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吟摇摇头，她只是习惯使然，完全没想到这方面的细节。
林路时拉开副驾驶车门，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车。
祝吟立马照做。
等她坐好，林路时俯身探进车内，副驾驶的空间容纳两个人还是有些狭小，而他个子高挑，只能微微弯下腰，单手撑在她腿侧的座椅上。
距离瞬间拉近，空气仿佛凝固，呼吸交织在一起。
祝吟怔怔地望着他，不清楚他的意图，嘴唇微动：“你......”
“咔哒”一声轻响，林路时一言不发地替她扣好安全带，动作干脆利落。随后，他直起身，退了出去。
祝吟重新恢复呼吸：“......”
真的是，她又不是没长手，非要整这出。自从见到他起，心跳到现在还未平复。
祝吟看着林路时从另一边上车，紧接着是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说起来，以前只坐过林路时的自行车后座，这还是她第一次坐他开的四轮车。
林路时单手握着方向盘，修长的手指在冷色调的灯光下衬得格外白皙，指骨分明，连着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五年没见，祝吟不自觉想要多看几秒，小心观察起来。
他的侧脸轮廓很分明，高挺鼻梁下是紧闭的薄唇，视线顺着往下，祝吟看见他突起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林路时在颜值这方面，确实很优越。
祝吟从小就听人夸他长得好，几乎符合所有人的审美，无论男女老少。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林路时不管干什么都让人觉得像一件艺术品，就连他开车的样子，都......
都这么性感。
“有事？”
林路时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祝吟脑子一片空白，没来得及编好理由，慌乱中随口扯了一句：“你不是喝酒了，怎么能开车？”
林路时踩住油门，下一秒，车速骤升。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拿命开。”
祝吟：？？？
她下意识握紧安全带，后背紧紧贴在座椅上。他科目一怎么考过的？这可不兴开玩笑啊。
祝吟决定有必要跟林路时科普一遍交通安全知识：“酒驾可是会被吊销驾驶证的，而且很不安全，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叫个代驾吧。”
林路时没再逗她：“骗你的，没喝。”
祝吟一时语塞，无奈吐槽：“...幼稚。”
过了片刻。
她反应过来：“难道是为了送我回家才没喝吗？”
林路时：“......”
祝吟戳了戳他肩膀，催促道：“你说话啊。”
林路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过头，伸手将副驾驶车窗降下一点，让祝吟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同时又不会受到风的影响。
做完这些，他淡淡说了一句：“异想天开的能力不错，不过......”
祝吟：“不过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林路时没准备放过她，“为什么偷看我？”
祝吟：“......”
她选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异想天开的能力不错。”
林路时：“嗯？”
祝吟直接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晚上会来这里？”
“你不是让酒店给你安排的车？”林路时依旧注视着前方的路，“托你的福，祝叔叔知道后，让我务必把你绑回家。”
祝吟恍然大悟，她就说祝诚怎么一个催促电话都没打过来呢，原来是找好了帮手。
林路时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不然你觉得我还能从哪里知道你的消息？”
祝吟一怔，心中涌起一阵名为愧疚的情绪。
确实，是她的不对。
当年的场景浮现在脑海，祝吟记得那是高考结束后的某个夜晚，他们一起去湖边公园散步。
她说她要走了。
可能是夜晚，也可能是她根本不敢直视。
祝吟没能看清林路时当时的表情，所以现在回忆起来也是模糊的。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问：“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祝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她其实是想好好告别的。
她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语气却是哽咽的：“我走了，不要来送我，也不要来找我。”
“......”
当年离开时，她自作主张断了联系，回国也没有告诉他。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对他来说都不公平。
祝吟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可最终融汇在一起，只剩下三个字：“对不起。”
车速早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平缓，窗外景色不断后退，夜色静谧。
一直到祝吟家门口，林路时都没再说话。
她的道歉没有得到回应。
他没有说没关系。
-
祝吟推开家门时，时间刚过零点，按照往常这个时候，祝诚早就休息了。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客厅的灯居然还亮着。
她在玄关处，低头想找双鞋换上。
几年没回这个家，她的拖鞋早就不知道被清到哪里去了。
“姐姐？”
偌大又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一道人声，让祝吟心头一跳。她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少年，比她记忆中要长高许多。
是祝以安——
祝诚和她继母秦颖的儿子。
“你回来啦，”祝以安笑着从鞋柜里给她拿出一双新拖鞋，递给她，一边解释着，“你之前的鞋子放得太久，阿姨收拾的时候扔掉了，这是我今天去新买的。”
祝吟轻声道了句“谢谢”，又客套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听爸爸说你今天会回家，就想等等你，”祝以安挠了挠头，语气关切，“姐姐你饿不饿，我给你弄点东西吃吧？”
祝吟摇摇头，拒绝了：“不用了，你早点休息吧。”
“好，”祝以安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说着，“你的房间我已经让阿姨打扫了，热水也检查过，一切都没问题。洗漱用品也换了新的，可以直接用。”
他热情到祝吟有点招架不住，甚至感到一丝不自在。
她点点头，再次说了句：“谢谢。”
...
祝吟的行李还留在酒店，这次回来什么都没拿，好在也并不缺什么。
她洗完澡出来，从衣柜翻出一件五年前的睡衣穿上。
她身材没有发生多大变化，衣服依然合身。
今天晚上倒是解决了，她还得找出明天穿的才行。
祝吟又在衣柜里翻找了下，这些衣服虽然能穿，但用现在的审美来看，都已经过时。最后她挑了件最基础的，勉强凑合穿穿。
回国时她为了方便，几乎什么都没带，本就是决定到这边再买新的。
祝吟环顾房间，布局和装饰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和她走之前一模一样。
她躺在那张睡了十八年的床上，却感受不到一丝归属感。
无论是在这里，还是伦敦。
对她来说，都只是一个落脚地。
似乎都称不上是家。
-
次日清晨。
阿姨准时来敲门，提醒祝吟下楼吃早餐。
她坐在床上，稍微清醒了一会儿，便迅速起身去洗漱。
她知道，拖延只会引来祝诚的不满。
在她人生的前十八年中，她一直扮演着那个听话的女儿，从未违抗过祝诚的任何命令。
如今，她又重新戴上了这幅面具。
祝吟下楼时，餐桌上的人已经到齐，只差她一人。
祝以安远远看见她，朝她招招手：“姐姐，快来坐这儿。”
入座前，她看向祝诚，打了个招呼：“爸。”
祝诚“嗯”了一声，颔首，算是回应。
接着，她又看向秦颖，很有礼貌地喊：“秦阿姨。”
秦颖冲她笑，语气温柔：“小吟乖，快坐下吃饭吧。”
“你说你呀，去伦敦就去伦敦，至少也要回来看看我们嘛，”秦颖边盛粥边假装奚落道，“我们都很想你，也很担心你。”
她将那碗粥端到祝吟面前，语气亲切：“趁热喝。”
祝吟说了句谢谢，低头看着粥面上漂浮的山药片，没有动勺子。
“妈，粥里放了山药啊？”祝以安尝了一口后突然惊觉，“那你还给姐姐盛，她对山药严重过敏啊。”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秦颖连忙把那碗粥端到自己面前，脸上带着歉意，也不知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吟吟啊，阿姨忘记了，不好意思啊。”
祝吟识相给她递了个台阶：“没事，我也没注意到那是山药。”
祝诚皱眉，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语气平淡：“反正还没吃进去，桌上又不是只有这一样东西。你先吃点别的，或者让厨房阿姨再给你做。”
没吃进去就是没事。
祝吟听了这话，内心没起多大波澜。
她摇摇头：“不用麻烦了，我早上没什么胃口，吃点水果就行。”
餐桌上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不知过去多久，秦颖出声打破这个氛围：“对了吟吟，你年纪也不小了，我和你爸爸都觉得你到了适婚的年纪，阿姨帮你物色了几个合适人选，可以先试着接触了解一下。”
祝吟：？
这是让她去相亲？她才刚回来就迫不及待要把她嫁出去，到底是有多怕她和她儿子争家产？
“这些人我都看过，算是门当户对，他们家里大多和我们有合作上的关系，部分没有的也可以通过联姻促进。”祝诚补充，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阿姨为这件事操了很多心，你不要辜负她的一番好意。”
祝吟听懂了，意思就是不想去也得去，你没得选。
她差点被气笑。
不就是想拿她作为牺牲品来换取利益。
祝吟冷冷开口：“我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对啊，”祝以安忍不住附和，“姐姐还年轻呢，说这些太早了。”
秦颖瞪他一眼，“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吃完饭了就回房间去。”
祝以安不服气，小声嘟囔一句：“我也没说错啊。”但还是起身离开了餐桌。
秦颖温声劝道，听上去真像是为她好：“吟吟，你一个女孩子，现在是你最好的年纪，好好找个合适的人把终身大事给定下来就是最重要的。”
祝吟最烦的就是这种偏见。
什么叫她一个女孩子？难道女性的价值就仅限于嫁人生子吗？
“我知道你在找房子，”祝诚向来只管发令，不管他人的意愿，但这次却出人意料地退了一步，“只要你愿意跟这些人见面，我就答应让你搬出去住。”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祝吟确实准备搬走，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提起，她知道祝诚不会同意，甚至已经做好为此和他大吵一架的打算。
如今作为交换，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她再一次选择妥协，应道：“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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