些歇着,我们先回去。”


    说着看到还留着的路平跟赵南,李婶无奈道,


    “别拉着你哥喝酒,早点回家啊。”


    赵南挠了挠头,撇嘴应了一声,余路平微微颔首,


    “婶儿,我一会儿还得赶回去,不会拉着铮哥喝酒的。”


    余婶知道自家儿子还得赶回厂里去,没说什么,笑着跟李婶子一块儿离开。


    路平一会儿还要往回赶,赵南本来想着三兄弟好好喝一顿,现在也不能拦着不让平子走,咧了咧嘴看着铮哥跟嫂子道。


    “铮哥,嫂子,我跟平子一块儿敬你们一杯,不耽误路平回纺织厂。”


    余路平也是这个意思,总得敬一杯再走。


    秦越铮垂眼去看小姑娘的反应,依她的意思。


    钟清舒眉眼含笑,冲着兄弟俩颔首应下。


    “嗯,路平下次回来,我给你们做一桌好菜,你们再好好聚聚。”


    “谢谢嫂子。”


    余路平真心道谢,实在是现在这个年时,外头私营企业竞争激烈,上头厂长生怕他们偷懒请假是去干别的勾当了,压着不让请,不然今天铮哥办酒,他该陪陪的。


    秦越铮亲自进屋里去倒了四杯酒水,沉默递给两人,把那一小杯递给小姑娘,哑声道,


    “抿一口就好。”


    钟清舒含笑着轻轻摇头,


    “我可以的。”


    “嫂子,这就是我们的心意,你别勉强。”


    余路平温和开口。


    钟清舒笑着抬起酒杯看着她们,浅笑盈盈。


    嫂子这样大方,他们也不再扭捏。


    “叮!”


    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响亮,正要仰脸闷头喝,秦越铮裤腿被重重的扯了扯,垂眼就看到弟弟拿了一个小碗,里面盛了晃晃荡荡的清水,眼巴巴的看着他。


    赵南他们也注意到了,没忍住相视一笑,默契的弯下腰轻轻碰上小团子的碗。


    “我们望望也要一起喝。”


    望望狠狠点了点脑袋,跟他们认认真真碰杯以后,仰脸闷头喝了一碗水,正正经经的模样好不可爱。


    四人瞧着小崽子眼底满是笑意,互相看了一眼,也含着笑一齐喝了。


    喉咙里辣到发痛,钟清舒狠狠心吞咽下去,重重呼了口气,抬眼就看见男人垂眸望着自己,她的脸辣乎乎的发烫,轻轻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可以。


    男人掩下眼底的情绪,低低“嗯”了一声。


    喝完了酒,时间赶,余路平没办法再继续待下去了。


    “铮哥,嫂子,我得走了。”


    赵南挠挠头,


    “哥,我送一下平子到村口,你们歇着就是。”


    今儿喝不成了,他要真留着跟他铮哥喝酒,回去得被他娘打死。


    有正事要回去,秦越铮也没留他们,沉声应下。


    送了两人离开,整个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剔除了白日的嘈杂跟闷燥,微风拂过还带着些许凉意,天早已黑透下来。


    钟清舒抿了抿唇,弯腰看着小团子柔声道,


    “望望累不累?”


    小家伙乖乖摇了摇脑袋。


    下一秒整个人被拎着胳膊抓起来,被亲哥带着往伙房走。


    “我先带他洗澡,你歇会儿。”


    钟清舒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乖乖答应。


    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皮鞋,转头进了屋里,拿了一双拖鞋穿上,本来酸疼的脚,总算舒服了些,她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一下一下揉捏着有些酸疼的腿,缓解疲惫。


    坐在院子里,就这么放空着呆呆的望着夜色上空。


    秦越铮拎着秦望出门,深望着女孩儿单薄的身型,微微一顿,拎着弟弟的手重了重,把小崽子放下,


    “自己回屋里睡觉。”


    小家伙乖乖点头,迈着小短腿回了屋里。


    男人回伙房盛了热水,端上出门。


    钟清舒垂眼望着蹲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恩……秦越铮,你做什么。”


    男人半蹲在女孩儿眼前,粗粝的大手捏住那双纤细的脚踝,放轻着力道一点一点没入温水中。


    钟清舒只觉得原本酸疼的脚,现在整个发麻,酥软得使不上力气,她抿了抿唇,眼神闪烁得厉害。


    “我自己洗。”


    带着厚茧的手轻轻抚过脚后跟被磨红的地方,钟清舒被刺痛得几乎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脚,被男人牢牢握住。


    呼吸急促,心脏快不受控制,钟清舒垂着眸子,生怕溅起的水花弄湿了大佬,只能乖乖待着一动也不动。


    哪里还有她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钟清舒轻轻抿了抿唇,垂眸看着蹲在身前的男人,心底兀自有些泛酸。


    第19章


    秦越铮随手拿了帕子, 半蹲着凝眉给人擦了脚,男人嗓音莫名有些干涩嘶哑。


    “洗脸,困了就先去睡。”


    钟清舒闷闷的嗯了一声, 眸光闪烁没去看他,踩着拖鞋站起身来,脚不利索的去洗脸。


    现在没什么卸妆油,她只能用温水反反复复多搓洗几遍, 才算完, 抹了抹脸直起身看着院子里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 张了张嘴。


    “秦越铮。”


    “先洗一下,今天休息吧。”


    这些天为了这次办酒, 大佬自己都没怎么睡,现在事办完了, 该好好休息的。


    院子里男人高大的身型顿了顿,随即嗓音沙哑的应了。


    钟清舒站定, 就这么静了一会儿, 才闷着头转身回到厢房。


    黑暗里,小团子声音软乎乎的,


    “嫂嫂。”


    小崽子居然还没睡着, 钟清舒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回应他。


    “嗯?”


    小家伙窝在被窝里歪了歪脑袋, 眨巴眨巴大眼睛疑惑,


    “嫂嫂, 你要跟哥哥一起睡呢。”


    小嘴巴还真是语出惊人, 钟清舒顿了顿,轻咳一声柔声道,


    “我跟望望睡。”


    “可是……”


    小家伙小脸皱皱巴巴的, 满是不理解,


    “可是婶婶说了,哥哥跟嫂嫂得一块儿睡才可以的。”


    “望望不害怕,可以自己一个人睡,嫂嫂可以陪哥哥。”


    这今天怎么都是结婚的日子,本来余婶不知道小家伙陪着钟丫头一块儿睡,倒是小崽子自己喜滋滋说出来的,她只能这么跟小家伙说,两个小夫妻,合该一块儿睡才是。


    知道李婶儿是好意,可偏生她们这婚不寻常,钟清舒温声道,


    “嫂嫂以后会跟哥哥一起睡,不过得等望望长大对不对。”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一声异响,钟清舒抿了抿唇,默默的掀开被子上床睡觉。


    小家伙喜欢跟嫂嫂睡,小脸皱巴巴的纠结片刻,就乖乖窝着闷闷的点点脑袋。


    “那等望望大一点儿,才可以呢。”


    到时候他才能把嫂嫂让给哥哥,长大的望望可以自己睡觉。


    钟清舒稍稍打了个呵欠,抿唇温声应了一声。


    两人的声量逐渐变低直至消失不见,男人仰躺在床上,喉咙反复鼓动,下颚绷紧摩擦着动了动,沉默着闭上眼。


    前些日子实在疲累,总算能卸下心力好好睡一觉,第二日一早,钟清舒临近十一点才起床。


    踩着拖鞋出门,屋外早已经天光大亮,她打着呵欠走进伙房,小崽子坐在门边仰脸软声开口,


    “嫂嫂。”


    钟清舒余光扫了扫院子,又看着小崽子一个人,温声问他,


    “哥哥呢?”


    小家伙老老实实回答,


    “哥哥去还东西去了。”


    屋里那些桌椅板凳都少了不少,大概是男人一上午上各家里去还了,借了村里人的物件办酒,完事儿之后肯定得提早主动送回去,别等着别人上门来要就不成了。


    钟清舒抬步进了屋里,锅里还温着昨日炖的鸡,洗漱之后,她就着热菜吃了,看着锅灶上还剩下不少的菜色,准备了几个小盆,分别盛了些在盆里,拿大盘子出来分别端上盘子,准备给李婶儿她们送点过去。


    “望望,你在屋里看着屋,别让野猫翻了饭菜,嫂嫂去隔壁给婶儿她们送点菜。”


    “嚎。”


    小家伙乖乖点头,憋着一张小脸正正经经的守着。


    钟清舒端着盘子去了隔壁,勉强腾出一节食指敲门。


    “笃笃笃。”


    没一会儿,门从屋里被打开,李婶儿一开门瞧着钟丫头端着的这么多菜,“哎呦”一声连忙阻止她。


    “瞧着还都是好的呢,留着自个儿家里吃,婶儿家里你就别操心了。”


    钟清舒眉眼温和,软声道,


    “婶儿,现在天气热着呢,这些都放不了多久,我想你要是不嫌弃,就给你送过来些。”


    这些可都是肉,平日里都吃不上的,她哪里会嫌弃,就是这丫头亏了,这送过来怎么都是她们占便宜。


    李婶儿叹了口气,还是接过小丫头手里的盘子,低声道,


    “快进来坐会儿。”


    “娟儿,招呼钟丫头坐。”


    钟清舒抬眼看过去,笑着拒绝,


    “婶儿,我就不坐了,我一会儿给余婶儿她们送点儿过去。”


    赵秀娟眼底一片青黑,一看就是晚上没睡好觉,听钟清舒这么说,她也懒得招呼,自己闷头坐在椅子上,一眼不发。


    这死丫头从昨天开始就这幅死德性,家里来人了不会招呼,李婶儿暗自瞪了她一眼,才缓和语气扬声道,


    “成,婶儿把东西都放好,把盆跟盘子给你拿着回去。”


    钟清舒连声应下,站在门口等着李婶儿没进屋。


    等着李婶把菜都收了,帮她把小盆都洗干净,送回来给钟清舒。


    钟清舒跟李婶打了声招呼,转身回家。


    回到家里发现秦越铮跟赵南在,见她回来,赵南笑着打招呼。


    “嫂子,你拿着盆做什么?”


    钟清舒笑着回他,


    “给李婶儿送点菜过去,家里吃不完。”


    赵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嫂子。”


    这边铮哥以往会帮着家里,以前总觉得要是娶了钟燕,不免得会闹些矛盾,还早早的就想过,为了铮哥,就是让那个钟燕骂上两句又如何。


    起码能让他哥自己有个家,如今倒是他想多了,换了个嫂子,愿意维系他们兄弟的情谊,他只觉得幸运。


    钟清舒的视线这才适时落在他身边的男人身上,温声道,


    “给村里人送回去了?”


    男人闷声点头,嗓音低沉,


    “嗯,还有两家。”


    一早上,兄弟两人一家一家的把东西还回去。


    钟清舒商量道,


    “一会儿我给余婶儿她们送过去。”


    秦越铮没什么意见,这些都依她的,随即微微颔首。


    兄弟俩人去把最后两家的东西送了,钟清舒也给余婶儿送了东西,回来以后,拍了拍手进了屋里,把昨日收到的礼钱都拿出来,一点一点的规规矩矩整理好。


    昨天记账让路平帮忙记的,一笔一笔的都记着,总数是一百二十八块三毛二,还有一部分送的鸡蛋,送的帕子……都表示心意。


    钟清舒认认真真重新清点了账目,一一记着,这才把钱都跟之前的钱放在一块儿收好,把账本好好收起来,起身出了屋子。


    秦越铮已经回来了,东西送完,赵南回家里去了。


    钟清舒低声道,


    “收的礼钱我都放在一块儿了,你……要不要看看。”


    男人眉峰微蹙,凝眉望着眼前的小姑娘,嗓音低沉,


    “不用,家里以后的花销,都依你。”


    这财政大权,就这么交到她手上了?钟清舒仰脸,撞上男人深不见底的眸色,她闪烁着垂下眸子,轻轻点头,


    “嗯。”


    “家里都有记账的本儿,花销都记着呢。”


    说完之后转脸瞧着空荡下来的院子,扬眉道,


    “都给村里送回去了?”


    男人哑声点头,侧过脸去看向院子里之前临时打出来的灶,嗓音低沉,


    “下午再把灶台敲了。”


    两点左右,男人吃完饭没歇着,拎上锤子把院子里临时造的灶台敲了,赵南过来跟着他一块儿收拾,把敲碎的土块都背出门倒掉。钟清舒带着秦望,坐在屋檐下织着手里的针织品。


    不过一日过去,昨日热闹嘈杂的氛围完全消失,院子又恢复以往的宁静。


    傍晚,钟清舒留了赵南吃饭,笑着道,


    “回家里也吃的这些,就在屋里吃,你们能多聊会儿。”


    赵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留下来吃饭。


    吃的自然是昨天办酒剩下的菜,钟清舒吃完以后,留着兄弟俩人在屋里聊天,重新点了个煤油灯进了厢房。


    伙房里,赵南皱眉沉静道,


    “铮哥,矿洞那边要人,前些天办酒,没法去,啥时候再走?”


    秦越铮嗓音低沉,


    “过两天,家里得备些柴火,院墙要弄些碎玻璃片插上。”


    以往他不在家里,秦望都是去隔壁住着,家里什么也没有,不用防,现在不成,得把家里安顿好才能走。


    赵南看了看高耸的院墙光秃秃的沉声点头,


    “那我也上两天山,给家里也备些柴火。”


    这两天铮哥家里办酒,之前准备的那些柴都烧得差不多了,他家里也应该备些。


    钟清舒点着煤油灯,又织了会儿,感觉眼睛有些疲惫,才停下起身把手里的东西放进柜子,正要合上柜子,视线落在柜子里被她好生放着的红裙上,抬手摸了摸裙子,唇边染笑,慢慢合上柜子。


    出门发现赵南回去了,男人刚给小崽子洗干净,钟清舒垂眼看他,语气带着商量。


    “上回去裁缝店订的两身衣服,老板没要钱,只是说我们去照相馆拍照片的时候,能给她一张照片放铺子里。”


    钟清舒想得好,若是大佬不喜欢拍照,她可以自己去照相馆拍了照片,给老板拿过去,老板一看就是想用衣服款式来推销,恩人去不去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男人黑眸微动,哑声道,


    “三天以后。”


    “家里柴不够,要上山两天,院墙要插上碎玻璃。”


    ……


    这就应下了?


    钟清舒懵懵点头,乖乖应下,


    “院墙肯定需要水泥沙,我给你拿钱,买几袋。”


    “嗯。”


    “嫂嫂,我也要拍照。”


    小家伙歪着脑袋看着哥哥嫂子,提醒她们别把自己忘了。


    钟清舒抬手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笑着答应他。


    第二天一早,天还不亮,秦越铮带着赵南就上山去了。


    钟清舒起床洗漱,带着小团子吃完饭,回屋里去,把三个人的衣服收出来,拎了小板凳坐在水缸旁边,清洗衣服。


    小家伙蹲在嫂嫂旁边,让钟清舒给他撸起袖子,自己在旁边玩儿水。


    “啪啪啪。”


    钟清舒提起拧完的衣服,起身将衣服撑平,接过小崽子巴巴递过来的晾衣架,撑开捋平挂上晾衣绳。


    把衣服洗干净,瞧着时间快中午,拍了拍手挂上围裙,回屋里做饭。


    办酒剩的菜色没多少,留下些再不能吃了,晚点儿让秦越铮拎着去给余婶儿家里的猪舔些油水,她们是吃不成了。


    中午刚做完午饭,男人扛着柴从外头回来,额间的汗珠大滴大滴的滚落,精壮的胳膊上都是细汗,带着杂草跟灰尘。


    “砰!”地一声,木柴被放下地。


    钟清舒扬声,喊人吃饭。


    “先歇会儿,洗把脸再吃饭。”


    见他脸上冒着汗,钟清舒递了块毛巾过去,又打了清水放上,见男人抹了抹脸,随手脱下上衣,露出紧实宽阔的后背,她轻轻别开眼,转头回伙房。


    余光扫过离开的身影,秦越铮擦了擦脸上的汗,就着小姑娘盛的水洗干净脸,又随手擦了擦身体,拧干净帕子随手挂上。


    钟清舒端着饭菜上桌,给男人用大碗盛了满满一碗饭。


    “先吃饭吧。”


    今天就做了一个小炒回锅肉,肉是她之前买回来用油过了一遍,浸在油里,能多放几天,捞出来炒小炒,味道也不错。


    随手炒了一个小青菜跟干煸四季豆,加上鲜菇汤,这人的胃口她知道,一家人够吃,基本她跟望望吃完,剩下的都会进秦越铮肚子。


    秦越铮回屋里换了件短袖,穿着出来进了伙房,大刀阔斧的坐下,自觉端上唯一一个大碗,闷头吃起来。


    钟清舒温声道,


    “南子家里,婶儿给做了午饭没?没做喊他过来吃。”


    “不用,婶儿一早给他留了饭。”


    李婶儿自己也去地里去了,有时候回来得晚些,倒是招呼赵秀娟温点饭菜就好。


    钟清舒点点头,那还挺好。


    刚吃完饭,见这人起身要收拾碗筷,钟清舒抬手按住男人手背,仰脸看着恩人,


    “下午还要上山,先带着望望回屋睡会儿。”


    秦越铮垂眼,视线落在手背那双细长的手上,嗓音低哑,


    “没事。”


    说完,男人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那只柔荑,把她松开,随后动作利索的收拾碗筷。


    钟清舒蜷了蜷手指,乖乖的“哦”了一声。


    秦越铮收拾干净桌子,又将碗筷清洗干净,这才低头将小崽子拎起来夹在臂弯里,迈着大长腿出了伙房。


    钟清舒坐在堂屋外,垂眸织着自己手上的针织品,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她仰脸就看见男人遮挡过来,完全覆盖她所有视线。


    眨了眨眼看到被亲哥夹在臂弯晃着腿的小团子,钟清舒眉眼微弯,


    “我处理完这个再睡,你先带着望望去休息,下午会更累的。”


    确定小姑娘手里的物件就剩余最后一部分完成,秦越铮没再说什么,沉声应下,带着弟弟回了屋里歇息。


    钟清舒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快速处理完自己手上最后的收线部分,这才起身拿着针织品回到屋里,把东西都小心放好,抬手揉着有些酸疼的肩膀,躺回床上休息。


    烈日当空,下午钟清舒迷迷糊糊间是被热醒的,额头起来一层汗珠,她打着呵欠撑着床起身,小团子听见动静跑进厢房,声音软乎乎的,


    “嫂嫂,你醒了?”


    钟清舒还没完全缓过来,身上无力软绵绵的坐起身来,温声回了,


    “嗯。”


    嗓音闷声闷气的,还没睡醒。


    小崽子默默站到床边仰脸望着她,缓了一会儿,钟清舒总算缓过来,垂眸看着乖乖待在自己身边的小团子,勾起唇角冲着小家伙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刚睡醒的嗓音黏黏糊糊的有些哑。


    “望望早就起来了?”


    见小崽子点头,钟清舒边起身,边牵着他往外走,


    “哥哥已经走了?”


    小家伙跟着嫂子往外走,狠狠的点点脑袋,


    “嗯。”


    “哥哥说让嫂嫂好好休息,不能喊你,不能打扰你。”


    所以这小团子一直在外面守着她,都没进屋里,就怕打扰她睡觉。


    真是又乖又软,让人觉得可爱。


    这两日,秦越铮上山去砍了不少柴,留着给她跟秦望在家里用,第三日一大早搬了水泥跟玻璃碎片回来,花了一天的时间,把院墙都插上碎玻璃,看起来危险了,她们夜里在家也更安全了几分。


    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妥当,第四天一早,钟清舒打着呵欠起身,抬手拍了拍秦望的小屁股,软声哄他,


    “望望,我们要起床去城里照相喽。”


    小家伙听见关键词,一下就撅起屁股,来了精神,


    “去照相!”


    钟清舒打着呵欠带着人起床,洗漱完以后,下了面条当早餐。


    一家三口吃完饭,把红裙跟衬衫西裤都叠好装袋子里,趁着清晨出发去城里。


    刚到城外,小崽子一只手牵着哥哥一只手牵着嫂子,蹦蹦跳跳的往城里走,男人带着媳妇儿跟弟弟一路去了城里的照相馆。


    门店不大的相馆,满是复古陈旧的装饰,照相馆里老板看见一家三口推门进来,立马放下手里的照明灯,挂着笑就迎上去。


    “几位,过来拍照?”


    钟清舒笑着点点头,


    “老板,拍几张全家福,您这儿有化妆品,能化妆嘛?”


    照相馆经常给小情侣还有新婚小夫妻拍照,自然是有化妆品的,老板笑着点头。


    “有,不过我老伴儿现在没在,你们得等会儿,要是自个儿会化,你自个儿化也成。”


    钟清舒笑着点点头,


    “麻烦老板,我可以自己来。”


    要是只拍一张全家福,倒是不需要额外化妆,想着要把照片给裁缝店的老板娘,还是好看一些才合适。


    等老板从里屋把化妆品拿出来,钟清舒也不耽误时间,找了一个位置就开始往脸上涂涂抹抹。


    旁边的一大一小什么也不干,就这么待在她身边,歪着脑袋看她化妆,似乎新奇得很。


    钟清舒没忍住轻笑,温声道,


    “望望,要不要嫂嫂帮你化一个好看的。”


    小家伙狠狠的摇摇脑袋,


    “嫂嫂好看,我不好看。”


    小脑袋歪了歪看了一眼身边的哥哥,咧着嘴傻乐,


    “嫂嫂,你给哥哥化一个。”


    说完还捂着嘴偷笑。


    钟清舒的视线这时候才轻飘飘的落在男人身上,乌黑明亮的眸子忍不住偷偷打量起男人的五官。


    硬朗深邃,粗黑的眉本来就浓厚,没有需要她修饰更改的地方,钟清舒垂眼望着小家伙摇了摇头,


    “哥哥不需要。”


    听见这话,小崽子失望的垂下脑袋,倒是男人听见小姑娘这话,眸色微深,唇角不易察觉的扯了扯。


    钟清舒将分神在兄弟俩身上的注意力移开,专注在自己脸上,简单化了妆,又梳了头发,这才笑着感谢老板,让他收好东西,给她们拍照。


    老板笑眯眯的抬手让一家三口站到背景墙下面,指挥他们站好。


    “小姑娘歪头,离你男人近点儿。”


    钟清舒手按着秦望的小肩膀,听见老板的话,唇边挂着的浅笑顿了顿,动作浮动极小的歪过脑袋,往身边人肩膀靠了靠。


    “好嘞,男同志别僵着脸,看看你媳妇儿,乐一乐。”


    钟清舒明显察觉到身边呼吸重了重,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的呼吸不自觉轻了些许。


    秦越铮微微侧过脸,视线落在小姑娘挂着浅笑的唇上,那双眸光中似乎永远带着笑意,男人顿了顿,视线错开,下意识的抬了抬唇角。


    “好嘞,就这样。”


    “啪!”


    眼前白光一闪,画面定格,老板又连续拍了几张才算完。


    结束以后,钟清舒牵着秦望过去看照片,清浅的呼吸都顺畅了些许。


    老板摊开让一家人挑,介绍道,


    “现在有黑白底色也有彩照,彩照估摸着得等两天,黑白底色,下午就能拿。”


    照片拍完,钟清舒倒是不那么急着要,微微启唇正要开口要彩照,身边的男人突地开口。


    “洗一张黑白底照。”


    提完视线落在小姑娘有些疑惑的小脸上,嗓音低沉,


    “彩照应该洗几张。”


    钟清舒眨了眨眼,下意识道,


    “就给老板娘一张,其他的我们自己留着就成。”


    “各洗一张就好。”


    秦越铮稍稍颔首,移开视线看向老板。


    老板笑着应和,


    “成,先给你们洗一张黑白底照,其他的彩照等两天回来拿。”


    钟清舒没什么意见,低头从包里拿了钱,把钱付给老板,老板写了单据笑眯眯的递过来。


    钟清舒小心收好,又借用老板换衣间,把身上的大红裙换了,这要是不换穿出去,实在招摇,男人顺便也把身上的衬衫换下来。


    一家人换好衣服出了照相馆,先上城里买些东西。


    家里没多少东西了,需要多多置办。


    买了不少东西都让男人拿着,眼看到了中午,小团子应该饿了,钟清舒仰脸冲着男人道,


    “先买几个肉包子垫垫肚子吧。”


    男人没什么意见,望望超级爱吃包子高兴得很,一家人就这么决定,钱都在钟清舒手里,领着一大一小去了包子铺买了几个大肉包,先递给秦望跟秦越铮,自己也拿着一个啃,一只手腾出来牵着秦望往照相馆走。


    钟燕从对面的国营饭店里出来,视线死死盯着那一家三口,望着她那个没用的妹妹跟秦越铮一起牵着小拖油瓶离开,那脸上的笑实在刺眼得很。


    她那个妹妹,怎么就变了一个模样,刚才一打眼瞧着她都还不敢认,如果不是认出来她旁边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觉得这长得俊俏的姑娘是她家里那个闷头干活的妹妹。


    倒还真是让她走了狗屎运过上好日子了,要不是捡了她的便宜,怎么会有这一天。


    “燕子,看什么呢?回学校了。”


    身边的同学奇怪的顺着钟燕的视线往外瞧,实在瞧不出什么,钟燕压下心底的怨恨,不清不淡的点点头,跟着同学一块儿离开国营饭店。


    回照相馆把照片取了,一家人没耽误时间,往回赶,走了一路,男人拿着东西,钟清舒弯腰把明显累到的小团子抱在怀里,一齐出城,坐上拖拉机。


    钟清舒抱着人上车,眉眼轻扬去看身边的男人,嗓音低软,


    “睡着了。”


    男人视线落在女孩儿怀里睡得很香的弟弟身上,眉峰微蹙,俯身去把已经养胖不少的弟弟抱过来,声音低沉。


    “我抱。”


    手上霎时间放松下来,钟清舒乖乖点头。


    回到村口,拎着把还在熟睡的秦望放在背上,又拿上买回来的东西,避开小姑娘要帮忙的动作,沉声道,


    “回家。”


    这一下所有的都被大佬包圆了,钟清舒问心有愧,又无可奈何,蚊子似的乖乖应了一声,跟在大佬身后一块儿回家。


    回到家里,秦越铮把秦望放上床让他睡觉,转身出了厢房。


    钟清舒正把买回来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一样一样放好。


    男人进了伙房,望着女孩儿纤瘦的身影,嗓音低沉,


    “明天得走了。”


    听见大佬的声音,钟清舒身形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无意识停下来,转头去看身后的男人,慢慢站直转过身去。


    “……又要走了?”


    男人应了一声,


    “嗯。”


    哑声补充道,


    “之前就要走的,把家里的柴备好,墙上插了玻璃,晚上睡觉把门锁好。”


    “我明天一早走。”


    钟清舒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抿了抿唇轻轻点头,随后软声道,


    “跟南子一块儿嘛?上哪儿?”


    “私人矿洞,一百多公里外面,安南山私人矿区。”


    听见私人矿区这几个字,钟清舒心脏咯噔一声,耷拉着眼皮嗓音很轻,


    “私人矿区?会不会……”


    她实在说不出不太吉利的话,信奉的科学从重活一世以后离她越来越远了。


    “别怕。”


    男人嗓音低哑,带着安抚的意味,


    “就是个小型矿洞,延伸不过一百多米,不深。”


    “国营的煤区,矿区,安全性高,也不会要我们。”


    就这种小型私人矿区,风险性高,多的得愿意要钱卖力气甚至卖命的人,给出的工钱也比一般国营的要高。


    钟清舒抬眼去看面前的人,那双眼底深不见底,可似乎没有迂回的余地,她咬了咬口腔内壁,低声道。


    “我知道了,你去,我在家照顾好望望……一切注意安全。”


    垂在身侧的指节抠了抠,忍不住软声道,


    “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的。”


    “钱我们慢慢找,总会有的嘛。”


    粗粝的大手抬起轻轻按在女孩儿青软的发丝上,安抚性的揉了揉,秦越铮喉咙上下鼓动,哑声道,


    “放心,别怕。”


    一个男人,没理由在家里坐吃山空,小姑娘是有本事的,他仍……想好好养她。


    钟清舒深深吸了口气,闷闷点头。


    转脸去扬了扬声调,


    “早知道你明天要走,在城里就该多买点儿东西,多给你备着点儿。”


    这么说着她稳了稳神色,回去看男人,拧眉问他,


    “私人矿区,老板负责吃住嘛?”


    “有家属做大锅饭,一人两毛一顿。”


    “矿区外二三十米会搭临时住棚,别担心。”


    越问心里越堵得慌,钟清舒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


    “知道了,到时候跟南子相互照应点儿。”


    那张小脸儿上极力忍着忧心忡忡的模样,秦越铮眉峰微扬,哑声应下。


    “我做点儿辣酱跟猪肉干,你带着一块儿去,辣酱配面条和糙米饭都成,猪肉干你就当零嘴儿,带进矿洞里,嘴里没味儿就拿出来嚼着。”


    钟清舒没进过矿洞,但在后世也看到过相关报道,进去之后环境逼仄,空气稀薄,尤其这人这么大的个子,更别提多憋屈,只觉得哪哪儿都是苦的,弄些肉干,起码能让他嘴里有些滋味。


    “嗯。”


    “听你的。”


    小姑娘脸色实在不算好看,秦越铮自觉听话。


    钟清舒没再说什么,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好,系上围裙洗完手,回伙房开始调制辣酱。


    小崽子睡饱之后,搓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刚出了门就闻到辣酱的香味,没忍住耸了耸鼻尖,迈着小短腿往伙房里凑。


    “嫂嫂,好香。”


    还没凑近,就被亲哥按着出门,给他洗干净小脸,这才放他回去。


    秦望扒着伙房门探头探脑的看着嫂嫂,轻轻吞了吞口水,小肚皮实在抵不住这个香气,肚子里馋虫都要跑出来了。


    钟清舒笑着喂了他一块儿小肉条,回头继续做酱。


    小家伙吞着口水,香喷喷的吃着。


    “怎么这么香?铮哥,嫂子做啥呢?”


    赵南进门就忍不住张嘴咧咧。


    秦越铮看了他一眼,沉声道,


    “回头跟婶儿说一声,明天一早走。”


    赵南早有准备,铮哥家里的事儿处理完了,他们肯定是要走的,


    “早跟我娘说了。”


    钟清舒听见他说话,牵了牵唇扬声道,


    “给你们弄些辣酱跟猪肉干,回头你们一块儿吃。”


    这就是闻着都感觉味道不错,赵南挠了挠头,又占了一回他哥的便宜。


    “哥哥,你又要出去赚钱嘛?”


    秦望扁着嘴,眼眶红红的,眼巴巴的看着哥哥。


    秦越铮抬手按了按弟弟的脑袋,“嗯”了一声,垂眼看着年幼的弟弟,裹了裹喉咙,


    “跟你嫂子在家,听话,要照顾她。”


    赵南蹲下身看着秦望,摸了摸他的小脸,


    “家里可就我们望望一个男子汉了,不能哭,要照顾嫂嫂哦。”


    小家伙瘪着嘴抹了抹脸,眼眶红扑扑的,还皱着小眉头狠狠点了点脑袋。


    钟清舒回头看着小团子闷头闷脑的模样,心底愈发酸软。


    小家伙一下午都闷闷不乐的,就一直缠着哥哥,扒着不愿意放,晚上吃完晚饭,看着秦越铮领着小崽子去洗澡,钟清舒抿了抿唇,回屋里给人收拾东西。


    用那人外出的背包把东西都收拾好,出了屋子,看着兄弟俩,柔声道,


    “今天让他跟你一块儿睡吧,东西都收拾好了。”


    小家伙八爪鱼一样抱着哥哥,小手环抱着他脖子,脑袋埋在肩膀上。


    秦越铮抱着弟弟,沉声应下,深色的眸看着眼前宁静的小姑娘,哑声道,


    “早点休息。”


    钟清舒缓声应下,看着他抱着秦望进了屋里,垂眸轻轻抹了抹脸,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大佬在望望出事以后,报复了秦家以后就出走了,就没去过私人矿区,她心里担心,可……恩人出走之后,也吃了好多的苦,才一步一步的越走越高的。


    似乎没有哪一条路是容易的,殊途同归罢了,她只能尽量的尽量的,起码让这人能舒心些。


    钟清舒沉默着洗漱完,实在睡不着,撸起袖子打开碗柜门,把柜子里的面粉拿出来,揉捏成面团放在盆里醒着,又洗菜剁肉调制好馅料,明天一早蒸点包子,再摊几个肉饼不费事。


    做完以后检查着把房门锁上,这才转身回了屋里,掀开被子躺上床,钟清舒侧过身吹了灯,静静躺在床上。


    “笃笃笃。”


    墙板隔间传来有规律的声音,下一瞬,男人嘶哑的嗓音传来。


    “睡着了,抱他过来陪你睡?”


    钟清舒抿了抿唇,黑暗寂静的空间里,突地听见男人的声音,眼眶有些发胀,她顿了顿,软声拒绝,


    “就让他陪你睡吧,他舍不得你。”


    “……”


    “好。”


    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墙边,似乎要用视线穿透墙板,哑声补充,


    “别怕,睡吧。”


    钟清舒闷闷应了一声,空气重新凝滞住,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寂静的夜色沉静如水,整个安里村祥和宁静,想着第二日还要早起,钟清舒反复闭了闭眼,逼着自己入睡。


    第20章


    心里有事, 第二天凌晨,天都还没亮,钟清舒掀开被子起床, 踩着拖鞋出门,随手洗把脸进屋里。


    男人已经把火烧起来,钟清舒走进门,晨间刚醒嗓音还有些哑意,


    “我先把包子蒸上, 再摊几个肉饼, 你一齐带着路上吃,跟南子一块儿。”


    她边说着边系上围裙, 把昨晚醒好的面团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掀开馅料盖子,动作利落的开始包包子。


    “还得把望望喊醒, 他要是醒了你没在家, 肯定难过。”


    秦越铮从火边站起身,霎时间遮挡住大半的光,他沉沉应下, 转头出了伙房,进了屋里。


    没一会儿, 抱着迷迷糊糊的秦望出门, 钟清舒包好包子, 先都上锅蒸上, 又摊上肉饼,伙房里,纤瘦的身影来来回回的忙碌。


    秦越铮把醒过来的秦望放下, 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冲着女孩儿哑声道,


    “这次要是能干一个月,拿到钱回来,以后找点别的做,不干这个了。”


    钟清舒微微愣怔,随即轻轻舒了口气,唇角抿起一抹笑意,稍稍点头软声道,


    “嗯。”


    “依你,之前路平不是说了,私营企业发展好起来,他们纺织厂都怕人跑了,不怎么给假,就是不去做这些风险高的活儿,我们多想想其他办法也成。”


    “铮哥,收拾好没?”


    赵南背着背包从外头进来,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被他亲娘从床上喊起来别耽误时间,吃了碗面条就忙着过来了。


    一进屋,那鼻子忍不住的动来动去,


    “嫂子,你弄啥吃勒?怎么这么香?”


    钟清舒笑着回他,


    “给你们蒸了些包子馒头,还有肉饼,你们带着在路上吃。”


    她边笑着边从碗柜里把碟子取出来,手里的筷子被男人拿了过去,一个一个的从锅里把蒸好的包子拿出来。


    钟清舒拿油纸给两人把包子肉饼装上,笑眯眯的递了一个鲜肉包给小团子吃着,看着赵南道,


    “先吃了再走吧。”


    赵南一大早的就被亲妈喂了一大碗面条,正饱着的,可偏偏这一个个大肉包实在馋人,他没忍住接了一个,吃进嘴里又香又软。


    钟清舒自己也拿上一个慢慢吃着,看着两个男人,温声道,


    “带着在路上饿了就吃,可能会凉,味道差点儿。”


    这味道再差也是好吃的,赵南吃完舔了舔嘴,咧着嘴点头。


    等他们吃完,秦越铮拎起背包背上,幽深的眸色盯着屋里的一大一小,沉声道,


    “走了。”


    钟清舒牵着秦望跟着他们一块儿出去,忍不住道,


    “肉干跟酱都给你放好了,在矿区别舍不得花钱,饭得都吃。”


    “我知道。”


    男人眸色认真,正色回应。


    钟清舒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抬眼看着兄弟俩人转身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她才牵着秦望回了屋里。


    小家伙闷闷不乐的得给他找点儿事做,钟清舒从屋里把还没团成团的线拿出来,交给小崽子让他帮忙。


    小家伙立马撇开难过,小手认认真真拿着线,聚精会神的帮嫂嫂理线。


    看小崽子总算不难过了,钟清舒松了口气,手上动作不停,时不时分神看一眼秦望,见他认认真真的给自己帮忙,还乐滋滋的,眉眼微弯。


    秦越铮离开两天,钟清舒织完了剩下的那些针织品,第二天打算拿去城里卖,跟小团子商量着。


    “望望,我明天去城里,你去婶婶家里好不好。”


    她都不确定能不能早点卖完,带着小团子去,就是让他遭罪受。


    小家伙巴巴的看着嫂嫂,轻轻瘪了瘪嘴,试探的小声开口,


    “嫂嫂,望望陪你一起去,可以嘛?”


    “我不给你惹麻烦,肯定乖乖的。”


    小团子实在乖,她哪里是怕对方给自己添麻烦,钟清舒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心软,


    “你跟我一起去,可能会很辛苦,要是跟上次一样,要很晚才回来怎么办。”


    “我不怕。”


    秦望捏着小手,哥哥不在家里,他只想跟嫂嫂在一起。


    软乎乎又实在可怜的语调,谁能受得住。


    钟清舒闭了闭眼,只剩下妥协,


    “那我们一起去。”


    这话一出,小团子立马喜笑颜开,钟清舒眉眼微弯,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第二天一早,叔嫂两人起床洗漱,小家伙一点儿都不觉得困,神采奕奕的挨在嫂嫂身边,一脸乖巧。


    吃完早饭,钟清舒背上背篓,一只手牵着小崽子的手,关上门拉着秦望出门。


    一路坐上拖拉机到城外,钟清舒先领着小崽子上照相馆里,把之前拍的照片取了。


    取完照片,没耽误时间,领着小团子上了裁缝店。


    老板一眼瞧见她,正好店里没人,笑眯眯的走过来。


    “来了?”


    钟清舒点头应和,随即把照片拿出来,笑着递给老板。


    “老板看看合不合适。”


    老板娘拿过她递过来的照片,忍不住眼底一亮,实在是漂亮,她转脸指着墙上挂着的衣服,笑着道,


    “才多久,这衣服都卖出去多少回了。”


    这么说着她还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占了大便宜。


    钟清舒转脸去看那条裙子,倒是没说什么,钱老板没收她的,也当做是她应下了。


    把照片交给老板以后,含笑着打了声招呼,牵着秦望转头离开,往安都中学门口过去。


    跟之前一样,学校门口已经有不少摊子摆着,跟她预料的情况差不多,已经有了不少同款,钟清舒叹了口气,垂眸看看了一样身边乖乖的小崽子,有些后悔带着人来。


    找了一个地方,弯下腰把背篓放下,开始认真摆好东西,这才蹲下身看着小团子,把帽子好好帮他带上,温声道,


    “望望乖乖坐着哦,我们可能要晚回家了。”


    小家伙轻轻道,


    “我给嫂嫂帮忙。”


    不想让小家伙失望,钟清舒笑着点头,


    “那你一会儿累了,坐在旁边等我。”


    “好!”


    叔嫂两个站在摊子前面,小崽子积极性极高,立马扬声开始喊了。


    倒是还真让他吸引到客人了,跟一个多月之前黑黑瘦瘦的小猴子不一样,好好养了一个月以后的小团子,脸上长了不少肉,比以前黑不溜秋的模样稍微白净了些,声音软萌软萌的,瞧着可爱。


    见有姐姐过来买东西,还会甜滋滋的喊漂亮姐姐,成功给小摊子开上一单。


    不过校门口流量实在小,总共也没卖出去几件,钟清舒叹了口气,估摸着还有不到一个月高考,看来之后会更加不好卖。


    中午,看了看天色,钟清舒收拾摊子,牵着小团子上国营饭店去,东西不太好卖,只能等着下午的时候,去人民剧院那边试试。


    领着小崽子吃完午饭,店里瞧着没什么人,钟清舒跟打了声招呼,随后把两张椅子并在一起,让小崽子躺着靠在她怀里睡一会儿。


    小家蔫了吧唧的还晃晃脑袋,


    “嫂嫂累,我不靠。”


    小小的个子,趴在桌子上都不成,钟清舒笑着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轻哄着他睡,


    “嫂嫂是大人,一点儿也不累,你不是说要长高嘛,多睡觉多喝奶才能长高。”


    小家伙闷闷的靠在嫂嫂怀里,乖乖“嗯”了一声。


    钟清舒一只手拍着秦望安抚他睡觉,另一只手撑着桌面,静静的看着窗外。


    下午,等小崽子醒来,钟清舒在饭店里给他抹了把脸,牵着人往人民剧场过去。


    比起中学门口,人民剧场这边比想象中的更热闹一些,钟清舒顿时来了信心,立马重整旗鼓开始摆摊,小崽子睡完午觉,连吆喝的声音都大了许多。


    这边的消费群体,比起学生来说,更强了些,没一会儿摊子上的东西就卖得差不多了,钟清舒松了口气,起码不用太晚回去,她怕小家伙实在受不住。


    下午快五点,摊子上的东西都卖完了,钟清舒赶忙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闷热得厉害,这会儿就黑云压城,风雨欲来的感觉。


    钟清舒顿时觉得情况不妙,背上背篓,把小家伙抱起来,离开剧院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小三轮车往城外赶。


    刚坐上小三轮,上空雷声剧烈,黑沉的天被闪电劈开,她缩了缩身体,下意识把秦望抱在怀里,温声哄他,


    “望望,不怕,没事儿的。”


    小家伙的手紧紧揪着嫂嫂的衣服,狠狠的“嗯”了一声,


    “嫂嫂,我是男子汉,我不害怕。”


    哥哥不在家,他要保护嫂嫂的。


    “哥哥说,嫂嫂比我害怕。”


    钟清舒轻轻摇头,


    “我是大人哦,大人不怕。”


    这次秦望牢牢抱着嫂嫂,声音坚定,


    “哥哥说,嫂嫂是女生,大人的女生也会怕。”


    钟清舒顿了顿,眉眼微软,轻轻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


    三轮车外早已经被雨势淹没,“哗哗啦啦”的雨声伴随着雷明闪电。


    她们连躲雨的时间都没有,回村里的拖拉机就最后一趟,躲完雨怕是就回不去了,只能憋着回去。


    钟清舒叹了口气,把小团子往怀里又搂了搂,思绪飘远,不知道大佬那边下雨没有,这样的天气,希望没有遇到黑心老板还让他们下矿洞,这种恶劣天气,也不知道他们那个临时搭的棚子撑不撑得住。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