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当天, 陆无虞下午都还有两节课,下课铃响从画室出来已经四点,他下楼直奔童潇所在的晚会场馆。
上午的时候童潇专门发消息叮嘱过他说下午她全程都得用手机拍照录像, 没什么急事别联系她, 有急事也憋着。
陆无虞敢怒不敢言, 回了个哦字。
今天又降温了, 童潇早上出门的时候都没穿多少,陆无虞拿着条披肩走到场馆附近, 确实看见几个眼熟的宣传部成员, 但没看见童潇在哪儿。
正打算过去找人问一下, 路过场馆外围的一个化妆间窗台时,听见里面有人提及童潇的名字。
“谁?站舞台边儿上拍照那个?她叫童潇啊, 宣传部今年新招进来的, 你居然不认识?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陆无虞的新炮.友啊, 九月的时候全校都传遍了,这都十一月了, 你居然才听说。”
“陆无虞的炮.友啊?为什么不是女朋友?就算真的是这样, 谁会用这个词公开承认啊,不要面子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 听赵立大嘴巴说的,说是陆无虞当他面亲口说的。”
陆无虞听到这里气得攥紧拳头,又是这个赵立,而且他当他面说的是炮.友吗?他一直说的是女朋友。
“我去,又是他, 他哪儿来的那么多消息,真不愧是宣传部的,那嘴大得跟喇叭似的。”
一阵哄笑。
“不过还挺可惜的, 竟然是宣传部的,我刚路过觉得她挺好看的,做事看着也勤快,要是是我们文艺部的就好了。”
“个人兴趣吧,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唱歌跳舞,宣传部不也挺好,那个赵晨延也挺帅的,今年还当上部长了,去年我去宣传部面试的时候就见着他了,纠结好久,还是来了文艺部,男人总归不靠谱,还是搞事业要紧。”
“哦对了,你刚才说童潇好看那话,可别当着孔樱的面说啊。”
“为什么?”
“我告诉你你别说出去啊,她一直想签经纪公司,但一直落选,家里经济实力又一般,栗城最有钱的几个商业世家里,就陆无虞年龄合适还没结婚,惦记他好久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呢。”
“不好好准备热身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呢!”一声尖利的训斥传来,然后是刚才说话的两个女生慌忙说了部长好后,收拾东西出门的声音。
短暂的安静后,又是一句陌生的女声:“樱姐,您别生气,那个童潇我认识,我去帮您出气?”
“就你?”
陆无虞听着不对,赶紧往里走去,只是这化妆间离门口有段距离,等他走到门口时,化妆间里已经只剩孔樱一人。
“陆少?”孔樱看清门口的人站起来,“您怎么会在这儿?”
她视线落在他手上的那条披肩上,又看向他。
没说话,但她一定误会了。
陆无虞看着她冷笑一声:“这儿不方便说话,外面说吧。”
今天场馆外还挺冷的,孔樱大概真以为那条披肩是他带给她的,出来的时候只披了个薄外套,陆无虞看了看,故意找了个四面透风的位置站着:“就这儿吧。”
孔樱身上还穿着一会儿要上台表演的大裙摆礼服,看着他在腊梅树丛里站定,先是意外,然后有些为难。
“陆少,能换个地儿吗?我裙子——”
陆无虞插着兜转身看向别处。
这是不容商量的意思。
孔樱咽了咽,她关注陆无虞挺久了,从高三到栗城来准备艺考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之后考进栗城大学,听说他也在,想办法追过他一段时间,但很快以失败告终。
两人是见过面的,但没说过话,她甚至不确定他到底记不记得她,陆无虞不收任何女生的任何东西,单独找他更是冷冷扫过一眼就离开。
孔樱知道他是个难搞的,但他长得实在好看,家里有钱,人也有才华,身上还总是有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自诩矜贵的优越感。
她是想通过他的关系签约经纪公司不假,但真要说当初追求他完全是为了星途,其实也不是。
否则她也不会在被连续无视之后默许赵立在校内到处对他造黄谣。
“樱姐,有的东西,得不到,那就直接毁掉啊。”
“反正说的人多了,谁还会在乎什么真相,而且这样一来,您的竞争对手不也就少了吗?”
“管他陆无虞在栗城排行老几,风评差成这样,没女生敢跟他交心,孤独寂寞冷了,您的机会不就来了?”
她并不认为赵立说的都是对的,但她还是默许了,反正陆无虞眼高于顶,平时除了上课也不怎么来学校,谣言闹得再大,他也不一定关心。
至于孤独寂寞冷,她并不觉得陆无虞会像赵立说得那样来找她,只是心有不甘,想让他付出代价。
但现在他居然真的来找她,知道天冷,还带了条披肩。
虽然理智告诉她此事可疑,但她一向骄傲,此刻满心都是胜利者的得意。
不是高攀不起吗?还不是主动来了,和她平时玩的那些狗男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只是这么一段时间过去,谣也造了,气也出了,新男朋友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她对陆无虞早就没了兴趣,不过机会都送上门来了,她当然也不会就这么放过,毕竟如果真的可以靠他签约出道,她能少走很多弯路。
孔樱提起裙摆走进去,在他面前站定,一改刚才训斥和嘲笑部门人员的严厉刻薄模样,故作妩媚地朝他笑笑:“无虞少爷,您找我什么事啊?”
她忽然形象大变,还改了对他的称呼,陆无虞眉间不由得皱起。
其实他并不在意她想利用他当跳板的事,有钱人家的少爷嘛,这样的事从幼儿园开始就没停过,他从没中过计,倒是学到了挺多勾引人的手段,遇到童潇之后正好都用上了,也算是物尽其用。
至于怎么对付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嘛,也是小意思。
他转头朝她虚伪地勾勾唇,右手插着兜,臂弯里松松垮垮地搭着披肩:“今天天气不大好,风还挺大的。”
“孔部长就穿了一个薄外套,冷吗?”
孔樱听这话挑了下眉,和他对视一眼,提起一点裙摆向他靠近:“关心我啊?那陆少爷帮我披上啊。”
陆无虞没忍住再一次冷笑:“你不配。”
此话一出,孔樱脸上的笑倏地凝滞,两人之间只剩呼呼的风声。
陆无虞始终看着她讽刺地似笑非笑,孔樱再怎么骄傲自满也反应过来了,冷声问他:“你什么意思?”
陆无虞转过头笑笑:“没什么意思,就是听说你部门的人手脚不干净,过来提醒一句。”
他又看向她,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是不容置喙的警告:“童潇是我的人,你要是为难她,就是跟我陆无虞过不去。”
孔樱听到这里也笑了出来,后退一步和他拉开点距离:“你也说了,那是我部门的人,那就是别人。”
“法治社会了陆大少爷,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能一手遮天,你的人要是被欺负了,那也纯属自作孽,关我屁事。”她嗤笑一声,提起裙摆准备走人。
“你确定不停手是吗?”陆无虞认真起来,冷冷问她。
孔樱回过头来看他一眼:“那你把她们都抓起来好了。”
“你想签经纪公司是吗?”
孔樱停步。
陆无虞继续说:“从这一秒开始,你,你部门的人,甚至是和你相关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再敢对童潇无礼,只要让我知道了,我全算你头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停下,优哉游哉地补充:“我家势力也不算很大,但如果想让你在整个行业被封杀,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降温了孔部长,我就不跟你多说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披肩,“我得去给我女朋友送披肩了。”
陆无虞走了,孔樱在腊梅树丛里咬牙站了一会儿缓神,气得拳头都在发抖。
又一阵风吹来,她被冻得抖了一下,提起裙摆往场馆里走,却在走到转角的时候正巧遇上从卫生间出来的童潇。
“童潇是我女朋友,你要是为难她,就是跟我陆无虞过不去。”
“从这一秒开始,你,你部门的人,甚至是和你相关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再敢对童潇无礼,只要让我知道了,我全算你头上。”
“我家势力也不算很大,但如果想让你在全行业被封杀,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降温了孔部长,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我得去给我女朋友送披肩了。”
陆无虞警告又挑衅的话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孔樱气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不想让她欺负她?想让她接着喜欢他,接着和他恩爱缠绵是吗?
陆无虞,你今天这样下我面子,不就是想为她清除障碍讨好她,然后好继续和她在一起吗?
我有弱点,你就没有吗?.
来的路上碰巧看见陆无虞和别的女生调情,童潇没过去,也没多看,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安静且迅速地走了。
从洗手间出来,也没敢立刻回去,在外面找了个地方站了会儿。
很冷,但她还是不想过去,也可能是不敢过去。
她说不上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生气吗?高兴吗?吃醋?又或者是惊喜?
这么两个月以来,陆无虞一直抓着她不肯放手,一遍一遍地亲她抱她,一遍一遍地说喜欢她爱她,连她一直对他冷淡责骂也没有要放弃的迹象。
昨晚那样一场无声的激烈之后,也只是抱着她说,她只能是他的。
她几乎要动摇。
几乎开始怀疑他是否并非传闻中的那样,至少在她认识他以来,他对待感情热烈,认真,甚至她可以说他足够忠诚。
可她刚才看到的那个也是陆无虞。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可以确定他连路过的异性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搭讪撩骚,但她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呢?
就像刚才,她本该在为舞台彩排采风,只是意外手机被摔坏,出门兜风上洗手间,才偶然看见了这一幕。
确定是偶然吗?还是他的日常。
没和她一起的时候,他依旧游走于别的女孩身边。
如果手机没坏,如果她没有出来,如果没有看见这一幕,晚上晚会结束,陆无虞照常来接她,是不是还是会和以前一样亲她抱她说喜欢她,而她又是不是还是会相信他真的言行合一,甚至开始怀疑外界学长学姐们的话。
那她多久才会发现他的真面目,多久才会得知真相?
被甩的那天吗?
为什么?不是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吗?不是她说她们是炮.友的时候他还要生气吗?
都是假的吗?是故意骗她的吗?
说好了不会被骗心,但这一刻的胸闷不是假的。
童潇的手脚已经被风吹得冰冷,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还是打算到场馆里去,那里有空调,她已经非常不舒服了,不想再感冒发烧。
快到腊梅树丛的时候童潇特地看了看,确定两人已经不在,这才放心裹紧衣服往前走,可是刚到转角,听见有人叫她:“童潇。”
这声音听着耳熟,但童潇一时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听过,回过头,看见一个女生朝自己走过来,身上穿着淡紫色的演出礼服。
她是刚才背对着她和陆无虞聊天的那个女生。
童潇下意识转头想走,却被她走到前方堵住去路,对面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很是不善,童潇甚至有点担心她会不会突然动手打她。
“你就是童潇吧?陆无虞的女朋友?哦不。”她抬手捂了下嘴,“应该是炮.友才对。”
她上身朝童潇倾了些,童潇努力压制想要皱眉躲开的冲动,听见她放低音量说:“他跟你说的是女朋友对吧?”
她语气虽然有点阴阳怪气,但乍一听还算是友好,出于礼貌,童潇还是看她一眼,但不知道她到底要干嘛,没回话。
“也是。”她自顾自说着,又站直了身体,回到和她的安全距离,童潇这才放松一些,也站直。
“他跟谁都说是女朋友,但其实啊,”她满眼同情地看着童潇,“我们都一样。”
“都一样?”童潇没忍住问了句,“你也是他的炮.友吗?”
“是啊,”她答了句,“但也不是。”
童潇疑惑看着她。
她笑笑:“我和他都是第一次。”
“他跟你们这些后来的人用的玩的,都是跟我玩儿剩下的。”
“卧室就太基础了,书房?落地窗?还有各种角色扮演。”她说着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这些你应该也经历过吧?”
“还有好多呢,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她看向一旁一副回忆往昔的模样,“不过现在想想,那时候也是真的单纯,牵一牵手,他的脸就红得不成样子,说点荤话骚话,就埋颈窝一个劲儿地叫姐姐,而且只需要轻轻一碰,他就直接——”
“不过你们现在也有你们的好处啊?”她像是意识到自说自话不大礼貌,又一脸开心地看向童潇,“他技术练出来了啊,像你这批,我算算……估计是第五十多任了吧?”
她说到这里又不好意思起来:“他刚才跟我说的,说是当初太青涩,对我有所亏欠,现在技术练出来了,想找我重新验验成果呢。”
童潇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能感觉到对面的人在说话,但说的是什么,不大能听进去,而且她在发抖,她觉得应该是被冻的。
“抱歉,我有点儿太冷了,得回去了。”童潇错开视线裹了裹外套,绕开她往里走着。
但她却继续跟上来追着童潇说:“对了,他刚才说去场馆找你了,一会儿你见着他让他把那条披肩拿给你吧,他刚想给我我没要,我最近没空,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收下也不好。”
童潇冻得牙齿都在打架,没再回复她,加快步伐几乎是小跑进了场馆。
暖气包裹全身的时候,她觉得整个人先是湿了一遍,然后才慢慢开始回暖变干。
“潇潇?我可算是找到你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是说在拍照吗?怎么出去了?”
童潇慢半拍地转过头去,他手上果然拿着条披肩,还正要往她身上搭。
“你们现在用的都是我玩剩下的。”
“一会儿你让他把披肩给你吧,他刚才给我我没要。”
披肩搭在她身上的第一秒,童潇情绪突然一下爆发,一把将陆无虞送来的披肩扔到地上,猩红着眼睛瞪着他,浑身肌肉都僵硬挺直着,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喉咙生涩到话都说不出来。
“潇潇?你怎么了?”陆无虞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披肩都不捡了,朝她走近要牵她手。
但下一秒,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的头被迫偏向一侧。
耳鸣声还在,脸颊连带着耳际一整片都火辣辣地疼。
童潇打他了,很重,不是调情。
陆无虞愣在原地,还保持着被打偏头的姿势站着,迟迟没有反应。
童潇很想和他说一句不要再来找她了,但她说不出来,一张嘴,眼泪就要流下来。
她转过身跑了,这个场馆今晚要容纳全校四分之一的人,地方很大,正在忙碌的人也很多,她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藏了会儿,然后收到群消息去3号门吃盒饭。
陆无虞没有出现,应该是走了,童潇没再想刚才的事,也不敢想,她晚上还有工作,得振作起来。
而且……她不敢回去,怕陆无虞找她,也怕他不找她。
还是忙起来好些。
她手机相机坏了,也没带镜子,不知道自己脸色看起来很差,直到赵晨延在她旁边坐下,往她桌上放了一杯热可可:“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样差?”
童潇先看了眼杯子,然后才抬头看到赵晨延,拿着盒饭摇头:“没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赵晨延把热可可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喝点吧,你手机的事,我会上报老师,因公损坏的手机,可以申请补贴。”
“谢谢学长。”从下午到现在,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了,童潇缓了缓,刚想道谢,眼泪又堆在眼眶不许她说话。
赵晨延看她这样关心地拧眉,从包里拿了一包手帕纸给她:“到底出什么事了?能和我说说吗?”
童潇接过纸低头擦眼泪,还是没说话。
“那……要不你回去休息吧,部门的事就先别忙了。”
“不用。”童潇哽咽着说了句,声音都有些变调,“抱歉。”
她又说了句,拿起饭盒去了别处。
赵晨延垂眸看向桌上遗留的那杯热可可,低低叹了口气.
吃过饭后,徐晴那组的组员陆陆续续来了,在各自的点位调试机器准备拍摄。
童潇手机坏了,但还是在下午安排的点位附近坐着待命。
晚会开始已经一个多小时,童潇完全看不进去,拿出手机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才点开看了眼,屏幕上出现陆无虞三个字的时候,她差一点又将手机扔出去。
又是一次漫长的心理准备,她点开看了眼。
【陆无虞】:晚会结束我在门口接你。
没了。
没有责怪,没有威胁,没有……终止关系。
童潇看着碎成一片的屏幕好一会儿,直到又一个节目结束,主持人们在台上说着一些升华晚会立意的串词,她重新试了试相机,结果还是和刚才一样,成像和音效都正常,但画面就是五颜六色的。
旁边有两个人聊着天经过,童潇听见第一个声音时意外,听见第二个声音时浑身一震,背过身假装继续调试手机。
“部长,一会儿您就从这儿上去,舞台道具什么全都有人帮您弄好,您上去直接唱就行。”
部长?
两人声音渐远,童潇回过头看去,确实是赵立和刚才那个穿淡紫色演出礼裙的女生,也是……也是陆无虞初恋。
她感觉到自己情绪又低了些,收回了注意力不再多想。
正预备去赵晨延那边找点事做,又有人叫住她。
“童潇!童潇你在就好了!”
童潇头都还没回过来,那人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很是慌乱无助:“童潇,你能帮我个忙吗?”
是闫梦鑫。
童潇有些抵触她,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明明也知道她下午摔坏她手机只是个意外。
她控制自己皱眉的冲动,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什么忙啊?”
闫梦鑫指了指后台:“刚才不知道是谁进了后台,我们节目的红手绢被偷了。”
“丢了?查监控啊。”
“监控是坏的,而且,而且马上就要到我们了,负责道具的综合部一个人都不在。”
“能不能拜托你去校门口的文体店帮我买四十个,要是没有红手绢我们这个节目会闹笑话的,童潇,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双手合十朝童潇拜了拜,童潇赶紧躲开:“综合部不在,那你们文艺部的人呢?”
“我们文艺部都换好了衣服在后面排练,实在是走不开。”闫梦鑫看她这样似乎也是意识到了她的顾虑,她后退一步,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我……我知道我下午摔坏了你的手机,虽然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是我不对。”
“我赔你好吗?我都赔给你。”她又上前来拉她手,“我……我勤工俭学,我砸锅卖铁也赔给你,你别在这时候跟我计较好不好我求求——”
她这模样看上去是真的着急,童潇叹了口气答应:“我可以帮你,但我手机坏了,扫不了码。”
“我有钱,我有钱。”她往回跑了一下,然后在一个包里拿了现金过来,“麻烦你了。”
童潇看了眼时间:“你们节目还要多久?”
“节目已经延迟到最后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只要红手绢吗?”
“对,四十个。”她依旧做着拜托的手势。
童潇皱眉咽了咽,还是接过了钱。
“谢谢你童潇!等你回来我一定好好感谢你,砸锅卖铁我也把钱赔给你!”
场馆外天已经黑全了,场馆离校门口有挺长一段距离,童潇想了想,找赵晨延要了电瓶车钥匙,开车去帮她买了。
约莫十五分钟,她拿着东西回来时,去后台找闫梦鑫,但却没找到人,她又试着给她发消息,依旧没有回复。
“你来干什么?不干事能不能别挡道?”旁边忽然传来很冷的一声,童潇转过头去,看见正拿着摄像机准备拍摄的徐晴。
“抱歉。”她说了声,拎着一塑料袋红手绢靠边了些,但还在候场区,只要闫梦鑫她们出来,应该就能看见。
可徐晴过来拉了她一下,皱着眉很是严肃:“你要没事儿干可以走,反正马上结束了,没人会说你偷懒。”
童潇不大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还没来得及开口,童潇看见穿着汉服的闫梦鑫笑着朝她走来,身后是和她穿着一样衣服的一群人。
“童潇,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她笑着看向她手里的东西,脸色一变,“你买的这是什么?怎么是红手绢啊!”
“不是你让我买红手绢的吗?”童潇对她变脸的速度感到震惊。
“我什么时候让你买红手绢了?我让你买的是红丝巾!搭配汉服舞蹈的红丝巾!”
“你不承认是吗?”童潇问她。
“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倒是你,自己做错了事不承认,还想赖账吗?”
“我告诉你,今天这个晚会可是全校性质的,要是我们这个节目因为你出了舞台事故还拒不承认,我一定让你记大过留校察看!”
“出什么事了?”闫梦鑫动静太大,临近的学生会副主席走过来,徐晴没拦住,拿手机给赵晨延发消息。
闫梦鑫把童潇手里的东西抢走,一脸生气:“学长你看!我让她去买红丝巾,她倒好,买这么土的红手绢!这让我们怎么表演?我们为这个节目排练了将近两个月,难道就这么折在她手上吗!”
“我再重申一遍,是你让我买的红手绢。”童潇说。
“你胡说!你见过汉服搭红手绢的吗?再说了,这个节目我排练了两个月,用什么道具我能不知道?”闫梦鑫说。
“等等,原来的道具呢?”副主席问。
童潇正准备听她打算怎么说,就看到她直接指着自己:“是她拿的。”
童潇今晚经历太多事,这会儿直接气笑了:“那我还说是你拿的呢。”
“你有证据吗!”闫梦鑫笃定监控坏了童潇拿不出,义正言辞地说着。
但童潇说:“有啊。”
“那你拿出来啊。”闫梦鑫也笑。
还没笑完,下一秒就听见自己慌乱无措的声音从童潇手机里传出来:“童潇,你能帮我个忙吗?”
“刚才不知道是谁进了后台,我们节目的红手绢被偷了。”
“能不能拜托你去校门口的文体店帮我买四十个,要是没有红手绢我们这个节目会闹笑话的,童潇,只有你能帮我了。”
……
“谢谢你童潇!等你回来我一定好好感谢你,砸锅卖铁我也把钱赔给你!”
录音开始时,上一个节目恰好结束,主持人宣读完串词,闫梦鑫这边却迟迟上不了场,整个场馆陷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几句看热闹的话后,大家齐齐往这边看了过来。
录音结束,答案也已经很明了,不用再多说什么。
童潇对闫梦鑫说:“这件事我会申诉到底,直到你记过到留校察看。”
她朝她晃了晃手机:“对了,记得赔钱哦。”
临近的观众席发出几声低低的呼声,被副主席很快喝止住了,他眼神示意主持人赶紧说结语,然后场馆里的人说说笑笑地散场。
忙活了一个半月的校庆晚会,到最后竟是这样荒诞收场。
童潇拿着碎屏手机到角落拿起包离场的时候,赵晨延过来找她:“抱歉学妹,我刚才在外面,收到徐晴消息进来时,已经结束了。”
“没能帮到你,让你受委屈了。”
童潇她今天实在是疲惫,已经无力再去宽慰他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也没让自己受委屈。”
“我送你吧。”他又说。
童潇刚要拒绝,赵晨延说:“今天很冷,走着出去会着凉的。”
他也知道她不住宿舍。
童潇低头笑笑。
所有人都知道了,连一开始说相信她的赵晨延,也默默知道并接受了这个事实,接受她和公认的渣男一起……上床。
她无力辩解什么,她一开始就知道陆无虞并不是什么好人,也知道他三心二意玩弄感情,只是没想到……当他的第一任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着那些话的时候,她会那么难受。
更没想到,他会一边睡着她,一边还忙着找初恋弥补约炮。
真话总是刺耳的,纸也包不住火,任凭她再怎么试图逃避,也迟早要面对现实。
什么爱啊喜欢,都是假的。
童潇越想越觉得累,觉得自己大概是没力气走到停车场了,于是答应坐赵晨延的车出去,只是正准备和他一起往停车点走,又一个人找到她。
是徐晴。
童潇在原地反应一会儿,想明白刚才她严肃让她离开其实是在帮她,而且还发消息让赵晨延过来帮忙,觉得还是要过去跟她说一声谢谢。
虽然她平时对她不怎么友好,但关键时刻帮了,那就是好。
但赵晨延似乎怕徐晴会做什么,伸手拉了下童潇,童潇看他一眼,抽回了手。
“抱歉学妹,我只是——”
“你不用担心。”徐晴冷声对赵晨延说,“你的那些破事,我还不稀罕说呢。”
她过去把童潇拉到一边,童潇刚要说谢谢,看见她把手机递给自己:“自己看吧,都是赵立那孙子干的,国庆节后部门里的人这么孤立你,都是因为这个。”
是一个没有她的部门群,国庆节后没两天建立的,童潇伸手划拉着,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徐晴看她这样镇定,挺意外:“你不生气?”
“别人看不看得出来我不清楚,反正我是能猜到,你当时那样警告他,一定是他拖了很久都不给你,掐头去尾再添油加醋,他就又成了委屈的那个。”
“如果要有人这么对我和我的姐妹,我一定打得他见着我绕着走。”
童潇把手机还给她:“但我不是你姐妹,对吗?”
徐晴看她一眼,接过手机:“你真的比我想象的要聪明正直得多。”
“这就是你今天帮我的理由?”
“是,也不全是。”
童潇看着她。
徐晴难得一笑:“因为我也讨厌闫梦鑫那种两面三刀的人。”
童潇今晚第一次因为开心而笑出来。
徐晴把手机揣兜里:“既然都找到共鸣了,我也问你一件事。”
“你今天会这么痛苦,到底是没找到解决办法,还是根本不想解决?”
“什么?”
“孔樱在外面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童潇猛地抬头,然后又很快低头下去,脸登时烧了起来,刚才那些无力感瞬间消失,心扑通扑通跳着,浑身都写着被发现的羞耻和不安。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徐晴说着,“我虽然不大喜欢你,但我也是女生。”
依旧很平淡的语气,没有半点嘲讽和取笑。
但童潇还是没办法抬头看她。
徐晴看她这样,说:“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问问你,既然你刚才能想到录音录像来当众举报闫梦鑫,为什么不能用这招来对付陆无虞?”
“贺氏集团的确家大业大,但在警察面前,也不过是平头百姓。”
徐晴安静几秒,没等到童潇的回答。
她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愿意举报他,那你就好好问问自己的心,到底是因为不敢,还是因为不想。”
徐晴把童潇送回赵晨延停车的地方,这会儿周围人都差不多走完了,就剩赵晨延一个。
她路过的时候扫他一眼,冷哼一声走了。
赵晨延咽了咽没说什么,把车骑到童潇面前:“上来吧学妹,我送你。”
“到底是因为不敢,还是因为不想。”
童潇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她低着头痛苦地闭眼呼出口气,眼泪忽地开始失控。
“学妹?学妹你还好吗?”
童潇脱力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控制不住地发抖,赵晨延连忙下车过去扶她,手还没碰到肩膀,忽然被旁边的一股力道狠狠推开。
“滚开!”陆无虞一边蹲下把童潇抱进自己怀里,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被他推到地上的赵晨延,“我才是她男朋——”
“你不是!”话还没说完,怀里的人忽地用力推他一下,他蹲着重心不稳,被她推到地上坐着,对方也因为反作用力摔到地上。
陆无虞下午的时候就挨了童潇一巴掌,她一整个晚上都不说原因也不哄他就算了,他都跟她说了结束他会在门口接她,她出门看都不看一眼,跟着别的男人就走了,刚才更是过分,别的男人要碰她她一声不吭,他过去抱她倒是奋力一搏。
到底谁才是她男朋友!
陆无虞正生气要问她,看见赵晨延连忙过来扶童潇,还很是关切地问候:“学妹?学妹你没事吧?”
“不许碰她!”陆无虞怒斥一声,赶紧起来抢先一步把童潇拉了起来。
但童潇竟然又一次推他:“我让你走开!”
声嘶力竭,泪流满面。
“你别碰我!”童潇还在朝他喊着,眼泪一串一串的。
“学妹,学妹你别怕,学长在这儿,学长不会让他欺负你的。”赵晨延再一次走到她身边。
陆无虞就那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童潇:“你什么意思?”
他朝童潇大步走过去:“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碰你但他可以是吗!”
“你朝她喊什么!她今天很累了!”
赵晨延推他胸口,却被陆无虞一掌推了个趔趄:“她这么累还不是你害的!你不让她忙这个破晚会她能哭!”
“就算是我害的,但她说不想让你碰到她你没听到吗!”赵晨延这回也不退让,上前继续推他。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陆无虞恶狠狠瞪着他。
“我说!她不想让你碰她!”
“老子打死你!”
两个人说着就扭打起来,童潇哭着想把陆无虞拉开,但没能拉动,一口咬在他胳膊上,陆无虞吃痛,转头看见她头发都哭散了,还是忍不住停下,一拳砸在赵晨延嘴角,火速结束这场打架。
可刚要伸手抱她,看见她竟着急忙慌地伸手去扶地上的赵晨延:“部长你没——”
他伸手过去把她抓了回来,一把扛在肩头,童潇挣扎着打他:“陆无虞你放我下来!赵晨延还在地上!”
“他死了最好!”
陆无虞气得简直连呼气都在喷火,他没再说话,大步扛着童潇走到场馆后,打开车门把她一把扔进铺了软垫的后座,从腰上拆了皮带下来把她手脚绑住:“老实待着!”
“打我就算了,还敢当着我的面关心别的男人,我看你真是胆肥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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