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禾想过贺兰氏送给自己的那只镯子会对自己使点阴招, 没想到能这么阴。
这是直接给她变成原书陆晏禾送来原书男主珈容云徵的床榻上来了?
她就这么与珈容云徵那双翻涌着血色与戾气的眸子对视,空气仿佛凝滞。
迟疑片刻,陆晏禾终是缓缓抬起手, 朝着那张昳丽却冰冷的脸试探着伸去。
她想,这个珈容云徵其实本质上和自己认识的那个季云徵是同一魔,未必一点都无法沟通。
珈容云徵纹丝不动,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逐渐靠近的指尖。就在即将触碰到他脸的前一刻, 他别开头躲过, 同时“啪”地一声脆响, 毫不留情地将她的手拍了开去。
“怎么?”他扯了扯嘴角,侧眸笑道, 笑意里淬着寒,“陆晏禾, 梦里喊着江见寒的名字被我听见,这便心虚了?”
他边说边坐直身子, 抬手按住自己错位的下颌, 只听“咔嚓”一声响,将它正了位。
“能让你忍着恶心来碰我,”他赤瞳如血, 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都浸着刻骨的讥诮, “江见寒还真是好大的脸面。”
好吧, 这两个男主看来还是有点区别的, 这个有实力倚靠, 明显更加叛逆些,脾气更臭些。
“我没这么想。”陆晏禾避开他那几乎要将人剥皮拆骨的怨毒视线,顺势扶着床沿站起身, 声线尽量维持着平稳。
很快,她动作一顿,两处异样攫住了她的注意。
其一,她感受不到这具身体的半分修为,往日奔涌的灵力此刻归于死寂无声。
她不禁联想到此前与季云徵梦境共感时的情形,心下了然。
看来,这具属于原书陆晏禾的躯壳在这个时候修为已废,与凡人无异。
也算是意料之中。
可紧接着的第二点……
她方才醒来时被珈容云徵紧紧抱着,两个人同榻共衾,整个人被裹在被褥中,那时她并未察觉异样。
此刻脱离了他的怀抱与被褥的遮蔽,微凉的空气骤然贴上她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并非因为她突然畏寒,而是她身上这件所谓的“寝衣”,实在有些太过……不堪入目。
陆晏禾身上的根本算不得衣裳或者寝衣,不过是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丝绸质地近乎透明,将身段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手臂、肩颈、乃至胸前的大片肌肤都暴露无遗。
更要命的是,她透过纱竟能看到自己肌肤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痕与青紫,刺目异常。
嘶——
纵是陆晏禾自认有了些准备,此刻耳根也不受控制地灼烧起来。
这……未免也太过……
万幸,她的长发足够在垂落时掩住她不自觉变得通红的耳尖,也勉强遮住了她部分裸露在外的肌肤。
然而,她这些细微的神情变化没有被珈容云徵注意到。
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那双翻涌着血色的眸子正愣愣地望着她,看她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衣裳,连周身那骇人的戾气都淡了许多。
“你方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迟疑,目光锁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确认,方才自己听的话并非是他因长久得不到回应而生出的幻觉。
陆晏禾已经有许久没有对他说过话了。
久到他几乎已经习惯了她冰冷的沉默,习惯了她被迫空洞看来的眼神,习惯了只有在被他折腾得过分、意识模糊时,她才会从喉间溢出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那几乎成了他确认他自己抱着的,尚且是一个活人的证据。
可现在,她不仅说话了,语气里甚至带着某种久违的熟稔。
陆晏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双手环住自己双臂上单薄的轻纱,垂下的眼睫轻轻颤动。
珈容云徵见状拧起了眉,手臂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长臂一揽,将她重新拥抱入怀中,又扯过一旁的被褥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被他炽热的体温重新包裹的瞬间,陆晏禾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示弱果然有用。
她顺势将脸埋进他颈窝,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对现状的冷静审视,可还没多加思考,她就感觉整个人被锢得发紧,季云徵阴沉的声音响起。
"陆晏禾,我劝你这辈子都歇了对江见寒的念想。"
“我能让他活着,便已经算他走运,指望他带你走,绝无可能。”
哦。
“好。"她回答道。
珈容云徵听到江见寒这个名字就发疯,识时务者为俊杰,陆晏禾并不想和他辩驳,顺坡下驴。
她本意是想平息他的怒火,却不料这顺从的回应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猜疑。
“呵.……”珈容云徵冷笑一声,赤瞳中翻涌着暗沉的血色,“你对我,还真是敷衍。”
陆晏禾:“?”
她有吗?没有吧。她明明答得干脆利落,尤为真诚。
但显然,珈容云徵的怪异脑回路超出了她的预料。陆晏禾只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间,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按回了床榻之上。
“到时间了。”她听见他莫名其妙地说出这句话。
未等她反应过来,肩头便是一凉,轻纱被扯开,露出了白皙的肩颈和上面斑驳的旧痕。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肩胛处传来,珈容云徵低头咬住了那处脆弱的肌肤。
一丝细微的刺痛后,陆晏禾能清晰地感觉到齿尖陷入皮肉的冰凉,随后便有温热的血珠自伤口处渗出,在肌肤上凝成一滴滴殷红。
湿润的触感一闪而逝,珈容云徵将她的血珠舔舐干净,又毫不客气地起身吻住了她的唇瓣。
他撬开她的齿关,与她纠缠间将她的血与自己的血一道渡了过来。
或许是之前早已经历过多次类似的情形,陆晏禾几乎是在闻到那股熟悉而令人战栗的血腥气的同时,就瞬间起了反应。
一股异样的热流自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呼吸也变得急促,抵在珈容云徵胸膛的手也软了力道,甚至开始熟练的,试探地回应起这个暴戾的吻。
陆晏禾很会自洽,她认为珈容云徵和季云徵本质上是同一个,所以她占便宜占得心中毫无负担。
珈容云徵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看着身下的陆晏禾仰起头,主动加深彼此间的纠缠,双手搭上他的脖颈,双腿勾上他的腰,脑中存有片刻空白。
这种事情,自从两人彼此身份调转之后,她在开头之时总是尤为抗拒,即便之后免不了沉沦,再一次,她依旧是冰冷抗拒的模样。
或是梦吧,只有梦里,她会如此对待自己。
这个念头如星火般在珈容云徵脑海中一闪而过,却瞬间燎原。他赤瞳中一种混杂着占有、痴迷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俯身,更深地吻住她,不再是先前那般带着妒意的撕咬,而是变得缠绵而炽热。
随着情/动,一道条覆盖着冰冷坚硬鳞片的墨色龙尾悄然浮现。
那龙尾初现时,还带着凛然的煞气,尖端锋利的骨刺在他意念微动间,无声地收敛、软化,消失,只剩下光滑冰凉的龙鳞,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龙尾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先是试探般地,轻轻蹭过她纤细的、勾在他腰侧的小腿。冰凉的鳞片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引得陆晏禾无意识地颤栗了一下,却并未躲闪,反而将腿勾得更紧。
这无声的鼓励像是一道赦令。
龙尾的动作逐渐大胆起来,它蜿蜒而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流连,摩挲过腿侧,继而缠绕上后腰,直至得寸进尺地向上卷住。
陆晏禾青的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后背不受控制地开始泛起细密的汗意。
汗水濡湿了轻纱,贴在她的脊背上却不觉粘腻,反带来丝清醒的凉。
她突然明白了,为何自己身上穿着的是这件轻纱了。
“陆晏禾……”
而后她听到了珈容云徵轻吻她间隙时的喃喃呼唤声,那声音低沉沙哑,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渴求。
等到陆晏禾的意识有些模糊,身体深处被勾起的燥热尚未平息时,珈容云徵的动作却顿住了,并未打算更进一步。
他结束了这个吻,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整个儿浸透在汗水中的她捞起,让她软绵绵地靠在自己身上,龙尾依旧缠绕在她腰间,鳞片摩挲着轻纱。
陆晏禾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响,似乎是伺候的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停在榻前,那人走上前,撩开了层层叠叠的纱幔。
微光涌入,陆晏禾光裸的背脊正对着来人,她本有些累,并不想去关注这些。
但随着纱幔被掀起后,一股熟悉气息混杂着殿内浓郁的暖香,钻入了她的鼻腔。
那气息……像雪后初霁的梅树,带着纯粹的干净。
“师尊。”
清润且沉的声音响起,陆晏禾在珈容云徵怀中的身体猛地一僵,努力睁着浸染得湿漉的双眼,艰难地扭过头。
她看到了站在榻边,正静静看着她的,谢今辞。
第142章
此刻的谢今辞, 同她认识的那个谢今辞对比起来,身形更长开几分,褪去青涩, 容色出众。
他站在榻边,身形挺拔,一丝不苟地穿着月白色弟子服,整个人纤尘不染, 与殿内这暖香靡靡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直接地落在陆晏禾身上, 落在她布满暧昧痕迹的颈间, 落在她被吻得红肿糜艳的唇瓣,落在她几乎不/着/寸/缕、被墨色龙尾缠绕并禁锢的身上, 最后,定格在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犹带着水汽的眼睛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见到陆晏禾这等模样, 谢今辞眼中像是盛着一片沉静的深海,没有掀起半点惊愕的神情。
似乎早已见证过无数遍这样的她。
可陆晏禾心中尚且还有几分残存的羞耻在灼烧。被一个徒弟赤/身抱着, 又被另外一个徒弟如此注视着, 她只觉得脸上的热气直冲上天灵盖,耳中嗡鸣,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扯过早已被踢蹬到一旁的被褥遮住自己。
然而, 她的指尖才堪堪触碰到锦缎边缘,手腕便被一只灼热有力的手按住, 动弹不得。
“看来, 无论谢今辞来多少次, 你总是会这样羞于见他啊。”珈容云徵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恶意的玩味。
他拂开她颊边被汗水濡湿的乱发,继而张口,毫不顾忌谢今辞仍在场, 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早已通红欲滴的耳垂,语声讥诮,如同淬了毒的冰棱。
“有什么好遮的,你这位好徒弟又不是没看过,是吧,谢首席”
他赤色的瞳孔斜睨向静立床榻边上的青年笑意冰冷。
“披上了,他怎么帮你”
陆晏禾意识有些迟钝。
帮?帮什么?
对于珈容云徵这明晃晃的挑衅与羞辱,谢今辞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习以为常,面色平静地坐上榻,对上陆晏禾的视线,眸光放软,朝着她伸出手来。
不不不不,这是什么奇怪的发展。
她还被珈容云徵抱着呢,谢今辞朝她伸出手来算什么?
她对于珈容云徵口中说的“帮”尚且不明白,但是只觉得十分的不妥帖。
谢今辞才握住陆晏禾的手就察觉到她细微的挣扎,抿了抿唇,双膝上榻跪在她的面前,声音放得更为柔和了些。
“师尊,别怕。”
等等等等,谢今辞他怎么还跪上床了?
陆晏禾不想听,她还是觉得他们这一师两徒如今这场景太过诡异,诡异到她想要逃离。
珈容云徵看着他们两人,赤瞳中翻涌着晦暗难明的光,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可待陆晏禾努力想要抽回手让谢今辞离开时,先一步阻止她的却是珈容云徵攀缘而上的龙尾。
那冰冷的、覆盖着鳞片的尾巴缠绕着束缚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圈在他的怀中。珈容云徽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兴味。
“谢今辞,看来她还是太在乎和你的师徒关系了,一点儿都不想让你帮忙做这种事情。”
谢今辞摇头,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陆晏禾身上,声音很轻:“她只是怕。”
说完,谢今辞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柔软的白色丝带,平稳地将其展开。
“师尊,会有些疼,"他低声安抚她,语气柔和得如同在哄劝她,“若是您不想看,弟子替你蒙上眼。
蒙眼
陆晏禾下意识地抗拒:“不……”
然而谢今辞的动作并未停顿,他温声坚持道:“师尊,施针有时辰限制…弟子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靠近,微凉的丝带覆上眼睑,陆晏禾眼前骤然变得一片朦胧,不可视物。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瞬间变得敏锐起来。
陆晏禾没再挣扎,因为她方才清晰地听到了谢今辞所说的那两个字。
施针?现下陆晏禾的身体可是有什么隐疾?
她心中疑窦丛生,却不能问出口。但至少,这让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些,所幸,不是她最初以为的那种荒唐事情。
也是,珈容云徵这般偏执疯狂的家伙,必定也不会允许她与谢今辞发生那种关系。
在一阵轻微的窸窣声过后,陆晏禾察觉到一双带着温凉体温的、属于男子的手,轻柔地贴在了她裸露的后背上。
那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紧接着,便是微凉的刺痛感,像是极细的针尖精准地刺入她的穴位。因为瞧不见,所有的感触都被无限放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谢今辞的掌心在她背脊的肌肤上缓缓摩挲,一点点确认着位置,再一点点将细针刺入。
这点痛楚本身并不算什么,但在这诡异而亲密的情境下,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和紧张感却让她有些收不住。
她只觉得属于珈容云徵的炽热侵略与属于谢今辞的清冷克制,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内无声地对撞、交织,而她被夹在中间,感官被拉扯,连意识都有些晕眩。
即便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抑制,那细密的、带着颤意的低/吟还是难以自制地从喉间断断续续地逸出,在寂静的寝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她的低吟尚未真正脱出口,便被珈容云徵狠狠封住了唇,在唇齿交缠间,温热的血液再度渡入她口中。
陆晏禾蒙着白纱的双眼倏地睁大,她下意识想要抬手推开这具紧贴着自己的炽热身躯,手腕却被身后的谢今辞轻轻握住。
青年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比平日还要滚烫几分。
“师尊”谢今辞声音低沉,呼出的气息灼热地拂过她汗湿的背脊,"再忍一忍。"
忍,忍这个吗?
陆晏禾茫然地承受着这一切,不只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新一轮的虚汗很快浸透了她的身体,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没入散乱的鬓发。
当一切结束,最后一根银针被谢今辞取走时,她已虚脱得连指尖都无力动弹,整个人只能软软地伏在珈容云徵怀中。
谢今辞默默收拾着残针,抬眼却见珈容云徵额角青筋暴起,猩红的瞳孔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狂躁。
他蹙眉开口道:"你?"
珈容云徵额角青筋暴起,他抬手按住剧烈抽痛的太阳穴,牙关紧咬,一把将怀中的陆晏禾推向谢今辞,迅速从床榻上下去。
他起身时踉跄了一步,衣袖带翻了榻边谢今辞带来瓶盏,回头看向接住陆晏禾并将其搂入怀中的谢今辞,唇边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谢首席,烦请好好照顾她。”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目光如淬毒的利刃,"待她无碍后自行回去。记住,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刻意顿了顿,赤瞳中闪过一丝讥诮:
"毕竟谢首席也是快要成婚的人了。"
说罢,他拂袖转身,衣袂翻飞间已快步走到殿门外,几乎与迎面而来的魔侍撞个正着。
那魔侍端着的似乎是刚刚熬好的汤药,见主上突然出来,双手一抖,差点将汤药摔地。
“端进去。”珈容云徵冰冷剜了他一眼,转身疾步离开。
魔侍战战兢兢地将汤药端了进来,谢今辞立刻抱住陆晏禾,用身体将她整个人拢进怀中,挡住了魔侍的视线。
“在外头放下,出去。”比起对于陆晏禾的温和,谢今辞对于魔侍的态度可谓漠然。
魔侍哪里敢停留,将汤药搁置好后便立即离开,关上了房门。
谢今辞是医修,也是珈容云徵唯一愿意破例让他呆在陆晏禾房中之人,除此之外,胆敢停留者,死。
这下,殿内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谢今辞与他怀中的陆晏禾。
折腾一番,陆晏禾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她绵软地倚靠着谢今辞,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浮沉,但基本的感知尚存。
“谢今辞.…”她声音有些沙哑,轻唤自己徒弟的名字。
“师尊,我在。”谢今辞应道,声音依旧日是她所熟悉的温和,他垂眸看着她,目光专注。
“珈容云徵…他去做什么了”她问。
“想是有要事吧。"谢今辞随意揭过这个问题,他顿了顿,指尖轻柔地将她颊边被汗水黏住的发丝拢到耳后,“师尊现下觉得如何”
陆晏禾闭着眼,低喃道:“累……困.……”
“师尊喝完这碗汤药,便可以安心睡一觉。”谢今辞安抚她,随即抬手,将置于不远处的药盏凌空摄取至手中。
药盏温热,氤氲着苦涩的气味。
他调整姿势,让陆晏禾能更舒适地倚靠在自己怀中,陆晏禾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仿佛化作了一滩春水,只能全然依赖着他的支撑。
看着她的模样,谢今辞眸光微微一动,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陆晏禾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想要问药在何处,便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梅香忽然变得浓郁,萦绕在她的鼻尖。
睁开濡湿的眼睫,视线朦胧中,她看到谢今辞放大的容颜近在咫尺。
还未来得及反应,下一刻,她那双被过分蹂躏、显得糜红艳丽的唇瓣,便被一片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覆上。
谢今辞…竟然俯身,以自己的唇,贴上了她的唇。
紧接着,一股温热而苦涩的药液,被他以这种方式渡入了她的口中。
第143章
陆晏禾倏然睁大双眼, 难以置信谢今辞竟会做出如此举动。
她一想到珈容云徵在原书中的所作所为,担心他随时可能去而复返,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却被谢今辞抬手扣住后颈,更深地吻住。
他温热的舌尖抵开她的唇齿,半是引导半是强迫地将药液渡入她喉中。
陆晏禾本就浑身酸软,此刻更是无力抵抗, 只得闭上双眼, 手指下意识紧紧攥住他月白色的衣襟, 呼吸愈加紊乱。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吻结束,她尚未来得及平复喘息, 便见谢今辞又含了一口药液,再次俯身贴近。如此反复五六次, 直到盏中药汁尽数喂尽,他才终于停下。
陆晏禾早已被他亲得气喘吁吁, 一双眼氤氲着水汽的朦胧。她双颊绯红, 唇瓣因方才的亲吻愈发红肿,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他怀中。
谢今辞放下药盏,伸手轻柔地为她整理凌乱的长发, 动作细致认真。又将她松散的纱衣仔细拢好,却在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颈间尚未消退的红痕, 眸色微微一暗。
他俯身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一手揽住她的后肩, 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 陆晏禾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师尊,是弟子对不起您。"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压抑。
说罢, 他侧首在她颈间密密落下轻柔的吻,唇瓣轻触着跳动的脉搏:“弟子心悦于您,却无法护住您。”
陆晏禾感受到伏在自己身上的身躯在微微颤抖,在谢今辞看不见的角度,她眼底掠过一丝震惊。
谢今辞这是在向她表露心意?可原著中他明明直到临死前才
她的呼吸渐渐平复,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从苏醒至今的种种画面。
忽然,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
“今辞,你要成婚了?”她问道。
她记得系统提供的原著片段里,只交代了谢今辞为保护陆晏禾而死,却从未提及他成婚之事。但方才珈容云徵那句讥诮的话,不像是在作假。
谢今辞要和谁成婚?
闻言,谢今辞身形骤然一僵,他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苦笑,连带着环住她的手臂都微微收紧。
"师尊是在调侃弟子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自嘲,"您分明都知道的。"
陆晏禾在心中暗暗腹诽:那我还真不知道是谁。
但转念间她便明白过来,这场婚事恐怕并非谢今辞所愿,多半是……珈容云徵的胁迫。
“师尊。”谢今辞抬起头,轻柔的吻细密地落在她的眼睫上,每个字都浸透着苦涩,低声道,“弟子不想娶凌姑娘。"
原来谢今辞要娶的是个凌姑娘……
陆晏禾:“……”
凌姑娘?谢今辞要娶凌皎皎?!!
这个认知不亚于一道惊雷在陆晏禾脑海中轰然炸开,巨大的荒谬感让她原本困顿的意识瞬间清醒。
若是此事是珈洛云徵所迫,那珈容云徵这是疯了吧?!
这世上哪有男主逼着男配娶女主的道理?!
陆晏禾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呆了呆半晌才勉强消化下这个炸裂的消息,而后心中便涌起更多的复杂之绪。
她抬手轻抚上谢今辞的发顶,指尖穿过他微凉的发丝,轻声道:“是为师对不起你。”
谢今辞摇头,只是将吻细细落在她的唇角,呼吸间带着滚烫的湿意,话语有些含混不清地发问。
"师尊……您可有后悔过?"
陆晏禾心尖一颤,立即明白他问的是原书陆晏禾救下珈容云徵的这件事。
她沉默下来。
说到底,原书的陆晏禾将季云徵带回玄清宗是为了让他成为自己的炉鼎,实在是说不上后悔,只能说陆晏禾是自食其果,最后拖累了别人。
至于她自己,如果她遇到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少年季云徵,她或许会觉得,珈容云徵同季云徵不一样,前者是个无可救药的魔鬼与疯子。
可她作为陆晏禾一直以来认识的,都是那个藏在季云徵皮囊下的珈容云徵,相处之久,即便知晓底细不免做戏,她承认她已然心软下来,认为他——本性良善。
不过是,所遇非人。
“为师……”她闭了闭眼,即便知晓此言会伤害面前的谢今辞,依旧是吸了口气,选择实话实说,“不后悔。”
“一切,到底是为师的错。”
一切,都是陆晏禾的错。
谢今辞的吻蓦然停住,他撑起身子,深深望进她的眼睛,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
\"这便是师尊的回答?\"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认为他无辜?"
“他若无辜,那些死在他手上的宗门弟子呢?我的师父、师叔们呢?他们就不无辜吗?”
他的质问一声比一声沉痛,最后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
“那我呢……师尊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陆晏禾一时语塞。
关于原书,她实在难以论断究竟是陆晏禾还是季云徵更可恨。
又或者都是,可恨亦可怜。
此刻她异常清醒,知道眼前一切这不过是贺兰氏与公仪氏借助玉镯设下的幻境,虽然不知目的为何,但她不是原主,不该流露出过多无关的情绪。
就在此时,一道机械的提示音突兀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男主好感值+60】
【男主黑化值-78】
陆晏禾猛地睁大双眼:“??!”
为什么会出现系统提示?这分明是前世的幻境,季云徵怎么可能……
除非他看得见这一切。
她几乎是立刻从谢今辞怀中挣脱,急切地环顾四周,可寝殿内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身影。
“珈容云徵会不会就在这里?”她抓住谢今辞的衣袖回问他,“他会不会听到我们刚才的对话?”
谢今辞因她先前的回答本就眸光晦暗,此刻见她如此急切地寻找珈容云徵,唇瓣微微颤动。
"他不会在这里……"
谢今辞忽然扣住她的手腕,俯身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又顺势将她压在身下,月白色的衣袂在榻上铺展开来,如流云般将她笼罩。
一缕墨发垂落,轻轻扫过她的脸颊,谢今辞的眸子此刻异常暗沉,他凝视着她,眼尾微微泛红,薄唇紧抿成一条脆弱的直线。
“师尊……”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沉甸甸地砸在陆晏禾心上,“您这般在意他,是不是因为……”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您对他动了心?”
“您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将所有人都拖入深渊的疯子?”
他俯身更近,鼻尖几乎要与她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间,他眼底翻涌着痛楚与不甘:“还是说……”
世间无二的清润公子此刻尽显狼狈,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您其实盼着弟子娶了旁人,好让弟子……不再成为你们之间的阻碍?”
陆晏禾避无可避地与谢今辞对视,瞳孔微微放大。
*
珈容云徵到底是防着谢今辞,谢今辞被魔侍请离之前终归是没问到陆晏禾口中的答案。
在送走谢今辞后,陆晏禾脑中联系上了系统。
系统告诉她:“我虽然与宿主绑定,无法直接窥破幻境,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男主数值关联的应该不会是这里的珈容云徵,而是现实中的季云徵。”
陆晏禾心领神会:“也就是说,很大可能我现在经历的一切,被贺兰氏拿来给季云徵看了。他们的目的……”
她趴在榻上,凝神思索:“贺兰氏擅长天机纵横术,他们在见到季云徵的时候,或许甚至在此之前便算到了季云徵的身份特殊。”
“他们想要借此幻境,挑拨我与季云徵的师徒关系。”
确实,以陆晏禾自己原先的性格,若非是早已提前知道自己的任务,亲眼见证宗门被灭,徒弟之死,哪怕并非是现实,必定也不会放过季云徵。
毕竟她一开始知晓这一切的时候,确实也是这么做的——杀了季云徵整整五次直至发现无用这才放弃。
系统附和道:“这么看起来,宿主反而可以通过这次降低男主黑化值。当前男主黑化值仅剩1550,只要黑化值低于200,宿主的任务便算作完成,系统将进入自动结算阶段。”
“低于两百么……”陆晏禾沉思。
她觉得这次确实是一次机会,如今她对于季云徵最空缺的了解便是上辈子他所遭遇的一切……
她想起来今日珈容云徵的突兀的离开,第六感告诉她,珈容云徵在后期之所以变得如此疯狂,此事背后必定有她不知晓的隐情。
如果能解开,对于季云徵黑化值的降低必定大有助益。
还有,若是可能,她不愿意再去经历一次谢今辞的死亡,哪怕这里一切是假,她依旧想要去争取一下,救下谢今辞。
于是,陆晏禾开始努力思索……
这般想着想着——她便睡着了。
*
陆晏禾是被温暖的水流拂过身躯的感觉唤醒的。
轻柔的触感熟悉得令人心安,温热的水波一下下抚过肌肤,驱散了施针汗后的疲惫。空气中萦绕着沉水的气息,即便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她也立刻辨认出是谁。
当那人细致地为她擦干身体,用绒毯裹住她并将她抱起时,陆晏禾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勾住了对方的脖颈。
“季云徵……”她迷迷糊糊地喃喃,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珈容云徵脚步微顿,垂眸看向怀中蜷缩的身影,虽然没有接话,但还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抱着她走回内室,榻上已经换好了崭新的被褥,松软舒适。
他俯身要将她放下,正要抽手起身,不料陆晏禾忽然抬起手,拽住了他垂在肩侧的编发。
珈容云徵:“……”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迫使他低下头,正好对上她惺忪的睡眼。
陆晏禾:“你怎么才回来……?"
第144章
他握住她拽着编发的手, 力道不轻不重地扯开,重复一字:“才?”
陆晏禾揉了揉眼,烛光摇曳间才将珈容云徵的面容看得清晰起来, 他肤色苍白,脸上的轮廓漂亮得远超过女子。此刻凤眼尾端垂下,望向她的眸子眸色深沉,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整个人透着一种潮湿而秾丽的美, 仿佛幽潭中浸养出的莲华。
“你不应该希望我哪天悄无声息地死在外头才对么?”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也能让你落得个清净。”
陆晏禾坐起身, 锦被自肩头滑落也浑然不觉,只是凝神细看他:“我何曾有过如此想法?”
她伸手探向他, 珈容云徵下意识后退两步躲开,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做什么?”
“怎么, 怕我?我现在浑身修为已无, 手无缚鸡之力,难道还能拿你如何?”陆晏禾实话实说道。
“那也是你……”珈容云徵话说一半,没再说下去, 他双眉蹙得更紧,嘴角紧绷, 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陆晏禾见他薄唇紧抿, 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正想转个话题再探探口风, 腹中突然传出一串清晰的“咕噜”声。
她下意识按住小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空虚感。
她似乎,好像, 确实,饿了。
珈容云徵闻声,没有出言嘲讽,只是眸光倏地一沉,冷冷道:“陆晏禾,外头送来的的餐食你又没动,怎么,你又要绝食?”
他们如今的关系就没有好过,即便陆晏禾成为了毫无修为的凡人,与珈容云徵置气绝食也是常事。
陆晏禾闻言一愣:“谁说我绝食了,哪里有吃的?”
珈容云徵同样一怔:“在外间…你不知晓?”
“我一觉睡到现在,又从何得知?”陆晏禾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若不是你先前那般…那般折腾,我何至于累到昏睡至此?”
她这话说得含糊,却让珈容云徵冷着脸别过脸去,喉结轻轻滚动,终是没能接话。
陆晏禾得寸进尺地往榻边挪了挪,锦被滑落露出半截雪白的肩头,她仰起脸,朝他伸出双臂笑道:“珈容云徵,我不想动,你抱我出去吃。”
珈容云徵垂眸凝视着她这般理所应当的模样,他没上前抱她,沉默着转身离去,片刻后端着食盒回来。
陆晏禾坐在榻上,托腮地看着他从旁边的柜架上拿了个矮桌,放在了她的榻边,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将食盒中的一盏盏食碟给拿了出来放在上面。
陆晏禾看着珈容云徵替自己摆好筷箸,冷着脸在她对面坐下,于是拿起筷箸打量这一桌菜肴,发现都是自己偏爱的口味。
她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立即在舌尖漫开——是谢今辞的手艺无疑。
但她而后却放下筷箸,蹙起眉抱怨道:“凉了。”
“放了那么久,自然是凉的。”珈容云徵抱胸坐在她对面,语气冷淡道。
“不喜欢凉的。”陆晏禾向后一靠,任性地说,“不吃了,拿走。”
珈容云徵面无表情,袖中指节捏得发白:“你还挑起食来?不吃便饿着。”
“那就饿着。”陆晏禾直接将碗筷一推,侧身朝床榻里躺下,“你收拾吧。”
身后传来碗盏碰撞的清脆声响,珈容云徵站起身,嗓音里凝着冰碴:“陆晏禾,你真不吃?”
“哪日你要是真饿死了,我就把你尸首给丢出去喂魔犬去。”
陆晏禾直接捂住双耳,做出一副拒绝的模样。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珈容云徵:“”
寝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陆晏禾背对着珈容云徵,却能感受到那道灼人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恨不得将她后背盯出一个洞来。
一刻钟后——
陆晏禾慢悠悠坐回矮桌旁重新执起筷箸。在她对面,珈容云徵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修长的手指却掐着引火诀,正为那碗芙蓉蛋羹加热。
跳跃的火焰在他指尖缠绕,两人隔桌而坐的整个画面透露出几分诡异与滑稽。
“还要热多久?”陆晏禾敲了敲碗,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盯上了他手中的蛋羹。
珈容云徵抬眸瞥她一眼,手中火焰倏地旺了几分:“闭上嘴,等着。”
陆晏禾也不恼,反而托着下巴,仔细观察珈容云徵施术的模样。暖黄的光晕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垂落的长睫此刻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不得不说,珈容云徵是真好看啊,是她见过的所有人中长的最最最好看的。
就是脾气太臭了,没有自己养的那个好,那个乖。
但好像这两个本来就是一个人哈?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珈容云徵指尖的火焰微微晃动,火苗也更加旺盛急切了起来。
直到羹汤重新冒出热气,他才撤去术法,将瓷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你的。”
陆晏禾没有去接那碗羹,甚至连指尖都懒得抬一下。她只是微微前倾身子,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轻轻张开了唇。
珈容云徵眸光一凛,几乎要被她这明目张胆的意思气笑,手指扣在碗沿,反问道:“你还想让我喂你?”
陆晏禾眨了眨眼,烛光在她清澈的瞳孔里流转,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只等待投喂的鸟。
“陆晏禾。”珈容云徵将瓷碗往桌上一搁,咬牙道,“你和我现在的身份,你还以为是从前那般,还要我伺候你?”
陆晏禾闻言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子,长发从肩头滑落,无所谓道:“好吧,那就不吃了。”
珈容云徵:“”
第二次,这是她第二次明晃晃的用她自己来威胁他。
烛火在寂静中不住晃动,最终,珈容云徵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那只碗盏。舀起一勺蛋羹时,瓷勺与碗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张嘴。”他递过来,凤眸中翻涌着暗流。
陆晏禾这才满意地凑近,当温热的蛋羹触及舌尖时,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终于得逞的猫儿。
“有点烫”她含糊地抱怨,呵出的热气拂过他执勺的手指。
“别得寸进尺。”珈容云徵指尖微颤,冷冷道,而后舀下一勺后,吹了吹才递过来。
陆晏禾吃着,目光在他紧绷的脸上不断飘啊飘。
珈容云徵喂食动作可谓生硬,却也在等她嚼碎咽下才递来下一勺。
蛋羹的一滴汤汁沾上陆晏禾的唇角,珈容云徵瞧见,没有提醒,只是继续舀了下一勺。
很快,蛋羹便了底,他给她喂到最后一口时,瓷勺轻触她的下唇,他看见她舌尖悄悄卷走残羹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她此刻正微微仰起脸,烛光在她的锁骨上流淌,张开的唇瓣泛着水光,像沾了晨露的樱果。
珈容云徵的目光定定落在那点莹润上,眸色渐深,他伸出指腹,抹过她的唇角,将那抹水痕拭去,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竟让他喉间发紧,一股莫名的饥饿感自心底升腾起来。
未等陆晏禾反应过来,他已放下碗盏,倾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并不粗暴,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舌尖试探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带着克制又贪婪的意味。
陆晏禾原想着试探着珈容云徵对自己的容忍度,一度在他的底线上来回踩,哪里想到珈容云徵会做出这等举动。
此刻被他的动作惊得向后一缩,她的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却被他扣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气息彻底将她笼罩,沉水香混着草木的清气萦绕在鼻尖。
“唔……”她终于有些呼吸不畅,偏头躲开珈容云徵的唇,有些急促地喘息着。
珈容云徵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同样紊乱。
烛光下,陆晏禾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和剧烈起伏的胸膛,那双总是冰冷的风眸此刻翻涌着暗潮。
“你也….饿了”她轻声问,声音还带着喘息。
珈容云徵没有回答,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她微肿的下唇。
“要不要……也吃点”陆晏禾目光扫过满桌菜肴。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珈容云徵必定也尚未用膳,不过以原书的剧情来看,作为一个魔,他似乎也不必要吃这些。
果然,珈容云徵只是自顾自地凝视着她,连半点注意力也没分给矮桌上的那些菜肴。
看着他,陆晏禾忽然想起来什么,不禁干咽了咽。
她脑中突然便不受控制的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情,那是自己将季云徵带回玄清宗的那个夜晚,她通过【梦境共感】技能看到的那一幕。
同样是对坐饮食,他同样对此没有什么想法,反而是在她身上碰了一鼻子灰之时,恼羞成怒地将她按在榻上饮血。
作为魔,珈容云徵或许更需要的是陆晏禾的血来滋养。
于是她迟疑片刻,抬手轻轻扯开寝衣领口,露出那段脆弱白皙的脖颈。上面还残留着今日些许未消的红痕,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那要不要,”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喝这个?”
珈容云徵看着她,瞳孔重重一缩。
“陆晏禾……”
“你是不是,被人给夺舍了?”
第145章
陆晏禾闻言, 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是不显。
她偏头撇嘴道:“不喝就不喝,我还怕疼呢, 你这么说倒像是我存心要害你似的,好心没好报。”
说罢,她懒得再与珈容云徵多费口舌,手腕一用力, 便从他怀中挣开, 翻身重新躺回榻上, 扯过榻上被褥将自己裹紧,不想再和他沟通。
珈容云徵:“……”
空气仿佛凝滞。
陆晏禾背对着珈容云徵, 听感变得异常灵敏。她听到身后安静片刻后传来碗碟被归拢收拾的细微碰撞声,接着是烛火被拂灭, 视野中光芒暗下,很快传来房门被拉开又合上的声响。
珈容云徵就这么走了。
切, 珈容云徵这个闷脾气, 臭脾气,倔脾气,说走就走的怪脾气!
陆晏禾心中莫名也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眼睛一闭,将什么系统任务、降低男主黑化值统统抛在了脑后。
走便走吧, 随便他, 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两刻, 或许是半个时辰,在半梦半醒的迷蒙间,陆晏禾隐约听到了房门极轻的开合声。
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脚步声放得极轻, 几乎是落脚无声,但她能感觉到那气息在靠近。床榻边缘微微下陷,带来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紧接着,是锦被被掀开一角,微凉的空气钻入的同时,一个带着微微湿漉水汽和沉水香的身躯便贴了上来。
想也不想便知道是珈容云徵。
他这是沐浴过了?陆晏禾在黑暗中依旧维持着背对的姿势,一动不动,心中却开始七想八想。
熟悉的沉香中糅合了水汽的清冽,驱散了之前些许的沉闷。
陆晏禾正生着气,她在考虑要不要干脆把人踹下去。
虽然实力悬殊,但就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只要不触及珈容云徵某些特定的逆鳞,他对她其他方面的“放肆”似乎抱有……一种近乎纵容的默许。
可这算不算刻意冷淡他?之前【梦境共感】的经验告诉她,一旦完全冷淡珈容云徵,反而更像是在冰层下点燃火药,更容易激怒他。
唉,真是麻烦。
陆晏禾心中九曲回肠,思绪纷乱如麻。
要是此刻在身边的是那个被她一点点养出点人气的季云徵就好了,她何至于如此绞尽脑汁?
就在她心绪翻腾之际,忽然感到后颈传来一片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熟悉的触感让陆晏禾立刻明白——是珈容云徵的唇贴了上来。
她的颈肉瞬间一个紧绷。
什么意思?珈容云徵方才还对她疑神疑鬼,怀疑来怀疑去的,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又改变主意想喝她的血了?
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放松了身体。
算了,喝就喝吧,看在他方才对她疯狂踩底线都纵容的面上,陆晏禾本来也就准备让他喝的。
她默默地,主动向后微微一靠,这一靠便彻底陷入了珈容云徵的怀中。
比起记忆中那个尚未青年略显单薄感的季云徵,已是成年男子的珈容云徵的身形明显更为修长宽厚,肌理分明的手臂环住她时,那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带着灼人的热意透过两人单薄的寝衣,清晰地熨帖着陆晏禾的后背,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淹没。
她在珈容云徵怀里调整了个姿势,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那片温暖之源的同时动了动脖颈,将脖颈从遮盖的寝衣中露出更多,方便他行事。
珈容云徵因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那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沉重而灼热,紧贴着她脉搏的唇瓣,温度逐渐高得惊人,鼻尖偶尔蹭过陆晏禾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然而陆晏禾等了许久,预想中的刺痛迟迟没有到来。
反是那湿润的、带着细微呼吸拂过的触感,一寸寸熨帖在她敏感的颈侧肌肤上,勾起一阵强过一阵的、难以忍受的麻痒。
陆晏禾能忍受疼痛,但对这种犹如羽毛搔刮般的痒意,她是真受不住。
她强压气性,等了又等,身后珈容云徵不直奔主题,反倒像只执着于标记气息的大型犬类,一遍遍用这种方式拱着她,热烘烘,湿漉漉。
就是不咬。
陆晏禾终是忍无可忍,长吸了一口气,猛地扭转身来,朝着黑暗中这个不安分的源头,带着几分被撩拨出的火气,压低声音呵斥道:“季云徵!”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喊愣住了。
好像是下意识的,她没有喊珈容这个姓氏。
与此同时,她凭借着两人极近的距离,在朦胧的黑暗中勉强看清了珈容云徵的面容。
被她这般连名带姓地低斥,珈容云徵的动作彻底僵住,他微微抬起了头。
眼前这张苍白冰冷、秾丽得极具侵略性的脸,此刻在晦暗的光线下,竟清晰地流露出一种猝不及防的怔忡。
他长睫一颤,一双凤眸漾开了些许茫然的涟漪,淡色的唇微微张开着,竟无端显出几分被被呵斥后的……
委屈与可怜。
这份与他如今身份极不相符的脆弱神情,与他那惊心动魄的美貌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足以撼动心弦的反差,像是一只被迫露出柔软内里的精魅,生动而诱人。
陆晏禾心头那点因被骚扰而升起的不耐烦,奇异地被这眼神浇熄了大半。
她竟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珈容云徵和季云徵,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
两人在咫尺之间无声对视,气息交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寂静。
半晌,是珈容云徵先移开了视线。他重新低下头,却没有再贴近她的脖颈,而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窝处。
陆晏禾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比平时更温热些的气息,一下下拂过她锁骨处的肌肤。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迟疑的问他。
“季云徵,你是在……与我道歉么?”
几乎问出这句话的瞬间,珈容云徵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便收紧了些,将她更深地嵌入他的怀抱。
“嗯。”
半晌,他闷闷的声音从肩窝处传来。
陆晏禾怔了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那为什么不喝,我明明是主动要求给你的。”
珈容云徵像是顿了顿,声音更闷了,带着一种近乎压抑的嘶哑。
“我会忍不住……你如今是凡人之躯,承受不住。”
“我与你不一样,才不需要喝你的血为生。”
哪怕是有些带刺的话,陆晏禾也听出了珈容云徵的言下之意,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酸软一片。
一瞬间,她心中无端生出一个念头。
季云徵也好,珈容云徵也罢,或许会不会从来就不是原书所描绘的那种彻头彻尾、罪大恶极的存在呢?
可原书中那些属于珈容云徵的冷酷甚至丧尽天良的行径又历历在目,一时间,陆晏禾对珈容云徵这个“魔”到底是怎样的真实面目,不免产生了更强烈的割裂感与困惑。
陆晏禾:“季云徵,你……”
她想问些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珈容云徵:“该睡了。”
珈容云徵明显怕陆晏禾深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生硬地打断,他伸手,将她方才因翻身而有些敞开的被褥仔细拢好,掖紧被角。
睡睡睡。
珈容云徵都这般表态了,陆晏禾也没必要想这么多,她暂时按下纷乱的思绪,准备闭眼入睡。
然而她却没能如愿,因为她躺着躺着便发觉小腹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坠胀感。
这种感觉虽并不尖锐,却持续不断地干扰着她的睡意,让她难以入眠。
陆晏禾心中疑惑,莫不是她方才吃多了又立刻躺下的缘故,现下积食了?
她叹了口气,心道:这凡人的身躯,果然比不得有修为时便利。
这不适感萦绕不去,让她难以安眠,抱着她的珈容云徵也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
“为什么不睡?”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因为我在这里?”
陆晏禾:“……”
她简直无法理解,珈容云徵怎么能自厌自弃到这种地步,她何时流露过厌弃他的意思?
她捂着肚子,闷声道:“瞎想什么,好像是我……积食了。”
话音落下,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随即,陆晏禾感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松开了。
珈容云徵坐起身,将陆晏禾也扶坐起来,让她微侧着身子,背脊靠在他的胸膛上。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寝衣,覆上了她感到不适的小腹。
陆晏禾身体微微一僵。
那只手带着令人熨帖的暖意,动作生疏笨拙,力道却出奇地轻,掌心缓缓地、打着圈地在她的小腹处揉着。
当指尖偶尔感受到她腹部肌肉因不适而微微紧绷时,力道便会放得更轻。
源源不断沉水香的气息从他身上传来,混合着他身体的暖意,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感觉……陌生又奇异。
陆晏禾从未想过,她还能在后期被黑化的男主这么对待。
揉了许久,珈容云徵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有好些吗?”
陆晏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持续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暖意和揉按,点点头。
其实那坠胀感并未立刻消失,但让珈容云徵做这种事,她心里总觉得十分别扭,便含糊应道:“似乎好些了,我再坐坐就行。”
珈容云徵闻言这才松开手,不料下一秒,他的动作却几不可察地一顿,身体猛地紧绷起来,呼吸骤然加重,几乎是迅疾地将陆晏禾的身体扭过来,与他面对面。
黑暗中,茫然的陆晏禾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却能感受到珈容云徵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凶戾。
“是血……”他的声音紧绷如弦,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觉,“是你血的味道,你身上哪里出了问题?”
说完,他也不等陆晏禾回应,蹙紧眉头,竟直接开始在她身上嗅闻起来,从肩颈一路向下,动作急切,寻找起血腥气的源头。
他的身体越伏越低,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腰腹。陆晏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措,直到某种陌生的、带着温热湿润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她才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按住了珈容云徵还想继续向下的肩膀。
这种感觉……过于陌生,是她在沧澜界修炼几十年都未曾有过的;又过于熟悉,因为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曾经历过。
之前一直未曾察觉,只因间隔太久,她几乎忘记了还会有此一事。而如今在这里她修为尽失,与凡人无异,那种东西竟然也回来了。
这也就意味着……她大概是弄脏了身下的寝衣和被褥,还会被珈容云徵瞧见。
陆晏禾此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你身下的血。”她面前的珈容云徵还兀自沉浸在寻找血腥源头的焦躁中,察觉到那血气息愈加浓重,当即沉声道,“脱了衣服,我看看伤处。”
陆晏禾直接伸手捂住了自己寝衣的下摆,脸颊有些发烫。
珈容云徵见她抗拒,动作一顿,以为她仍是抵触他的触碰,心脏一坠,声音依旧压抑着努力解释道:“陆晏禾,我不是想对你做什么,我只是看看……”
“不许看。”陆晏禾声音有些不稳。
“不行,一定要看。”珈容云徵蹙着眉,仿佛与她杠上了般执拗地直接伸手就要往她身下探。
“季云徵!”陆晏禾直接抓住他的手,把心一横,几乎是咬着牙低声道,“是我……来月事了!”
话音落下,寝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珈容云徵动作瞬间停滞,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慢慢抬起头,错愕地看向她。
“什么?”
第146章
陆晏禾见珈容云徵肉眼可见僵硬的反应,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什么什么,你又不是没听到,还用得着问第二遍?”
她闭上眼, 破罐子破摔地补充道,“我来葵水了,懂吗?”
珈容云徵双眸中还略有些恍惚,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在艰难地消化这个消息。
两息过后, 他迟疑且小心地将手重新覆上陆晏禾的小腹, 动作比方才更轻,声音也低沉了几分:“疼么?”
关于女子来葵水, 珈容云徵只从前隐约听过些,在他的认知中, 似乎人类女子这个时候都会因此腹中疼痛难忍。
陆晏禾倒是不疼,她更多的是腹部的酸胀和下坠感。
不过她仍记得低头抓住珈容云徵的手, 阻止了他这在她看来愈发怪异的举动。
“别摸了, ”她叹了口气,“现在的问题是,应该有血沾到我身下和榻上了……得先处理掉。”
除此之外, 她还有更深一层的苦恼。
如果没记错,如今玄清宗被珈容云徵麾下的魔族控制, 而作为修真宗门, 弟子们早已辟谷净体, 几乎不存在女子来葵水的情况, 自然也不会备有月事带这类凡俗之物。
“别动,等我。”珈容云徵沉声对陆晏禾说完这句话,他立刻起身下榻, 衣袖翻飞间迅速穿好外袍,转身便大步离开了寝殿。
陆晏禾独自坐在昏暗的寝殿中,看着被他带上的房门,开始发呆。
不过片刻功夫,外头便传来了动静,但并非是珈容云徵去而复返,因为陆晏禾听动静,觉得应该不止一人。
寝殿门被推开,看清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样貌后陆晏禾不由得怔住。
竟是凌皎皎和谢今辞。
二人漏夜而来,神色间还带着些许匆忙。谢今辞一进来便重新点燃了寝殿的烛火,室内顿时亮堂起来。凌皎皎则快步走向床榻,在榻前停下,对着陆晏禾微微颔首行礼:“六长老。”
借着明亮的烛光,陆晏禾仔细看去,眼前的凌皎皎比现实中的凌皎皎沉稳了许多,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清丽魅人,眉宇间却像是笼罩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愁绪,但此刻面对陆晏禾,态度依旧良好。
陆晏禾心中已然明了这两人为何而来,但还是确认问道:“……是珈容云徵让你们来的?”
凌皎皎:“是。”
见凌皎皎点头,陆晏禾心下了然。
“他人呢?”陆晏禾忍不住问。
此时谢今辞也走了过来,他先是行了一礼,才回答道:“珈容云徵让我们先行来照顾师尊,他自己想是去找……”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去找您需要的……”
“咳咳。”陆晏禾脸上火辣辣,连忙咳嗽两声打断了谢今辞未尽的话语。
有些话实在没必要说得太明白,尤其还是从谢今辞的嘴里说出来。
“师尊,”谢今辞心领神会,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搬了张矮凳坐在榻边,神色认真道,“还请伸手,容弟子为您把脉。”
陆晏禾依言伸出手,谢今辞指尖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片刻,方才收回手,轻轻松了口气,神情比刚才来时缓和了许多。
谢今辞:“确系女子寻常癸水之症,其他并无大碍。”
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温和且淡的笑,“此时来潮,也算是正常。想来是这段时间的排毒见了成效,师尊身体渐渐得以滋养恢复,有了一些凡俗女子该有的反应,反倒是好事。”
滋养。
谢今辞提及排毒滋养一事,陆晏禾立刻明白指他所指的是今日白天他们三人之间难以启齿的纠缠,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谢今辞说的是这段时间,想必每日都……
她下意识地瞥向站在一旁的凌皎皎,心底泛起嘀咕。
女主她知道这事儿吗?陆晏禾和她两个徒弟的事情。
要知道,现在凌皎皎不仅是女主,甚至还算是……谢今辞的未婚妻。
凌皎皎正垂眸出神,感受到陆晏禾的视线,她抬起眼,与陆晏禾目光相触的瞬间,却又迅速垂下了眼帘,别开目光。
陆晏禾心中咯噔一声。
看凌皎皎这反应,怕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凌皎皎同样察觉到气氛的凝滞与陆晏禾的不自在,她勉强扯出个笑容道:“长老,凡间女子来葵水时,红糖姜汤总是格外有效的,我去替长老熬些来。”
说罢,她站起身便想离开,却被谢今辞温声叫住:“等等,凌姑娘。”
“我去吧。”谢今辞起身,接话道,“我去替师尊熬汤,顺道加几味养血补气的药材,于师尊此刻身体更为有益。”
“凌姑娘是女子,心思细腻,想必对此也有些经验,烦请凌姑娘留在这里,替我照顾师尊,帮她收拾打理一下。”
谢今辞话说到这个地步,凌皎皎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她犹豫了一下,目光在陆晏禾和谢今辞之间短暂徘徊,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好,辛苦谢首席。”
“弟子很快回来。”谢今辞朝着陆晏禾递来一个温暖且带有安抚意味的笑容,随即转身离开了寝殿。
一个叫凌姑娘,一个叫谢首席。
陆晏禾看着两人之间这看似平和实则疏离的互动,又目送谢今辞离开,只觉得更加尴尬。
这两人如今之间的氛围,比起她认识的那个凌皎皎与谢今辞的关系,实在是生分客气得过分。
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珈容云徵那乱点鸳鸯谱的强制婚约导致。
寝殿内只剩下两人,空气似乎又变得难以言喻起来。
凌皎皎见陆晏禾出神,沉默片刻,竟主动开口,声音轻柔:“长老可要弟子帮忙,去给您找件干净的寝衣来换上?”
陆晏禾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摇了摇头:“不必麻烦,现在换了也会再弄上,等珈容云徵将东西带回来再说吧。”
凌皎皎闻言,便也不再坚持,她默默坐回谢今辞方才坐过的矮凳上,微微垂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就在陆晏禾以为凌皎皎不会再开口时,她又像是鼓足勇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陆晏禾,轻声问道:“长老现在……和魔君的关系,很好么?”
陆晏禾转过头看她,不置可否,只是反问道:“为何突然这么问?”
凌皎皎吸了口气,声音轻柔得几乎要散在空气中:“弟子只是觉着……长老提及他时,似乎并不像从前那般……排斥。”
“排斥有用么?”陆晏禾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如今玄清宗上下皆在他掌控之中。若是不顾一切反抗,除了让更多人送命,还能如何?”
凌皎皎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长老说的,是真心话么?”
她指尖攥得发白,声音愈发轻了:“弟子冒昧,总觉得长老如今,似乎并不全然厌恶魔君。”
“您明明知道首席对您……可每次首席说要带您离开,您总是避而不谈。”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执拗地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在长老心里,首席和他,究竟哪个更重要些?”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种二选一的问题。
陆晏禾看向凌皎皎,眼里近乎带着怜爱。
女主啊,你知不知道,只要一旦她松口同意谢今辞那个带她离开的提议,等待他们的不仅不会是自由,而是谢今辞即刻的死期,是珈容云徵毫不留情的清算。
到时候她陆晏禾也好,谢今辞也好,凌皎皎也罢,谁都逃不掉原定剧情里那般惨烈的下场。
陆晏禾有些腻烦了在这种问题上反复且无意义的纠缠,准备直接从根本上断绝这些问题的出现。
“皎皎。”陆晏禾回答她道:“你可以认为我选择的是季云徵。”
她迎上凌皎皎猝然睁大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与季云徵朝夕相对,契合了这么些年,早已习惯了有他。就这样过一辈子,有何不可?”
凌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带着颤抖:“长老,您难道……喜……”
“喜欢。”陆晏禾打断她,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直地望进凌皎皎震惊的眼底,“我喜欢季云徵。”
“又或者说,一直都喜欢。”
说罢,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淡然道:“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男主黑化值-220】
【男主好感值+20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陆晏禾猛地一怔。
几乎同时,凌皎皎原本还要开口说些什么的动作骤然僵住。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瞳孔紧缩,脸色瞬间煞白,惊惧的目光猛地转向寝殿门口。
陆晏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道修长的阴影不知何时已笼罩在门外,静立如渊。
珈容云徵就站在那里,一对凤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向来沉静无波的眼底里,此刻仿佛有碎冰在春水中漾开涟漪。
他的眼尾泛起胭脂般的淡绯,淡色的唇被紧紧咬住,染上秾丽的嫣红。
他就这么站着,没说一句话,但是面上的表情已说明了许多。
陆晏禾:“……”
她有点想当场裂开了。
不是,这种表白被撞见的狗血剧情桥段怎么会发生在她的头上啊?!
第147章
见殿中两女已发现他, 珈容云徵也不再停留在门外,长腿迈步走了进来,径直来到陆晏禾的床榻边。
凌皎皎见他靠近, 脸色愈发苍白,畏惧地连连后退,几乎要整个人缩进阴影里。
陆晏禾心知方才那番话全被珈容云徵给听了去,心中直呼要命, 见他靠近, 下意识地低下头, 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然而她的视线还是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潋滟的凤眸中,珈容云徵竟在床榻边直接双膝跪了下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陆晏禾。”
烛光映照下, 男人的脸庞泛着不知是因急速往返还是别的什么缘由染上的薄红,从耳根一路蔓延至颈侧, 此刻宛如白玉生霞。
“我回来了。”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 仰头看她时,双眸亮得惊人,眼尾的绯色比方才遥遥看时更浓艳几分,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轻颤的尾音。
他扶榻微微颤抖的指尖,眼底流淌出来的滚烫的情绪, 强压下的激动几乎要从珈容云徵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和身体语言中满溢出来, 也无疑让他秾丽的美貌在这一刻具有了某种惊心动魄的冲击力。
陆晏禾被他这截然不同的、灿烂得几乎灼人的容色攫取了片刻的注意力, 一时怔住。
下一刻她恍然回神, 心中暗骂一句美色误人,立刻别开视线,淡淡道:“你是魔君, 跪着像什么样,起来。”
她朝他伸出手:"东西寻到了吗?"
珈容云徵没有起身,反而伸出右手,温热的手掌主动覆上了她摊开的掌心,然后将她的整只手紧紧握住,肌肤相贴处的温度极高。
陆晏禾:“……”
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抽了抽,发现抽不动,不禁一阵无语。
拜托,她要的是月事带,这家伙递过来自己的手算是个什么事?
于是她耐着心解释道:“我要的东西。”
“这里。”
珈容云徵右手依旧没有松开,左手拂过腰间灵囊,灵光闪动间,一个素布包袱便落在了他掌心。
那包袱看着颇为厚实,明显分量不少。
陆晏禾看着这明显超出正常用量的包袱,有些好奇:"你去哪里弄来的这许多?"
"玄清宗,外门。"珈容云徵言简意赅,目光依旧灼灼地锁在她脸上。
陆晏禾:“……”
被他这一提醒,她才恍然意识到这一点。
确实,玄清宗内门弟子大多早已辟谷净身,但外门弟子,尤其是那些刚刚入宗尚未摸到修行门槛的,自然不会修习辟谷之术,其中的女弟子自然也需要这些凡俗之物。
只是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身为魔君的珈容云徵,顶着那张阴沉的臭脸,在深更半夜如同索命鬼般去敲外门女弟子房门,开口便是索要月事带的场景……
嘶,光是想象一下,陆晏禾就觉得这画面实在过于惊悚。
陆晏禾不忘问道:“你拿了她们的,那她们用什么?”
珈容云徵:“事急从权,我已让魔侍下宗采买,明日一早便双倍交还。”
说完,珈容云徵这才想起这房中如今还有一人。
他转头朝着凌皎皎望去,话语冰冷道:“你可以回去了。”
陆晏禾连忙喊住:“等等。”
她现在还没做好与珈容云徵单独相处的准备。
然而凌皎皎的脚步只是一顿,她转过头,眼底有惊惧,朝着陆晏禾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开了。
陆晏禾看着她惊惶离去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甚。
奇怪,太奇怪了,凌皎皎作为女主,对于珈容云徵,未免过于害怕了些。
珈容云徵之前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待陆晏禾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门已重新阖上。
几乎是凌皎皎离开的下一刻,沉水香的气息袭面而来,珈容云徵整个人倾身将她圈进怀里,紧紧箍住。
“陆晏禾。”
珈容云徵低唤她的名字,烛光下他的眸中像是猝然翻涌起的两团烈火,灼热发烫,融化了平日的冰冷与戾气,只剩下一种近乎汹涌且澎湃的爱慕,目光痴缠地在她脸上每一寸流连。
陆晏禾求生欲极强地将手抵在他的胸口,提醒道:“季云徵。”
现在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分清楚啊!
所幸,珈容云徵闻言,眼底翻腾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稍稍退却,他松开她,转而将她打横抱起,稳妥地安置在一旁的软椅上,随即转身回榻,亲手收拾起那染了血的床铺。
将床铺抱出了寝殿后,他又很快抱着崭新的床铺回来,在榻上重新铺展开,动作利落。
陆晏禾看着珈容云徵这一番亲力亲为的模样,有些怔忡。
还未回神,便见他已取来她一件干净的寝衣。
魔侍此时已悄无声息地端进几盆热水与洁净的巾帕,又迅速退下,全程低眉顺目,不敢多看一眼。
万事俱备,陆晏禾才准备从椅子上起身去擦拭,就见铺完床榻的珈容云徵去而复返,不由分说再次将她抱起。
在陆晏禾茫然又错愕的眼神中,珈容云徵将她重新抱回干净的榻上。
陆晏禾:“等等,这样会弄到……”
拒绝的话还未说完,她的腰便被珈容云徵稳稳托住,后背靠上他垫在榻边的软枕上。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托起她的腰,衣裙被撩开,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让她的身体下意识地轻颤了颤。
耳边随后传来淅沥的水声,陆晏禾只感觉到温热的湿巾覆上黏腻之处擦拭起来,温热的水汽驱散了些许不适,也瞬间蒸红了陆晏禾的脸颊。
意识到珈容云徵在做什么时,她身体紧绷,羞耻感如潮水般涌上,下意识挣扎起来:“别……”
可珈容云徵的手臂将她的腰牢牢禁锢在原处,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清晰无比,陆晏禾闭上眼咬住下唇,勉强抑制住那脱口而出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煎熬结束,陆晏禾睁开眼,又看到他拿出来那带回来的包袱。
“这个……我自己来!”她急声抗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珈容云徵按住她的腰,抬起眼帘:“陆晏禾,我知道该怎么做。”
陆晏禾:“……”
见他固执己见,陆晏禾索性整个人彻底往后一摊,绝望地感受着珈容云徵取出东西,而后妥帖地替她垫好、固定。
直至完成一切后,陆晏禾仿佛劫后余生般喘了口气,脸颊绯红和眼角湿润。
真是要命……她这辈子都没被人这般伺候过。
脑中念头刚划过,陆晏禾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珈容云徵替她整理好后,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带着疑惑撑着尚有些发软的身子坐起,一眼便撞见珈容云徵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才替她换下、未来得及处理的东西。
他呼吸不稳,甚至是有些粗重,一双凤眸不知何时已化为冰冷的竖瞳,瞳仁剧烈地收缩扩张,极力克制着。
陆晏禾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瞬间明了他这是被什么刺激到了。
她的血,因为她血的味道,让珈容云徵不受控制地发了性。
“季云徵,这个血不一样,不能……”
她立刻伸手想去抢夺珈容云徵手中攥着的东西,生怕他下一刻便出事。
珈容云徵被她这一声唤得稍稍回神,他猛地闭眼,再度睁开时,清明稍复。
他迅速将那些换下的东西用干净的布巾裹紧,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
珈容云徵起身将那团沾染血气和清洗的东西拿起,快步走向寝殿内的隔间,设下结界隔绝了气息。
一切处理妥当,他重新走回榻边。
陆晏禾坐在榻上,抬头望着珈容云徵依旧紧绷的脸。
因为互相吸引的缘故,她很清楚自己血液对他的诱惑力,也明白他此刻在承受怎样的煎熬。
陆晏禾没怎么犹豫地伸出手,扯了扯自己寝衣的领口,再次主动露出脖颈。
“如果真的忍不住,你直接咬这里,会更好些。”
珈容云徵:“……”
他凝视她片刻,而后俯下了身,将她整个人紧紧地、密不透风地拥入怀中。
他的脸深深埋在她的肩窝,鼻尖贴上她的肌肤,汲取着她的气息,呼吸滚烫。
“陆晏禾。”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小心的求证,环住她的手臂收得更紧。
他问她:“方才,你同凌皎皎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陆晏禾察觉到珈容云徵抱住她的身体此刻在微微颤抖,心头不由得一软。
沉默片刻,她抬起手,捧起了他的脸。
分明他已是成年男子,分明他的身份已是魔君,此刻的珈容云徵却垂着眼帘,目光闪躲,竟不敢直视她,直至被陆晏禾微凉的指尖挑起下颌,他才不得不看向她。
他的双眸冷戾消散,此刻只剩下青涩的忐忑,像极了情窦初开又患得患失的青年。
他比自己还要害怕听到否定答案。
这个认知让陆晏禾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酸软。
陆晏禾望进他眼底,声音平静:“季云徵,我发现有些话你总是喜欢让我说两遍。”
她指尖轻轻摩挲过他微烫的脸颊,感觉到他细微的战栗。
“可我不太喜欢把一句话说两遍。”
比起苍白重复的语言,她向来更信奉实际行动的力量。
于是,她微微仰起脸,主动将一个吻印在他的眼睫之上。
珈容云徵眼睫如蝶羽振翅般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惊。
而后,他眼底亮起微光,像是受到了无声的鼓励,又像是遵循着本能,试探地、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靠近她。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两人温热的气息逐渐交融。
直至他的唇,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覆上了陆晏禾的唇。
第148章
陆晏禾几乎要怀疑珈容云徵是被自己先前的那番话给说傻了。
这家伙的吻技比起从前简直是一落千丈。不仅莽撞得像个愣头青, 中间连换气都忘了,只顾着在她唇上辗转厮磨,生涩得令人心惊。等到这个绵长的吻结束, 他整张脸都红得可怕,从耳根到脖颈都染着大片绯色,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可他的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盛着前所未有的欢欣与满足, 像只大型犬般, 黏糊糊热烘烘地抱着她不放, 在她颈间、肩头细细地啄吻,在她身上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印记和气息。
这些啄吻中不带丝毫情欲, 而是溢满了——情爱。
反倒是陆晏禾被他这番举动弄得浑身发软,心底生出几分难以抑制的躁动。奈何身上实在不便, 她也只能暗自轻叹。
一番黏糊过后,珈容云徵终于冷静下来, 他替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寝衣, 然后将她仔细裹进干净的被褥里,挥手熄了灯,上榻入被, 从身后将她整个圈进怀中,抱着她准备就寝。
陆晏禾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件什么事, 思绪却被珈容云徵温热的怀抱搅得涣散。加上折腾半宿确实乏了, 她便也顺从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不再乱动。
临睡前, 她问他道:“真不需要喝我的血?”
她很清楚, 以珈容云徵作为天魔的敏锐嗅觉,不可能闻不到她身上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难免担心他连睡觉都要忍着煎熬, 堵出病来。
回应她的,是珈容云徵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随即一个湿润的吻落在她的后颈,一丝尖利擦过,不疼,只是痒。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低沉而沙哑,又像是憋着一股气道:“不要。”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发间:“睡吧。”
*
听禾水榭外。
谢今辞静立良久,遥遥望见殿内人影晃动,又见室内烛火倏然熄灭,暖光隐没于夜色中。
他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食盒,里头是他先前离开去熬制的姜汤,其中添了几味温经养血的药材,此刻正氤氲着未散的热气。
水榭廊下,十数名魔侍无声伫立,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其中一位上前一步,声音平板冷酷:“主君已归,水榭止步,不可再进。”
谢今辞抬眼,流水的月光在他眼底静静流淌,他轻声回道:“师尊此刻身子不适,喝完汤药再安寝,于她更好。”
那魔侍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原地,赤色的竖瞳静静与他对视,龙尾在身后摇晃,显然并不准备放他
夜风拂过,带着晚霜的凉意吹动谢今辞额前的几缕碎发,他提着食盒的手微微收紧又松开,颔首过后,选择离开。
返回偏殿的一路上,廊庑庭院间随处可见守立的魔族,即便沧茗峰周围景致还是从前那般熟悉,沿路的一切还是昭示着此地的易主。
待谢今辞回到偏殿后,殿门外同样守着两名魔侍,谢今辞走上殿阶,直接略过它们推门入殿,反手合上殿门,将监视隔绝在外。
殿内一片昏暗,只余月光影绰落入其中,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慢慢点起殿中烛火。
烛光亮起的瞬间,谢今辞动作微微一顿,侧身朝某处望去。
殿中一排的书架旁不知何时正静静立着一道人影,他刻意避开光亮,身形融在暗影中,挺拔孤峭。
谢今辞没有出声,那人抬起头,两人隔着摇曳的烛光对视。
他墨色劲装着身,肤色冷白,清冷紧绷的面容上,眉眼疏离,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一柄青色长剑悬于其腰间,剑鞘暗纹幽邃,表面虬龙盘绕,剑柄末端玄青色剑穗垂落,纹丝不动。
是江见寒。
江见寒的目光沉静,像覆于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无声地落在谢今辞身上,而后又挪至谢今辞带回来的食盒上。
他知道谢今辞去过陆晏禾处了。
江见寒抬起右手,面向谢今辞,指尖在昏暗中划出弧度,随后虚握成拳,拇指在食指关节上轻轻一叩。
谢今辞会意,转身走回桌边取了支沾墨的毫笔,又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册书,行至阴影边缘,将两样东西一并递了过去。
江见寒接过,身形依旧隐在暗处,细微的沙沙声响起,片刻后,他举起翻开的书册,可见内页处新添了短短三字墨迹,笔锋遒劲。
她如何?
谢今辞目光扫过那三字,沉默一瞬,随即接过书册与笔,借着书架的遮挡,也快速在其上落笔。
写罢,他将书册递回。
江见寒垂眸看去,待看清那新添的几字内容时,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
他倏然抬头,一向清冷无波的脸上竟难得地显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目光锐利地钉在谢今辞脸上,似是在确认自己所读无误。
谢今辞颔首。
江见寒:“……”
偏殿内只剩下烛火细微的噼啪声。
*
因着身体不适,陆晏禾睡得并不踏实,意识始终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珈容云徵先前一直替她揉着小腹,即便相拥入睡后,一只手也依旧无意识地覆在她肚子上。此刻他掌心处传来的熨帖暖意与腹中持续的酸胀感交织,让她的睡意愈发浅淡。
意识朦胧间,陆晏禾的思绪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她发现,眼前的珈容云徵与她最初预想中和原书中的描述都截然不同。
他此刻展现出的耐心,笨拙,甚至带着几分纯情的黏人,都与“残暴”二字毫不沾边。
那么,原书的轨迹究竟是如何滑向那般不可挽回的境地?
这个问题如同藤蔓缠绕心头,让她忍不住钻了牛角尖,开始细细回忆比对珈容云徵与她现实中认识季云徵。
愈是回想,结论似乎愈加清晰。
他们本质上,并无分别。
但那又是为什么……?
陆晏禾这纷乱的思绪搅得头疼之际,身后紧拥着她的珈容云徵,忽然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低喃。
嗯?他在说什么梦话?
陆晏禾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将耳朵更贴近他的唇边,想要听清他的呓语。
珈容云徵:“陆晏禾……”
只是喊她的名字?
“师尊……”她又听得他颤声说出两字。
珈容云徵说,师尊。
他说……师尊?!
陆晏禾原本半闭双眼猛然睁大,睡意瞬间荡然无存,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太过惊人,让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片刻。
她几乎是立刻在识海中高声叫了起来:“系统!!!”
识海立起的灵树之上,正蜷缩着打盹的长尾白鼬被吓得一个激灵,慌慌张张地从枝叶中冒出圆溜溜的头:“怎么了怎么了!宿主?发生什么事了?”
陆晏禾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现在这个珈容云徵……他就是季云徵?!”
系统懵了一下,语气带着不确定:“不能吧?看他对你刚开始的反应应该就是原书中的珈容云徵无疑。”
“不过也可能是同宿主你当初在涿州城时的情况一样,贺兰氏将他的意识送入到这里后暂时封存了他的记忆。”
“这只是极其小的可能,照理来说不太是。”
陆晏禾:“他方才叫我——师尊。”
系统:“啊?”
陆晏禾双眉簇得死紧,她只觉得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于是她有追问道:“系统,你确定原书中的陆晏禾,仅仅只是收季云徵为炉鼎?”
“我看看。”系统沉默片刻,再度发声,回答得斩钉截铁。
“没错啊,主系统传给我《感化反派大佬后成了他的心尖宠》这本原书剧情里,关于陆晏禾和季云徵的关系,从一开始明确写的就是陆晏禾为了弥补自己的元婴亏损,强迫收季云徵为炉鼎,书中并未提及任何正式的师徒名分。这一点,数据库里不会有错。”
那这便说不通。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过往里,珈容云徵还曾拜过他人为师?
可这声“师尊”唤得如此自然熟稔,以至于让她难以控制地回想起季云徵唤她师尊时的语气。
简直是一模一样。
陆晏禾感觉自己的思路仿佛打了个死结,因为某个关键的信息缺失,让一切的线索都缠绕在一起,难以理清。
少了那块至关重要的拼图,所有推论都自相矛盾,无法成立。
她正思索间,忽然感觉到原本只是虚虚覆在她小腹上的手心,带着温暖的力道,重新缓缓地揉动起来。
“难受……睡不着?”
她的身后传来珈容云徵带着浓重睡意的、含糊不清的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男人的声音沙哑黏糊,显然并未完全清醒,只是身体先于意识,感知到了她的辗转,本能地想要安抚。
陆晏禾心绪复杂,却不愿在此刻深究,只低声回道:“没有,睡吧。”
珈容云徵似乎轻轻“嗯”了一声,但揉按的动作并未停下,反而更加专注了些。
力道不轻不重,耐心地熨帖着她腹中的不适。
在持续抚慰下,陆晏禾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腹部的酸胀感缓解不少。
困意重新涌上,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只得暂时搁置那些念头,沉沉睡去。
这一觉,陆晏禾直接睡到了天光大亮。
然而等她揉眼转身之时,发现床榻外侧空荡荡。
身边的被褥已凉透,珈容云徵早就离开。
陆晏禾从榻上支起身,望着空荡荡的内殿蹙起眉。
他去哪了?
第149章
陆晏禾穿衣下榻, 在殿中又仔细寻了一圈,依旧没找到珈容云徵的身影,这才确定他是真的走了。
她踱步至殿门口, 打开门,一眼便看见守在殿外约有十数位龙尾人身的天魔侍,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伫立在日光之中。
见陆晏禾出来,魔侍上前一步, 身形挡住了大半照过来的光线:“谛禾道君, 主君有命, 您不得离开听禾水榭。”
陆晏禾视线掠过它望向远处,问道:“珈容云徵呢?”
魔侍:“主君有事在身。道君若有所需, 可直接吩咐属下。”
陆晏禾收回目光,定定看向它:“他有什么事?”
魔侍沉默垂首, 避而不答。
陆晏禾见状,直接迈步出门, 那魔侍迅疾伸手, 牢牢抓住了她的右手臂。
“道君莫要让我等为难。”魔侍赤红的眼瞳盯着她,声音依旧毫无起伏。
陆晏禾试图甩开它的钳制,但那手却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她面色倏然冷了下来,眸中凝起寒霜:“放手。”
魔侍依言松开了手。
下一秒, “啪”地一声脆响, 一记耳光已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魔侍脸上。
陆晏禾唇角勾起冰冷的笑:“你是什么东西, 也敢碰我?”
魔族虽以皮糙肉厚、战力强悍著称, 但同为天魔一族,眼前这名侍从化出的人形面容倒也颇具艳色,皮肉细腻。
现在的陆晏禾即便修为已失, 力气依旧不容小觑,这一巴掌下去,后者颊侧立刻浮现出清晰而绯红的五指印。
这一记清脆的耳光落下,魔侍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地,那双赤色竖瞳微微收缩,里面映着陆晏禾冷冽的神情。
他意识地垂下头去,身后龙尾在地面一扫而过。
周围原本欲要上前的其他魔侍见状纷纷止步,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这位道君的脾气他们早有耳闻,今日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怕不怕疼,谁也不想贸然上前平白挨这一记不能还手的巴掌。
他们不瞎,自家疯子般的主君对她的偏爱和耐心可谓是到了发指的程度,他们又岂敢造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凝滞,晨风拂过,陆晏禾眼中的冷冽稍稍褪去,她语气平和了些许,对着眼前的魔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珈容……枔。”他以为陆晏禾是想同珈容云徵说道此事,心中怵了下,却还是低声作答。
“枔?”陆晏禾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调微扬,似乎起了一丝兴趣,“是木叶之枔么?”
珈容枔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知晓这个字的含义。他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是。”
陆晏禾颔首,抬眸直视他:“好,珈容枔。珈容云徵让我别离开听禾水榭,那我问你,这殿内是水榭之地,外头的庭院就不是了?我在自己的庭院走走,还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珈容枔触及她的视线,那双赤瞳下意识地偏转闪躲。
陆晏禾说的没错,于是它顿了顿,如实回答道:“是,您不需要。”
“行。”陆晏禾不再多言,径直与他错身而过,衣袂翻飞间朝着外头走去。
珈容枔转身凝着她背影,旁侧的魔侍上前,用眼神询问,它摇了摇头,抬手抚上那半张被掴红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肌肤微微发烫,火辣辣的感觉仍在,却并不觉疼痛,反倒生出几分难言的痒意。
那痒并不浮于表面,而是从颊侧蔓延开来,如同细密的蛛网,丝丝缕缕渗入肌理,悄无声息地钻进血脉,最终直抵它跳动着的心脏。
方才陆晏禾扬手掴来时,拿距离极近,他清晰地嗅到了她身上散发的独特气息,那是一种清冽的草木芬芳,像是初春融雪后破土而出的新芽,纯粹干净。
枔,本就是木叶之意。
而谛禾道君,一个“禾”字,亦属草木。
这奇妙的巧合让它心头微动,但更深处,在那清新的草木香之下,他还捕捉到了另一缕难以忽视的气息
那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血气,与它经年杀戮沾染的腥锈截然不同。
她的血香极香,极诱人,只消一丝,便足以勾起作为魔的它心底的某些渴望。
它想,怪不得主君会发疯般的喜欢上她。
陆晏禾自然无从知晓珈容枔此刻翻涌的心绪,她在庭院中缓步而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各处值守的天魔侍。
待绕完一圈,她心底不由升起几分惊愕。
仅是明处可见的魔侍,珈容云徵竟就在这听禾水榭安置了将近二十余众,更不必说那些因她修为尽失而无法感知的暗处眼线。
何至于此?如今的她不过一介凡人。这般阵仗,倒像是看守什么罪大恶极的重犯。
她抬眸望向水榭入口,心中暗叹口气,那道原本近在咫尺的门槛,此刻却仿佛横亘着天涯之距。
她第一次实质地体会到软禁的含义。
不过如果她强要出去,会怎么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晏禾转身,看到了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珈容枔。
陆晏禾又走了会儿,见它仍紧随其后,不由在心底轻嗤:怎么还是个甩不脱的跟屁虫?
她略一思忖,转身对珈容枔道:“我既然出不去,可否劳你替我带些东西进来?”
珈容枔垂首:“道君需要什么?”
“沧茗峰后峰瀑布下有一处,名为帘洞居,居所旁种着两株果树。”陆晏禾语气平静,“你去那树上摘些果子给我。”
珈容枔眼底掠过一丝不解,却仍恭敬应下。
他亲自前往,不过片刻工夫便带回二十余颗饱满的果子。
陆晏禾接过他怀中果子,仔细挑选出数个留着,其余又分成两堆让他装起来。
“这一份,送去给珈容云徵。”
“这一份,送去给谢今辞。”
交代完这些,陆晏禾便捧着自己留下的果子转身朝着殿内走了回去。
珈容枔自始至终不知道陆晏禾又是让它摘果子又是送果子到底是为何,但既然她只要不出去,其余的要求,珈容云徵交代过要尽可能满足。
陆晏禾在关上殿门前,看到的便是珈容枔离去,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听禾水榭之外。
她眸光动了动,手腕用力一推,从里将殿门关上。
珈容枔一路疾行,径直朝着宗门西南方向而去,最终在一处通道前停下脚步。此处原是玄清宗的闭关静修之地,玄灵涧入口,如今却唯有魔族值守在此。
“有要事面见主君。”珈容枔面对同族,在陆晏禾面前那份刻意收敛的驯良姿态尽数褪去,眼底唯余一片冰冷的漠然。
守卫通道的魔侍阶位远低于他,见状立刻躬身让开通路。
甫一踏入玄灵涧,灵气盎然的景象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漫天肆虐的魔息,植被尽数枯死,涧水几乎染成黑红,波涛汹涌冲天,拍打在石壁之上发出轰隆巨响。
珈容枔心下凛然,察觉到此地气息有异,正欲后退,身侧虚空却骤然撕裂开一道巨口,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将它卷入其中!
“砰——!”
眼前一黑,它被重重掼落在地,脏腑受震,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未及起身,一股磅礴威压已倾覆而下,骨骼不堪重负发出牙酸的声响。
“珈容枔,”声音自上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谁准你离开听禾水榭,来到这里?”
珈容枔强忍痛楚,它连抬头都不敢抬,俯身叩首:“主君恕罪!属下前来,是奉谛禾道君之命,特来呈送东西。”
他迅速从腰间取下灵囊,捧出其中的果子,高举过顶,“道君欲寻主君而不得,因主君之令无法离开水榭,又挂念主君,故命属下特地摘了些果子送来。”
就在他捧起果实的刹那,远在听禾水榭殿中的陆晏禾身体微微一颤。
她动用【拟态乱真】系统技能附着于果上的一缕神识,确实感受到了珈容云徵的存在。
若说原本进入这个幻境中的坏消息是她失去了自己原本的修为,那么好消息就是,系统的技能,竟然能够在这里成功生效。
借由这缕神识,她终于看见了白日就不见了的珈容云徵。
然而待看清她眼前的景象后,她心神却是剧烈一震,思维几乎瞬间停滞。
她看到了什么?
在潮湿粘腻的洞中,在魔气浓稠的高台之上,正跪着一道身影,从四周石壁蔓延而出的,四根粗重的黑铁锁链死咬住了高台之魔的四肢。
锁链深深嵌入他的腕骨与踝关节,破损的衣物下露出被魔气侵蚀的痕迹,暗红的血液凝固,与黑沉的铁链融为一体。
黑铁之上符文幽幽流转,每一次明灭都映照出被束缚之魔那张艳丽非人的脸。
那正是珈容云徵。
冷汗浮现在他额间,又划过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苍白面容,顺着颌角滴落而下。
他抬起头,赤瞳中翻涌着纯粹而原始的暴戾,剧痛让他的理智的摇摇欲坠,却在看到那灵囊和被珈容枔捧起的果子时,流露出怔怔的清明之色。
珈容云徵认得,这是陆晏禾的灵囊。
然而,他尚未开口,苍白的脸色忽然一变。
紧接着一道幽幽含笑的声音从他嘴边飘了出来。
“真难得,是曦和送来的东西么?”
第150章
“闭、嘴。”
珈容云徵牙关紧咬, 赤红魔气轰然爆发,罡风席卷整个洞窟,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反深深勒进他早已血肉模糊的腕间。
“陆晏禾……才不是她。”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带着血腥气。
“她是我的,才不是你的。”
透过神识,陆晏禾清晰地看见, 在魔气剧烈震荡后, 珈容云徵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红光闪烁下, 有丝丝缕缕极淡的黑雾被他他体内强行逼出。
“何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呢,后辈。”
那声音依旧含笑, 黑雾飘荡萦绕,语气自然地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如此说, 也实在是因为她们长得太像了。”
“为了一个女人,何必造成你我间隙?”
珈容云徵闻言, 染血的唇角扯出一抹极尽讥诮的嗤笑, 他一仰头,汗水混着血水从他下颌滑落,滴在冰冷石台上。
“说得倒是好听。”他喘息着, 看着飘散周围的黑雾,赤瞳中戾气翻涌, “珈容羡, 你不还是被女人骗到堕魔, 又被她给弄死?如今倒来教我?”
“被曦和弄死了还阴魂不散, 想着怎么复生得到她的转世,你恶不恶心?”
他话音才落,洞中温度骤降, 那道黑雾如活物般瞬间钻入他的口鼻,珈容云徵脸上脖颈乃至全身瞬间浮现黑纹,像是无数细蛇于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凸起发黑。
珈容云徵神情痛苦,身体猛地一颤,锁链哗然作响!
但几乎是黑雾肆虐的同时,珈容云徵额间浮现一点朱红,锁住珈容云徵四根锁链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金光,他身下法阵轰然运转。
“滋啦——”
如热油烹雪,黑雾触及金光的部分瞬间消融,发出凄厉刺耳的嘶鸣,那些在珈容云徵肌肤上疯狂蠕动的黑纹应声凝固,随即如退潮般消散无踪。
“珈容云徵,你他吗给我停下来,停下来!”
锁链在法阵催动下猛地收紧,深深陷进珈容云徵早已血肉模糊的腕间,咒文灼烧皮肉发出令人齿酸的"滋滋"声响,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血腥气。
片刻过后,黑雾不再挣扎,珈容云徵额间的朱红才缓缓开始消失,法阵停止,光芒逸散。
“哈……”
借着方才那股钻心的剧痛,珈容云徵扯出一抹冷笑,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骇人的厉色。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淬毒的利刃直刺那溃散的黑雾,声音因剧痛而微哑,又异常平静。
“前辈,只要您不动那心思,您我自能相安无事。”
锁链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震动,鲜血顺着玄铁纹路蜿蜒而下。
“曦和的转世是如今的凌皎皎。谢今辞也好,珈容倾也罢,您要谁的躯壳,我都能给您。”
“我会为您与她的转世,举行一场令您满意的婚礼,全了前辈的念想。”
“独独陆晏禾……”
珈容云徵顿了顿,凌乱的碎发被汗水浸透,湿漉的发丝遮住了一只眼,露出的另只瞳孔亮得骇人,在昏暗的洞窟中如鬼火跳动,盯着黑雾,唇角勾起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
“您若动她分毫,我必与您——
“不死不休。”
洞窟内陷入一片死寂,那黑雾飘浮片刻,终究无声无息地钻回珈容云徵体内,再无动静。
直到此刻,珈容云徵才得空抬起眼,目光落向跪伏在下方的珈容枔。
珈容枔依旧维持着双手捧果的姿势,头颅几乎低垂至地。
作为近侍,它虽对主君的状况略知一二,但亲眼目睹方才那一幕,它仍是骇得魂飞魄散,生怕珈容云徵会为此起了灭口之心。
当那道冰冷的视线终于落在身上时,珈容枔还是禁不住一个哆嗦,怀中的果子险些滚落在地。
“这果子,从哪里来的?”珈容云徵开口,声音还带着疲惫的沙哑。
珈容枔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道出果子的来龙去脉。
“呵……原不是独我一份。”珈容云徵嗤了一声,语气里毫不掩饰的讽意,“谢今辞,她那好徒弟,也分了一杯羹。”
珈容枔后知后觉,它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一记耳光,早知如此,何必提及谢今辞那一份的事情?
“道君心里……是惦念主君的。”它找补道。
话音未落,珈容枔便觉手上一轻,那几枚鲜润的果子已被珈容云徵隔空取了过去。
珈容云徵盘腿坐在高台中央,任由那些果子滚落膝头,锁链虽缚住他的四肢,却未限制他的动作。
他低下头,拈起其中一颗仔细端详,染了血的指尖抚过果皮,在那鲜亮的颜色映衬下,更显出一种惊心的艳烈。
珈容云徵垂眸盯着掌中这枚果子,半晌,他缓缓抬手,将果子送到唇边,张口咬下。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洞窟中格外清晰,他沉默地咀嚼着,喉结滚动,咽下果肉,一双赤瞳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陆晏禾以神识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果子是她当时在帘洞居丢给季云徵的果子,可珈容云徵尝到时,眼中没有半分触动。
他应当不是季云徵。
“让谢今辞去听禾水榭,照旧用针疗替她逼毒。”珈容云徵又咽下口中果肉,忽然开口,打破了洞中的寂静。
“婚约将近,他也没多少时日了,陪一日少一日,算是可怜他。”
珈容枔应声,又试探地问道:“主君今日午间不回去陪道君用膳么?”
“晚些。”珈容云徵垂眸看向自己腕间深可见骨的伤,锁链留下的伤口正以缓慢的速度愈合,可新肉生长的速度远不及方才造成的破坏,“身上的伤没这么快愈合,她对血腥气敏感,容易闻出来。”
他抬手抹去唇边残留的血迹,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半颗果子上,眼神晦暗难明。
“没了我,有谢今辞陪着,她想必也高兴得很。”
“珈容枔,你可以出去了。”
珈容枔躬身退下,脚步声渐远,洞窟重归死寂,只剩下锁链轻响与珈容云徵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陆晏禾这一缕神识静静漂浮在他面前,看着他拿起剩下的果子,一颗接一颗地送入口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格外仔细,直到最后一颗果子吃完,他往后一仰,哗啦一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
赤瞳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随后便不再动弹,只有胸膛微微起伏。
洞中只剩下水滴落下的声音。
“宿主,谢今辞那边……”系统轻声唤她道。
陆晏禾:“知道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也没有再去看珈容云徵,意识果断一沉,切断了与这里的联系,选择了意识切换。
*
“这是陆晏禾她亲口与我说的,我亲耳听到的,难道这还不够吗?”
当感知重新凝聚时,陆晏禾意料之外的先听到了一道女声。
陆晏禾能听出来,那是属于凌皎皎的声音。
她这果子是送给谢今辞的,凌皎皎也在谢今辞处?
眼前的光影由暗转明,陆晏禾意识归拢的瞬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男子近在咫尺的面容。
是谢今辞。
他此刻正拿着果子,距离近得让陆晏禾能清晰看见他低垂的眼睫,根根分明,殿外日光透入殿中,将他白皙的肌肤映照得近乎剔透。
漆黑的瞳仁内里仿佛蕴着化不开的晨雾,此刻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果子。
“谢今辞,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凌皎皎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尖锐的颤音,“陆晏禾在,你便盯着陆晏禾。她不在,你便盯着她送来的东西!你心里头是不是就只装着陆晏禾这一个人?!”
眼见谢今辞依旧垂眸凝视着手中之果,对她的质问恍若未闻,凌皎皎积压的委屈与怒火瞬间爆发。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将他手中的果子夺了过来,紧紧攥在掌心。
“谢今辞,怎么,她送你个东西你就感动了?陆晏禾心里只有珈容云徵,她根本不在乎你,一点也不在乎你要娶我。”
“你谢今辞,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个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可有可无之人!”
“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凌皎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连日来的恐惧与压抑决堤而出,“整日被那些魔族盯着、监视着,连口气都喘不匀!凭什么我的婚约要由别人来决定?珈容云徵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要离开这里,现在就要离开!”
一直沉默的谢今辞终于抬起了眼,他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显得有些淡漠,清晰地映出凌皎皎此刻歇斯底里的模样。
“离开这里?”他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离开这里珈容云徵就会放过你么,凌师妹。”
凌皎皎像是被这句话刺痛,更加激动:“珈容云徵喜欢的是陆晏禾!他做什么非要抓着我不放?!”
谢今辞的视线淡淡扫过她因紧握果子而微微发白的手指,最终落回她泪眼朦胧的脸上。
“那应该问你了,凌师妹。”
他直视着她。
“既然这么讨厌我那师弟,当初又为何要主动去招惹他?”
“又是用了何种手段,将他骗出玄清宗后,使得他性情大变,变成如今这般疯魔的模样?”
凌皎皎激动的神情骤然一滞,而后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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