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妹妹的美意, 本宫心领了。”玉荣端起了茶盏在手中把玩了,她没品了茶。


    若说不动心,有人附于尾翼,那是假的。


    可若说动心了, 玉荣的理智又是告诉了她自己, 甭想太多了。


    后宫的嫔妃不能轻狂, 最怕的便是看不清楚自个儿。


    玉荣目前的一点子光彩, 最主要还是靠着膝下的三皇子,以及寿康宫的皇太后扶持。


    至于正统帝那么的宠爱,太过于虚无飘渺。


    皇帝的宠爱就像是天边的云彩,哪知道了,哪一朵会下了雨?哪一朵又会风流云散?


    “本宫就是一个心眼儿不大的, 没敢奢望太多了。这不嘛,就爱在永寿宫里躺了懒, 倒是怕麻烦来着。”


    玉荣一边说了话, 一边还是捂嘴笑了笑。


    玉荣的态度给了出来。


    张选侍、赵选侍不傻,这时候, 自然应该懂的, 都懂了。


    这一日。


    张选侍、赵选侍二人带着希望来, 又是带着失望离开了永寿宫。


    当天, 玉荣又接到了乾清宫的小黄门传信儿,圣上今个儿晚要来永寿宫。


    “谢公公来报了信儿。”


    玉荣对于报信的小黄门, 还是给了茶水钱的红封。


    这之后, 玉荣就是唤了秋兰、秋菊,自然又是一翻的布置。


    那御膳得盯紧了。


    便是永寿宫正殿的布置,也是换了摆件儿,弄了一些新意。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正统帝摆驾永寿宫。


    “妾参见圣上, 圣上万寿无疆。”


    玉荣特意的换了一身宫妆,她还是梳了妆容,也是别有一翻意趣。


    正统帝走上前,搀扶了玉荣。


    “爱妃,快快起来。”


    正统帝的语气里含了笑意。


    “妾瞧着,圣上今个儿心情甚好。”玉荣的手,执起正统帝的手,笑语盈盈的说了一句。


    “朕今个儿心情甚好。”


    正统帝与玉荣落了坐后,还说道:“父皇当年派遣了几拔使臣西行,近日有了回音。朕今日接见了回归的使臣,西边的消息倒听了不少。”


    “那西域之地的胡商来朝,倒是带来了不少的新鲜之物。”


    正统帝得了一个上国的大皇帝美誉,这时候,正是志得意满。


    得人称赞,青史留名,这不就是皇帝的追求嘛。


    “真是西边来了胡人,那些新鲜之物必跟咱们中原人的不一样。”玉荣笑谈了几句。她真好奇是哪些新鲜之物。


    “圣上,西边的胡人可带子新奇的种子,那些农作物若是咱们没有的,真想育苗种一种,看看可跟咱们这儿有什么不同的?”


    玉荣看似随意了,实则颇有心的提一提。


    天南海北,各处自有各处的特产。


    若能寻了大魏朝缺的农作物,那便是一件大善事。


    若能得了更高产的粮食种子,那就是活人命的美事。


    当然,一时间,玉荣不敢想那等美事。


    可互通有无了,总有可能的,不是吗?


    再说,想想又不担搁什么事情。


    “些许小事,交给皇庄去办便是。”


    正统帝笑道:“这下面的人得了吩咐,自然会用心的做,都想着揽了功劳在身。”


    在正统帝看来,若得了新鲜的农作物,真是大魏朝没有的。


    那也是一些功劳。


    想来皇庄里的官吏们,皆是会看了皇家的眼色办事。


    只要上头有吩咐,哪敢不尽心?


    “圣上的话在理儿。”


    玉荣表示了赞同。


    “前个儿是圣上的万寿节,宫里有了圣上的吩咐,不许办了今年的万寿节。这……”玉荣是笑了笑,说道:“妾倒是省了一年的节礼。”


    “你还真省了给朕的节礼?”


    正统帝抬头的目光,盯着玉荣问道。


    “可不嘛,那一出盛赞了高祖天子的戏曲,就是妾本来要献给了圣上的万寿节的寿礼之一……”玉荣说了此话后时,还是拖了拖尾音。


    “朕瞧瞧你还有什么新鲜的把戏?”


    正统帝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些轻松惬意。


    “本来有,现在嘛,妾打算留了明年,明年圣上的万寿节,妾再献上了。”


    玉荣捂嘴笑了。


    “再说了,今个儿是妾的生辰日,圣上还不许妾当一回寿星吗?”玉荣的目光里带着些期盼神色,她望向了正统帝。


    正统帝有点儿小尴尬。


    对于嫔妃们的生辰日,正统帝哪记得?


    “李善。”


    正统帝唤了一声。


    “奴才在。”


    李公公那可是正统帝的心腹,天子有召唤,哪能不应了。


    “朕让你给裕嫔准备的生辰贺礼,去,让人呈上来。”


    正统帝摆摆手,一下子把问题搁了下面人的头上。


    李公公多聪明的人。


    这时候,明明之前没得了帝王的吩咐,此时,也是躬身应了话。


    “奴才这去催了下面的小黄门,这事情办差了。哪能不赶紧的把裕嫔娘娘的生辰贺礼给送来永寿宫。”


    李善连忙回了话。


    然后,一扭身就去给皇帝描补善后了。


    玉荣当然看懂了,皇帝压根儿不记得她的生辰日。


    可她没觉得什么失落的。


    本来她就不爱皇帝。


    上司望了下属生辰,这不是挺正常的嘛。


    玉荣在意的是皇帝乐意做一翻面子情,彼此就是装糊涂,也是凑合一起乐一乐。


    玉荣笑道:“得一回圣上的贺礼,妾这一遭的生辰,可是过了一回光彩。”


    玉荣倒是好心情。


    正统帝此时似乎也有了更多的兴趣,是陪着玉荣一起说些小话儿,二人之间聊的开心。


    在晚膳摆上桌前。


    李善带了小黄门给玉荣呈上了她的生辰贺礼。


    一堆的玲琅满目,耀眼光彩,各色珠宝,各色贡缎,各色玉雕,各色翡翠玛瑙。


    瞧着几个小黄门一一站了一排,那呈上来的珠光宝气,玉荣笑了。


    “倒是让妾发了一回财气。”


    玉荣对正统帝笑着说了话道。


    “若得了爱妃的青睐,如此甚好。”正统帝也是笑着回了话。


    玉荣不客气了,额外的好处,得了便得了,她可不会拒绝。


    玉荣挥了手,让秋菊把这些东西收下去,收了库房里。她得了空闲里,肯定再好好的欣赏一二。


    晚膳上了桌。


    这用膳的气氛非常美好。


    饮一些小酒。


    再是舒缓一二的情绪,便是一个美妙夜晚的预兆。


    等晚膳结束后。


    消食时,玉荣还让人准备了戏曲。


    这一回唱的自然是花好月圆、良辰美景。


    便是戏曲刚起了头。


    有宫人来禀了话。


    玉荣一听是永和宫的德贵妃不好了。


    玉荣觉得额头有点热,可能是酒劲儿上了头?


    “圣上,德贵妃娘娘那儿要紧,您看这是不是马上去探望了?”玉荣提了话。


    “走,去永和宫。”


    正统帝当然没二话,提步就要离开了。


    玉荣能如何呢,她只能跟上去。


    毕竟,她一个嫔位,知道了贵妃娘娘不适,这不赶紧的去探望了。


    这真窝在了永寿宫。


    这不是招了正统帝的冷眼吗?


    玉荣这儿到了永和宫,可算是知道了德贵妃的情况。


    德贵妃醒来,知道了落掉一个男胎的事情。再加之伤心了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一事,这两两相加,在小月中德贵妃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永和宫的宫人们劝了又劝。


    效果吗?


    没有的。


    玉荣给德贵妃问安时,是见着德贵妃的双眼哭得红红的,跟兔子眼儿似的。


    正统帝要安慰了德贵妃。


    玉荣自然是退出了暖阁,她在永和宫的大殿里候着。


    然后,甄皇后来了。


    各宫的嫔妃们也是来了。


    这些得了消息的嫔妃们,可不敢怠慢的。


    哪怕有可能就是来凑一个数儿,可大家伙都不缺度,尽数全来了。


    甄皇后是后宫的女主子。


    她不倒跟嫔妃们一样的在永和宫正殿候着,甄皇后进了暖阁里。


    不肖片刻,甄皇后出来了。


    甄皇后神色淡淡的,倒是脸上的神情里没什么担忧了。


    玉荣瞧出来了一些。


    貌似甄皇后连做戏,也懒得做了?


    玉荣就要想一想啊,是不是这一回慕容家与甄家因为两位继承人的人命官司,这真的闹大发了。


    最后,甄皇后开口了。


    “圣上讲了,德贵妃要好好的静养,各位妹妹且回了各自的寝宫。倒不必在这儿打扰了德贵妃的安静。”


    甄皇后这般说了话,也不娇情,就是打头离开了永和宫。


    甄皇后带头离开。


    余下的嫔妃们自然一一也是告辞了。


    昭贵妃落了一步,在玉荣的跟前讲了一句,说道:“本宫听闻今个儿是妹妹的生辰,倒真不凑巧啊。”


    玉荣想笑。


    当然,她没笑出来。


    这昭贵妃知道她的生辰,可也没什么表示啊,不是吗?


    如今这话一出来,这算什么招数?


    嘴炮。


    “年年都过了生辰,不是整数儿,算不得什么正紧的生辰寿喜。”


    玉荣也是轻声的回了一句。


    昭贵妃的神色,还是盯着玉荣瞧了一眼,然后,施施然的离开了。


    在一众的一宫主位里,玉荣落了后面,玉荣就是瞧着前面的昭贵妃、惠妃、贤妃等人,那是先坐撵离开了。


    然后,玉荣也是坐了撵,在一众小主们的羡慕中离开了永和宫。


    正统帝如何安抚了德贵妃嘛。


    玉荣不会去揣测了。


    这一个生辰让玉荣过的,算是不怎么有滋有味的。


    当然,亦可以算是平平淡淡。


    翻过了二月,三月春暖。


    明明好时节,最是宜人。


    出了小月子的德贵妃是真消瘦了,消瘦的像是一株缺了阳光的向日葵,那是恹恹儿的。


    在玉荣看来,若说原来的德贵妃是一朵白水莲,似乎不胜了凉风的娇羞,却也是一股子淡雅风情在眸中。


    现在嘛,就是一潭子的死水微澜,缺了勃勃生机。


    关于那些永和宫曾经的奴才们,德贵妃小产后,送去慎刑司的再没回来了。


    启祥宫封了,也没再开启。


    至于里面常婕妤,以及其它的三位选侍们,貌似在后宫也是没了一点儿的波澜。


    整个后宫的人都遗忘了她们,就像是正统三年,这四个大选进宫的嫔妃们,从来就没有入过宫里一样儿。


    “正统三年大选入宫的,如今可就剩下了昭贵妃娘娘、德贵妃娘娘啊。”


    玉荣有些感慨。


    秋兰听了这话后,附合的回道:“娘娘说的是。”


    “娘娘,那启祥宫里沾上了德贵妃小产的事儿,这肯定要让圣上给罚了。”秋菊也是跟着回了话儿。


    玉荣当然知道一些内幕的。


    这宫里啊,真想查了一些真相,不说全部,总有些蛛丝马迹。


    德贵妃会小产,会落掉一个男胎。


    那还不是听了宫外的消息。


    谁给传的。


    慎刑司拷问出来的答案,那是启祥宫里有人通风报信儿。


    谁是主谋?


    谁是帮凶?


    启祥宫的常婕妤就成了主谋,其它人都不无辜吗?


    玉荣知道的便是常婕妤肯定有点儿冤枉的。


    主谋嘛,谈不上。


    常婕妤哪能威胁到了德贵妃娘娘啊。


    可若是一点儿不知情,那也未必了。


    玉荣可是知道着,常婕妤小产了,当初可是查到过德贵妃的头上。不过是正统帝给翻了案,让丽采女背上这一口谋害皇嗣的锅。


    当然,丽采女一直在喊冤枉。


    常婕妤会如何想?


    玉荣一个外人,又不是常婕妤肚子里的蛔虫,肯定不多揣测的。


    再则说了,后宫里嘛,哪没有冤死的。


    真落一个死字的份上,就得认栽。


    能耐不如人,栽了,也是白给。


    至于启祥宫中的其它人嘛,玉荣只能说,这后宫的嫔们的命运便是如此啊。


    入了宫不得宠,又没后台的话,推出去当了背黑锅的背锅侠,最有可能呢。


    哪个庙里也有冤死的。


    次日。


    坤宁宫。


    甄皇后见了娘家人。


    她的母亲病了,这一回进宫的是她的弟妹。


    至于嫂嫂嘛,跟母亲一样的也是病着。


    “娘娘……”


    甄皇后的弟妹这是一语未出,就是眼落泪来。


    “娘娘在宫中受委屈了。”


    这一位甄家的二太太瞧着甄皇后憔悴的神色,便是眼含泪花的说道。


    “本宫受什么委屈不打紧。就是宫外的母亲,还有嫂嫂,她们才让本宫担忧呢。”甄皇后不傻,她清楚的知道了大哥殁了,还是死于非命。


    大哥是她母亲一辈子的指望,指望大哥光宗耀祖。大嫂膝下没有儿子,一个没有儿子的寡妇,还有什么盼着?


    “唉。”


    甄家二太太也是叹气。


    甄家的气氛,如今可是难啊。


    甄家二太太说道:“臣妇是儿媳妇,自然是依了本份照顾了老太太。就是大嫂那儿,怕是不容易想开。”


    “是我家让大嫂受了委屈。”


    甄皇后知道的,这望门寡不好守,没儿子的寡妇哪有什么幸福可言?


    “弟妹,跟本宫说句心底的实在话,你可知道大哥之事,跟家里,跟族中有什么牵连没有?”甄皇后非常认真的神色,那是问了此话。


    甄家二太太惊讶了。


    甄皇后说这话,这是何意?


    “娘娘,您这话从何说起来?”


    甄家二太太真的不理解。


    可以说,甄家世子的突然殁了,甄家人都接受不能的。


    “宫里有流言,说咱们甄家是故意的,故意一命换一命。德贵妃听着了消息,还是落掉了一个男胎。”


    甄皇后吐了一些后宫的流言扉语。


    “这是欺人太甚,这把甄家当了什么?”甄家二太太怒了。


    这等话听在甄家二太太的耳中,这就是把甄家的体面往泥里踩。


    甄家好歹也是出了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这中宫娘娘的体面岂能不值钱呢。


    “娘娘,这话若是传到了外面,这不是戳了老太太的心肝吗?”


    甄家二太太那是哭述了起来。


    甄皇后听着甄家二太太的话,也是点点头。


    “这是有人在谋划了。”


    甄皇后就是这么一个念头。


    “本宫与大哥兄妹情深,大哥的死,让慕容家付出代价是一定的。可本宫也没想要让慕容世子偿了命……”甄皇后一声的叹息。


    “死者已矣,来者可追。甄家的近况并不好,圣上对于太宗朝的夺嫡一事,一直耿耿于怀。本宫有心化解,奈何积怨太深。”甄皇后以前还不肯露了口风。


    可现在甄家跟慕容家都是交恶了,那是注定了你死我活。


    甄皇后总要让娘家清醒清醒了。


    “本宫以为这一回圣上会循了私情的,若真如此的话,甄家在里面总能搏一些情份。”甄皇后一声叹息,道:“可圣上却是半分私情也没循私了。”


    “越是如此,本宫心中忧虑越甚。”


    甄皇后对于朝堂上的一切自然有她的揣测。


    甄家的远景,让甄皇后心忧如焚。


    偏偏甄家的众人,不管是东府还是西府,还是沉醉在繁华似景的烈火烹油之中。


    哪有人想一想繁华落尽时,又是何等的凄凉?


    “娘娘,何至于此?”


    甄家二太太吓住了。


    “圣上对甄家早有芥蒂,如今又失去了一位皇嗣。慕容国舅那儿怕是恨毒了甄家。这一桩一桩的,都是祸端啊。”


    甄皇后说着说着都是落下泪来。


    甄家二太太起是听了话,心中也越是害怕起来了。


    “这可怎么是好?”


    甄家二太太连忙问了话。


    “慕容国舅是圣上的亲舅舅,慕容家得了圣上的信任,德贵妃又与圣上青梅竹马的旧情在。怕是本宫想依仗一二,甄家如今能结交了,能帮衬上的就是武氏一族了。”


    甄皇后的目光是幽幽然的望向了寿康宫方向。


    “武氏一族可出了一位皇太后,更有一位昭贵妃在宫里。”


    甄皇后一直觉得武氏一族若能结盟了,她在后宫不至于孤立无援。


    在朝中的话,武氏一族也不是光杆儿的,那也有一票的盟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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