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小满的困意瞬间消失了。
这么可爱的小奶音, 她很熟悉啊,是之前给她打过电话的那个小屁孩。
怪了,不是说好了乖乖等她回来再见面的吗,怎么现在就跑过来了?
邱小满赶紧穿上风衣出来, 一眼看去, 忍不住笑了。
什么呀, 门口那是三只小兔子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个个探头探脑的, 真可爱。
邱小满不想把她跟父母的恩怨牵扯到这三个无辜的弟弟妹妹身上,便笑着走到了门口, 俯身摸了摸小女娃的脑袋:“你是小焱焱?”
曹焱抬头看着姐姐, 脆生生的昂了一声,问道:“你就是我姐姐吗?”
“好像是的。”邱小满把曹焱抱了起来, 看向旁边的兄弟俩,“你是鑫鑫,你是磊磊。”
曹鑫笑着问道:“嗯, 姐姐好,我们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邱小满不好拒绝三个小孩子, 便往屋里走去,不过她没有跟陈百惠说话, 进不进来随便吧。
陈百惠瞧着大女儿没有搭理自己,面子上很是挂不住, 她很想一走了之,可惜二儿子牵着她的手,一个劲的把她往里拽,走在前面的鑫鑫又回头瞪了她一眼,她只好屈服了, 提着装满礼物的帆布包,跟在了最后面。
李团团大概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客气地笑笑,把门关上后,便回了自己房间,没有去打扰邱小满。
此时院子里的其他孩子也都听到动静了,一个个在屋门口或者窗口看着。
一声声阿姨,让陈百惠不得不堆上满脸的笑,客气地回应孩子们的招呼声,直到进了邱小满的房间,那些带着好奇和惊讶的问候声才停下了。
陈百惠就站在房门口,随时准备撤离。
三个孩子没有她这么别扭,全都挤到了姐姐床前,搬凳子的搬凳子,拿礼物的拿礼物。
曹焱扭头去看门口的妈:“过来呀妈妈,我带的两个玩偶呢?”
陈百惠叹了口气,把帆布包里的两个毛绒玩偶拿了出来,都是天蓝色的,一个是垂耳兔,一个是招财猫。
曹焱从姐姐怀里下来,跑过去抢走两个玩偶,献宝一样的跑回床前,送给邱小满:“姐姐姐姐,喜欢吗?”
邱小满笑着收下了:“喜欢,谢谢小焱焱。”
曹焱很是松了口气:“不客气哒,姐姐喜欢就好,本来我还想带海豚和熊猫,可是妈妈说拿不下了,下次再带。”
邱小满哭笑不得,小孩子的善意,不好拒绝,只能笑着应道:“好啊,那就下次吧。”
曹焱开心得很,歪着脑袋问道:“姐姐,妈妈说你明天要去姥姥姥爷那边,妈妈也要去,我跟两个哥哥可以跟着吗?”
“你们没有作业吗?”邱小满其实不想这么多人跟着,麻烦,可是小女娃娃热切的眼神让人难以拒绝,她只好委婉的找了个借口。
没想到曹焱说道:“我们可以在飞机上写啊,作业不多的。”
好吧,邱小满无奈:“那就随便吧。”
“好哎!看吧妈妈,我就说了吧,姐姐肯定不会拒绝的。我们是亲姐妹呀!”曹焱高兴坏了,站在床前,垫脚去搂姐姐的脖子,邱小满赶紧俯身,再次将她抱在了怀里。
想了想,问道:“你喜欢狗狗吗?”
“喜欢,我看到姐姐屋里的狗狗啦,它们叫什么呀?”曹焱很是兴奋,扭头指着篮子里趴着的狗子们。
邱小满便抱着她,先去芒果的篮子面前蹲下,她让曹焱坐在自己的一条腿上,介绍道:“这是姐姐在这里养的第一只狗狗,她叫芒果,也是她跟姐姐配合,让温局长看到了姐姐的本事,姐姐的工作她功不可没哦。”
“真的吗?好厉害的狗狗呀!”曹焱看到姐姐包着纱布的手,很是心疼,她不想让姐姐累着,赶紧起身,抓着姐姐的手吹了吹,“疼吗?”
“不疼,已经结疤了。”邱小满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曹焱放心了,走到边上蹲下,半个身子钻进篮子里,摸了摸芒果鼓鼓的肚子,好奇道,“姐姐姐姐,芒果是不是吃撑了呀?”
“不是呀,芒果快当妈妈啦,她的肚肚里面全都是小狗崽崽哦。”邱小满笑着问道,“等她生了,姐姐喊你过来看,好不好呀?”
“哦,太好啦!我要看小狗狗!”曹焱兴奋地扭头看着两个哥哥,“哥哥你们也来呀,哎呀,芒果的肚肚动啦!”
曹鑫毕竟大一点了,又一直以大哥哥自居,所以他很有边界感,即便现在多了个姐姐,也不想显得自己太随便了,便把曹磊推了过去:“磊磊,你去陪焱焱。”
曹磊不知道哥哥矫情什么,总之,让他去他就去。
他在妹妹身边蹲下,也摸了摸芒果的肚子:“姐,芒果还有多久生崽崽啊?”
“还有一个月左右吧。”邱小满看了眼矜持的曹鑫,心想这孩子还挺斯文啊,确实有点大哥哥的沉稳。
曹磊听到这个回答,立马抬头看向了门口的陈百惠:“妈,你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哎,到时候说不定是同一天呢。”
陈百惠不高兴,脸都黑了,这傻小子,怎么好把她的生日跟狗的相提并论呢。
不过曹磊看不出来她的情绪波动,依旧笑嘻嘻的:“我希望真的是同一天,那样好记。”
身后的曹鑫已经看出来自己妈妈的不满,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大姐陪着弟弟妹妹,这画面挺温馨的,要是妈妈不是杵在门口像个门神就更温馨了。
紧接着邱小满又介绍了小白和小花给他们认识,顺便讲了讲这两只狗子帮她破案的经过。
曹焱听得津津有味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盛满了惊喜和激动。
时不时还会捧哏,惊讶道:“哇,好厉害呀!姐姐更厉害!”
邱小满投降了,真的,这小屁孩,情绪价值给得满满的,谁能忍心拒绝小家伙下次再来呢。
曹磊心大一点,时不时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类比,每到这时候,曹焱都会哈哈大笑,说一句哥哥好傻。
曹鑫则安静地在旁边听着,看着,视线扫到邱小满裹着纱布的手,偶尔听到惊险的环节,便下意识问道:“姐姐的手就是这时候受伤的吗?”
得到了好几次的否定回答,曹鑫终于忍不住了,问道:“那你的手到底怎么伤的啊?”
“那是我带灰灰去抓坏蛋的时候。”邱小满手里没有灰灰的照片,只得大概描述了一下灰灰的长相。
听完这个案子被发现和被侦破的过程,曹鑫惊讶不已,感慨道:“姐姐你真的好厉害啊,不过你惨了,焱焱可喜欢听警察抓坏蛋的故事了,你小心她以后天天来找你听故事。”
“我有时候要出外勤,不在家的,到时候看情况吧。”邱小满不想看到小妹妹伤心的表情,没有把话说死。
曹焱还小,听不懂姐姐的另外一层意思,只知道姐姐答应了,激动得搂住姐姐的脖子,啵唧一口亲了上去。
邱小满猝不及防,愣在了那里,想想还是笑了。
她搓了搓曹焱的脑袋瓜:“好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吧,早点睡,明天见。”
“好的姐姐!对了姐姐,还有这个——”曹焱跑到陈百惠那里,从帆布包里扒拉出来一个漂亮的楠木盒子,献宝一样的跑回来送给了邱小满,“姐姐姐姐,这都是我让妈妈带我去买的,有头花,发卡,还有好多漂亮的头绳,送给你的!”
邱小满笑着收下了,曹鑫和曹磊也准备了礼物,分别是钢笔礼盒,以及一只口琴。
她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只能掏了三张一百块现钞,一个孩子一张。
她笑着解释道:“姐姐不知道你们过来,没有准备礼物,别嫌少哦。”
“姐,我们不能收。”曹鑫把钱归拢在自己手里,拽着邱小满的手,非要还给她,“姐,妈妈还有金店和两个服装店呢,家里不缺钱,倒是你,刚工作,手里没钱怎么行呢?你要是真想送我们礼物,那就随便做点什么手工吧,反正以后我们还来呢。”
“就是啊姐姐,给钱多俗气啊。”曹磊附和了一句。
曹焱则吧嗒吧嗒跑到门口,去掏妈妈兜里的钱。
最终兄妹三个把陈百惠身上和包里翻了个精光,一共搜罗出来三千多块钱现金,全部留给了邱小满。
邱小满无奈至极,想要还回去,可是小焱焱直接哭给她看,她只好收下了,回头找个机会还给陈百惠就是。
她把三个孩子送到院门口,这才注意到了停在门口的车子上,郑蔺懋正坐在驾驶室里看着他们。
那表情,说不出来到底是不开心还是开心,像便秘了一样。
邱小满没理,毕竟她这一晚上都没有跟陈百惠说话,没必要虚情假意。
关上门,她听到了曹焱兴奋的声音:“郑叔叔,我姐姐可厉害了呢,我给你讲讲姐姐抓坏蛋的故事吧!”
郑蔺懋不想在三个孩子面前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来,强迫自己挤出一脸的笑:“好啊。”
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便随着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起远去了。
邱小满背靠着院门,迟迟没有回到房间里面。
头顶月缺星稀,人间悲欢离合。
此事古难全。
沈青淮那边,做爸爸的有意缓和关系,可惜他的二婚老婆和几个孩子都不怎么样,二婚老婆甚至想弄死她。
陈百惠这边,做妈妈的没有意愿缓和关系,然而她的三个孩子却积极主动,热情无比。
两边交换一下就好了,起码她还可以有一头可以靠近。
现在这样,只能两头全都疏远着,除非弟弟妹妹找上门来,那是没办法的事。
回屋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窗口的李团团,那房间早就熄了灯,但是黑暗中尚未成年的少年,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上班,好好学习,争取考个什么学校,以后有个好工作,才能担负起相应的责任。
他可不想让小满姐姐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绝不。
*
四季歌厅。
沈青淮喝了个酩酊大醉,他不理解,大女儿为什么不肯宽容一点,非要因为这件事就跟他疏远了。
一旁劝酒的是姜明远的爸爸,他想了半天,只能直接搬运姜明远的说法:“你老婆都想要她的命了,你却只在乎你的面子和公司的利益,也许你还在乎另外四个孩子的政审。总之,这个天平太歪了,换了是我,我也生气啊。”
沈青淮想了半天,找不到理由反驳,只得继续喝。
正喝着,保镖打来了电话:“沈总,今天的暗中保护任务圆满完成,邱小姐平安无事,已经关了院门睡觉了。”
“谁送她回去的?刘堃那个畜生?”沈青淮说话都快大舌头了。
对面回道:“是,刘堃在门口给了她一张照片,两人姿势暧昧,也许你的担心是对的,年轻男女,一切皆有可能。”
“我不允许有这样的可能!”沈青淮看不上刘堃的出身,他气得不行,问道,“他们两个,有没有牵手亲嘴什么的?”
对面笃定道:“那倒没有,邱小姐捏了他的嘴巴子,还拧了他的耳朵,姿势怪怪的,我感觉邱小姐好像在哄一只狗。”
“狗?”沈青淮打了个酒嗝儿,不至于吧。
“是的,她昨天也捏过李团团的嘴巴子,那感觉也很像在逗狗。”保镖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那邱小满就是像在哄狗子。
沈青淮有点茫然,他这女儿本来就有点不对劲,可以听得懂动物说话,还凭借这个本事自己找了个体制内的工作。
现在想想,处处透着古怪,有没有可能,他们这些人,在她眼里都跟狗一样?
所以她才会这么无情的把他这个老子给踹到了一边儿?
沈青淮被这个猜测给伤到了,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努力白费了,只得强撑着叮嘱道:“知道了,你们看着点,别让人伤害她就行,其他的不要干涉。”
“好的沈总。对了,刚刚您的前妻带着三个孩子去看邱小姐了,有说有笑的,好像关系挺好的。以后有类似的事情,需要跟您汇报吗?”
什么?沈青淮的酒彻底醒了。
好你个陈百惠,趁虚而入是吗?
可恶,女儿是我的,我的!沈青淮气不过,叮嘱了保镖几句,便挂了电话,打给了陈百惠。
却被陈百惠拒接了,这下彻底惹毛他了,本就喝了不少酒,靠情绪压下去的血液里的翻涌,又因为愤怒重新涌了上来。
他要找陈百惠要个说法,离开歌厅上了车,他却稀里糊涂的说了句,去四合院。
沈腾龙一脸茫然,也只得照做。
可怜邱小满,刚睡着,大哥大响了。
“小妹,叔叔喝醉了,在车上耍酒疯要见你。你愿意出来一下吗?”沈腾龙很是着急,“他之前胃穿孔才进过医院,今天我怎么也劝不动他,喝得昏天黑地的,再这么闹下去,搞不好叔叔又要去医院抢救了。”
第72章 转让股份 他要把他名下的股份转让一部……
邱小满不想看到沈青淮影响其他人睡觉, 犹豫片刻还是应下了。
寒冬尚未过去,夜里的大街上严寒刺骨,风衣扛不住这零下十几度的酷寒,她便裹着她的花棉袄出来了。
面若冰霜, 态度疏远, 她就这么站着, 也不说话,更没有去车上关心沈青淮的打算。
沈青淮看到她那嫌弃的眼神, 有刹那的恍惚,好像看到了曾经那个因为抗拒下乡而心生不满的自己。
一样的桀骜不驯, 一样的目空一切。
果然是他的女儿, 跟他真像啊,尤其是那嘴角扬起的嘲讽的弧度, 简直就是小沈青淮,可惜不是个儿子,不然一定更像。
沈青淮挣扎着坐起来, 摇下窗户,迷迷瞪瞪地看着邱小满, 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
邱小满站在车窗外,看着这个毫无形象可言的高高在上的大老板, 一切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好笑。
她看了看时间, 转身问沈腾龙:“他喝了多少?”
“一斤烧刀子,很烈性的酒。小妹,你劝劝他吧,有什么事好好说行吗?叔叔要是真的出点什么事,你也不会好过的。”沈腾龙倒不是威胁她, 而是北都形势复杂,有权有势的人那么多,小妹从事的又是容易得罪人的行业,只有叔叔好好的活着,别人才会投鼠忌器。
至于梁玉婷,都被叔叔关起来了,还被保镖寸步不离的看着,应该是不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真的希望他们父女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要闹得这么不可开交,亲者痛仇者快的,何必呢。
他能想到的,邱小满自然不会不知道,可她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发着高烧,等待爸爸妈妈出现,给她一点钱回去念书的小可怜了。
现在的她,有一技之长,有体面的工作,她早就不需要沈青淮和陈百惠了。
缺席的父爱和母爱永远不会回来,何况,她给过沈青淮机会了。
她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一字一句地警告沈青淮:“你这样买醉,只会让我更加瞧不起你。以后别来了,我姓邱,不姓沈。至于你汇给我的钱——”
话音未落,沈青淮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他扶着旁边的香樟树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子,站好,问道:“孩子,你到底要爸爸怎么做才肯原谅爸爸?爸爸也是没办法啊,你那几个妹妹还小,弟弟还没有断奶,他们不能没有妈妈呀。你要是不满意,爸爸转让一些公司股份给你好不好?你还没有成家,不懂爸爸的难处,爸爸心里是有你的。”
“股份?沈总,你是不是以为,我这条命只要多花一点钱就可以买下来了?”邱小满更生气了,当然,她也明白,对于沈青淮这种利字当头的人,能够转让公司股份,已经是最大的妥协和让步了。
可是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在那个冷风习习的下雪天,在那个高烧不退的受难日。
重生回来,她很惜命,再多的钱也买不了她的命。
她是有本事了,她是强大了,可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被父母抛弃了十二年的,因为没钱而不能念完高中参加高考的倒霉蛋。
她恨他们,彻骨的恨。
这次的渣土车事件,但凡沈青淮可以大义灭亲,她都愿意原谅他,可惜他没有。
他依旧是那个自私的冷漠的成年人,再多的钱也没办法美化他的所作所为。
她红着眼眶,最后一次质问他:“如果我被渣土车撞死了,你也会把梁玉婷送去精神病院吗?”
沈青淮被问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这个女儿,因为早就知道了答案,所以开不了口。
邱小满是个聪明人,她早就应该知道的,她抹去不听话的眼泪,最后一次,为了所谓的父女关系而哀悼。
一阵一阵的北风,从狭窄的街道推搡着奔向远处的华北平原,呜咽声声,为这段千疮百孔的亲情唱响挽歌。
父女俩就这么默默相对,无声叹息。
过了很久,邱小满平复完心情,最后一次说道:“你的股份我不稀罕,你给我的钱我也会还给你,我们两个只是陌生人。至于这套四合院和大哥大的钱,我也会折现还给你。你走吧。”
“孩子,爸爸求你,别这样。爸爸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但是给你的东西你就收着好吗?至于那三百多万,那不算爸爸给你的,是国外的一个长辈,他要是知道这笔钱我没有汇给你,他会生气的。老人家身体不好,你就看在长辈的面子上,把钱留着吧。”沈青淮的酒彻底醒了,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胃部,哀求道,“只要你答应爸爸,爸爸现在就走。”
“请你不要自称我的爸爸,你高攀不起,我有爸爸。”邱小满回头,不再去看他,“钱的事我考虑一下,想清楚了我会跟你侄子说的,你走吧,别再来打扰我了。”
沈青淮没有说话,就这么注视着她的背影,伴随着吱呀的古老门轴声,消失在了四合院的大门后面。
黑夜吞噬了一切,城市上空的霓虹却想照亮某个角落,让他看清成年人世界的肮脏与龌龊。
小满说得对,他高攀不上,他不配做她的爸爸。
思绪翻涌间,胃部开始抽搐,他捂着越来越痛的肚子,狼狈地靠在树上喘息。
沈腾龙赶紧下车扶他,去了医院急诊。
还好今晚他不是干喝的,被老姜劝着吃了不少花生和豆子,不过他毕竟刚做完手术没几天,这么乱来,医生很是生气,这次非要他多住几天院不可。
沈青淮没有挣扎,喝了催吐药,挂了点滴,便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天亮的时候,赵经理来看他,他让赵经理回去帮他准备几份合同,他要把他名下的股份转让一部分给邱小满。
沈青淮是公司最大的股东,持股比例高达87%。
他准备转让36%的股份,自己持股51%,依旧是最大的股东就行。
赵经理都傻眼了,不是吧,沈总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啊,要这样讨好小邱?
赵经理不得不劝道:“可她还是个孩子啊,万一有人怂恿她,从她手里收走股份呢?到时候别人想整垮咱们的公司,简直易如反掌。”
“别说了,让你做你就做。她要是不肯签字,你就说我快死了,这是我的临终遗愿。”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可沈青淮必须做点什么,起码他的心里会好受一点。
这种心情,赵经理是理解不了的。
赵经理无奈,只好回去准备合同,跟公司法务商量出一个没有歧义的安全的条款。
*
邱小满早上起来,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保姆车,好大一辆,估计可以坐十几个人吧。
带着小乔上了车,她才发现不光三个弟弟妹妹都在,杨阿姨他们也在。
杨爱玲笑着说道:“你妈妈让老魏联系的我们,正好顺路,一起走。”
邱小满很想说,那不是她妈妈,但她是成年人了,知道凡事要分场合,所以她只是笑笑,没有当众让陈百惠难堪。
她扫了眼车里的人,没看到郑蔺懋,还行,起码没有那么别扭。
上了飞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停机坪上来来往往的地勤发呆。
曹焱闹着要跟哥哥换位置,坐在了姐姐身边,还特地把她昨天没带过来的海豚和熊猫玩偶拿了出来。
献宝一样的问道:“姐姐姐姐,你看,可爱吗?”
邱小满正在发呆呢,没听见,直到曹焱喊了五六遍,她才回过神来,挤出一脸的笑:“不好意思啊小焱焱,姐姐刚才在想案子,没听清,你说什么?”
曹焱直接把玩偶塞她怀里:“送姐姐的,姐姐要是不喜欢我再换别的。”
邱小满笑着收下,一把搂住这个小妹妹,真是的,那么可恶的妈,为什么要生出这么可爱的妹妹。
让她烦恼至极。
她总得回馈一点什么,便讲了养父母那边流传的一个民俗故事。
曹焱听得聚精会神的,时不时捧哏两句,哇,好厉害,哇,好可怕。
坐在后排的杨爱玲忍不住跟陈百惠夸道:“你这两个女儿,感情好好啊。尤其是小邱,很有大姐姐的样子呢,陈老板把她们教育得真好。”
陈百惠尴尬地笑笑,大女儿哪里是她教育的,分明是云南那边的养父母教得好。
但是恭维的话谁不爱听呢,又是在公共场合,她也不好说这个女儿不是她养的啊,只能笑着附和两句。
一旁的小乔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两声,痛骂陈阿姨臭不要脸。
飞机进入巡航阶段的时候,曹焱倒在邱小满肩上睡着了,小爪子下意识揪住了她的风衣袖子,可爱得很。
邱小满不忍心弄醒她,就这么保持着人体靠枕的姿势,一直到飞机降落,曹焱醒来,她才活动了一下筋骨。
曹焱很是难为情,昨晚太兴奋了,跟两个哥哥聊到了半夜两点才睡着,聊的全是姐姐说的那些故事。
所以她刚才没忍住,睡着了。
她赶紧跟姐姐道歉,邱小满并不生气,这么可爱的小妹妹,谁舍得。
她一把抱起曹焱,扭头牵住小乔的手:“姐姐没那么容易生气,走,下飞机咯。”
下了飞机,邱小满的大哥大响了。
第73章 沪市扬名1 凶手被我抓到了,你快点带……
电话是赵经理打来的, 问她在哪里。
邱小满平静道:“我在沪市,是不是赵清那边有什么事?”
赵经理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清清在我那里挺好的,我是来找你签字, 沈总准备把他名下36%的股份转让给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带律师去找你。”
邱小满嗤笑道:“他真的想花钱买我这条命啊。”
赵经理无奈:“不管怎么说, 36%的股份都是绝对的大手笔了,你们父女之间的事我也不想评价什么, 我只想说,我好想有一个这样的爸爸。”
邱小满拒绝了:“你告诉他, 我不需要。对了, 问你个事儿,你们那个公司, 没有什么来历不明的脏钱吧?偷税漏税什么的也——”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拿我的人格担保,公司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赵经理赶紧给自己的老板打包票, “小邱啊,你可以生沈总的气, 但我恳请你不要怀疑他的底线,他的每一分钱都很干净, 经得起任何调查。”
邱小满并不相信他的片面之词,所以她只能说:“那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吧。”
“好的, 那这个股份——”赵经理继续说正事。
邱小满却打断了他:“我不需要,让他不要白费力了。”
“他快死了,这是他的临终遗言。”赵经理无奈,只好用上这个杀手锏,反正是沈总自己交代的。
邱小满却笑了:“你以为我会信吗?如果他真的快死了, 沈腾龙为什么没有给我打电话?撒谎也不撒个好点的。”
“……”赵经理无语了,“总之,你要是不签,我就天天去基地找你。还有那个锅炉供暖,沈总说了,项目不会停的,让你别赌气,万一生冻疮了,可难好了。”
“赵经理,我还有事,先挂了。”邱小满不想再听了,有什么意义呢?
她挂了电话,带着小乔去杨阿姨家,陈百惠他们也跟着,因为有弟弟妹妹在,邱小满不好拉下脸来让陈百惠滚蛋,只好默许他们一路同行。
到了地方,邱小满不得不承认,老魏办事是真的靠谱啊,欧式风格的精装小三房,旁边就是沪市最好的中学之一,上下学方便得很。而这只是杨阿姨家的房产之一,别的地段还有更好的,只是这里更适合上学而已。
周围的配套也很齐全,推开阳台的窗户,还能听见远处江面上轮船的汽笛声。
而杨阿姨格外细心,已经把小乔的卧室准备好了,她特地介绍道:“之前那个孩子用过的东西我们都送人了,现在房间里的所有家具和用品都是新买的,免得委屈了丽丽。”
小乔好奇地跟进去看了眼,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真好啊,杨阿姨还特地给她准备了两个半人高的玩偶呢,一个是胖头胖脑的大熊猫,一个是憨态可掬的卡通小熊。
房间整体风格都是粉色系的,很梦幻,很少女,尤其是梳妆台上一整盒子的发饰,一个个全都别出心裁。
杨阿姨解释道:“这都是我看着买的,丽丽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就去商场买新的。”
乔德丽还能说什么呢?亲爸亲妈不要她,反倒是陌生的叔叔阿姨在费尽心思哄她开心。
她转身抱住了杨阿姨:“阿姨,你们太好了,我都不敢想象,这么好的叔叔阿姨,真的要成为我的爸爸妈妈了吗?”
“当然是真的。”杨爱玲反手抱住小乔,“好孩子,亲自过来看过了,这下总归放心了吧?”
“嗯,那手续怎么办?”乔德丽抬头,看向了一旁的邱小满。
邱小满笑道:“这个好办,我跟杨阿姨直接交接,你不用操心,安安心心上学就是。”
“好。”乔德丽松开杨爱玲,又去抱了抱邱小满,“小满姐姐,等我,我会考上北都的大学,我会去找你的。”
“好啊,到时候带着杨阿姨他们一起来北都。”邱小满怜爱的抚摸着小乔的脑袋,时候不早了,她还得去拜谢一下老魏,便一起离开了。
反正杨爱玲他们也要当面道谢的,正好带着小乔过去让老魏看看,有老魏做个见证,邱小满会放心不少。
这次坐的是杨阿姨家的车子,一辆坐不下,她跟她爱人各自开了一辆。
老魏正好下班,约他们在一个中餐厅见面。
车子在路口等待红绿灯的时候,邱小满看到路边冲过去两只狗子,追在一个男人后面,狂吠不止。
同一时间,系统疯狂尖叫起来,有杀人犯,背了十几条人命呢!快去追啊。
邱小满赶紧提醒道:“廖叔叔,麻烦你们去前面找个可以停车的地方等我一下,我临时有点事。”
廖国庆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但他还是打开了车门锁,让邱小满下去了。
同车的曹焱想跟着,邱小满只好去前车叮嘱道:“陈老板,看好孩子,前面有狗在咬人,很危险。”
陈百惠赶紧换到了后车,正好红灯变绿,两辆车便一起离开了。
邱小满循着狗吠声找去,很快在绿化带里看到了倒地不起的男人。
两只狗子正在撕咬他的裤腿和胳膊。
一只瞎了眼,汪汪的控诉道:“你这个坏人,你杀了我的主人,我要弄死你!”
一只断了尾巴,汪汪的咒骂道:“你这个烂人,你不得好死!”
两只狗一边撕咬,一边从嗓子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不想让其他人靠近,坏了他们的好事。
邱小满一来,独眼的那只便抬头看了过来,狂吠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狗咬人吗?你这个多管闲事的人类,快滚!”
邱小满没有生气,她平静地问道:“你们的主人叫什么?什么时候死的?死因是什么?你们告诉我,我来帮你们把这个坏人绳之以法。”
两只狗子全都愣住了,独眼直勾勾地盯着邱小满,跟断尾的那只交流起来——
“这不对劲,这个人类好像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
“真的假的?惊呆狗子五百年!”
“你可得了,你能活五百年吗?蠢狗。”
“我活不了五百年怎么了?我有理想!就是了不起!”
“别贫,怎么办?要跟这个人类合作吗?她会不会在骗我们?”
“你问问她,我盯着这个坏人。”
独眼上前一步,汪汪道:“嘿,人类,你不是这个畜生的家属或者朋友吧?”
邱小满也上前一步:“当然不是,你来闻闻我身上有没有他的味道。”
独眼靠近一些,认真闻了闻,惊叹道:“我靠!你你你!你到底养了多少只狗子!!!光是我能分辨出来的就有二十几种气味了,你这么有钱的吗?”
邱小满自己是闻不出来的,她笑着解释道:“我是警犬基地的训导员,我家里养了好几只狗,其中有一只已经去基地接受训练了,还有三只在家里,有一只快当狗妈妈了。”
“嗷!!!怪不得!!!”独眼激动坏了,赶紧问道,“那你可以帮我们把这个坏蛋送去公安局吗?他杀了我家主人!我们虽然可以直接咬死他,可是别的受害者也不能枉死啊,总得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具体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吧。”邱小满见独眼已经放下戒心,便蹲下,抚摸着狗头,用平视的姿态跟他交流。
独眼大概解释了一下,他家主人住在弄堂里,是开饭馆的,这个凶手是他家主人的邻居,是个瘾君子,毒瘾上来的时候,到处招摇撞骗,凑钱买毒。
凶手借口要开饭馆,把亲戚朋友骗了个遍,拿到钱后却没有开什么饭馆,而是直接吸了个爽。
时间长了,亲戚朋友找他要钱,他拿不出钱来,只好撒谎,说他是跟狗子的主人合资开的馆子,这样可以拖延还款时间,一扭头,凶手就找狗子主人借钱。
毕竟是邻居嘛,帮帮忙多正常啊。
可惜狗子的主人为了超生,被罚了好几万块,手头没有闲钱了,就拒绝了凶手。
凶手怒从中起,又怕直接翻脸更加弄不到钱来,便买通了送煤气罐的人,在煤气罐上动了手脚,于是狗子主人在自家饭店给小儿子办满月酒的时候,因为煤气爆炸当场死亡。
连带着他的老婆和孩子,以及在后厨帮忙的另外几个邻居和离得近的一些亲友,全都死于非命。
狗子们一开始不知道这人是凶手,是这个蠢东西,在爆炸后特地跑过来围观,当时他在人群最外围,满脸写着兴奋,两只狗子虽然觉得他奇怪,也没有多想,等到人群散去,警方封锁了现场,这个凶手趁着夜色又来了。
他好像很欣赏自己的杰作,喃喃自语的说着活该活该,一扭头,就跑回居住的弄堂里,撬锁偷钱。
没想到狗子主人家里真的没多少现金,最终只偷走了五百多块钱,凶手在房间里骂骂咧咧的,还亲口说道:“早知道就等几个月再弄死你们了。”
两只狗子就是因为这个才知道他是凶手的,这几天一直在跟踪他,寻找机会下手。
毕竟一个成年男性真的不容易被击垮,好在这个畜生今天吸大了,这会儿正飘着呢,两只狗子这才逮住机会,将他扑倒,撕咬啃噬起来。
邱小满赶紧靠近些,看看凶手的状态,嚯,好家伙,果然是吸大了,腿和胳膊都被咬得血肉模糊了,他却一脸的兴奋,好像很享受似的。
邱小满二话不说,掏出大哥大,打给了老魏:“喂,老魏,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起死亡十三个人的爆炸事故?”
“是啊,你也看到报纸了?”老魏默默叹气,目前只能判断出是阀门松动导致的爆炸,至于是意外还是人为,尚且没有定论。
邱小满叹息道:“没有,不过凶手被我抓到了,你快点带人过来吧,我在……”
老魏一听,傻眼了,我的天哪,还有这样的好事?
那赶紧的!
第74章 沪市扬名2 如果是大案子,那可得好好……
老魏虽然下班了, 但还是第一时间安排了刑警队的人过来。
刑警队队长老刘因为出外勤,刚好回来晚了,一回到局里就接到了老魏的指示,赶紧带人赶到现场, 老魏则打了个车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借用了警车, 也往现场赶来。
没想到“证人”居然是两只狗子,老刘很是意外, 更意外的是,小邱居然会几句沪市的方言。
虽然有点蹩脚, 但也比不会强啊。
问完证据和线索, 他用对讲机跟老魏说道:“魏局,你说的这个小邱, 她提供的证据恐怕不好采信。总之,目前我们只能以吸毒的罪名把这个男人抓起来。麻烦你通知一下缉毒大队,咱们等会去总局见面吧。”
老魏宽慰道:“那不是挺好的吗, 师出有名了,先把人抓起来吧, 凶手肯定是他,不会错的。”
老刘结束通话, 转身看向一脸微笑的邱小满,因为过于震惊, 所以他还需要时间消化,他很感慨,用普通话说道:“魏老跟我说过你的事情,没想到你一来就送我们一个惊喜。这案子要是真的破了,老魏更加舍不得你去北都了。”
邱小满无奈地耸耸肩:“其实我在哪里不重要, 就算我来了你们这里,也会全国到处跑的,没什么区别。”
“话是这么说,哪有人才出在自家警队好呢。”老刘明白魏老的心思,沪市毕竟是大城市,如果自己有能力解决,谁愿意向北都求助呢。
相反,要是沪市这边出个不二之才,反倒是可以让北都那边来这里求助,那成就感可不是一般的升职加薪可以比拟的。
不过听小邱的回答,估计魏老的心愿要落空了。
两人正说着话,陈百惠带着孩子们走过来了,这里是市中心,不能在路边随便停车,只有附近的商场门口才有停车位。
虽然开过去快,可是走过来却很耽误时间。
其实陈百惠是不愿意来的,可是架不住三个儿女叽叽喳喳嚷嚷个不停,没想到走到这里的时候,刑警队已经来了。
还是她的熟人呢,这个老刘家以前也住在弄堂里,跟她家斜对门,后来买了房子搬走了,弄堂那边只有老刘的父母留守。
陈百惠尴尬地笑笑:“是刘二哥啊。”
老刘客气地点点头:“是小惠啊,你怎么有空回来了?”
“魏老给小满的朋友找了个养父母,我们送孩子过来。”陈百惠不好意思直接称呼邱小满为自己的女儿,只能喊名字。
老刘看着母女俩那不熟的样子,也不想戳陈百惠的心窝子,只是叮嘱道:“看好你的孩子,路上车多,别让他们乱跑。”
陈百惠笑笑,赶紧让三个孩子过来叫人。
因为老刘从小到大跟她是以兄妹相称的,所以孩子们叫的是舅舅。
老刘笑笑,叮嘱几个孩子听话,便叫上邱小满去旁边说话了:“你刚不是说还有送煤气的人配合吗?知道名字吗?”
“独眼说了,不知道大名,只知道他家主人喊那个人三蒙子。”邱小满也没办法,虽然只是一个绰号,但也比没有好啊。
老刘却瞬间了然:“那我知道了,是张老三,是个酒蒙子,所以别人给他取了外号,叫三蒙子。”
邱小满点点头:“那走吧,赶紧叫人去调查。”
老刘明白:“你先跟我们去一趟局里,我问问物证那边有进展了没有,他们从爆炸现场找了些碎片回去鉴定了。”
邱小满转身叮嘱陈百惠:“你们去吃饭吧,我还有得忙,不一定哪天能回去,之后也不用等我,焱焱他们还得上学,别耽误了。”
陈百惠无奈,只好带着孩子们去了车上,跟杨爱玲他们去吃饭。
那小乔本来也想跟过来的,不过杨阿姨琢磨着,不如他们先去饭店把菜点了,这样其他人一来就可以直接吃饭了,不用等,所以这会儿他们已经到饭店了。
等陈百惠他们赶过去,小乔才知道小满姐姐不来了,小姑娘难掩失望,又怕养父母多心,所以她还是强颜欢笑,主动帮长辈递筷子分碗,很是勤快。
杨爱玲哪里舍得这么小的孩子做事,赶紧把碗筷接过来:“我来我来。”
开饭之前,杨爱玲问了问陈百惠:“小邱等会一个人吃饭吗?要不给她打包一点带回去吧?”
“不用了,她不跟我们住。”陈百惠尴尬地笑笑,她不想让杨爱玲知道她们母女并没有相认,所以她不想多说什么。
杨爱玲一头雾水,想问问怎么回事,却被小乔扯了扯袖子,眼神对上,杨爱玲从小乔的眼中读懂了什么,便不提了。
吃完饭,杨爱玲结了账,便跟陈百惠他们分开了。
刚到车上,大哥大就响了,邱小满打来的,她必须让老魏见一见小乔,这样她才能放心。
杨爱玲赶紧应下,带着小乔赶去了公安局,路上小乔提醒道:“杨阿姨,我们给小满姐姐买点吃的吧?”
“好啊。”杨爱玲赶紧让她爱人在一个包子铺停下,买了一屉汤包带上。
而陈百惠,则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弄堂里的老家,她家情况跟老刘家差不多,只剩老人留守。
到了地方,迎接她的是长辈的不满和责怪,她一脸惊讶地看向那狭窄的客厅,才发现家里来了好多七大姑八大姨,都是听说她的大女儿出息了,想来见见那个孩子,沾沾喜气。
现在陈百惠来了,那个传说中进了警队的大女儿却没来,长辈们可不就失望了吗?
陈百惠无奈得很,好在大女儿是为了办案才走的,于是她笑着解释道:“不是小满不想来,而是她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凶手,办案子去了,等她处理完,会来的。”
七大姑八大姨瞬间兴奋起来——
“乖乖隆迪咚,格个囡囡了不起哦!一来就能破案子啊?”
“知不知道是什么案子啊?小案子的话就算了,如果是大案子,那可得好好宣传宣传!”
“就是就是,好让那些势利眼知道,我们老陈家的孩子好有出息呢!”
“百惠啊,孩子这么有能耐,侬要不劝劝她,改姓陈好啦。免得外人问起来,囡囡怎么姓邱啊?不好听。”
“是啊百惠啊,侬要跟囡囡好好讲啊,我们老陈家会好好疼她的,都是自家骨肉,不要生分了才好啊。”
陈百惠尴尬地笑笑,也不好说不行,只得打个哈哈,敷衍过去。
没想到曹焱是个耿直的小囡囡,立马给长辈们告状:“那肯定是不行的哦,我听表哥说,我妈妈到现在都没有认大姐姐呢,我们这次回来,一路上大姐姐都没有跟妈妈说过话,更不用说改姓的事了,没戏的。”
什么?
还有这样的事情?
简直不像话哦!不认母女的话,不得被人笑话死了,以后要是哪家有点事,还怎么托那囡囡帮忙啊,真是的。
长辈们立马围住了陈百惠,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教训她做事不过脑子。
别人帮她把女儿养到十八岁了,白捡一个成年的有体面工作的警察女儿,傻子才不认呢。
一个个的,不是骂陈百惠脑子瓦特了,就是骂陈百惠是个阿缺西,猪头三。
陈百惠的脸都黑了,却又不想顶撞长辈,只好度日如年的在心里默念,你们才是猪头三,一群猪头三!
最终是孩子姥姥一锤定音,这个囡囡必须要认,陈百惠豁不出去脸面,她老婆子去。
不过,总不能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跑去公安局认亲吧?
孩子姥姥便问陈百惠要了邱小满的大哥大号码,去楼上小阁楼,给外孙女打电话。
没想到电话打不通,老婆子只好等等再打,说不定是大哥大没电了。
邱小满的大哥大确实没电了,她正在公安局以报案人的身份录口供呢。
负责做笔录的刑警叫楚浩,他一脸茫然地看着邱小满:“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狗说的话也能当证据啊?”
邱小满也无奈:“是你们问我的啊,要不你就这样写,我发现这个男人脚步虚浮,脸色发青,双眼发飘,有吸毒的症状,所以我报警了。然后你们走流程审问他,他吸毒总得花钱吧,钱从哪里来,顺着这条线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查到死者身上了吗?”
“嗯,这样的话就合理多了。”楚浩当然知道后面要从吸毒的资金来源做文章,只是前面邱小满说什么狗子告状那一段,太魔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写。
现在这样最合适不过了,非常的唯物主义——毕竟是从吸毒人员的症状来判断的,合情合理。
做完笔录,邱小满便去门口等着了,很快,杨爱玲夫妇带着小乔赶来,还给她带了吃的,真贴心,老魏也特地过来见了见小乔。
寒暄片刻,便让杨爱玲他们回去了,至于转户口什么的,老魏已经安排了一个户籍警去交接。
老魏转身看向邱小满,眼中满是惜才的怜爱之色,他真的想把这个孩子留在沪市,便提出了一个更加诱人的方案:“要不这样,只要你肯留在这里,我让你做警犬基地的负责人。”
第75章 沪市扬名3 出了个光宗耀祖的囡囡,很……
邱小满真的挺感动的, 老魏开出的条件非常有诚意,也非常诱人。
但是,她最先遇到的是老温啊,伯乐的赏识和提携, 也分先来后到的, 她要是真的跑来沪市, 那她跟个白眼狼也没什么区别了。
只得婉拒:“魏老,您太抬举我了, 我还是个新手,很多事情都很外行, 一定要跟着前辈历练几年才行。到时候如果组织上有别的安排, 让我来沪市工作,我肯定积极配合, 现在还是算了,我不想给你们添乱。”
老魏默默叹了口气,他尽力了, 看来这孩子,还是挺向着老温的。
行吧, 他再次输给了老温,虽然咽不下这口气, 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只能把注意力转移到目前的案子上,他问道:“那你愿意留下来协助我们把这个案子破了再走吗?”
邱小满笑着应下:“当然, 不过要麻烦魏老让刘队长帮我发个公函过去,我也得跟我的领导说一声,免得程序上有什么疏漏。”
这个老魏当然明白,他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你放心,我这就让人给你开个书面证明, 连公函一起寄过去,免得那边为难你。”
邱小满笑着低头,啃了口汤包,装作看不懂老魏的失落和遗憾。
没办法咯,这种事情,就是难两全的嘛,总之,她会记住老魏的赏识,以后会好好报答这个老前辈的。
很快,缉毒警来了,刘队长牵头,成立了专案小组,全力攻坚这个案子。
因为凶手被狗咬伤了,还得送他去医院包扎打狂犬疫苗,所以小组成员兵分五路——有人带凶手去医院,有人去物证科,有的去走访调查三蒙子在案发前后的活动轨迹,有的去弄堂里寻找凶手入室盗窃的证据,最后一波,是邱小满参与的搜毒小队,她带着独眼和瘸腿的两只狗子,去还原这几天凶手的活动轨迹。
这需要狗子们一路循着气味去追踪,老魏担心这两只狗子不够专业,又叫沪市的警犬基地带了两只警犬过来,又怕一旦撞到毒贩子老巢,会遇到持械反抗的歹徒,还特地安排了两个特警持枪跟着。
邱小满很快看到了沪市自己的警犬,一只是犬届智商天花板的边境牧羊犬,性别母,叫吵吵;一只是擅长寻找毒品的昆明犬,性别公,叫闹闹。
这两只狗真是狗如其名,吵吵特别吵,一只对着闹闹汪汪汪的,像是老大姐在训斥不听话的小老弟。
闹闹特别闹腾,走路的时候龇牙咧嘴的,看起来很凶,很不服气吵吵。
邱小满听了两耳朵,笑死了。
两只狗子对话是这样的——
“汪,吵吵你今天必定会输给我的,我可是后起之秀!”
“切,姐可是基地搜毒冠军,你这个生瓜蛋子,也想挑战姐的地位?门儿都没有!”
“汪,你这叫骄傲自大!别忘了,黄埔江后浪推前浪!”
“边儿呆着去,别打扰姐干活儿!”
邱小满含笑打量着两只狗子,等他们根据训导员的指令,在她面前蹲坐下来,她才蹲下去打了声招呼:“吵吵你好呀,我是北都来的警犬训导员,叫我小邱就行了。听说你很厉害,等会儿还得请你多多关照我这里的两只狗子,他们一只是独眼,叫蹦蹦,一只腿脚不好,叫跳跳,不过他们一直在跟踪凶手,所以他们一定会帮上忙的,希望你们好好配合哦。”
吵吵很是好奇地看了眼邱小满身边的两只狗子,立马应道:“没问题的邱训导员!”
“哈哈,好的,谢谢啦吵吵。”邱小满说着又看向了闹闹,“闹闹,你很有潜力很有志气哦,期待你的精彩表现!”
闹闹很是骄傲的昂起脑袋:“汪,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超过大姐头的,哼!”
邱小满很欣赏这种不甘落后的精神,这样才好嘛,有朝气,有活力,你追我赶,才不会死气沉沉。
她介绍独眼跟瘸腿认识了一下吵吵和闹闹,又跟他们的训导员互相寒暄了一下,最后客气地跟两个特警打了招呼,人员和狗子全部到齐,出发!
很快,在狗子们的带领下,邱小满等人锁定了几个存在毒品买卖的场所,分别是两个卡拉OK厅,一个洗脚店,以及一个桑拿房。
在搜寻到桑拿房的时候,吵吵冲在了最前面,不愧是搜毒冠军,闹闹落后一步,很是不服,只能下次再挑战大姐头了。
吵吵闯进去,正好碰到了毒贩子跟吸毒人员交易,立马狂吠起来,蹦蹦和跳跳也堵在门口,虽然各有残缺,但志向远大,要跟邪恶势力斗争到底!
狗子们都这么努力了,警察们自然也不甘落后,两个特警当场把人拿下,算是意外收获。
可惜毒贩子态度强硬,不肯配合坦白从宽,无奈,邱小满便跟搜毒犬们去了毒贩子的住处,搜寻藏匿的毒品。
倒是巧了,这个毒贩子也住在弄堂里,就在陈百惠的老家后面,隔了一条街而已。
邱小满正好带着狗子们从陈百惠家门口路过,那陈百惠还在被七大姑八大姨训话呢,看到门口路过的大女儿,赶紧嚷了一声:“哎呦,这不是来了吗?快快快,焱焱你去喊姐姐过来。”
曹焱哪里需要她发号施令啊,看到姐姐的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像个小炮弹一样义无反顾。
小姑娘很快追了上来,在邱小满身后脆生生地喊道:“大姐!你来啦!”
邱小满自然知道陈百惠的老家在这里,毕竟陈百惠以前没少跟她说老家的事情。
她下意识回头,平静地看了眼曹焱,道:“我要去抓坏蛋,有空再陪你玩。”
“哦,好的,姐姐你快去吧,千万别让坏蛋跑了!”小焱焱很是懂事,虽然很舍不得姐姐,但她还是有大局意识的。
她不追了,就这么停了下来,目送姐姐远去,等那些姨婆姑婆带着好奇跑出来围观的时候,邱小满已经在前面的路口转弯,往后面的街道去了。
姨婆姑婆们叽叽喳喳的,围着曹焱问个不停。
曹焱骄傲地扬起小下巴,掷地有声道:“我姐姐抓坏蛋去啦!还带着几只狗子呢!还有两个带枪的警察叔叔跟着,可威风啦!”
“乖乖隆滴咚!百惠你阿听到啦?你家囡囡真是了不起哦。”
“是啊百惠,快追上去看看啊,说不定你还能帮点忙呢,我们几个腿脚不好,等会就来。”
“快去快去,我去给你大姨拿下拐杖!”
一群婆婆们激动地催促着,陈百惠只好硬着头皮,领着曹焱追了上去。
邱小满等人很快在毒贩子的住处搜到了几包藏匿的毒品,这次又是吵吵最先找到毒品的,闹闹再不服气也没办法,再接再厉吧。
下楼出来的时候,邱小满看到了一群吃瓜群众,围在门口叽叽喳喳的,那几个姨婆姑婆也都来了,正在跟周围的老姐妹们炫耀呢——那个带着警犬过来搜查的可是百惠家的大囡囡,亲生的!
邱小满一听这话,脑袋都大了,什么呀,她就是过来协助的,又不是本地的警察,这么炫耀有什么意义吗?
可是老人家哪里管这些,只知道家里出了个光宗耀祖的囡囡,很值得大吹特吹呢。
邱小满无奈,总不能对这群热情的大姨婆婆们摆个臭脸,这样也有损人民警察的形象啊。
只得微笑面对众人的恭维声,客气道:“谢谢大家关心,我们还要去警队交接,先走了。”
婆婆们却兴奋得过了头,在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姑婆直接抓住了她的手,非要好好看看她不可。
陈百惠生怕她发火,赶紧拽着自己大姑的膀子,劝道:“姑,囡囡办案子了,可不能耽误了,快让她去交差吧。”
大姑婆想想也对,但还是稀罕得紧,掏了掏裤兜,摸了两颗给孙子准备的水果糖,塞进邱小满手里,这才让她离开了。
另几个姑婆姨婆见了,也不甘落后,有的掏了二十几块钱的零钱出来,有的掏了两张电影票,还有的掏了个焐热了的橘子,更有甚者,把自己儿媳妇刚刚孝敬她老人家的羊绒围巾解了下来,说什么也要围在邱小满脖子上,不然不让走。
邱小满都无语了,只好收下,转身的时候,有个姨婆实在是没有东西可以掏出来,干脆摘下了自己的酒红色毛线帽子,直接套在了邱小满脑袋上。
邱小满直呼救命,她倒不是嫌弃老人味儿,毕竟哪个人没有老去的那一天呢?
她只是头疼,这颜色太老气了,算了,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她也不想弄得大家难堪,下不来台,毕竟人家没有得罪她,只得笑着把帽子正了正,挥手告辞。
回到警队,毒贩子面对搜出来的毒品,无从抵赖,又被刘队苦口婆心地劝说一番,最后还是招了,凶手确实找他买过毒品,是常客。
为了坦白从宽,毒贩子还供出了几个经常吸毒的人员,以及跟他一起贩毒的同伙。
这下老魏高兴坏了,处理一个爆炸案,还能顺便捣毁一个贩毒网络呢!真是大快人心!
高兴的同时,不免又惆怅起来,可惜啊可惜,小邱这样好的苗子,留不住啊。
时候不早了,晚饭的时间都过了,警队的这些骨干为了查案子,简直废寝忘食,现在事情有了阶段性的突破,终于可以好好吃顿饭了。
众人邀请邱小满,一起去下馆子,尝尝沪市的特色小吃。
邱小满却之不恭,便痛快地应下了。
她跟着警队的前辈们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站在门口的老太太。
寒风中却不动如山,像棵坚定的大树。
今天下午刚刚见过,是那群婆婆里面唯一一个没有开口跟她说话的,她的亲姥姥,林雅芬。
老人家姐妹七个,还有一个弟弟,如今在世的不知道还有几个。
邱小满犹豫片刻,还是装作不认识,问道:“阿婆,你找谁?”
第76章 沪市扬名4 哎呦,那真是老爹爹烧高香……
当初陈百惠回城的时候, 邱小满早就上学了,有记忆了,还见过姥姥的照片,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姥姥。
但她就是不想认。
说实在的, 虽然老人家没有得罪过邱小满, 但也不见得是个好人。
换位思考一下, 要是邱小满以后有了自己的女儿,女儿在外地结婚生子, 为了回城不得不抛夫弃女,以单身的身份回来, 那么邱小满肯定要第一时间劝女儿把孩子接回来啊, 哪怕女儿不听,她这个做姥姥的也会亲自去接的。
舐犊之情可是人类的本能, 父母和祖辈照顾小辈也是他们应尽的责任。
所以邱小满一直认为,她的爸妈对她不闻不问,固然有爸妈本身的问题, 可他们身边的长辈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么没有规劝和提醒,要么就是乐见其成, 骨子里的重男轻女,让长辈们觉得, 反正她是个女儿,要不要也无所谓。
现在她有本事了, 出风头了,他们这才想要认她,她才没那么贱骨头,随随便便就如了他们的愿。
所以她的语气很是冷漠和疏离。
林雅芬自然能够感觉到她的疏远,但还是面带微笑, 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囡囡,阿婆找你啊。家里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你跟阿婆回去吃饭好伐?”
邱小满平静道:“阿婆客气了,我妈妈从小教育我,不要去陌生人家里吃饭,我可不敢惹我妈妈生气,不过还是谢谢阿婆了。”
“阿婆怎么是陌生人呢?走吧囡囡,你的那些姑婆姨婆啊都等着你呢。”林雅芬走上前来,想拉邱小满的手。
邱小满后退两步,冷淡道:“阿婆,我不认识你啊,不是陌生人是什么呢?阿婆你赶紧回去吧,我还有事呢。”
林雅芬愣住了,问道:“囡囡啊,你妈妈插队的时候,我不是给她寄过照片吗?她没有给你看过?”
邱小满心中冷笑不止,看过又怎么了?这么些年了,也没见有谁把她接到城里来享福啊。
她略带嘲讽的说道:“阿婆说的什么玩笑话,我妈妈叫邱映荷,是云南本地人,没有插过队,阿婆你认错人了。”
林雅芬愣住了,这个名字她知道,是囡囡的养母,看来囡囡心里是有恨的呀,不打算认这边的亲戚了。
她不甘心,又说道:“你这个妈妈我认得的,我经常给你寄生活费,可你是个小孩子呀,收款人只能写你邱妈妈的名字,不信你回去问她,有没有这回事。”
邱小满蹙眉,她没听说过这事啊,从来没有。
她的养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要是家里真的有钱,何至于摔断腿都没钱医治呢?更不可能因为没钱,让她上不了大学,要知道,她都念到高三了,就差临门一脚,哪个父母会这么傻?
要是真不想让她念,初中毕业就逼她出去打工了,根本不可能让她白念两年半。
她不信,嗤笑道:“阿婆真会说笑,我妈妈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汇款单,阿婆你年纪大了,可能记性不好,我不跟你计较。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雅芬彻底傻眼,没有收到汇款单?这怎么可能呢?
她一把扯住邱小满的袖子:“囡囡,是不是你邱妈妈把钱都给自己的孩子了,所以骗了你?”
邱小满恼了,直接掰开了林雅芬的手,怒道:“我看你是个老人家,本来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可是你居然血口喷人,污蔑我妈妈,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走开!”
林雅芬踉跄着后退两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外孙女居然会这么无情。
好在刘队长也出来了,她赶紧上前一步,抓住了刘永强的手,问道:“二强,这事侬晓不晓得?侬帮我查一查好伐?”
刘永强默默叹气,他能知道什么?什么也不知道。
不过这事不难办,只要去汇款的邮局核实一下不就知道了。
于是他问道:“林姨,侬有汇款单存根吧?”
“有的哇!”林雅芬信誓旦旦,“自从百惠回来,我每个月都按时寄钱过去的呀。”
刘永强蹙眉,只能问道:“侬是自己寄的还是让别人跑腿的?”
“我……”林雅芬卡壳了,完蛋,她老伴儿半身不遂,所以她每天买了菜回来就要洗衣做饭,给他翻身擦洗,有时候还要端屎把尿的,很是辛苦,所以这钱,都是她拜托老二一家去寄的。
每个月的退休金也是老二他们帮她去领的,为了这事,她特地让医院开了证明,还让街道办写了材料,再去辖区派出所打了证明,最后再签一份委托书,说明情况——为了照顾半身不遂的老伴儿,没有时间亲自过去,不得不委托子女代办。
这些年,都是老二他们帮忙办理的,每次汇了钱过去,老二媳妇都会给她拿汇款单存根过来,好让她放心。
所以她根本不信邱映荷没收到钱。
现在刘永强这么一问,老婆子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老二的小舅子是邮电局的,会不会……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千万不能抖出来啊,要不然,那小子工作出了纰漏,少不得被领导责罚,老二媳妇一定会找她这个婆婆闹事。
林雅芬只得强行中断了话题,别过身去,默默叹气。
刘永强看到她这支支吾吾的样子,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从小生活在她家隔壁,什么不知道?
林雅芬的祖父是晚清的民族资本家,抗战爆发后,老人家并没有跟那些买办沆瀣一气,反倒是捐赠了大部分家产支持抗战,就连他的子女投笔从戎,老人家也是支持的。
后来,她的祖父为了帮忙转移地下党,不惜以身作饵,将剿灭地下党的火力引向了错误的方向,回过神来的国军在闹市口处死了她的祖父,杀鸡儆猴,可谓肝胆照乾坤。
不得已,林雅芬的爸爸只能承担起养家的重担,接管了日化厂。
后来,她的姑姑和叔叔先后牺牲,祖父的三个孩子只剩她爸爸这一个独苗。
她爸爸并没有做逃兵,而是亲自把弟弟妹妹的孩子从外地接到身边,连同自己的子女一并养大。
好在她的爸妈都很有本事,爸爸独自支撑风雨飘摇的日化厂,妈妈带着三家的十几个孩子,到处躲藏,跟那帮清算烈士遗孤的恶势力打游击战。
所以林雅芬的童年,是在全国各地漂泊长大的。
后来抗战胜利,解放战争打响,林雅芬那个学医的大姐便参军去了,是个传奇的战地女军医,建国后进了沪市的华东医院,至今还活跃在教学第一线,是个退休后又被返聘回来的老专家。
二姐虽然也有大姐那样的志气,但是能力平庸,学什么都比人慢一拍,便干脆留在大后方,帮助母亲照顾弟弟妹妹们。成年后二姐嫁给了一个教书先生,更加方便照顾弟弟妹妹和他们的孩子了,算是林家大保姆级别的人物。老人家如今依然健在,只不过因为常年劳作,腿脚有点不好,走路要拄拐棍儿,好在她的子孙后代都成年了,也很孝顺,老人家如今只要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就行了。
这个二姐算是一个特别励志的、勤能补拙、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事儿的正面教材。
三姐就有点……
三姐恋爱脑,可能是被当时流行的鸳鸯蝴蝶派的小说洗脑了,居然跟一个少将跑了,至今下落不明,据说是去了台湾,消息存疑。
四姐是个特别热爱农耕文化的敢闯敢拼的奇女子,抗日战争时期,她就喜欢在敌后根据地指导务农,每到一处,就可以提升一处的作物产量,建国后直接进了农科院,结过婚也离过婚,目前健在。因为子女都成家了,所以老人家是独居的状态,她跟大姐一样,依旧活跃在高校里面,是个退休又被返聘的老专家。
林雅芬是老五,她最大的特点就是长得漂亮,也念得一手好书,在女子学校成绩优异,毕业后留校当了老师。求娶的人踏破了门槛儿,结果她的选择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她看上了她爸爸日化厂里的一个技术员,一头扎进去,就再没有出来过,如今床上躺着的需要她寸步不离照顾的,就是那个技术员。
那个技术员倒是争气,建国后日化厂收归国有,他不想被人说他是靠老丈人的关系才有立足之地,便去了农机厂做技术员,不出几年,就过关斩将,成为了沪市乃至全国屈指可数的八级工。
这样的家庭,自然可以养活很多的孩子,可是这样的父亲,也实在是清高,有志气,所以到了需要子女插队的时候,他怎么会允许子女暗箱操作,偷奸耍滑呢?
家里几个孩子,除了已经工作结婚的大儿子,其他的都要去插队。
陈百惠就是这么被迫下乡的,至今都有怨言呢,当初要不是她老子铁石心肠,她可以花一笔钱,让她表妹代替她下乡,她就不用受罪了。
至于林雅芬下面的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那就……
怎么说呢,唏嘘。
事情是这样的,老林家的六姑娘曾经被人侵犯过,六姑娘也是个狠人,当场反杀了那个畜生,不过这个社会,对女性总是苛刻一些,所以六姑娘承担了巨大的舆论压力,后来精神失常,跳了黄浦江。
不过六姑娘命大,被一个路过的牛鼻子老道救下来了,之后就跟着这个道士云游去了,至今下落不明,不知道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是结婚了,还是没结婚。
七姑娘就很传奇了,她嫁了个香港人,建国后定居香港,直到前几年才回来探亲。
她男人去世了,留下偌大的家业给她和子女,她可以享清福了,可是子女都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不听她的话,有的跑去国外快活去了,有的败家无底线,到处砸钱捧女星。
气得她回来置办了一些产业,以防万一,她还想在姐姐弟弟的后代里面,找个靠谱的孩子,过继过去帮她打理家业。
因为这事,林家和陈家的好多亲眷都动了心思,时不时跑来林雅芬这里打听消息。
毕竟老七跟林雅芬年龄最接近,最说得上话。
至于她们最小的弟弟,平庸得泛善可陈,一句话,有妻有娃,在日化厂混日子,饿不死,还活着。
刘永强脑子里过了一遍林雅芬的亲属关系,嫌疑人只有她的二儿子一家,没有别的可能。
他笑了笑:“林姨,囡囡还是头一次过来,一来就帮警队破了大案子,我们要带她出去吃顿饭,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可别把囡囡饿坏了,侬说呢?”
林雅芬点了点头,扭头看了眼已经走到马路对面的邱小满,无奈叹息。
回到家里,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赶紧给老二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却退缩了,最终她没问汇款的事,万一闹起来,还怎么家和万事兴?她那几个孙子还没有全部成年,可不能没有妈妈照顾呀。
她笑着寒暄了几声,问道:“阿莲啊,这个月的退休金怎么还没有送过来啊?”
对面哦了一声:“最近忙啊妈妈,楼上搬来一家乡毋宁,卫生间漏水,烦都烦死了,没顾上,侬稍微等等呀,我抽空就给送过去。”
林雅芬又问了问孙子们的情况,得知一切都好,也就放心了。
算了,老二一家孩子多,又都是长身体的大胖小子,贪了给囡囡的生活费也不怪阿莲。
只是这么一来,她要怎么跟囡囡拉近关系呢?
真愁啊,正叹气呢,电话响了,是香港那边的老七打来的。
老妹妹精神抖擞的,问道:“五姐,二姐跟我说,百惠有个大囡囡特别有出息,真的假的?”
“真的呀老七,囡囡一来就帮警队破了个大案子,隔壁二强都夸她呢。”
“哎呦,那真是老爹爹烧高香了!五姐,侬让囡囡在家里多待几天好伐?我这里下大雨,航班停了,估计要等一两天才能通航,到时候我飞回去看看囡囡。”
“哎呀,这个……这个有点难办哦,囡囡是在北都那边工作,很快就要走了。”
“哦,这样啊,那没事,不行我去北都找她。咱们这些姐姐妹妹的,没几个子孙有出息的,还是五姐的孩子上道,养出这么有出息的囡囡,老爹爹泉下有知,肯定会肯高兴坏掉的。”
林雅芬尴尬得头皮发麻,只好敷衍了几句,没敢说这里都没有跟孩子相认。
挂断电话,她默默地叹了口气,去楼下找陈百惠,商量一下到底怎么办,至于她给孩子寄钱,钱却疑似被老二一家贪了的事情,她是一个字都不敢提的。
要不然,就百惠那个炸药桶脾气,指定要闹起来。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所以,她只是问道:“惠惠,阿有办法劝囡囡过来吃顿饭啊?侬毕竟是她妈妈,实在不行,侬带小焱焱过去找她好伐?”——
作者有话说:爹爹:发音diadia
第77章 沪市扬名5 让他给孩子做个专访,把名……
陈百惠不愿意去, 要不是老魏一个劲地给她打电话,她都不愿意一起回来。
毕竟当初她离开的时候,小满已经记事了,那拼命哭着喊着追赶车子的画面, 一定会在孩子的记忆里久久回放。
所以她是抱着小满怨恨她, 永远不会认她的决心离开的。
这些年她为了跟沈青淮较劲, 没有给过小满一分钱,也不允许她妈妈给钱。她不光从空间层面上放弃了这个孩子, 也从经济层面上切断了母女之间本该存在的联系。
即便她可以把责任推给沈青淮,但她心里清楚, 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为了自己的快活, 无视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她为了意气用事, 无视了孩子一封一封寄过来讨要生活费的书信。
她是彻彻底底的,不配做邱小满的妈妈了。
而邱小满的态度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她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呢?
她又不是没有别的孩子, 没有别的指望。
现在,她自己的妈妈, 逼着她去认这个女儿,她真的很为难。
她试图找借口:“妈, 小满刚立了功,刘二哥他们肯定要好好请她吃顿好的, 我们去凑这个热闹做什么?再说了,年轻人本来就不喜欢跟老年人凑在一起,家里还一下来了这么多姨婆姑婆,小满肯定没耐心应付的。”
“侬不要放屁好伐!”林雅芬难得爆粗口,直接戳着陈百惠的额头骂, “囡囡是个好孩子,她只是心里有气,侬去跟她赔个不是不就好了?本来就是侬做错了!侬还委屈上了是伐?我告诉侬,侬要是不把囡囡认回来,等我跟侬爹爹百年之后,这个房子没有侬的份儿!”
没有就没有吧,这种弄堂里的老房子本来也不值几个钱,除非拆迁。
陈百惠死犟到底:“我本来也没指望侬会给我房子,好了,鑫鑫他们还要上学呢,我带他们去酒店写作业了。”
什么?林雅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百惠的鼻子,骂她是个冷血动物,是个不折不扣的十三点。
陈百惠全当自己聋了,叫上三个子女,气鼓鼓地走了。
才走几步,陈百惠便停下了,大儿子落在最后,不肯听话离开,他的眼中满是鄙夷和不解,他不明白,那么好的大姐,为什么不认呢?
小焱焱也很委屈,她可喜欢姐姐了,去喊姐姐过来吃饭不好吗?
她红着眼睛,抬头看着自己妈妈,质问道:“妈妈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姐姐呀,姐姐那么好,妈妈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可怕。”
磊磊一看哥哥和妹妹都在跟妈妈叫板,赶紧做了个应声虫:“就是就是,姐姐威风,我们脸上也有光啊。妈妈,走吧,去喊姐姐过来嘛。”
陈百惠黑着脸,一句也听不进去,反问道:“你们的作业都写完了?”
三个孩子齐刷刷闭嘴,不满,不忿,却也心虚。说好在飞机上写作业的,结果小焱焱睡了一路,鑫鑫和磊磊叽里咕噜闲聊了一路,真是头疼,小孩子为什么要写作业啊?
简直没人性!
鑫鑫冷哼一声:“那好,我们写完作业,你就带我们去找姐姐。”
陈百惠只想拖着,拖到明天直接回去,那就没事了,便敷衍道:“光写作业可不行,马上月考了,你们还得做几张卷子,全部满分的话,再去找姐姐。”
兄妹三个全都气得炸毛了,尤其是小焱焱,立马抗议道:“我才不信呢,等我们写了满分,你是不是又要提别的要求啊?”
“就是,妈妈你好烦啊,你到底为什么不肯跟姐姐相认啊。”鑫鑫气死了,他今天非要问个清楚。
陈百惠无语了,眼看着三个孩子全都跟她叫板不肯回去,只好硬着头皮,道:“妈妈一直不给姐姐寄生活费,姐姐生气了。”
“啊?”三个孩子齐刷刷惊叹起来——
“不是吧,妈妈你是不是脑子进水啦?”
“就是啊,咱家也不是没钱啊。”
“妈妈,你说实话,该不会姐姐不是你生的吧?”
陈百惠头痛不已,不耐烦道:“是妈妈生的,好了,别问了,你们小孩子不懂。”
“凭什么说我们不懂啊?”
“就是啊,我们都是大孩子了。”
“妈妈,你说实话,该不会姐姐是你从别人家抢来的吧?”
陈百惠彻底毛了,她看着脑回路天马行空的小女儿,没忍住,要揪孩子的耳朵:“你这个坏东西,你妈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上路的人吗?啊?”
“那你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给生活费啊!”鑫鑫冲过来,推开了陈百惠,把妹妹护在了怀里,大声质问。
陈百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说什么?为了跟沈青淮赌气较劲?孩子只会觉得她病得不轻。
她只能撒谎:“还不是你们的爸爸小气,不让妈妈给钱。”
“不可能!”曹鑫几乎尖叫了起来,“我爸才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信!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过来跟你对质!”
说着他就往姥姥家跑,腾腾腾的冲到小阁楼上,拿起话筒,打给了他爸爸。
曹铁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一个建筑工地上负责运送土方。
没办法,当初他破产之后,陈百惠就跟他离婚,带着孩子走了。
他想东山再起,只能从事这种暴利的行业,好在他有几个哥们儿很讲义气,愿意带他做事,这不,目前他负责的就是一个兄弟的房地产的土方项目。
等这里做完,加上他之前攒的钱,他手里起码就有六位数了,到时候看准风向,投资个赚钱的行业,一定可以重现曾经的辉煌。
到时候他就可以打官司,跟陈百惠争夺抚养权了。
现在电话响了,他还以为是哪个兄弟要找他办事,没想到是大儿子曹鑫打来的。
曹铁城不是沪市本地人,跟孩子们说的都是老家那边的方言,听罢孩子的陈述,他直接被气笑了:“你妈妈这这样说的?儿子,你动动脑子,你爸当初那么有钱,差那一点生活费吗?是你妈妈自己瞒着我,没告诉我她结过婚有过孩子。”
“啊?”曹鑫茫然了,看来他妈妈是个骗人的惯犯啊,这种事儿有什么好骗人的呢?他真的不懂,问道:“为什么呀?是怕你跟沈伯伯争风吃醋吗?”
曹铁城嗤笑道:“屁啊,是怕我知道她生过孩子嫌弃她不是黄花大闺女。”
曹鑫越发茫然了:“什么是黄花大闺女?”
曹铁城沉默了:“小孩子别问了,总之,你听好了,爸爸没有那么缺德。”
“嗯,爸爸我相信你!你现在在干嘛呢,怎么周围那么吵?”
“爸爸在工地,爸爸要挣钱啊,等爸爸有钱了,一定把你们接回来。”
“爸爸,我们现在在姥姥家呢,你要不要来一趟,我和弟弟妹妹好久没见过你了。”
“好啊,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们是陪大姐姐回来的,她进了北都的警犬基地,做了警犬训导员,大姐姐很厉害的,她已经破了很多案子了。”
“怪不得前阵子老魏找我打听你妈妈的号码。好了,爸爸收拾一下来找你们。”
曹鑫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问道:“真的!爸爸你真好,我们跟妈妈吵架了,正好你来,帮我们评评理。”
“来了儿子!等着!”曹铁城挂了电话,赶紧安排其他人负责土方的事情,自己晚点再过来。
等他赶到弄堂这里的时候,陈百惠正杵在门口挨训呢。
七大姑八大姨的,这个说她没脑子,那个骂她阿缺西,还有的直接翻白眼,直呼没有这样的白痴侄女儿。
曹铁城来得着急,没换衣服,这会儿还穿着工地的衣服,戴着安全帽,浑身脏兮兮的,一来就挨了陈百惠的白眼。
他也不生气,转身抱起地上最小的女儿。
小焱焱并不嫌弃爸爸身上脏,反倒是一门心思控诉起了妈妈的不是。
曹铁城耐心听完,果然跟大儿子说的一模一样。
二个子倒是没说什么,只顾着抬起脑袋,眼巴巴的看着他,父子俩视线对上,曹磊认真地点了点头,证明妹妹说的都是真的。
曹铁城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二儿子的脑袋瓜,这小子是个应声虫,他要是告状的话,肯定也跟哥哥妹妹说的一样。
三个孩子立场这么统一,陈百惠还狡辩什么啊。
他忽然有点想笑,陈百惠啊陈百惠,你无情无义,老子一落难你就跑了,连孩子都不让我看,现在遭报应了吧。
三个孩子全都仇视你,怨恨你,等老子东山再起,看你还怎么把孩子霸占在身边不给老子看!
不过这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可是当过大老板的人,情商不够的话,怎么可能风光那么多年。
不过是后来炒股,上头了,也实在是自大轻狂冒进了。
现如今,他已经脚踏实地的做了几年包工头,心境天翻地覆,他不再是那个眼高于顶的曹老板了,他是个一门心思挥洒汗水,只想早点把孩子接回来的空巢老父亲。
他笑了笑:“好了,爸爸都知道了,你们三个乖,先去吃饭,爸爸跟妈妈谈谈,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好吗?”
三个孩子齐刷刷点头,太好了,爸爸出马了!
曹铁城把孩子放下,客气的跟七大姑八大姨打了招呼,随后叫上陈百惠,去旁边压马路,边走边聊。
他提了一个条件,只要他想办法让邱小满过来一趟,陈百惠就要跟孩子们坦白,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不是把锅甩到他身上。
这么一来,孩子们高兴,长辈们高兴,他也高兴,只有陈百惠一个人不开心罢了。
陈百惠原本是不肯的,可是曹铁城威胁道:“你也看到了,孩子们根本不信我是那样的人,而你,当着他们的面撒谎,迟早会让他们寒心,到时候孩子也大了,可以自己选择跟我还是跟你,你可不要怪我一个孩子都不给你留。”
陈百惠恶狠狠的看着他,只得屈服了:“曹铁城,算你狠!”
“过奖了,再狠哪里狠得过你啊。”曹铁城对这个女人已经寒心了,他现在只想要孩子。
陈百惠没有反驳,只是好奇:“你怎么让她过来?”
曹铁城在路口停下:“我那工地上前两天挖出来几个尸体,案子还没破呢,我请她过来帮忙分析分析案情,不是刚刚好?”
“随便你。”陈百惠黑着脸,别过头去,不看他。
曹铁城笑笑:“那好,把她号码给我,我去接她过来。正好,我弟弟不是在杂志社负责杰出青年的板块吗?到时候让他给孩子做个专访,把名气打出去,今后孩子的晋升一定会顺利不少。就当我这个前任后爸给她的见面礼吧。”
第78章 沪市扬名6 囡囡也不要给她养老,她不……
邱小满正在吃饭。
刘永强他们带她去的是黄河路美食街, 吃的都是特色本帮菜,扣三丝、八宝鸭、油响鳝丝等等。
刑警队里女同志少,今天有空过来的都是男同志,所以刘永强特地叮嘱了老板, 要大份的。
正吃着, 刑警队里有人的大哥大响了。
别看时代在发展, 经济在腾飞,可是买得起大哥大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过来的这十几个人里头, 只有一个队员有这样的条件——他妈是房产销售,有钱。
这个队员叫柯鹏飞, 个头不高, 小眼睛大耳朵,笑起来跟个弥勒佛一样。
拿起大哥大, 他喂了一声,随即看了眼邱小满,应道:“没错啊妈, 有个北都来的女同志,刘队长叫我们跟她一起出来吃饭呢。在黄河路, 德盛楼二楼。对,六号包厢。好的, 你让曹老板打给我吧,我跟那个女同志说一声。”
挂断电话, 柯鹏飞先看着刘永强,道:“队长,你还记得前几天报案的那个曹铁城吗?”
“嗯?”刘永强抬头,不怪小柯不知道,这家伙刚从下面的分局调过来的, 于是他说道,“我跟他前妻是发小,怎么了?”
柯鹏飞道:“他说他想见见小邱,给小邱打电话打不通,就打听了一圈,要来了我的号码,让我跟她说一声。”
刘永强赶紧放下筷子,问道:“小邱,见吗?”
邱小满有点意外,她跟这个前任后爸一点交集都没有啊,见他做什么。
难道是小焱焱他们请来的?便问道:“知道他找我什么事吗?”
柯鹏飞道:“不知道,十分钟后他会打给我,你自己接?”
邱小满没有拒绝,等到大哥大再次响起的时候,她直接接过来喂了一声。
曹铁城正开车往黄河路赶来,笑着问道:“小满啊,我是焱焱爸爸,有点事想找你参考一下。你有空吗?”
邱小满好奇:“在电话里说不行吗?”
曹铁城笑道:“是这样的,我那工地前几天挖出来几个尸体,我报案了,但是目前还没有进展,焱焱说你是破案高手,想让你帮忙分析分析。”
邱小满客气道:“曹叔叔,我不是本地刑警,无权干涉这里的案子,除非我自己撞上了,这个没办法。要不我让刘队长接电话?”
曹铁城只能转换策略,道:“不用,他们来过几次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小满啊,你也知道,我这三个孩子,只有焱焱是个女娃娃,她一直羡慕别人有姐姐妹妹,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姐姐,有事了自然想跟你商量商量,她想让我请个道士驱驱邪呢,你来帮她拿个主意吧,我劝不动她。”
邱小满听出来了,这哪里是要她拿主意,分明是想请她见一面,特地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算了,到底是焱焱的爸爸,小妹也没有得罪她。
她应下了,叮嘱道:“咱们可说好了,案件细节你还是找刘队长他们汇报,我只负责安抚小焱焱。”
“好的好的!一定做到,我还有五分钟到,你准备一下好吗?”
“好。”
邱小满挂了电话,看向刘永强:“刘队长,你放心,我会遵守纪律的,不归我管的绝对不多事,也不瞎打听。你们吃吧,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着她留了张五十的在桌子上,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份够不够。
刘永强赶紧把钱塞给她:“你这个小同志,真是瞎客气,说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舅舅呢,我能要你的钱吗?拿着,你的这份我请了。”
邱小满不想占人便宜,干脆先拿着钱出去了,到了门口,她抬头看了看路边的电线杆子,对着上面的麻雀吹了声口哨。
麻雀飞了过来,好奇道:“人类,你找我?”
“帮我把钱送给坐在二楼窗口的男人。”邱小满掏了掏裤兜,正好下午的时候那些阿婆塞了点吃的给她,她把橘子、瓜子什么的掏出来,当麻雀的跑腿费。
麻雀高兴地叼着五十块钱飞进了二楼窗口,正在吃饭的警队成员都傻眼了。
但见一只灰扑扑的麻雀,停在了刘永强面前的桌子上,放下了五十块钱,又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所有人: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看到了什么?
刘永强拿起带着余温的五十块钱,哭笑不得:“这个小邱,还真是神通广大。”
“什么意思啊队长?”柯鹏飞凑过来,好奇的趴在窗口看了眼,正好看到麻雀飞到邱小满掌心停下,叼着一只橘子走了。片刻后又飞了过来,一趟一趟的,开始叼瓜子。
好吧,这小邱果然不同凡响!柯鹏飞赶紧拍了拍刘永强的肩膀,刘永强起身,趴到窗口一看,果然是她。
其他人好奇,也都凑了过来,等邱小满听到身后的笑声,回头一看,一群年轻小伙子,正龇牙咧嘴的对她笑呢。
柯鹏飞自来熟的问道:“小邱,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居然能让麻雀给你跑腿啊?教教我呗!”
邱小满笑道:“那可不行,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柯鹏飞知道她开玩笑呢,也笑道:“谁舍得让你饿死啊,刘队都说他是你舅舅了,真把你饿死了,他不得打死我啊!”
“哈哈哈。”警队成员哈哈大笑,包厢里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邱小满挺高兴认识他们的,正好有辆车停在了她面前,她便挥了挥手:“明天再说吧,接我的来了,我先走了。”
说罢她看向了面前的桑塔纳,车窗已经揺下,里头的男人正含笑看着她。
视线对上,曹铁城问道:“小满,你怎么知道是我?”
“没办法咯,鑫鑫跟你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邱小满打开后座车门坐下,她要约法三章,“曹叔叔,我可提前说好,如果你是来给陈家当和事佬的,我会直接翻脸。”
“哪能啊?”曹铁城赶紧赔笑脸,“真的,是焱焱怕我在工地撞鬼,一定要让我请个道士,新时代了,哪来的鬼呢?你快帮我劝劝她。”
邱小满却拒绝了:“曹叔叔,鬼神之说,还是心怀敬畏的好,你可以稍微意思意思,让焱焱放心。”
“要么说你们是亲姐妹呢,真是想一块儿去了。”曹铁城绝口不提陈百惠,调转车头,往弄堂赶来。
邱小满来过一次了,认得路,她并不生气,只是好奇,想看看陈家到底耍什么把戏。
到了地方,却没见陈百惠,她被骂得满心烦躁,回酒店了。
在林雅芬家里等着的,只有那些阿婆和三个小屁孩。
邱小满还挺欣慰的,她不想看到陈百惠,没必要。
果然,曹铁城言而有信,领着她进屋之后,只说请道士去工地做法事的事情,一个字也不提陈百惠。
至于那些阿婆,也都愿意配合,只是拉着她嘘寒问暖,没有提什么认祖归宗的事情。
应该是有人提前叮嘱过了。
期间腿脚不好的那个阿婆一直红着眼睛,时不时拿手帕擦一擦,满眼都是心疼和怜惜。
邱小满瞧着心里多少有点触动,临走时特地抱了抱她:“阿婆,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我这个工作肯定要全国到处跑,下次再来,我去你家串门。”
“真的!”二姨婆喜极而泣,行吧,不认百惠不强求,愿意跟其他婆婆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到底是他们老林家的后代嘛,真有孝心。赶紧招呼姐姐妹妹们,给孩子掏红包,当见面礼,邱小满收下了,但又耍了个回马枪,让麻雀给送了回去。
邱小满离开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曹铁城要送她,正好带着三个儿女一起离开。
屋子里一下少了五个人,瞬间冷清不少。
几个老阿婆凑在一起,看着桌子上的钱,劝林雅芬。
“老五啊,侬要好好说说百惠的呀!多好的一个囡囡啊,说话做事头头是道的。给她钱都不肯要,太有志气了。”
“是啊嫂子,囡囡多懂事啊,还知道去里头叫一声阿公,很有礼貌的嘛!都是百惠不好!这么好的囡囡也不认,造孽的呀!”
“我看不必了。”特地被请过来的大姨婆直接打断了所有人,“这个囡囡啊,是个有骨气的,硬逼着她相认,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就这样,有小焱焱他们做桥梁,囡囡就不可能跟这边断了来往。今后都不要再提百惠的事了,她做得出,就要担得起!囡囡也不要给她养老,她不配!”
众阿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齐刷刷看向了林雅芬,老人家默默叹了口气,好吧,听大姐的。
*
邱小满找了个酒店住下了,焱焱他们则跟曹铁城回去了,好好跟爸爸聚聚。
打开帆布包,邱小满把大哥大充上电,开机。
刚开机,电话就打了过来。
姜明远急得不行,问道:“小邱啊,听说你在沪市碰到了一个爆炸案,暂时不回来了?要待很久吗?”
邱小满哭笑不得:“姜哥,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是报案人,所以要留下来协助处理一下,用不了几天的。”
姜明远松了口气:“那就好,给孟队打申请了吗?”
邱小满宽慰道:“这边已经把公函寄过去了,手续不会少的,放心吧。”
放心不了啊!姜明远长长叹了口气,谁知道老魏又要想什么糖衣炮弹留住小邱。
思来想去,他还是说道:“你一定要回来啊,我在帮你寻找梁玉婷害你的证据,你要是不回来,我不是白忙了?”
为啥她不回去他就白忙了呢?抓住坏人是警察的天职啊!
邱小满也没有追问,她困了,便随口应下了。
电话挂断,刘堃也打了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说不知道,他也没有纠缠,哦了一声,道了声晚安就挂了。
邱小满洗漱一下就睡了,总觉得这两个男同志都有点神经兮兮的。
第二天她去警队帮忙,刚到那里,就看到一个记者在跟刘队说好话,说要给她做一个专访,让刘队批一下手续。
刘队无奈:“她不是我们队的,我怎么批?这样,你等我问问北都那边的领导。你坐会儿吧。”
说着赶紧对邱小满招招手:“小邱啊,你来得正好,警犬基地那边说,吵吵和闹闹在打架,你快去帮忙看看怎么回事。”
邱小满义不容辞,正好蹦蹦跳跳作为证狗,也被带到基地去了,她得去看看他们,便坐上了警车。
第79章 沪市扬名7 邱小满同志可以接受专访……
这个年头的沪市, 城市重心还在浦西这边,浦东还是一块亟待开发的宝藏区域。
目前的浦东,以农业,工厂和棚户区为主, 地租便宜, 很适合建立警犬基地, 这种需要大面积训练场所的设施。
所以,去往沪市的警犬基地, 需要跨江。
给邱小满带路的是上次帮她做笔录的楚浩,上轮渡之前, 楚浩好心提醒道:“你晕船吗?要不要买点晕车药?”
邱小满不知道啊, 毕竟她没有坐过轮渡,如果是云南的那种小竹筏的话, 她是不晕的。
所以她还是摇摇头:“应该不晕吧,算了。”
楚浩却没有听她的,还是去渡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板晕车药和一瓶矿泉水带上了。
船开之后, 邱小满兴致勃勃的去了船头,想要好好领略一下黄浦江的壮阔, 可惜她很快出现了眩晕呕吐的症状,还好楚浩早有准备, 他赶紧把药递给她:“快吃了吧,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起效。”
毕竟黄浦江不是很大, 一会儿就到对岸了,不过等会回来也要坐船,这药吃了也不浪费。
邱小满感激地接过水和药,吃完缓了一会儿,发现还是难受, 只能回车上闭目养神。
下车的时候,她打开帆布包,找了两块钱零钱给楚浩,楚浩没要:“客气什么啊,你是来帮忙的,我哪能要你的钱。”
邱小满没有坚持,回头偷偷塞进手套箱里就是了。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想欠别人的,没辙。
下车后,邱小满笑了,这里真的跟北都的基地一样原始荒芜啊。
果然都是起步阶段,一切从简,不过这边是有门卫的,长得高高壮壮的,听口音是东北来的。
她客气地冲那大哥点点头,进了基地院子里,便听到右前方的训练场上传来了狗子们狂吠的声音。
楚浩头疼不已,一脸苦恼地看着她:“见笑了,刚起步,有些训练不是很规范,训导员们也不能完全掌握狗子们的行为特点,实在是没办法。”
“没事没事,这很正常。”邱小满善解人意的笑笑,毕竟人和狗是两个物种,即便人类已经驯化了狗子们几千年,可是沟通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阻碍的。
再说了,人跟人有时候都会鸡同鸭讲,何况是人跟狗呢。
她赶紧往训练场走去,一到那里,就看到蹦蹦和跳跳被一群警犬围了起来,两只狗子身上还有伤,看起来是打过一架了,没打过,只能怂在地上趴着。
邱小满快步走近,听了几耳朵,已经大概推断出来事情的原委了——
蹦蹦和跳跳因为协助了吵吵和闹闹去寻找毒品,身上残留了些许的味道,被其他的警犬怀疑他们的主人吸毒,要围攻他们。
虽然吵吵和闹闹出来作证了,但是其他的警犬本来就有些不服吵吵的,便让吵吵拿出证据来。
可是吵吵要怎么拿出证据呢?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昨天参与行动的训导员出来说两句呗,于是她冲训导员汪汪汪的叫唤起来。
训导员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平时听话懂事的吵吵怎么突然对着自己狂吠,只得尝试沟通,结果显而易见,鸡同鸭讲嘛。
吵吵急了,眼看着蹦蹦跳跳被围攻了,只得冲闹闹嚷嚷起来,让他去护着蹦蹦和跳跳,可是闹闹是新来不久的狗子,好不容易通过了考核,成为了正式的警犬,他才不想得罪一大帮同事呢,便没有理会。
可怜的蹦蹦和跳跳,就这么被胖揍了一顿,吵吵本来还打算跟训导员继续汪汪汪,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冲上去护着蹦蹦和跳跳。
训导员完全误会了吵吵的行为,以为她发了性,要攻击其他的狗子,便让闹闹去阻止她。
闹闹这次倒是听话,直接冲了上去,跟吵吵打了起来。
结果就是,其他警犬围攻了蹦蹦和跳跳,吵吵跟闹闹也大打出手,难分难解。
邱小满冲上去,直接喊道:“我是训导员,我能证明蹦蹦和跳跳的主人没有吸毒,你们,全都给我住手!”
沸腾的狗群瞬间冷静了下来,其中一只叫旺财的德牧求证一般看向了他的训导员汪泉,汪泉是个瘦瘦小小的四川人,也是昨天参与行动的训导员,见状赶紧力挺邱小满:“没错,这也是训导员,训导员,懂吗,跟我一样的。”
说着他小声问邱小满:“你的证件呢?”
“没带。”邱小满又不是来执行公务的,怎么会随身携带证件呢。
汪泉只得放弃,不管了,起码他已经站在小邱这边了,狗子们要是不懂,那也没办法,他又不会说狗语。
邱小满倒是不担心这些狗子不信她,她冷着脸走上前去:“怎么?不信,我都听懂你们吵架的内容了,还不信我?来,你汪汪几声,让我把你说的话学一遍试试。”
旺财真的不信,这个人类都没有证件,哼。
于是他汪汪了几声。
没办法,他是这里的二哥,一直被大姐头吵吵压着,难得逮着一个机会挑衅吵吵,当然要好好的表现表现。
而现在,挑衅人类的权威,就是他向其他狗子立威的方式,他当然要提出质疑。
邱小满立马学舌道:“你在笑话我,人类,你都没有佩戴证件,让我怎么相信你?”
旺财震惊了,旺财大为不解,立马后退一步,嚷道:“汪汪,人类已经进化了吗?居然可以听懂狗子说话?怎么没有人告诉我啊?”
邱小满平静地看着他:“我现在不是在告诉你吗?我是北都的训导员,来这里是为了私事,所以没带证件。你要是不信,闻闻我身上是不是有好多狗子的味道。”
旺财诧异地看看她,身后传来其他狗子汪汪的声音,他只得上前一步,闻了闻邱小满身上的味道,很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其他狗子见二哥都沉默了,也保持了安静,一个个的,全都看着邱小满,带着好奇和探究。
邱小满便一个一个跟他们对话,彻底打消他们的疑虑。
“你叫什么?”
“珍珠。”
“很好听的名字,你一定可以有出色的表现,像珍珠一样不俗。”
“汪汪,谢谢你!”
“你叫什么?”
“胖芙芙。”
“你确实有点胖,该减肥了。”
“呜,狗家在努力了,可是瘦不下来啊。”
“加强训练,不要偷吃别的狗子的口粮。”
“呜,你怎么知道的?”
“旁边那只狗子一直哀怨地看着你。”
“嗷呜,原来墨宝早就知道了哇。”
“对呀,肯定是墨宝让着你,以后别这样了。”
“好吧。”
“你叫墨宝。”
“汪汪,是哒!我是不是很黑得很纯粹?”
“是的墨宝,你很棒,知道礼让同伴,不过这样会亏待你自己的呀,以后多吃点,实在不行,你找我告状,我来帮你打小报告。”
“汪汪,人类你真好。”
“你叫什么?”
“我叫小树。”
“这个名字很别致啊。”
“因为我被训导员捡到的时候,正躺在小树下面,饿得没力气走路啦。”
“是吗,原来你被抛弃过,不过别担心,训导员不会抛弃你的,安心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了。”
“汪汪,我会的!”
“你叫什么?”
“我叫笨笨。”
“哈哈,怎么会叫这么一个名字?”
“因为我考了三次才通过考核。”
“那也不笨啊,还有很多狗子考了三次都过不了的呢,你已经很棒啦。”
“嗷呜,人类你好好,谢谢你夸我,我好开心。”
“你叫什么?”
“我叫摸摸。”
“哈哈,这是什么名字嘛,你的主人喜欢摸你?”
“不是呀,我跟我哥哥喜欢偷偷摸摸,所以我哥哥叫偷偷,我叫摸摸。不过哥哥没有通过考核,已经被人领养走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喜欢偷偷摸摸地做什么呢?”
“我们喜欢偷偷摸摸地看主人拉粑粑。哎,实在是没办法,闻着好香啊。”
“哈哈哈,你好可爱。”
“害羞,人类你是头一个夸我的,我好喜欢你哦。”
“你叫什么?”
……
邱小满就这么一个一个的,跟狗子们闲聊起来。
楚浩已经从刘队那里听说过邱小满的事迹,倒不是很惊讶,而一旁的汪泉则目瞪口呆。
居然有人可以跟狗子这样聊天的吗?
可恶,为什么他不会?
等邱小满站起来的时候,他好奇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邱小满总不能说自己去过驭兽大陆吧?只能给了个臭美的解释:“大概是我天赋异禀吧。”
汪泉佩服得不行,他又问:“你是北都人?”
“不,我是云南的。”邱小满笑着转身,看向了闹闹。
她对闹闹的表现很不满意,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居然想挑唆狗群跟吵吵对立,坏狗狗。
于是她走到闹闹跟前,露出不满的表情:“你应该知道,就算吵吵被排挤在外,你也当不了老大。我要是你,我会跟吵吵搞好关系,她的经验比你丰富,是一个值得你学习和追赶的榜样,而不是你的假想敌。希望你努力改正,下次别再这么胡闹了。”
闹闹没有说话,只是别过头去,不想看邱小满。
邱小满只得把吵吵叫去一旁,叮嘱道:“闹闹还是很不服气,你以后小心点,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让你的训导员给我打电话,我们来对一个暗号,我会把这个暗号告诉你的训导员。”
“真的!”吵吵开心坏了,想了想,道,“那我嗷呜六次行不行?”
“行啊,我去跟你的训导员说。”邱小满摸摸吵吵的狗头,视线落在她的伤口上,很是心疼,叮嘱道,“以后别犯傻,你要是受伤了,更加没人在乎被欺负的狗子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帮忙。”
“我记住啦。”吵吵很是感激,拿脑袋蹭了蹭邱小满的裤腿。
邱小满领着吵吵,跟汪泉说了下暗号,整个纠纷便算是调解结束了。
接下来,兽医到场,给受伤的狗子们处理伤口,邱小满看向委屈巴巴的蹦蹦和跳跳,思来想去,还是问道:“你们要不要跟我去北都?”
毕竟他们的主人都去世了,他们现在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丧家犬了,又是残疾狗子,很容易被欺负。
蹦蹦和跳跳没想到这个好心的训导员愿意收留他们,顿时来了精神,撑着受伤的四肢,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汪汪了两声。
邱小满怜惜地摸摸他们的狗头:“不过我这两天要处理事情,没办法带着你们,你们还要再在这里待两天,等我出发的时候再来接你们好不好?”
“好。”两只狗子齐齐应答。
邱小满放心了,又叮嘱了一下汪泉注意事项,便跟楚浩离开了。
回到警队,正好北都那边的孟队回了电话,他已经跟领导申请过了,邱小满同志可以接受专访,但是采访的过程要注意,不能泄露任何在办案件的相关细节,不能违反纪律。
刘永强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邱小满,正好楚浩亲眼目睹了邱小满调解狗子吵架的现场,那就采访这件事吧,其他的案子就算了。
曹铁城的弟弟叫曹小军,闻言赶紧拿起录音笔,跟着邱小满和楚浩去了接待室。
第80章 沪市扬名8 这份采访稿,会为她带来多……
曹小军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 普通话非常标准。
他是个工作狂,无心情爱,目前未婚,供职于一家面向青年群体的杂志社。
一般的人物采访他都懒得接, 他只爱跑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而今天这个, 是他大哥特地关照过的, 他自然要给大哥面子,亲自到场。
毕竟他自己也对邱小满的故事感到好奇, 所以他的态度非常的谦虚友善。
预计的采访时间不算长,他估计半个小时就够了, 大多数时间, 都是曹小军在提问,楚浩在滔滔不绝的夸邱小满。
邱小满时不时附和两声, 表示楚浩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夸大其词。
曹小军整理完她调解狗子纠纷的过程,忍不住问道:“你居然能听懂狗子说话?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天赋异禀吧。”邱小满没办法说实话, 就用这个万金油的答案吧。
曹小军也觉得只能这样解释了,但是, 读者不会买账的。
于是他问道:“你可以不可以用一些我们普罗大众可以理解的方式,解释一下你跟狗子沟通的过程?比如说, 你能理解狗子受委屈了,是因为狗子的某个表情或者动作, 这么一来,读者才能在唯物主义的大原则下,接受这件神奇的事情。”
邱小满明白了,于是她尝试描述狗子不同情绪时的特征。
比如受了委屈的时候,狗子很有可能会垂下耳朵, 一副委屈巴巴又不敢顶嘴的窝囊样子,甚至有可能像个小孩子一样,回避跟主人的眼神对视,更有甚者,会出现“鲸鱼眼”,或者发出呜呜的哭泣。
“鲸鱼眼?”曹小军不太能想象得出来那个画面。
邱小满尝试着学习了一下:“就是这样,露出眼白。”
曹小军恍然,忍不住笑了:“那我还真见过门卫大爷的狗子这样,看来大爷冤枉它了。”
“是吗?具体什么事?说我听听。”邱小满很愿意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狗子申诉冤屈。
曹小军大概解释了一下,那大爷养了一只大黄狗和两只猫,一只猫是灰狸花,性格比较沉稳,在家里称王称霸,连大爷都要让着它。
还有一只是有四只白手套的小黑子,肚皮和屁股也是白的。
小黑子特别皮,特别好动,但它不敢招惹灰狸花,只敢招惹大黄。
有天大爷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桌子上的茶杯被打碎了,现场只有大黄在,两只猫都没有踪迹,大爷自然以为是大黄做的,不光训斥了大黄一顿,还罚它一天不准吃饭。
大黄就蜷缩在角落里,下巴贴地,双耳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还翻了鲸鱼眼,可怜得不得了。
曹小军去门卫室拿信件的时候,正好看到了。
“当时我还帮大黄辩解来着,我说大黄平时最懂事了,杯子肯定不会是大黄打碎的。”
邱小满明白了:“可怜的大黄,绝对是被冤枉了。嫌疑犯不是小黑子就是灰狸花,从它们的性格来分析的话,小黑子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当然,也不排除特殊情况,比如灰狸花捉虫子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杯拍下去了,这都是有可能的。猫咪就是这样的,看到虫子啊老鼠啊麻雀啊,就会把持不住,那是他们的本能,也不好怪他们的。”
曹小军点点头:“事情过去很久了,现在也查不出来什么了,不过,等我这篇采访稿刊登出来,我会让大爷看看的。”
邱小满叮嘱道:“嗯,如果大爷愿意给大黄平反,记得让大爷多给大黄买点好吃的。这种受了委屈却乖乖趴着而不是胡闹的狗子,一般都很懂事很忠诚,大爷已经冤枉过他一次了,可不得好好补偿一下他嘛?”
曹小军明白,又问了些狗子高兴或者生气时的表现。
邱小满一一描述解释了,适当的时候,还会演示给曹小军看看。
曹小军受益良多,干脆,又问了猫咪的,还有一些老大爷喜欢养鸟,再问问鸟类的。
这采访的时间一下就超过了他的预期,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采访结束,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真不敢相信快乐的时间这么短暂。
曹小军整理完收稿,想到又要回去面对办公室里尔虞我诈的同事们,不禁感慨,有时候人跟人的相处,真的还不如人跟动物来得真诚长久。
他也养只猫养只狗好了,以后受了领导的窝囊气,下班回家也能有个说话的对象。
一事不烦二主,于是他离开前问道:“你认识什么养狗养猫的人家吗?帮我介绍一个?我准备抱养两只。”
邱小满摇头:“我倒是认识两只残疾的狗子,不过,照顾他们需要耗费不少的精神和心血,我就不给你上难度了。你找同事朋友打听看看吧。”
“也好。”曹小军也不想自找麻烦,残疾的狗子他不会照顾。
曹小军回去后,很快把稿子整理妥当,拿给王主编过目,主编一开始还挺嗤之以鼻的,总觉得一个训导员的故事,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当他看完曹小军交来的采访稿,他居然也对这个训导员产生了好奇。
于是他问道:“这个小同志,真的这么神奇吗?”
曹小军笑道:“那当然,老魏一直想把她挖过来呢,不过这孩子知恩图报,不想让北都的老温伤心,就拒绝了老魏。”
王主编似乎看到了希望,催促道:“那你帮我问问她,我家的猫不吃不喝好几天了,到底怎么回事呢?”
这个曹小军真不知道,采访的时候也没问这个问题,他便给邱小满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晚上去主编家里看看。
下午她估计要帮警队干活儿,没时间。
邱小满一口应下。
晚上邱小满在曹小军的陪同下,去了主编家里,看到一只胖胖的,趴在猫砂盆里一动不动的大橘猫。
她把大橘抱起来检查了一下牙口,确认道:“橘子三岁了吧?”
主编一脸震惊:“这都能看出来?”
邱小满点点头,把橘子放下,检查了一下家里的环境,猫砂盆里的便便情况,又掀开大橘的尾巴看了看。
“这里有一块猫砂结团黏在橘子的屁股上了,她很有可能是得了尿结石。等等——”去掉结团的猫砂后,邱小满还看到了一些灰色带血丝的脓性分泌物,她又摸了摸橘子的肚子,问道,“橘子没有生过小猫吧?”
“没有啊。”主编一脸茫然,这跟生小猫有关系吗?
邱小满笃定地点点头:“肚子这么大,很有可能子宫蓄脓了,我来找个兽医,帮她看看。”
她直接打给了刘队,让刘队问问汪泉,基地那边的兽医住得远不远,他们想带橘子过去看看。
刘队很快报了个地址给她,邱小满带着主编和猫咪赶了过去。
果然,全都被她说中了,不过兽医家里做不了手术,只能等第二天去基地那里借用一下手术室,这事还得跟基地的大队长申请,手续有点繁琐。
第二天邱小满带着蹦蹦和跳跳,跟刘队等人一起,找到了送煤气的帮凶,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收队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两天刘堃居然没有给她打电话。
也好,免得她烦他。
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王主编眼含热泪的在门口等她。
看到她,王主编立马迎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太感谢你了,要是我再晚几天送橘子做手术,橘子就没命了。小姑娘,你真是了不起啊,我准备把这个案例也加入采访稿里头,你没有意见吧?”
邱小满没有意见啊,猫咪没事了就好。
正好这里没她什么事了,她便带着蹦蹦和跳跳回去了。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份采访稿,会为她带来多大的名气和源源不断的求助者。
不过这都不是现在的她需要考虑的事,因为她刚回到警队,便得到了一个消息,方振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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