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四年, 夏。


    绣衣卫都指挥使倒台了,彻底的倒台了。


    这一位的倒台,也是拉开了序目。


    那便是关于盐铁的问题上, 有太多人伸了手,然后, 正统帝查了甄家的黑底时,把许多人都给查了一个遍。


    贤妃的娘家只能说,是这些人里被查了底子的其中之一。


    贤妃的亲爹,这一位绣衣卫都指挥使大人会引来了正统帝的震怒。


    那是因为绣衣卫是皇帝的亲信,是皇帝提拔起来,本来是准备砍了人的。哪料想, 这是想挖了自家里墙角, 还是跟甄家混在了一起。


    这能不让皇帝怒吗?


    异端比异教徒可恶。


    那么, 背叛的人呢, 那叛徒自然就是人人得而诛之。


    正统帝的眼中, 贤妃的父亲就是辜负了他的信任与期望。


    杀之而后快否?


    杀了,都不解皇帝的心头之恨。


    同时, 正统帝也算是知道, 为何甄家回回都扫了尾巴。


    让他这一位帝王拿住了的把柄, 都没能起了决定信的一击必杀了。


    原来有叛徒啊。


    在勾了贤妃娘家的处置时。


    正统帝没手软。


    当然, 皇帝的小心眼儿,他也不可能手软的。


    承乾宫。


    贤妃得知了, 关于娘家的处置, 她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娘娘……”


    管事嬷嬷惊呼。


    在管事嬷嬷的注视下,贤妃那是晕厥了过去。


    等着贤妃醒来时。


    她发现,她还是躺在了榻上。


    “本宫晕了多久?”


    贤妃问了一句。


    “没太久。奴婢刚使宫女一起搀扶了娘娘躺下。”


    管事嬷嬷赶紧的回了话道。


    “本宫没事儿。”


    贤妃说了一句, 问道:“没传太医?”


    “正准备让人去传。”


    管事嬷嬷回了话。


    倒不是不想传太医,而是管事嬷嬷到底担忧了承乾宫的处境,一时间,真不敢惹了眼。


    这贤妃是晕厥了,若是能快快醒来,能不惹眼,管事嬷嬷真不想惹眼。


    当然,若是贤妃真晕厥了,就是怎么唤也不醒的话?


    那么,应该请了太医,还是要请了太医的。


    “那不必传了太医。”


    贤妃的眼中,全然一片的死灰。她的唇边,就是嘲讽的味儿。


    “本宫现在什么情况,想来大家伙都瞧见了。传了太医来,不过是惹来了笑话。”贤妃心中很清楚,她这承乾宫啊,很快要真冷清了。


    娘家出事儿。


    她这一个宠妃又算什么?


    失宠,怕就是未来的道路。


    “娘娘。”


    管事嬷嬷劝道:“您膝下还有二皇子,总还有机会的。”


    贤妃听着这话,强打了精神,说道:“是啊,还有二皇子。”


    贤妃心头也蛮不是滋味儿。


    “嬷嬷,你说,本宫若现在去求了圣上,不管给父亲说了情,却是求了圣上宽恕了娘家侄儿,可能求得一个的怜惜?”


    贤妃是问话吗?


    不是的。


    贤妃说这话时,眼中已经有了决断。


    那语气里的坚决,管事嬷嬷当然听出来了。


    “唉。”


    管事嬷嬷叹息一声。


    “娘娘想做什么,奴婢自然听了娘娘的吩咐。”


    管事嬷嬷也是贤妃娘家给安排来了承乾宫的。她自然知道了,一个女人的娘家应味着什么。


    贤妃想给娘家留一条根儿,这是人的本心。


    这哪能指摘了。


    “嗯,嬷嬷,那侍候本宫换了衣裳,梳妆一二,便去圣上那么请罪,同时,亦是求情。”


    贤妃当然清楚了。


    她的娘家倒台了。


    她啊,想求情,怕真的会恶了皇帝。


    可她怕,却也不惧。


    总归,贤妃想让娘家留了一脉香火。


    永寿宫。


    玉荣刚刚在用了一小碗的粥。


    淡淡的粥。


    没加了太多的其它,玉荣就是想喝了清淡些的。


    这等清淡,许是让胃更能接受些。


    小碗儿的粥入了胃,感觉暖和了,舒坦了。


    “嗯,本宫尽够了。”


    玉荣搁了碗,不想再用吃食了。


    打发的时间。


    玉荣就是拿本书籍,慢慢的看了看。


    才是翻了几页。


    小桂子来禀了话。


    玉荣听了后,就是一派的淡然。


    宫里发生的事情,这一个暑季,倒是不少。


    这贤妃娘家翻车了。


    现在贤妃也是落魄了,玉荣一点不奇怪。


    后宫里的嫔妃,起起落落的,这多正常啊。


    “这么说,贤妃已经在乾清宫的殿外跪了两个时辰?”


    玉荣问道。


    “可不,贤妃娘娘已经跪晕了过去两回。”


    小桂子的脸上,也是一派的看事儿,不嫌大的。


    “贤妃娘娘晕厥醒来后,又是跪了原地,继续向圣上求情。”


    当然,小桂子不可否认的,语气里也有些唏嘘。


    就是玉荣听了,也是唏嘘不已。


    正统帝啊,这一位帝王的狠心,玉荣是真真见识了。


    其时,贤妃的求情,人之常理。


    而且,贤妃求情的对象,也是情有可原,可以体谅的。


    贤妃就给娘家的侄子,一个八岁小儿求情。


    这等未成年的男丁,按说了,法外开恩,也不是不可以的。


    可正统帝偏偏就没有松口的打算吗?


    玉荣不知道应该说啥了。


    “算了,这事情不必再打听了。”


    玉荣摆摆手,她表示这等事情听多了,心情容易郁闷了。


    她都懒得多打听。


    “奴才明白。”


    小桂子应了话。


    事情的进展,那当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乾清宫那边正统帝一直没一个准话。


    至于贤妃娘娘就是跪晕厥了,来回晕了几回后。


    还是乾清宫的李公公让宫女搀扶着贤妃坐了撵,给送回了承乾宫。


    至于贤妃娘娘求情?


    这表示没了下文。


    贤妃的娘家,那是成年的男丁尽数的在秋后要问斩。


    未成年就是流放。


    可说实话了,这流放几千里的,这等未成年的男丁能受得住吗?


    还是炎炎的暑季,就要流放了。


    这跟要人命没甚的区别了。


    特别是那流放的地点,可是南边的瘴气之地。


    那等山高水远的,那等蛮人还聚集的地方,真不是什么好地儿。


    玉荣可是听过一些传闻的。


    真实不虚的,有些上任的官员都是受不了当地的气候与环境,那落了病,然后,任上病逝的。


    这等官员都可能丧了小命。


    何况流放的孩童?


    可话又说回来了。


    这封建时代嘛,就是如此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那么,一旦有人犯了事儿,也是牵连家族。


    这犯罪的成本还是挺高的。


    福享了,罪也要同受的。


    想一想,玉荣也知道的,盐铁里面的利益,可关乎了重大。


    若等着秋季时,真问斩了,这除了贤妃的娘家。那些一起牵连下水,可真是要论一个人头滚滚。


    就是不知道这里面啊,这些人贪的时候,那是爽歪歪。


    现在落网了,有多少人在后悔没有?


    肉食者鄙。


    官员不当好,下头的百姓会受苦。


    而这一个时代里,百姓更苦,跟草芥没什么区别。


    说实话,玉荣会想起来这些,完全是因为她想起了原身的一些记忆。


    那些小山村时,那些幼年时的记忆。


    百姓更苦。


    这些罪臣官员的亲眷,至少还享过福。


    那些百姓,无辜者,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玉荣想一想,把本来不多的同情心便是收了。


    当晚。


    晚膳时。


    玉荣用得不怎么香。


    好歹,还是吃了一小碗。


    就是玉荣的晚膳结束时。


    突然宫人传了话,皇帝来了。


    玉荣有点儿小惊讶。


    正统帝这些日子,打从贤妃娘家这一桩的案子落网后。


    正统帝貌似真的很忙。


    倒了台的官员,那空出来的位置,正统帝忙着安插心腹。


    有空闲时时候,正统帝很乐意了歇在永和宫。


    原来还掩饰些什么。


    可现在嘛,正统帝可谓是撕下了一些伪装。


    甚至于玉荣都是听到了朝堂上的一些风声,大皇子要立为了储君的事情儿,都是吹起了风来。


    玉荣有时候,真是在想着正统帝的打算。


    若是大皇子立为了储君啊。


    那么,都当为大皇子养母的甄皇后、德贵妃,这二人如何相处?


    “妾参见圣上,圣上万寿无疆。”


    “平身。”


    玉荣在见着正统帝时,还是赶紧的行礼问安。


    正统帝搀扶了玉荣,帝妃二人落了坐。


    “圣上,您今个儿怎么想着来探望了妾?”


    玉荣笑着说了话,还道:“可是圣上思念了妾腹中的皇嗣?”


    玉荣随口一说。


    正统帝听了,笑回道:“倒真是思念了你腹中的孩儿。”


    “圣上这般说,妾就是信了的。”


    玉荣捂嘴笑了。


    稍倾,她又是收敛了笑容,问道:“圣上,可是用过了晚膳?妾这让人传了晚膳,再是陪圣上用些,可否?”


    正统帝颔首,说道:“朕真是饿了。”


    得了正统帝这话,玉荣便是吩咐了话。


    然后,秋兰就是得了吩咐,去御膳房那边办了事儿。


    此时,玉荣就是邀请了正统帝一起的到了花厅。


    帝妃二人落了座。


    玉荣又吩咐几句。


    随后,有宫人就是摆了小幕,然后,唱起了皮影戏来。


    “这是妾让人新排的戏曲,还请圣上品一品。咱们听一曲后,这晚膳肯定就能传上来了。”


    这算是中间歇一歇。


    玉荣笑着提了话头。


    正统帝没拒绝。


    这新排的戏曲,也是玉荣在孕期时的无聊,那是打发了时间的。


    正统帝听了,倒真来了兴趣。


    这戏曲唱的跟以往可不一样。那是借了太宗年间的使臣西行,还是唱起了西行趣事。


    要让玉荣来讲,那便是大魏朝的《西游记》。


    当然,夹杂着神话、西边的一些传说。


    在本土加工了以后,还别有一翻韵味的。


    至于原本的《西游记》,玉荣肯定不能直白的翻译过来。


    毕竟,两个世界,这历史不同,人文不同。


    一切差异,总要改一改,更合适这一个时代。


    一曲唱了落幕。


    这晚膳也是让宫人摆上了桌。


    此时,正统帝还是意犹味尽。


    “这倒有些意思。”


    正统帝品了品,还是给了结论,说道:“朕听着,倒对那西边的国家起了兴趣。”


    玉荣笑道:“这天下可真大。”


    “妾以前啊,就以为天下便是咱们大魏朝。可真是知道了太宗朝使臣们西行的那些趣人趣事后,妾让人专门整理了,这一汇编出来才真真开了眼界。”


    玉荣表示世界很大,这看一看,就是来了奇迹。


    “是啊,天下真大。”


    正统帝也有了这样的感慨。


    这一回的晚膳。


    正统帝还是用得尽兴。


    等晚膳后,消食时。


    正统帝跟玉荣讨论了的,便是那些使臣西行的趣事。


    正统帝说道:“皇庄那边也有消息传来,说是使臣们带回的一些种子,那种下去后,倒是种出了一些成果。”


    “哦。”


    玉荣真好奇。


    “有些存活。等着收获后,皇庄会献了上来。到时候,朕让你瞧瞧。”


    正统帝一直知道玉荣对西边收获的一些种子,倒是带着十二分的好奇心。


    “那妾可等着。”


    玉荣满眼里都是兴奋的神色。


    “圣上,妾听说,西边的国家跟咱们都有些不一样。他们的那模样跟咱们也不同?”


    玉荣又是问道。


    “是有些不同。”


    正统帝可是见过了一些胡使的。


    “……”


    玉荣想了想,倒底没再挪了挪了话题。


    毕竟,玉荣相比起那些西边的国家,更对于那些带回来,在皇庄都种了的种子更好奇。


    也不知道了会有些什么收获?


    正统帝此时,就是跟玉荣又聊了一些关于京趣的趣事。


    玉荣陪着说说小话。


    玉荣看得出来,正统帝的兴致不错。


    这等气氛好,她自然乐于了让她气氛继续下去。


    这一晚,正统帝歇在了永寿宫。


    当然,正统帝跟玉荣这帝妃二人很纯粹的,就是一张榻上睡觉。


    很纯粹很纯粹的,就是早睡早醒,身体棒棒的。


    次日。


    玉荣醒来。


    正统帝早离开了。


    倒是这一日,去了坤宁宫请安时。


    玉荣瞧见了,那德贵妃来的挺早。


    然后,问安时。


    玉荣瞧见了德贵妃那黑眼圈浓浓的,便是有些脂粉的掩饰,这还没掩了住。


    玉荣琢磨了,德贵妃是吃醋了?


    “妾见过德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裕嫔妹妹,快请起。你怀了皇嗣,倒不必掬礼了。”德贵妃倒是语气和善的模样。


    玉荣得了话,谢了谢,起了身。


    至于在心中嘛,玉荣也拿捏不定了,德贵妃的和善,是真和善呢?还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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