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枢很难得睡了个懒觉。
他醒来之后只觉得不可思议,令他继续不可思议的,还有床上多出的人。
赫亚诺斯睡得很熟,但空气里那股薄荷海风信息素仍旧强盛。景枢看一眼手环,上头的浓度检测结果始终停在某个数值。
想要保持这个浓度不难,可要坚持这么久,哪怕是强大如S级,也是一笔不小的损耗。
景枢的心暖了又暖。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他小声说。
“有奖励吗?”
轻快的问话从身侧响起,只见赫亚诺斯含笑望来。随后,没等景枢做出下一个反应,温热的额头已经贴了过来。
“不烧了。”
赫亚诺斯恍然发觉自己的行为,忙抽回身,“抱歉,以前伊菲妈妈也是这么为我量体温的,一下子没缓过神。”
“没,没事。但我睡前就已经退烧了。”
“忘了吗?”
景枢困惑。
“中间断断续续地升过几次温,虽然持续时间不长。”
“都是你治疗的吗?”
“总不能眼睁睁看你痛苦吧?只不过,你这情况我还是第一次,真有点棘手。算了,我先去洗漱,你再缓缓。”
说着,他起身前往浴室。
在此之前,他已经拜托赛巴斯先生把他的洗漱用品传送过来,在景枢身体稳定之前,他还得继续待在这里。
景枢坐在床上,摸着残存些许热意的额头。
他承认自己刚才被吓了一跳,却不怎么抵触,是因为过去斗架时也有过相同的接触吗?
不,那好像不太一样。可究竟怎么个不一样法,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
沉默半分钟,他抬起手环,给希洛留言。
他还是想得到一个专业的调查结果。
*
这天的午饭少有的在景枢房间里解决,毕竟他对赫亚诺斯的依赖(姑且先这么称呼)尚未消退。
而饭厅与客厅的面积太大,要保持已有的信息素浓度需要消耗更大的能量。
他不能这么自私。
赫亚诺斯倒是没什么感觉,体能消耗多了,后续能想办法补回来,重要的是景枢。
不过对他来说,在卧房吃饭确实更加自在。
他在银河酒店居住期间多是如此,除必要的应酬和出行之外,基本上都待在房间里。
“我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决定。”景枢舀着粥说。
“什么决定?”
他指指临时被传送进来的小餐桌,“我从没有试过在睡房里吃饭。”
“也许下次你还能试试在床上吃。”
景枢摇头,“这太危险,不可以。”
“支个平稳的架子不就行了?然后找个喜欢的电影或电视剧,很开心的。”
“你有这种经历?”
赫亚诺斯咽下半只虾,“独处的时候肯定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你难道不是吗?”
“我没试过。”
“凡事都有第一次,多个经历也挺有意思,反正又不是坏事。”
景枢没有回答,低头吃粥。
过去一会儿,他重新开口,“我想了想,这种事对我来说有点超过。”
赫亚诺斯笑,“我随便说说而已,你还真的考虑了吗?”
“嗯。”
真可爱呐,景枢。赫亚诺斯感叹。
“怎么了?”景枢觉察到投射到自己脸上的视线热络不少,“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就是觉得你很认真。”
“是夸奖么?”
“当然。”
“谢谢。”
饭后,赛巴斯先生连碗带桌一起收走,取而代之的是看上去有些委屈巴巴的雪豆。
一见着景枢,这小团子飞镖似的跑过来,窝在景枢怀里呜呜呜地直撒娇。
景枢伸手摸了它几下,忽觉鼻子痒痒,偏头连打两个喷嚏。
再摸,再打,一连好几回。
两人一猫都有些傻眼,赫亚诺斯赶紧抱走还在愣神的雪豆,雪豆回神后也没有反抗,只是傻傻地盯着赫亚诺斯,像是在问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抱歉,雪豆,”景枢瓮声瓮气地开口,“可以先和赫亚哥哥玩一会儿吗?赫亚,麻烦你了。”
“你还好吗?”
“勉强,我在查资料。”
赫亚诺斯也在问锚,锚回复这是易感期内可能会出现的现象,景枢那里得到的答案差不离。
雪豆歪头,看他们两人顿时沉重的脸色,轻轻喵了一声。
赫亚诺斯关闭页面,转去看它,问道:“你愿意跟我一起玩吗?”
虽然可能是白问。
“喵……”
雪豆长长地叫了一声。
景枢一愣,“它同意了。”
赫亚诺斯也惊讶,“今天居然这么配合?是因为听你的话吗?”
“也许。”
赫亚诺斯握握它的前爪,微微摇了两下,笑道:“合作愉快。”
“喵……”
【愉快】
安排好雪豆,景枢拿过放在床边的书,翻开未读完的那一页,靠在床上安静阅读。
阳光从半拉开的窗帘间斜射进来,温暖又平和。
不知过去多久,景枢的手环忽然滴滴作响,希洛回电。
他即刻点开,与赫亚诺斯共享屏幕。
“下午好,阿景。额,艾勒里上将?还有雪豆?嗨!雪豆!你好吗?还记得我吗?我是希洛哥哥。”
雪豆趴在赫亚诺斯腿上,懵懵看着眼前影像。
站在希洛侧后方的斯图尔特突然出声,“景枢将军,听说你生病了,对此我深表遗憾。我已向下属医疗队下令,只要你有任何需求,他们会随时上门。”
“斯图尔特秘书长,感谢您的关心,我家配备的医疗机器人目前完全能承担相关工作。”
斯图尔特秘书长嗯了一声,再次冲赫亚诺斯点了下头,离开镜头。
“希洛,别逗猫了,说正事。”景枢提醒。
希洛轻咳一声,“谁让雪豆这么可爱?我忍不住。好吧,说正事。”
他稍稍停顿,“你们传送过来的数据我看过了,很遗憾……”
遗憾?
赫亚诺斯和景枢的心一齐提起。
“很遗憾,阿景的易感期提前了。”
景枢:“真的是易感期?”
“是的。你的数据以及目前身体上出现的症状都符合易感期特征,不存在误诊的可能。”
“包括不能接近雪豆?”
希洛点头,“严格点说,是这类毛绒物品都尽量远离,尤其是粉尘。阿景的气管本来就有点脆弱,易感期会放大这种脆弱,同样的,身体其他部位明显的、不明显的病痛也会在这个时刻爆发。”
“头疼也是?”赫亚诺斯问。
“是的。”希洛继续说,“有件事我必须得提醒你们,尤其是阿景。
在易感期期间,你那些药的效用会大打折扣,不要想着加大剂量,这只会增加你身体的负担。如果你不想在易感期结束后变得更加脆皮,那就不要在意这些叮嘱。”
“什么时候会结束?”景枢问。
“少则半个月,多则不好说。”
赫亚诺斯:“不好说?”
“依个人体质而定,帝国S级Alpha数量不多,照目前已有数据显示,只有两位能参考,但这两位的情况也有点特殊。”
景枢:“是谁?”
“其中一位是墨菲。墨菲·斯图尔特,我的Alpha。”希洛说。
赫亚诺斯问:“怎么个特殊法?没准能参考参考。”
“你们真想听?”
两人点头。
“那我说一下解决办法,这个应该才是你们最在意的。”
又点头。
“做/爱。”
赫亚诺斯&景枢:“……”
景枢:“只有这样吗?”
希洛顿住,“这还不够么?你还想要什么?”
这回连赫亚诺斯都看过去。
景枢:“……”
“我说除此之外,你们当时……当时还经历过什么?”
“没了。”
“必须要这样吗?”
这次雪豆都忍不住投去好奇的目光。
希洛无奈,“阿景,你这个脑子是一点都没法转了么?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墨菲是特殊例子。当然,如果你们真要效仿,我也拦不住。”
赫亚诺斯:“!!!”
景枢道:“也就是说,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谁都没法预料?”
“是这个意思。”希洛说,“而且,你们反而还会成为我们研究的参考对象。”
“不是还有一个人吗?”赫亚诺斯道。
“陛下。”
这回回答的是景枢。
“如果是希洛提过的岁数区间,那个时间点大殿下出生了。”
赫亚诺斯恍然大悟,合着是一样的办法。
希洛:“就是这样。不过,艾勒里上将是Enigma的话,或许能出现新的方案,只是这个方案我们目前也没有头绪。联邦那边的研究员有说什么吗?”
“我是联邦至今为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S级Alpha。”
希洛叹气,“那就更是无从参考。我们的休息时间到了,下次再聊,接下来要是有紧急情况就联系研究所,副所长和副部长还在,应该能帮得上你们。再会。”
“再会。”
屏幕切断回收,赫亚诺斯和景枢不约而同垂眼,视线交汇的瞬间,很快别开。他们可都还记得希洛刚才说的那两个字。
雪豆钟摆似的来回转脑袋,一头雾水,最后软软地喵了一声。
赫亚诺斯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冲景枢道:“你怎么想?”
和景枢做那种事,他过去还真梦到过,然而梦只是梦,不可能会成为现实。
“你呢?”景枢反问。
“如果真的要按照希洛的方法来,我没问题,重点在你。只是,这种事如果不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会很别扭。”
“我没有喜欢的人。”景枢说,“但如果有更好的办法,就没必要学习前人。”
没有喜欢的人啊。
也对,景枢的心只记挂帝国和景家,不会再分出另外的角落。在这样的情况下产生那种关系,彼此真的会开心吗?
不会。
想到这里,赫亚诺斯低低道:“嗯,会有其他办法的。”
“要是最后不得不走到那一步,”景枢停了停,“我会尝试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小枢有的时候真的意外很直球呢
第二十四章
这话落地,景枢的心开始狂跳不止。
他刚刚到底在说什么?自己居然在打算考虑和赫亚发展这么亲密的关系?
病糊涂了吗?一定是病糊涂……
了吧?
他有点不太敢继续想下去。
反观赫亚,被这句重磅炸/弹炸得愣神好半天,脑子乱成一团。
手指下意识缠绕能缠绕的东西,直到听见雪豆气愤叫唤,才恍然注意到手里那一圈白毛,赶忙松开。
雪豆的声音也唤回景枢,后者勉强从难得纷乱的思绪中抽身,正想说点什么,熟悉的尖锐刺痛重返。
八小时双向监测体验结束。
他习惯性去开床头柜抽屉,可耳边忽地响起希洛先前的提醒,手停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你要做什么?”
赫亚诺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时间到了?”
景枢沉默。
如果开启下一个八小时,对赫亚诺斯的损伤就是加倍。对方本来就是来这儿养伤的,结果反倒伤上加伤,实在可怜。
“没关系,影响没之前那么大了。”
“你的声音在发抖,脸色也很难看。”
“我说了没事!”
赫亚诺斯被这么一吼,并不生气,只抓住景枢的左手,摩挲对方那枚戒指。
“打开。”
语气平静,然不容反抗的强势尽显。
“我拒绝,现在不是在战场。”
“怎么不是?”
“我拒绝。”
因着疼痛,景枢额上又像之前那般蓄满一层细密的汗,脸色也愈发苍白,下唇上的牙印更加明显。
正如希洛说的那样,易感期削弱了他的体能,放大了那些疼痛。
原来他还是这么怕疼。
“景枢,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次。打开!”
“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你说什么?”赫亚诺斯惊住。
景枢咬着牙,强行让自己不去在意逐渐开始在四肢百骸萦绕的痛楚。
“我说,不要你管。”
下一刻,他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中。
“赫亚?”
景枢试图挣扎,毫无波澜。
“赫亚,放开我!”
“景枢,别抗拒我。”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贴上景枢的后脑勺,至上而下轻缓地抚摩,手法有点像景枢平时为雪豆顺毛时用的,却又有点不一样。
时不时冒出的痒意莫名抵住那一瞬间的痛感,让景枢的身体不自觉发颤,而赫亚诺斯的动作倒是没有因此停下。
信息素也是。
似乎还是那个浓度,又或许调整过,清新的薄荷香气与淡雅的茉莉香缠绕,让他有种置身于雨后森林的错觉。
景枢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其实他有个小小的梦想。
他想在无人知晓的雨林里建一间小木屋。
他想每天在雨林微微湿润的空气中醒来,听雨听风听鸟鸣,嗅那些草木与泥土的芬芳。接着泡一杯茶,看一本书,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就这么静坐。
所有的一切都由他自己来掌控。
可他不能把这个心愿说出口,抑或者说,他不能拥有这样的奢望。
献身于帝国的星骑士,景家众望所归的中流砥柱,再也没机会拥有自我。
而现在,梦中的那座森林竟突然呈现在眼前。
哪怕只有这一刻,就这一刻也好,让他当一回景枢,纯纯粹粹的景枢。
他闭上眼,放松全身,坠向那座正向他敞开怀抱的丛林。
赫亚诺斯收紧手臂,感受耳边渐渐平缓的呼吸,他的手仍停留在那头乌黑顺亮的短发上,孜孜不倦地安抚。
日光犹在,拉进一段长长的树影,阴影之中,赫亚诺斯的左眼红瞳凛冽。
这抹红只停留几秒,敏感如景枢与雪豆,都不曾发觉。
“好点了吗?”赫亚诺斯柔声问。
回应他的是极轻的几声哼哼。
他又摸了两下景枢的头发,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回床上,离身时,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角。
赫亚诺斯谨慎地握住这只手,把它从衣上摘下,再次动身时,情景再现。
“希望你醒来之后不要害怕。”他轻声说。
随后,他轻手轻脚上床,倒在与凌晨相同的位置,与景枢面对面。
不多时,晒太阳晒累的雪豆也轻盈地跳上床,在它一贯的休息区躺下,赫亚诺斯稍稍退了退,恰巧让它睡在两人中间。
X检测到景枢进入睡眠模式,自动拉上窗帘,霎时,整间房恢复宁静。
*
帝国展会大厅角落。
斯图尔特递上拧开的果汁,“有新变化?”
希洛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眼睛还停留在小屏幕滚动的数据上。
“阿景平静下来了。”
“不好吗?”
“好,当然好。只是……”
“只是什么?”
希洛又咽下一口果汁,看不远处来往的人群,回道:“我在担心之后的变化。你是Alpha,亲身经历过这些,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触底反弹。”
“我担心,到时他们两个人都会陷入危机,这两个人都挺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斯图尔特轻拍两下他的头,“我持相反意见。”
“啊?”
“喝水时间结束,该回去继续工作了,别在他们面前失礼。”
“嗯。”
希洛关机,跟上斯图尔特的步伐,重新回到人群之中。
*
景枢睡了半个多小时,他的生物钟不允许他在午睡上花费太长时间。
只是,身上残存的疼痛又不允许他立刻起来,只好暂时先躺在原位,等待下一个时机。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雪豆,那毛茸茸的触感使他不自主地舒出一口气。
只不过,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他又摸了一把,顿时触电般收回手。
这是个人头。
赫亚?是他吗?
景枢悄悄挪近一点,试图看清对方的脸。下一秒,手环按照他的想法,忽然亮起屏幕。
他一惊,连忙抬手遮住。
幸好熟睡着的人和猫都没被这个小意外影响,不然他真会觉着十分抱歉。
借助指缝间漏出的一点点光,景枢勉强看清对面恬静的睡颜。
的确是赫亚诺斯。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说原来赫亚的睫毛这么长。
出于礼貌,景枢跟人说话时只习惯性盯着对方的眼珠看,除非对方的妆容实在夸张过头,否则他往往不会注意到其他位置。
或许某时某刻注意过,但他从不放在心里。
而现在,他不禁开始数起赫亚诺斯近在眼前的眼睫毛。
在数到第不知道多少根的时候,手环自动息屏,景枢偷偷点亮,重新开始。
等第五轮的光重启,伴随而来的还有那双深邃的湛蓝眼瞳。
“什么时候醒的?”
赫亚诺斯语气自然,仿佛这种时刻早就是平常。
“没多久。”
景枢也不由得被带着跑。
“什么东西?”
景枢快速点了点手环,面不改色回道:“可能是行程提醒。”
赫亚诺斯嗯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放下手时像是想到什么,带上几分歉意说:“不好意思,又占了你的床。”
“不,是我要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多亏你的帮助,稍后我会请赛叔过来给你做检查。”
“给我?”
“这么长时间地释放信息素,对身体不好。而且,我的情况好像也慢慢稳定下来了,看来你今晚也能回自己房间睡。”
“你确定?”
景枢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
“我不接受。”
“为什么?”
“在正式确认易感期结束之前,我会寸步不离地陪在你身边。要是你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我就下载云空间里的行军床。”
“景枢,你应该不想看到我突然失控的样子吧?”
“…我知道了。”
窗帘重新拉开,赛巴斯先生也收到指令往楼上来。
“话说,你刚才是在干什么?”赫亚诺斯冷不丁开口。
“什么?”
“在我醒来之前,好像听到了一点动静。”
“大概是我起床的声音。”
“你有起床念数字的习惯?我怎么不知道?”
景枢茫然,“数字?你,你听错了。再说了,我又没跟你睡过,你怎么知道我有什么习惯?”
“那现在是?”
赫亚诺斯低头还盖在他们两人身上的被子。
景枢:“……”
“赛叔来了。”
景枢忙不迭下床,身后还跟上一个小尾巴。
赛巴斯先生惊诧于主人突如其来的热情,暗自启动系统扫描景枢全身,没发现异常。
听过景枢的指令,他快步走向赫亚诺斯,冲还在整理后脑一撮睡翘了的头发的赫亚诺斯鞠躬。
“您保持现状即可,身体越轻松越好。”
赫亚诺斯应了一声,继续鼓捣头发,景枢抱着雪豆站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他。
紧接着,他发现赛巴斯先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赛叔?”
“赛巴斯先生?”
赫亚诺斯也觉察到变化。
赛巴斯先生一本正经回道:“艾勒里先生,您介意解开身上的绷带吗?”
“不介意。”
赫亚诺斯脱了上衣,精壮身躯上只有一处裹着绷带。
“我来吧。”景枢说。
说着,他放下雪豆,走上前替赫亚诺斯解肩上的绷带。
纯白绷带蜿蜒盘旋,落在床上,露出那块烙在麦色肌理上的显著伤疤。
“在恢复了,太好了。”景枢惊喜道。
赫亚诺斯跟着他笑。
“是的,先生们,很好的消息。只是我的数据库无法解释原因,这让我有些苦恼。”
原来是在愁这个。两个年轻人一同想道。
“以下只是我的猜测,仅供两位先生参考。根据我的分析,先生与艾勒里先生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但这个数值我还没有完全计算完毕。”
“您想说什么?”景枢问。
他隐隐有个奇妙的预感。
“为了您二位的身体健康,请继续相亲相爱吧。”赛巴斯先生说。
第二十五章
相亲相爱。
景枢没想过这个词有一天会用在他跟赫亚诺斯身上。不过,依照当前帝国与联邦的关系,他们两人走到这一步也是指日可待。
他推开这些想法,问出更关心的问题。
“他肩上的伤口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好转?”
赛巴斯先生沉默不语,几分钟后摇头。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超纲了,先生。”
景枢不为难他,赛巴斯先生的数据库会不断丰富,但这也是基于已有知识进行的归纳吸收,纯粹由他自己提出新答案,对于主打家庭陪伴功能的机器人来说有些困难。
“麻烦您了,先下去吧。对了,我需要药和新绷带。”
赛巴斯先生遵命,手掌一翻,将东西备齐递上,而后恭敬退下。
“多谢,给我吧。”赫亚诺斯向景枢伸出手。
景枢径自拧开药瓶,开始给他上药,“单手还是不方便。还是说,艾勒里上将觉得我不够资格?”
赫亚诺斯傻了起码半分钟,回道:“怎,怎么可能?能让帝国星骑士景枢将军阁下亲自为我服务,荣幸得很。”
“少贫嘴。”
景枢重新看回他肩膀,在他的印象里,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到这块烧伤。
他只记得那团焦黑的气息和虫母近乎癫狂的眼神,照理说一个久经战场的战士是不该畏惧伤疤的,可他在今天之前都不敢近一步查看。
他想不到理由。
赫亚诺斯读不了景枢的心,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对方正在轻柔地为自己上药,自己的伤口上正萦绕着温热又似有若无的气息。
而自己,在毫无保留地注视着他。
“还会疼吗?”景枢忽然问。
赫亚诺斯笑着说,“真奇怪,你看一看,上一下药,忽然就不疼了。”
景枢睨他一眼,拧好瓶盖,开始为他绑绷带。
“如果绑紧了记得提醒,我不太熟悉这个。”
“那你以前受伤都是怎么处理的?”
“如果有医疗队就等医疗队,来不及就忍着或简单处理。”
好歹是上过相关课程的,基本操作他还是牢记在心。
只是,头一回用在真人身上,他倒是有些紧张,动作慢了不少,偶尔还有点错位。
赫亚诺斯既不提醒也不催促,就这么一言不发地专心享受。
“你会有感觉吗?”
“什么?绑个绷带就会有感觉?我又不是泰迪。”
景枢纳闷,点了点裹好绷带的部位,“你这道伤口的神经是坏死了吗?”
他刚才好像一不留神缠得有点紧了。
赫亚诺斯:“???”
“你说的是这个感觉?”
“也不完全是。我更想知道的是,伤口恢复的时候,你会有感觉吗?”
“有一点,但不明显。”
景枢点头,转了话题,“为什么会扯到狗的身上?”
赫亚诺斯道:“脑神经刚才出了点毛病。”
“我召唤赛叔过来。”
“已经好了。”
景枢狐疑地打量他一圈,继续缠绷带,结束时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是整个流程里最流畅和快速的动作。
“好了,试试活动一下。”
赫亚诺斯抬起手臂转了几圈,虽说绷带绑得松紧不一,但造不成太大影响。
景枢见状,把工具收拢,让X传回赛巴斯先生那里,由他收进对应的位置。
“回到最初的话题,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关于这道伤口的进度。”
“你在开会吗?”赫亚诺斯无奈。
景枢不置可否,在床边坐下,抱起趴在边上大半晌的雪豆,有一下没一下地捋毛。
“只是一个简单的交流,不算开会。”
可语气未免也太正式了吧?赫亚诺斯腹诽。
他挠挠脖子,思考片刻,回道:“我考虑过是不是跟信息素有关。”
“信息素?”
说起这个,景枢脑海里那道被无意冲走好几次的疑问回归。
“你的信息素以前是这个味道吗?明显不一样了。”
景枢记得很清楚,赫亚诺斯的信息素清凉归清凉,但从没有出现薄荷气息。
“变异了吧。”赫亚诺斯回答得云淡风轻,“毕竟是Enigma了,气味产生变化也是情有可原。你喜欢吗?”
景枢一愣。
“不要跑题。”
“我认真的,你喜欢吗?”
面对这骤然热烈的眼神与正经的语气,景枢莫名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我,我没什么意见。”
“没意见是什么意思?喜欢还是不喜欢?”
“你这问题真奇怪,为什么要在意我的看法?”
“因为我想知道。”
景枢垂眼,“我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咯?”
景枢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赫亚诺斯见了这反应,乐不可支。
他心想,喜欢这种情绪具有感染性,现在景枢喜欢他的信息素,难保有一天不会喜欢上他这个人。
“你在傻乐什么?”景枢问。
“没什么,就是想到开心的事。”
“不会是在嘲笑我吧?”
赫亚诺斯直摆手,“就算是在笑你,也不可能是嘲笑,纯粹只会觉得你这个人很可爱。”
“可爱?”
“那,有趣?和蔼可亲?慈祥?”笑容越来越大。
景枢越听越不对劲,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说回正事,我接下来应该会进入过渡期,在此期间应该不会出现之前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在这段时间内,你还是回自己房间去睡吧。”
“我打扰到你了吗?”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该好好睡上一觉,我不认为你能在别人身边能完全放松下来。”
“你又不是别人。”
景枢的心猛地蹦了两下。
赫亚诺斯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我们关系还算不错,你又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暗算,所以我可以睡得比较安心。”
“当然,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我会先回去,等你需要我的时候再回来。”
景枢道:“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我没把你当机器人。”
“我可没这个意思。”赫亚诺斯说,“要不这样,我今晚先回自己房间,如果你不适应的话就联系我,我随时上门。”
“我为什么会不适应?”
“反正就这意思。”
景枢点头,心想没这个可能。
是夜,景枢躺在床上,眼睛闭上又睁开,反复数次后,点开手环看时间。
几近凌晨一点。
他明明是严格按照时间表执行,平时这时间也已经熟睡。
难道是因为白天睡太多了吗?
他又尝试躺了一会儿,放空大脑,结果还是无济于事。
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再过去些时候,景枢轻声下床,不打扰不远处团在猫窝里的雪豆,蹑手蹑脚开门出去。
四周静悄悄。
按照他设定好的程序,家里所有机器人都在关机休眠,包括那个仿生人厨师。
他沿着赛巴斯先生每天晚上都会留好的灯,一路来到厨房,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洗好杯子归位,准备离开时,就见厨房外似乎有个人影。
他皱了下眉,点开手环查看别墅里的安保系统,一切正常,便缓步移动过去,伺机出手。
拳头被牢牢接住,又被温柔移开,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你也起夜了?”赫亚诺斯问。
“也?”
赫亚诺斯并不隐瞒,回道:“我浅眠,每晚不定时起来夜游。”
“我怎么不知道?”
“回去之后得多加思考,景枢将军。”赫亚诺斯学起帝国元帅的口吻。
景枢:“……”
“小心元帅找你麻烦。”他说。
赫亚诺斯耸肩,“我们是平级,他找不了。”
“你打算怎么夜游?”
“散步。放心,我没去过你那个温室,找不到。”
景枢:“但你抱有这个想法。”
“没执行就是没违规。要一起吗?”
“什么?”
“去散步,正好你也睡不着。”
景枢下意识打算拒绝,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好。
“走吧。”赫亚诺斯说。
入秋之后,夜晚容易起风。
不过景枢的别墅内外都启动着自动调温系统,哪怕真有秋风拂面,多是凉爽舒适,只穿一件单衣也绰绰有余。
这天可巧还出了月亮,半圆着在云间若隐若现。
“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
“不好意思,小景医生,你在问哪个?”
景枢看他又开始耍宝,倒不阻止,顺着他的话补充,“夜游。”
“不记得了,应该有挺长时间。”
“我在军校里从没听说过这件事。”
赫亚诺斯:“当时有人爱夜跑,我就算混在里头,他们也只会觉得我是个努力的天才,不会想到其他地方。”
这事景枢倒是知道,而且军校的新生们到现在还在效仿,没想到背后的原因居然是这样。
“记得替我保密。”赫亚诺斯冲他眨眨眼,“我还是想当大众认知中的努力的天才。”
“好的。但我个人认为没什么可保密的,你的战斗天赋不是纯靠努力就能学会。他们跟在你身后学到的大多是强健体能的本事,保证上战场时不会轻易倒下。”
“至于你的战术,就算手把手教,到最后他们还是得遵循随机应变。能不能成功完成这个变,又是一个新门槛。”
赫亚诺斯吃惊,在他的认知中,景枢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他只能确定,同样被称为天才的景枢始终认可自己。
这个认可起源于他们的初见——那场自己以黑马之势杀出重围的宇宙联赛。
对于那场比赛,他残存的印象不多,只记得当时在预赛淘汰帝国上下一致期待的种子选手时,全场瞬间的寂静。
以及决赛提前遇上景枢,被对方淘汰,又在复活赛胜利,最终夺得最后一个入学名额,进入至今仍是宇宙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军校。
那一天,赫亚诺斯带领着彼时尚且孱弱的阿尔波拉星球,如今的联邦中心成员星,在星际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似乎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扭转。
“我还记得,决赛后你还特地来找我,跟我说了不少话。”
景枢十分疑惑,“有这件事?”
“你忘了?没事,你贵人事忙,不记得也正常。”
“抱歉。”
赫亚诺斯笑笑,继续走在花丛间的小路上。
景枢则陷入沉思,根据他的记忆力,只见过一次的人、匆匆掠过的事物都能记得,更何况是赫亚诺斯。
可为什么对方提到的这件事,他会没有印象?
第二十六章
景枢翻来覆去琢磨,还是没回忆起多少内容,反倒因为高度思考引起不适。
“景枢?不要勉强。抱歉,是我话太多了。”
景枢轻轻摇头,“是我该向你道歉,居然彻底忘了这件事,很不礼貌。如果可以的话,能再补充点细节吗?比如我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你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鼓励了我,说希望能再次对决,还提起我操控机甲的基本功有点弱。大概就这些。”
不知道为什么,景枢觉着这些情节有些熟悉,可脑子里就是浮现不出那时的画面。
疼痛逐渐加深。
倏地,一只手停在他的头顶,轻拍两下。
“别勉强自己。”
赫亚诺斯现在只想找到时光机,回到几分钟前,阻止自己说出那些话。
只可惜,景枢这儿没存着这样的机器,要是去研究所启动,势必惊动一群人。
怎么想都有点吓人。
他想了想,忽然指着天边,“看,月亮出现了。”
景枢明白他的用意,轻笑道:“谢谢关心,我好多了。”
“真的吗?”
“不信也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说着,他也抬头看天,正如赫亚诺斯所说,那半圆的月从云间稍稍抬出点头,晶晶莹莹的,落下洁白的光芒。
景枢看了好一会儿,说道:“该回去休息了。”
“你困了?”
“你呢?”
赫亚诺斯道:“有点。”
“回去吧。”
两人站在各自房门前,景枢先开口道晚安,转身开门时,就听赫亚诺斯喊了他一声。
他回身,就见赫亚诺斯两步上前,伸手抱住他,随后淡淡薄荷香气蔓延。
“赫亚?”
景枢没有选择推开,不知是出于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别抗拒我。”
过去些时候,赫亚诺斯松开手,退开半步。
“晚安。”他说。
景枢点头,目送他闪身回房,愣神几秒,也回房去了。
只是,每次进行信息素安抚时都要拥抱吗?临睡前,他忍不住想道。
*
赫亚诺斯躺在床上,若有所思,
原来景枢真的忘了。
原来真的只有自己还记得。
他叹出一口气,拍拍脸颊,安慰似的开口:“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还有很多未来,这些他肯定都会记得。”
“会吧?”
“肯定会。”
赫亚诺斯宽慰好自己,抻抻被子,闭眼入睡。
窗外的云缓缓移动,月亮也渐渐明朗。
*
景枢洗漱完,第一时间点开手环,翻查里头的自动备份。
他大脑强是一回事,多个保障又是另一回事。
趁X调取记录的空档,他拿过烤得暄软的吐司,往上抹葡萄果酱。刚咬了两口,就听X回复调取完毕。
“播放。”
画面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从备战训练一直播放到夺冠,事无巨细。
其中的确也有自己和赫亚诺斯见面的画面,却是在一堆人当中,并没有所谓的单独。
赫亚诺斯说过的话,画面里几乎也都呈现,除了那句基本功薄弱。
他不会主动指导别人,无论明里暗里,因为这有些失礼,不符合景家的规矩。
“X,是赫亚记错了吗?”
“也许是的,主人。”
景枢又咬下一口面包,“但我为什么会忘记这段经历?明明没什么大问题。”
“也许是因为重复率太高。”
说着,X又开始播放起其他片段,都是类似场景,只是对象换成其他人,多数是他的下属。
“您向来不会太过在意这些高度重合的经历,毕竟很少有人会记得自己究竟做了多少件好事,更多的是在纠结那零星几点的坏情绪。”X说。
景枢沉思片刻,接受这个说法。
“赫亚这段做个星标,以防万一。”
“是。”
早饭结束,景枢便把X的查询结果转告赫亚诺斯,震惊的情绪也顺势转到他那边。
“怎么会?当时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
“X只能进行存储和分类,不能进行修改。赫亚,会不会是你的记忆出了偏差?毕竟……”
景枢不好说下去。
“你想说之前虫母的操纵有可能影响到我其他的记忆?”
“只是有这个可能性。”
赫亚诺斯撑脸,连吸两口手里的甜牛奶,静音半晌才回道:“好吧,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无论如何,我们的相遇是愉快的。”景枢说。
“嗯。”
景枢又看了他两眼,见对方脸色如常,抱过雪豆,开始跟它玩拍掌游戏。
他们两人的回忆纷争暂告一段落,可景家那儿却刚刚开始。
景枢的大伯恭敬站在不远处,冲正在修剪盆栽的家主道:“景枢开启了那段记忆。”
修剪的动作没有因此停顿。
“那段记忆完美无缺。”
“是的,景枢并没有怀疑。只不过,他怎么会突然打起这个主意?”
家主道:“有艾勒里上将在,他们迟早会聊到这件事。”
“这件事就是因他而起,要不是他,我们当初……”
他注意到家主的动作,强行截住后续的话。
家主将剪刀交给侍者,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手,抬手示意大伯坐下,命人送上泡得正好的茶。而后,他摆手屏退除管家以外的人。
“没有什么当初,事情已经结束了。”家主道。
“可景枢留下了病根。”
“你打算向艾勒里上将索要赔偿吗?”
大伯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心病还须心药医。如果有一天,景枢真的履行那时的选择,我们也拦不住。”
“可……”
“别忘了,现在的家主是我,只有我。”
“是,家主。”
大伯喝过茶,听手下来请自己去办别的事,即刻起身向家主请辞,家主点了下头,始终垂眼品茶。
等他离开好一会儿,家主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项链。
“你说,景枢会怎么选?”他呢喃自语。
接着,同样的问题又抛给管家。
管家道:“恐怕我也无法回答您。家主,请原谅我的僭越,但我有些好奇您的想法。”
面对这个侍奉自己几十年的忠仆,家主并不打算隐瞒,回道:“还是那句话,我期望他坚守自己的本心。这座牢笼终究关不住他。”
说完,他又摸了摸那条项链。
*
景枢接下赫亚诺斯递来的纸巾,带上一点鼻音说:“好像是要变天了。”
“是不是昨晚吹风吹的?”
“不至于。”
赫亚诺斯又道:“特殊时期还是得多注意点,赛叔,替他做个检查。赛叔?”
“这个时间点,他正在厨房准备午饭。”
景枢丢了纸团,尝试抽一抽鼻子,畅通无阻。
赫亚诺斯伸手去逗雪豆,把它引到自己这儿,刚摸了两下毛,头一撇,也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
赫亚诺斯:“!!!”
“不会吧?”他低声惊讶。
几分钟后,他又打了个喷嚏,依然是在摸完雪豆之后。
“我怀疑是它的问题,掉毛太厉害了。”
雪豆无比纳闷地看着他。
“这么小的猫,能掉多少?”景枢招手唤雪豆回去,抱在顺毛安慰,“我们不听他胡说八道。”
赫亚诺斯:“……”
“景枢,慈母,不对,慈父多败儿。”
景枢道:“没有小猫的人不懂。”
说着,他继续逗雪豆玩。
赫亚诺斯无奈,揉揉还有点发痒的鼻子,总不能真是变天了吧?
想到这里,他对景枢道:“等吃完午饭,还是请赛叔检查一次吧。”
“嗯。”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既不是感冒也不是鼻敏感,更没有雪豆的事。
听过回应的雪豆连着喵喵叫了好几声,大有在讨公道的意思,赫亚诺斯笑着摸摸它圆滚滚的脑袋。
“作为赔罪,我给你买我们联邦特产的猫粮和玩具。”
雪豆还在喵喵叫,这回的对象换成景枢。
“不可以得寸进尺。”景枢佯作严肃。
它不管,又叫了几声。
“知道了,等会多给你开个罐罐。”
“那你以后得考虑扩张停车场了。”赫亚诺斯道。
景枢、雪豆和赛巴斯先生一齐疑惑地看他。
赫亚诺斯怔愣几秒,“你们没听懂这个笑话吗?”
大家还是懵懵的。
“吃太多会长胖。”
景枢率先回过神,“我知道,只是突然没回过神。但雪豆只会成为儿童玩具车,不会变大卡车,对不对?”
雪豆甜甜叫了一声,算是赞同。
赫亚诺斯点点雪豆的脸蛋,调侃道:“随时随地都能停车,还不需要通行证。”
景枢轻笑,伸着手指蹭它的脸。
赛巴斯先生还是不明所以,但见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场面,他心里也跟着高兴。
易感期第三天,就这么平静欢乐地落下帷幕。
晚上临睡前,赫亚诺斯再三确认景枢的情况,直到对方些微气恼,他才稍稍收敛。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赫亚。”景枢问。
“我当然想你永远都好,但这回可大可小,你难道忘记前两天的事了吗?”
景枢思索半晌,回道:“把手给我。”
“要干嘛?”
话虽如此,赫亚诺斯还是毫不犹豫地照做。
紧接着,他看到戒指上再现蓝粒。
“我授予了权限,你随时都能感知到我的变化。晚安。”
“晚安。”
赫亚诺斯站在景枢房门前好半天后才转身回房,心里既想测试功能又不想景枢难受就这样挣扎到梦乡。
*
碎星戒沉默了数个小时,终于在第二天午后爆发。
这一次,持续不断的强烈振动使得无名指产生剧烈疼痛,赫亚诺斯全然不理会,只一心奔上楼,撞开景枢房门。
昏暗的房间之中,景枢正蜷缩在地毯上,呼吸沉重。
赫亚诺斯伸手一摸,浑身滚烫,连着腺体都在肿胀。
浓郁的茉莉香气弥漫,跟随进来的雪豆连连打了几个大喷嚏,最后一个还差点打得它四脚朝天。
“赛叔,先把它带走,记得关门。”
“艾勒里先生?”
“这里我会处理,走!”
“是。”
唯一一道光亮收束,房间里又一次陷入黑暗,没过多久,暖黄色的床头灯光映出,更明确地照出景枢那张愈发苍白的脸。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也不自主地发颤,连着空气里的信息素也越来越浓。
随后,两人的手环都开始响起警报声。
景枢的信息素已达到阈值,再继续释放就会出现生命危险。
而赫亚诺斯仍在释放他的信息素安抚,左眼里红光闪耀。
景枢紧紧攥着赫亚诺斯的衣服,几乎是要与他重叠。他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双眼失神,痛吟声不停,却又止不住向眼前人靠近、摩擦。
警报声还在响,这回是二重唱。
赫亚诺斯忽觉浑身上下有意无意地传出些许钝痛,喉头也微微发甜,肩上那块烧伤也在作痛,仿佛正在经历新的火烧火燎。
意识迷茫之间,他努力抽回手,拨开景枢后颈略微长了一些的头发,探身过去,尖锐的犬齿咬上对方还是烫得可怕的腺体。
经过些时候,警报声停歇,景枢倒在赫亚诺斯怀里沉沉睡去,灯光之下,他后颈上的牙印醒目。
临时标记成功。
第二十七章
景枢感觉自己跑了很久很久,前方白茫茫一片,身后没有退路。
他又往前跑了几步,骤然,两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父亲,母亲!”
他大喊着,向他们跑去。
前头两人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仍在顾自前行。
他还在喊着,喊得声音沙哑,喉咙止不住地疼痛,眼泪簌簌落下,不见停歇。
“为什么不能再看我一眼呢?为什么你们不能停下脚步呢?”
“我想你们!”
“我真的很想很想你们啊!”
他嘶吼着。
接着,他看到那两个身影缓缓转身,目光在触及他们脸庞瞬间,溢起的喜悦霎时一哄而散。
他们的脸上都戴着恶鬼面具,顺着面具往下,只见他们的脖子与四肢都扣着厚厚的锁链。
他眼见恶鬼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而他退无可退。
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在他耳边回荡。
不!别过来!
出于极度恐慌,他一时竟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听不见就好了,如果看不见就好了,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倏然,一只手从后伸来,遮住他的眼,随后,他整个人被翻转。
“害怕了?”
低低的笑声顺着风钻进耳朵里。
他猛然睁眼,对上那双总是带笑的眼。
“没关系,我在这里陪你。”
他的身子被轻轻向前一推,贴上那个永远炽热宽阔的胸膛。
又起了一阵风,风里满是薄荷香。
他闭上眼,伸手紧紧回抱。
*
景枢慢慢睁开眼,触目一片漆黑。
不,有一点亮,是他的床头灯。
等视线渐渐清明,他总算看清眼前的景象——他正像无尾熊似的攀着赫亚诺斯。
他尝试退开,却发现对方的手也死死地箍在腰上。
一些记忆铺天盖地地涌出来,昭示他们曾经几近失控的亲密。
那居然是自己吗?景枢难以置信。
眼前的人忽然动了动,景枢赶忙闭上眼装睡。
“你醒了?”
慵懒的问话传来。
景枢装死。
“睫毛抖得太厉害了,是在挑战涡轮引擎吗?”
景枢:“……”
他有些别扭地睁开眼,不好意思对上对方的目光。
“昨天……”
他说不下去。
赫亚诺斯似乎也回想起什么,他的脸和耳根顿时红了一片,过了好半天才回道:“你能忘了吗?”
“忘了?”
景枢猛然抬眼看他,视线相触的刹那,两人不约而同避开。
“怎么可能忘了?”
赫亚诺斯踌躇好一会儿,“你昨天那个样子,我没法放任不管。如果,如果你真要追究的话,我都可以接受。”
“进行,进行到哪一步?我后面失去意识了。”
“就停在那里,我不会趁人之危。”
赫亚诺斯恐怕永远都忘不了那时停留在掌心里的炙热,属于景枢的,那极为私密的存在。
“放开,我要去洗澡。”
“你现在的情况不稳定,还是继续躺着吧。”
“不行。”
赫亚诺斯想问那能不能一起进去,话到嘴边还是被咽了回去。
见他没继续说话,景枢拍拍他的胳膊,挣脱束缚,从地上爬起来进浴室。
换下的衣服上残留点点已然干涸的白斑,景枢愣神几秒,红着耳朵丢进洗衣篓,并取消本次的自动传送。
即便赛叔是机器人,但该有的知识都知道,他实在不好意思让对方处理这些。
开启莲蓬头不久,景枢忽然在热水流淌声中发觉不和谐的声音。
是某个人的脚步声。
赫亚吗?
脚步声就停在门外,没有继续向前。
他抿了抿嘴唇,不再理会,继续任由热水冲刷身上的黏腻与疲惫。
出浴后,他停在镜子选好新一套换洗衣服换上,开始洗漱,偶一转身,余光扫见什么,轻声召唤X。
几秒后,他身后多了块小镜子。
景枢捋起还有些湿气的发尾,望见腺体上那个无比清楚的牙印。
有人标记了他?赫亚诺斯?
他飞速漱口洗脸,不顾还在洗衣篓里的脏衣服,一把打开浴室的门,与没来得及跑开的赫亚诺斯面面相觑。
“景枢,我……”
“这是什么?”
景枢向他展示着那个标记。
“你能标记我?不对,Enigma可以标记Alpha?”
赫亚诺斯同样意外,凑近来回查看,“好像,好像真是我的牙印。”
等等,他想起来了!
那时景枢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连着他自己也有些失控,情急之下才下的口。
没想到,没想到真的能成功。
“景枢,我,我请求你的原谅。”
“得联系希洛。”
“啊?”
“这是个大发现。”
“你,你不生我的气吗?”
景枢道:“这件事等会儿细聊,你也去洗个澡吧,换下的衣服丢洗衣篓里,传送的时候不要把我那件送走。”
赫亚诺斯傻傻点头,想了想又问道:“要不我等问完他再洗?”
说完这话,他才注意到自己衣服上也留有类似的白色精斑,忙改口说现在就去,在景枢疑惑之时,唰地关上门。
景枢难得没查看展会日程表,直接给希洛去电,这件事太重要,无论如何都得尽快转达,协助科学研究。
一连打了几个,都是忙音。直到第十七次,希洛姗姗来迟接起。
“怎么了阿景?联系这么多次。”
“Enigma疑似能标记Alpha。”
“什么!”
希洛很快压低声音,“我人还在会场,你能长话短说吗?”
“说完了。”
“你被标记了?”
“嗯。”
“然后呢?”
“目前没有然后。”
“我的意思是,标记的过程。总不可能是你们心血来潮想试试,结果就成功了吧?”
景枢道:“你问这么细干什么?你们做研究的难道不是更看重结果?我已经告诉你了。”
“不,对于我来说,过程和结果都重要,这是科学精神。”
“能找个更安静的地方吗?最好是个无人的角落。”
“稍等。”
景枢听到对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衣服摩擦声和脚步声。
“好了,我现在在紧急避险通道。可以说了吗?”
景枢咬了咬嘴唇,“我们,我们发生了亲密接触。”
“啊?你们……做了?”
“没有。”
“那是?”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我们应该是帮助对方……你明白了吗?”
“不明白。”
景枢:“……”
“就是我们的那个和那个碰在一起,然后爆奶油了。”
对面沉默良久。
“阿景,你知道吗?我早餐吃了好几个奶油泡芙。”
“啊?是么?恭喜你。我记得被安排到展会做甜点的厨师是宇宙一流。”
“我要追杀你!”
景枢:“……”
希洛深吸一口气,强制恢复平静,继续问道:“在你提到的那件事之后,你就被标记了?”
“嗯。”
“明白了,晚些时候我会再联系你们,保持通讯线路畅通。”
“希洛?喂,希洛?”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忙音。
“希洛说了什么?”
景枢转头,就见赫亚诺斯正举着毛巾擦头发,整个人热气腾腾。
“他除了尖叫就是在问问题,得等后续。”
“对了,我洗好了衣服,是可以直接从洗衣篓传送给赛叔吗?”
“可以。慢着,你洗衣服?”
赫亚诺斯点头,“顺手点了自动清洗。抱歉,一不留神把你那件也洗了。”
“多谢。”
赫亚诺斯说:“我们的衣服都沾着那个东西,赛叔看到会多想吧?”
虽说当时更多的是在救景枢的命,可这一步踏出去就是踏出去,他们的关系从此很可能会变得更加复杂。
除非有人不在意。
赫亚诺斯认为,他们两个人之间会有两个人都在意。
“啊?啊。”
景枢毫无逻辑可言地回应他。
赫亚诺斯:“?”
“景枢,你还好吗?”
“嗯……”
赫亚诺斯找了个离他有点远的位置坐下,眼神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赫亚。”
“啊?”
赫亚诺斯忽然被抓包,一时有点慌乱。
“我想,”景枢思忖着,“不对,应该是我要。”
“要什么?”
要骂他?要打他?还是要把他赶出去?
“昨天下午的事。”
赫亚诺斯看一眼手环,居然真就是昨天,可那些场景依稀还在眼前。
“首先,我得向你道谢,你又一次救了我的命。”
“不用客气,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理。”
“抱歉,能听我说完吗?”
赫亚诺斯收声,向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书上曾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你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不用太过顾虑,我能办到的都会为你办到。”
我想要你,你会给吗?赫亚诺斯心道。
“其次,不怕你笑话,昨天是我第一次正式处理那种事,那种生理行为。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提这个,但总觉得没必要隐瞒。”
“可能正是因为不熟练,才会出现那样极端的情绪和行为。如果对你产生不好的印象,我为此向你道歉。”
“最后,我认为我得向你负责。”
“我能说话了吗?”
“请说。”
赫亚诺斯一头雾水,“我接受你的感谢和道歉,但你口中的不熟练是人之常情,我不会取笑你的青涩和坦白。说白了,只要是个人,都会有欲/望,没必要为这个羞愧。”
景枢定定地看着他。
“另外,负责什么?讲得直白点,这件事我们双方都参与其中,如果你打算为此负责,那么请不要忽略我,我同样也要担起责任。”
“所以,你想怎么负责?”赫亚诺斯万分好奇。
景枢握了握拳头,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准备,郑重开口——
“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EA但纯情,谈场傻甜傻甜的恋爱。
第二十八章
赫亚诺斯大脑宕机。
过去好一会儿,他缓神,问道:“你说什么?”
景枢把话重复一遍。
“愿意,当然愿意。”赫亚诺斯担心对方觉得他轻浮,很快调转话头,“我的意思是,可以试一试。不过,为什么?”
景枢提出这个请求,他很惊喜,但还是想了解真相。
景枢认真地看着他,“我说过了,我得负责。我始终认为,那个部位是人体最私密的,既然我主动且长时间触碰过,那么我就得为这个行为做出赔偿。”
“赔你自己?”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这种行为是处于亲密关系时才会发生,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亡羊补牢。”
“如果对象不是我,而是别人,你也要这么补?”
景枢想了半天,想得赫亚诺斯心开始微微发凉。
“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在对方脱裤子之前,我就已经把他打倒。”
赫亚诺斯:“……”
“那在你眼里,我是特别的咯?”
“你是我能并肩作战的对手和好朋友,但我也得为自己的行为正名。”
“这个词用在这里真的合适吗?”
景枢一顿,“大致是这个意思,你能意会就好。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觉得我是个登徒子,从而影响到帝国在你心里的印象。”
他怕赫亚诺斯觉得自己目的不纯,刻意加上最后那句。
那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暂时掩藏在帝国名下,或许对他们两个人都好。起码,别让赫亚诺斯疏远他。
赫亚诺斯沉默半晌,回道:“明白了。”
景枢脸上总算有个笑模样,上前握住对方的手,“那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这过于正式的动作配上异常严肃的语气,不像是准备谈恋爱,倒像是要达成什么合作。
赫亚诺斯无意识抽了抽嘴角,与他回握。
算了,景枢这个木头疙瘩,能主动提出这些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不能苛责。
他们家的传统教育难得有点好处,当然,也就这么一丁点好处。
松手之后,赫亚诺斯开口,“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恋人了?”
“嗯,应该是的。”
“你知道谈恋爱要做什么吗?”
说到这里,景枢不由自主皱眉。
还挺惭愧,他好像就看过希洛那两口子的恋爱场景,有点甜腻。
仔细想想,要是放在他和赫亚诺斯身上,赫亚诺斯肯定会跑得飞快,自己也不见得能撑多久。
于是,他老老实实摇头,回问道:“你有经验吗?”
“当然没有。我要是谈恋爱,你会不知道?”
他在最青春四溢和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上了景枢,从此之后,谁都没法入他的眼。
“景枢,你有吗?暗恋也行。”
“我……应该没有吧?”
“应该?所以,你对什么人有过吗?这是作为恋人之间的坦诚,必须老实交代。”
景枢迅速瞄他一眼,“严格来说,没有。”
他撒谎了,晚些时候得找个角落忏悔。
“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那么你呢?”
“我?我,我也没有。”
“你结巴了。”
赫亚诺斯道:“你的错觉。”
对不起,景枢,在这件事情上,我只能先瞒着你。
“既然我们都没有经验,那就一起学习。”
“我是学长。”
景枢:?
“别忘了,我可是在三教九流里长大的,什么情感纠葛没见过。”
景枢心想这有些道理,遂问他,“那请问学长,现在有可以传授的知识吗?”
“有。你先站起来。”
景枢照做。
赫亚诺斯也跟着站起来,说道:“接下来的举动可能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如果有不适,立马提出。”
说完,他靠近,牵住景枢的手。
“这是第一项。”
“好不舒服。等等,换一边试试。”
景枢绕去他右边,伸手牵住,“这边可以。”
“居然还有这种区别吗?”
“为什么不能有?”
“那就先进行三分钟的测试。”
站了一分钟之后,赫亚诺斯越看越奇怪,景枢这表情和站姿,显然更像是在站军姿。
“要不先坐下,放松点。”
景枢点头。
三分钟结束,两人脸上都飘起淡淡的红晕,对视时,异口同声说是房间里太热。
赫亚诺斯&景枢:“……”
“那还牵吗?”景枢问。
“这个看你。”
景枢:“再试五分钟。”
一分钟后,景枢出声,“赫亚,不说点什么吗?”
“啊?你想听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
不然他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响,会被对方灵敏的耳力捕捉。
赫亚诺斯思考半分钟,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一言我一语,聊到超时。
“看来这一课我修得还不错。”分开手时,景枢说。
赫亚诺斯嗯了一声,垂下的手指不自觉摩挲,回味余温。
“还有别的吗?”
“牵手、拥抱、接吻、上床。热恋期应该就是这四个章程,如果你还有精力,可以尝试第二个。”
“那就试吧。”景枢道。
不然就要跳去后两个内容,他还没准备好,赫亚肯定也是。
他们仍旧坐着,赫亚诺斯向他张开双臂,景枢靠近抱上,脑袋搁在他肩膀。
“这几次好像也是这样。”景枢说。
“嗯,但大多时候,你不清醒。现在清醒了吧?”
“嗯。”
“有什么感觉吗?”
景枢动动鼻子,嗅着飘浮而至的气味,赫亚诺斯不由得僵住身体。
他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吧?
景枢又嗅了嗅,问道:“你用的是哪一瓶浴液?”
“红色小瓶。是有什么问题吗?我看上面的标签也是浴液,而且不是宠物专用。”
“雪豆从来不在我房里洗澡。”景枢说,“没问题,只是我刚买来的时候感觉气味太浓,闲置了。现在闻闻,好像也不错。”
景枢偶一打眼,瞧到赫亚诺斯锁骨上方新鲜的牙印。
“这是什么?”
“什么?”
“这是我咬的吗?”
赫亚诺斯恍然大悟,“我也咬过你,打平了。”
“没打平,你多一次。”
“景枢,在这事上你也要争输赢?”
“不行吗?”
“可以,当然可以,欢迎你来打平。”
“这得看我的兴致。”
兴许是有所习惯,正面拥抱对他们两人来说冲击力不及刚才的牵手,五分钟也好,十分钟也好,就这么平静度过。
“赫亚,要不要试试背后抱?以前我看过陛下这么抱过大臣阁下。”
“什么时候?”
“几年前的事,他们当时在闹别扭,大臣阁下要走,陛下抱着他不让走。”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元帅叫走了,不过临走的时候听到屋里发出很响的声音,还听到大臣阁下低低的哭声。不过在那之后,他们就和好了。”
赫亚诺斯心说那个哭声指不定是因为什么才出现的呢。
“那你要情景再现吗?”他问。
景枢惊讶,“可我不会吵架。”
“那你就走吧。走啊。”
最后那句,赫亚诺斯特地放轻语气,景枢很快明白过来,转身就走。
赫亚诺斯几步上前,伸手就抱住他,随后,虚虚环在对方脖子前的胳膊被握住。
“景枢,我……”
下一刻,握在胳膊上的力道加重,俨然要将他掀翻。赫亚诺斯反应过来,借力打力,挡住攻势,景枢又回击。
一来二去间,竟又开始比划拳脚。
就在这时,X自动接通希洛打来的视频通讯。
希洛:“……”
“你们二位这是在?切磋吗?”
景枢:“在学习怎么谈恋爱。”
希洛:?
“谈恋爱?”
赫亚诺斯说:“半小时前,我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真的假的?阿景?”
“是的,由我提出。”
希洛像看闹剧似的看着他们两人,就从刚才的画面来看,这八成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恋爱。
他不以为意,继续道:“你们打完了吗?打完的话,就坐下来听我说事情。”
两人前后脚坐下。
希洛清清嗓子,说道:“事发突然,我之前时间也紧,所以可能有点敷衍,先向你们说声抱歉。”
“回来之后请我们吃饭就行。”赫亚诺斯说。
“可以,反正这边的事也快结束了。好了,说回正事,阿景、艾勒里上将,之前因为系统维护,你们同步的数据没有及时更新,直到刚才才收到。”
“有异常吗?”景枢问。
“肯定有,你们两个人的信息素检测仪可都报过警了。但有个良好的发展是,艾勒里上将没有暴走,阿景也没有完全失控,在易感期存续期间,这种情况相对少见。”
“因为以前都是AO和AB吧?连AA都少。”
赫亚诺斯说。
希洛干笑两声,“确实如此。可我们也不能否认这个好消息,毕竟你们的情况你们自己也知道,都怪吓人的。”
“契合度是多少?”
景枢突然这么一问,希洛定神几秒,回道:“稍等,我看看。98.72%。”
“不是100%?”赫亚诺斯明显有些失望。
“艾勒里上将,要知道你的信息素还处在不稳定的状态,有这个数值算不错了。你知道你跟其他人的跌成什么样了吗?”
“什么样?”赫亚诺斯好奇。
希洛眼神往边上一瞥,镜片上反射出不甚清晰的数据表。
“除去最高的阿景和0梯队成员,平均值为58.43%。”
景枢:“好低。”
“不过,艾勒里上将没变E之前也不怎么高,堪堪及格,现在直接不及格。”
赫亚诺斯:“第二名是谁?”
希洛报上名字,是位有名的电影演员,契合度在71%左右。
赫亚诺斯无语,“他都快结婚了。”
这名演员及他的未来伴侣,赫亚诺斯都认识,现在只觉尴尬不已。
“没有正式上结婚手续就还是会纳入未婚数据库。”
“那景枢呢?”
希洛看一眼景枢,见对方神色如常,没有阻拦的意愿,便点开他的数据表。
“除你以外,全员不及格,最高的也就43%左右。阿景应该也知道。”
赫亚诺斯轻笑,“原来你比我还低。”
景枢倒是无所谓,他以前本就不打算结婚,与某个人的信息素契合度高或者低,都不影响他的决定。
只是在听到赫亚诺斯和自己的契合度远远断层于其他人,心里又还是会止不住欣喜。
“要命,又被你们带跑,我真的要说正事了。”
两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希洛身上。
“艾勒里上将的信息素近期是否发生过变化?”他问。
第二十九章
景枢拧眉,“难道又有异变?”
“不好说,等我回去之后,你们来一趟研究所吧,具体情况还得等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才能确认。”
“明白了。”
三人又说了点零碎话,结束通讯。
“又来了。”
景枢看赫亚诺斯,“你情况不稳定,多加注意在所难免。”
“我说的是你。”他指指景枢的眉头,“好不容易才展开了。”
景枢抿唇,隐隐带着点笑意,“我习惯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赫亚诺斯双手搭在脑后,“没来的事没必要多想,想多了伤害的只有你自己。没准是好结果呢。”
“希望吧。”
“笑一个。”
“你这语气真奇怪。”
赫亚诺斯还是笑嘻嘻的,“是吗?我不觉得。快,笑一个。”
“哪有你让我笑我就笑的。那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话音刚落,赫亚诺斯就呵呵呵地笑出声。
景枢:“……”
“崇拜吗?”赫亚诺斯问。
景枢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最后举起大拇指晃了两下,“的确有些本事。”
“对嘛,开心点多好,成天绷着脸,又不是在敷面膜。”
说着,他两指按在景枢脸颊,稍稍用力向上提拉。对视几秒后,他又触电似的收回手。
“大概就是这意思,你能明白吗?”他说。
景枢没完全回神,呆呆点头。
赫亚诺斯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眼前那饱满淡红的唇瓣上。
真漂亮。
“赫亚?”
他收神,对上那双黑葡萄眼,“什么事?”
“下午茶时间到了。”
“今天吃什么?”
“开盲盒。”
几分钟后,房门敲响,赛巴斯先生推着他那辆专用小餐车进屋,车上还坐着雄赳赳气昂昂的雪豆。
景枢一靠近雪豆就开始打喷嚏,雪豆还记得自己昨晚的狼狈样子,听到声响,立刻跳下餐车,往门边跑。
众人:“……”
赫亚诺斯接过赛巴斯先生从随身空间里拿出的逗猫棒,轻轻摇了几下。
“豆,到我这里来。”
雪豆转身,跑三步退两步,最终还是没抵抗诱惑,晃着小短腿过去,小球似的团在赫亚诺斯腿上跟他玩闹。
等他们在小圆桌前坐定,赛巴斯先生掀开纯银餐盖,“这是今天的下午茶,可可坚果挞,配茉莉红茶。请两位先生慢用。”
“茉莉?”赫亚诺斯疑惑。
“怎么了?艾勒里先生?根据大数据显示,这是高分搭配。”
赫亚诺斯摇头,“纯粹好奇,毕竟你主人的信息素也是这个味道。”
景枢道:“这并不是禁忌。赛叔,您去忙吧。”
“是。”
赛巴斯先生关门离开。
景枢觉察到赫亚诺斯略显复杂的脸色,“你不喜欢吗?我让赛叔换成平时的红茶。”
“没,没有不喜欢。”
赫亚诺斯顺手拍拍怀里那个一拱一拱想要看清食物的小脑袋,“它能吃吗?”
“按常理来说是不行,但它体质特殊,可以喂一小勺。”
赫亚诺斯照做,看它圆鼓鼓的小脸上难以避免地沾染上少许可可粉。
万白之中一点黑,想不注意都没办法。
他笑着想跟景枢分享,就见景枢放下茶杯,开始专心切碟里的食物,那不自觉抿起的唇上沾着一点水渍,令他不禁想起染着晨露盛放的玫瑰。
“喵。”
雪豆愉快又短促的叫声拽回他的思绪,他忙低下头,只见它正定定地看着自己,一副期待的神情。
“没有你的份了,等明天吧。”
说完,赫亚诺斯拿过桌上的湿巾帮它擦脸,又摸摸它的头。
讨不到食物的雪豆也不多纠缠,重新趴回他腿上团成球舔毛。
赫亚诺斯见状,重新开始他的下午茶,这回他不敢再往景枢那儿瞧,低头端茶就喝。
赛巴斯先生沏的茉莉红茶花香味更重,却又不争抢红茶的清澈回甘,里头似乎还加了牛奶,口感照旧顺滑。
赫亚诺斯难得没再加糖。
今天又是个晴天,阳光自落地窗斜斜照进来,铺起一屋金黄。
下午茶时间结束,景枢问赫亚诺斯晚饭想吃什么。
“还是那句话,赛叔做什么,我吃什么。”
“还是开盲盒?”
“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的确。”
景枢按了下小圆桌上的按钮,桌面下沉,再回来时已是空空如也,他这才起身,走到不远处书架上挑出一本书,回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会打扰你吗?”赫亚诺斯摇摇手里的逗猫棒。
“X会帮我开静音屏障。”
说话间,一层几近透明的罩子从景枢脚边升起,包裹住整张椅子。
赫亚诺斯见状,继续跟雪豆玩耍,时不时往景枢那儿瞧。
雪豆是小猫,昨天又被吓着,没怎么睡好,玩着玩着,它的动作就越来越慢,最后团到赫亚诺斯怀里睡着。
等它睡熟,赫亚诺斯小心翼翼抱它回猫窝,回身时就见不远处沙发椅上的景枢也开始耷拉眼皮。
他快步上前,曲指敲了敲屏障,景枢恍然抬眼,见他在打手语。
【去休息吧,看你很困。】
景枢沉默几秒,撤去屏障,将书本归位,回到床边。
“二十分钟之后叫我起床。”他吩咐X。
随后,他看向赫亚诺斯,“你呢?”
“我现在没困意,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陪睡。”
“是恋人的必修课吗?”
“嗯。”
“好吧,记得处理好身上的猫毛再上床。”
赫亚诺斯忙不迭点头,根据景枢指示取来对应工具,在浴室内来回处理好几遍,确保没遗漏一根猫毛,收好工具出去。
景枢听到动静,睁眼检查,好一会儿之后同意对方上床。
“等易感期结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景枢说。
赫亚诺斯应了一声,“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睡吧。”
“恋人们睡前会有什么仪式吗?”
“有。”
“什么?”
景枢眼见赫亚诺斯越靠越近,手下意识攥住身下的被子。温热的气息渐渐覆盖,他无师自通地闭上眼。
紧接着,双额相抵,几秒后又分开。
“午安,睡吧。”
“午安。”景枢小声回应。
他和赫亚诺斯都没法发觉,这句回应里夹杂着些许不甘心。
这天晚饭过后,景枢又问起恋爱相关的内容。
“要一起看星星吗?”赫亚诺斯停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问。
“看星星?去哪里?”
“跟我来。”
景枢跟赛巴斯先生交代几句,跟着赫亚诺斯出门,来到对方第一天到来时待过的小坡。
小坡周围海浪声声,偶尔还传出海鸟鸣叫声。
“坐。”
不知何时,地上已经铺上一层同色垫子,要是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知道你爱干净,特地让锚找出来的。”
“谢谢。那你之前?”
“之前也用,也是一次性的。结束之后就放在这里,它会自己分解。”
景枢点头,安心坐下,抱膝望天。
蓝紫色的苍穹之间,星罗密布,又听晚风徐徐,潮起潮落。
好些时候,景枢缓缓开口,“原来不用驾驶星车,也能离星空这么近。”
赫亚诺斯转头凝视他。
“你以前没这么看过吗?”
景枢摇头。
赫亚诺斯又想,他每天把自己的行程排得极满,除去吃饭和睡觉,似乎真没有这种休闲时光。
“但我偶尔会在结束行程之后,从窗里看一会儿。”
“那不一样。”
“是的,的确不一样。”
赫亚诺斯双手后撑,看上去颇为轻松自在,眼神还停在景枢身上。
“以后要是想看了就跟我说一声,我会陪你过来。”
“以后?”
“怎么?你是觉得我们没有以后吗?”
“不是的……好吧,我知道了。”
赫亚诺斯轻笑着回头,望向天空。
“我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出来数星星。”
“在军校吗?”
“儿童之家,这方法还是其他小孩告诉我的,说数累了自然而然就能睡着。”
“有效吗?”
赫亚诺斯语气轻快,“有,只是从没回到床上过。”
景枢跟着他笑,“那你都睡在哪里?”
“花园,有时是神父的安乐椅。有一次睡得太深,有小朋友以为我死了,跑去喊了一堆人过来,我醒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他还在笑,景枢却是笑不出来。
据说赫亚诺斯小时候体弱多病,好几次都是半只脚踏进死亡。如今他轻飘飘地谈起往事,景枢很难不心疼。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赫亚诺斯问。
景枢摇头,扯出个笑容,“会冷吗?”
“你冷了?那回去吧。”
“我说你小时候睡花园,夜里会冷吗?”
“春夏还好,深秋开始就特别冷,那时候还老是供不上暖。不像现在,花一年四季都能开。”
他想了想,继续说:“但四季的星空都不一样,有的时候兴致起来了不会顾虑这么多。”
“都是一个人看吗?”
“不是。”
景枢立刻转头看他。
“有的时候是一群人。大多是夏天的晚上,大家集中在院子里,神父和修女会给我们讲故事,还有西瓜吃。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你没和单独跟什么人一起看过吗?除了我。”
“艾勒里先生、神父、伊菲修女?他们会教我认星座,但刚开个头,其他人也凑过来了。仔细想想,要么是我自己一个人,要么是一堆人。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随口问问。”景枢心情很好。
看他心情愉悦,赫亚诺斯更加放松。
“以后在你的行程里加上这么一条,晴天匀半个小时出来看星星。”
“可以考虑。”景枢冲他笑道。
他们的视线又一次交汇,这一回,景枢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自己。
赫亚诺斯撑着手臂,一点点靠近,双唇将要相触时,突然传出一阵嗡鸣。
两人如梦初醒,弹簧似的分开,而后赫亚诺斯接通通讯,是他副官打来的,说是有份紧急文件需要他签字。
【正好起风了,回去吧。】
景枢投出这行字。
“知道了,我现在就处理。”赫亚诺斯结束通话。
回去路上,景枢说道:“明天似乎是阴天,等天晴之后再继续吧。”
第三十章
研究所。
希洛站在排得齐整的实习生队伍前,挨个打量,琢磨几秒,换了几个人的站位。
换完没多久,就听大助手喊了一声,那辆再眼熟不过的黑红星车在天边划出一道漂亮弧线,平稳落地。
“跟我走。”
希洛带上他的助手们,快步出去。
“时间刚刚好,不愧是行程操控狂魔景枢将军。”
景枢欲言又止。
“很有意思的称呼。”赫亚诺斯说。
助手们忙向他行了个联邦军礼,尽管还是那么不标准,赫亚诺斯回礼,轻笑道:“你们研究所还是这么注重仪式。”
“我们可是帝国的重要名片之一。不多聊,都准备好了,我们为两位将军,不对,应该是艾勒里上将和景枢将军带路。”希洛道。
赫亚诺斯调侃,“有段时间没见,你这官腔倒是更重了。”
“这是出于尊重。”
赫亚诺斯与景枢对望一眼,跟着他们过去,而后接受大厅里一众研究员们的问好。
他们对此习以为常,按惯例做了回应,往特别电梯走去。
“今天的检查由我们的副所长负责。”抵达诊疗室时,希洛说道。
副所长早早就等在这里,再三确认仪器性能是否正常,听到动静,迎上前冲他们笑着寒暄。
虽说论起级别,副所长比景枢稍矮些,更不提位同元帅的赫亚诺斯,但两个小辈还是礼貌与他有来有往地交谈。
“这次是全身详细检查,可能会多耗费一些时间,望艾勒里上将和将军谅解。”
“您客气。”两人前后脚回道。
“时候不早了,开始吧。”
希洛带来的助手一大半都留在诊疗室,余下的跟着他们出去,各自回岗继续忙碌。
“你不走?”景枢疑惑。
希洛道:“其实我今天休息。”
“那为什么还定今天?”
“副所长明天要出差。而且墨菲不在家,我一个人待着也无聊,不如过来打发时间。”
“斯图尔特秘书长去哪里?”
“他要向陛下报告这次的展会情况,还有好几个会要开。不过他出门前给我留了早午饭,等会儿可以给你看看。”
景枢忽然感觉牙齿有点酸酸的。
希洛带他进了另一个稍小点的诊疗室,在景枢困惑之时,希洛做出解释,“我得检查你的易感期。”
他不提,景枢都快忘了。
景枢依照指示进了透明小房间,根据指示释放信息素。因房内设置了信息素抑制器,有效遏制易感期或发/情/期造成的信息素紊乱。
半分钟后,屋内响铃,提示用于检测的信息素剂量足够,景枢停止释放,坐在准备好的靠椅上休息。
过去三四分钟,广播里传出希洛的声音,请他出来听结果。
“情况比我预想得好很多,如果明天没有明显症状,基本上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另外,我想知道你被标记时和之后的感觉。”
数据再详细,还是无法明确形容出主观上的感觉。
景枢在希洛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苹果汁,抿进一口,回道:“像是盛夏中午在户外吹到了凉爽的风。写吧。”
希洛逐字逐句输入电脑。
“不过,他的信息素本来就是风吧?”
“那不一样。”
“也对,风也分等级。”
希洛又问了几个问题,景枢一一认真作答。
“阿景,有件事我得跟你道歉。”
“什么?”
景枢吊起情绪,等待后语。
“我之前忙着展会的事,有些事没交代清楚。在易感期期间,你的情绪会被无限放大,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情绪高度敏感阶段。在此期间,你感知的事物会比以往多很多。”
“你想说什么?”
“我想了解你对艾勒里上将的感情转变过程。”
见景枢脸上还存着明确的不解,他继续科普。
“易感期内产生的爱情,往往存在两种可能性,一是因为心动促发易感期的到来,二是由易感期促发的假性心动。这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我得弄清楚你是哪一种。”
“假性?”
希洛道:“实际上没那么绝对,只不过易感期确实容易产生性/冲动。假设你只是被过度分泌的性/激/素影响,从而想跟某个人恋爱,没有说这样不行,只是很容易后悔。要是对方认真了,那就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我……”
“换个问题,在易感期到来之前,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景枢将钓鱼那天的事说了。
“好浪漫。”希洛感叹。
“浪漫?也许是的。”
希洛思考片刻,回道:“那就是第一种。恭喜你,终于动春心了。”
景枢:“……”
“话说,在交往方面艾勒里上将是什么态度?”
“他很平常地接受了。”
“平常?”
景枢点头,“我现在的状态就叫单恋?对吧?”
“是的,进步很快。”
“希洛,你觉得赫亚……算了,没事。”
“你还是想知道他对你是不是抱有相同的心情?”
“嗯。”
希洛大笑,拍拍景枢的肩膀,“阿景,我一直以为自己到死都等不到你来找我咨询恋爱问题,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种事对我来说还是太过超纲。”
“没关系,我可是当过不少人的恋爱军师,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景枢半信半疑地望他。
“据我观察,艾勒里上将肯定是珍视你的,这个完全不用质疑。只是这种珍视里是否掺杂恋爱心情,目前我还看不出来。”
“所以,我还是在单恋。”
“但是!”
景枢顿时起了兴致。
“你们现在处于法定婚姻关系,这是别人都没有的优势。况且,你们已经正式交往,艾勒里上将这人虽然平时看着有些闹腾,偶尔还有点幼稚,但他不会背叛你们这段感情。”
“是的,赫亚重情重义。”
“只不过,你也得分清楚,你对艾勒里上将的感情究竟是感动还是喜欢,前者只需要报恩,后者则是需要交付自己。差很多。”
“是心动。”
“这么笃定?难得啊。”
景枢说:“我对于感情的认知是比一般人迟钝,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感激,我还分得清。”
希洛忍不住鼓掌。
“赫亚的易感期在什么时候?”
“怎么忽然问这个?我这边给不了准信,得等副所长那儿的检查报告。”
“我们昨晚差一点接吻了。”
希洛听到这话,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
“为什么藏了这么重要的情报?”
“可我不认为这是喜欢的表现。”
“都要接吻了,还不是?”
“在当时的氛围下,很难不产生冲动,至少感觉赫亚是的。”
希洛茫然,“你不觉得你的说法有点矛盾吗?”
“不觉得。我查过资料,非常好的朋友,如果在一定环境条件刺激下,也有可能发生类似的行为。但他们到最后还是朋友。”
“什么资料?怎么听上去这么不正经?”
“是星网上的热门讨论贴。”
希洛:“……”
“这顶多是个例,仅供参考。好友变爱人的例子又不是没有,陛下与大臣阁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实在不行,等检查结束后,我去请艾勒里上将单聊,探探他的口风。”
“不要暴露我的事。”
“放心放心。哎呀,真好啊,连阿景都有恋爱烦恼了,要是告诉墨菲,他能把下巴都惊掉。”
景枢:“……”
再过去半小时,检查结束。
由于他们需要一定时间分析数据,暂时请离赫亚诺斯,等待期间,希洛如同自己承诺过的,请赫亚诺斯来到同个房间。
“景枢呢?他不来听?”赫亚诺斯问。
希洛道:“暂时没有他的事。不介意的话,我就开始问了?”
“嗯。”
“我想知道,你的信息素是因为景枢才发生变化吗?”
“是的。”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
赫亚诺斯皱眉,“这也要说?”
“我是研究员,只有了解真相才能继续推进研究。”
“为了冲破阻碍。你们的系统防备得太过火,差点把他害死。”
“抱歉……所以,是景枢的痛苦导致你爆发潜力?”
“嗯。”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与对手。”
对于景枢的感情,他不可能向外人透露,索性复制对方说过的话。
“可我听说你们差点接吻了?是真的吗?”
“景枢说的?”
“是我套出来的。阿景这人你也知道,比较老实。”
赫亚诺斯:“他对此感到困扰?”
“算是吧?”希洛下意识做出回答,很快发觉不对,连忙改变话头,“不,也没那么困扰。”
赫亚诺斯眼神一沉,回道:“在那种环境的渲染下,荷尔蒙会比较活跃。如果对他造成困扰,我会向他道歉。他还跟你提了什么?”
“对于你们的交往,你是什么看法?”
“我尊重他的想法。”
“你认为会有假戏成真的可能吗?”
“不清楚。问完了吗?”
“结束了,感谢艾勒里上将的配合。”
赫亚诺斯朝他点点头,快步离开。经过些时候,景枢从另边绕过来,打听结果。
“心率全程基本稳定,只有在提到是否对你造成困扰时出现明显波动,但这存在愧疚的可能性。另外……”
希洛犹豫地转达那句朋友和对手论。
“我在想,这也许是你们关系暧昧不清的重要缘由。”
景枢垂眼,难掩失望,“我想是的。”
因为不想失去重要的朋友或竞争对手而付出巨大精力的先例并非不存在,但那有时不会被彻底归入爱情行列。
那种感情边界模糊,就跟希洛说的一样,是暧昧不清的存在。
“这层窗户纸要是真想捅破,其实不难,就看你敢不敢。”
景枢在思考。
“对了,这两天不是秋收节吗?要不筹划一场正式的约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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