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雪挨着一场大雪不断的落。
整个小院皆是银装素裹, 山莺在屋子里呆久了也觉得闷,她穿着厚重毛绒,想到宋栖迟, 又特意外面套一件绛红的披风, 整个人只露出一张娇憨精巧的小脸。
实在是宋栖迟有些杯弓蛇影。
上次的咳嗽,山莺第二日就活蹦乱跳了,这事甚至连生病都算不上,偏偏宋栖迟总是担心她又受凉生病。
但他又甚少说什么。
除去山莺摸他时,会稍微制止一下, 其他时候只是用似担忧似幽怨,略带谴责目光望着她, 接着送来保暖的工具。
山莺实在受不了这种目光。
她又不是真的要引起父母注意到熊孩子, 于是收敛行为。
可她真的哪有那么娇气啊!
山莺站在檐廊下, 踮脚往厨房方向瞄一眼, 隔着半掩的窗户,见宋栖迟正忙碌洗菜切菜做汤锅, 她伸出抱着珐琅手炉的手,迫不及待接飘然的雪花。
冰凉洁白,不一会儿就在掌心化作水。
山莺甩甩手, 又瞥眼望宋栖迟,见他没注意, 悄悄蹲地, 及其顺手从旁边的皑皑积雪上, 扣了一大捧。
压实,塑形。
不一会儿,一个手掌大小的雪人呈现。
山莺眉眼染笑。
但她实在不是什么心灵手巧之人,勾勒口鼻神情实在无能, 遂取出两条红线,绕在雪人的身上,做标识。
她捏好放在窗棂上,雪人就框在其中,明明是没什么表情神态的,偏偏这刻生了神志,孤独幽怨望着她。
简直跟宋栖迟一样,孤单可怜。
“知道啦知道啦。”山莺含笑安抚,她三下五除二又捏了一个雪人,这次连口鼻都没捏,直接塞入同一个小格子内,而她取下耳朵上的珍珠耳坠,雪人就手掌大小,口鼻都没弄,更不提耳朵,山莺直接扎入雪人脑门。
望着两个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山莺情不自禁轻笑。
只恨没有相机可以拍下这一幕,太好玩了。
她擦拭手上水渍,将把丢在一旁的手炉抱住,待双手温暖才慢悠悠溜达到厨房门口。
宋栖迟厨艺早就不像初见时的生疏,他系着围裙,手握锅铲,锅气热气腾腾压制住他淡漠的神色,很有人夫感。
他抬眸,眼波涟漪,似清晨的晨雾混着缕缕炊烟,又清冷又具有烟火气,“好玩吗?”
“啊?好玩什么?”山莺疑惑。
宋栖迟侧头,当着山莺的面望着开了缝隙的窗外,那个角度能看到山莺刚才的所作所为。
山莺撇嘴:“呃…”她扭捏凑到宋栖迟身边,眼眉含笑,“你觉得我做的怎么样?”
宋栖迟斜睨一眼,勾唇浅笑,语气轻缓:“好看。我很喜欢。”
山莺抿嘴偷笑。
说上说着好看,喜欢,指不定刚才望着她堆雪人心里如何担忧呢。
她强硬隔着衣袖拉住宋栖迟的手腕,送至唇边呼热气。
宋栖迟指尖一缩。
山莺抓住不松:“躲什么?”
她吹了几口热气,就拉着宋栖迟的手,再吹几口,再拉拉宋栖迟的手。
也不说话,就这般反复的做。
宋栖迟被吐出的热气和手的柔暖弄得心思杂乱,他忍耐许久,慢悠悠开口询问:“做什么呢。”
“拉你的手啊,”山莺高举,眉眼弯弯,带着顽劣狡黠,“不冷的,我呼了热气的。”
宋栖迟:“那牵够了吗?”
山莺摩挲着宋栖迟的手,面上正经:“才拉了一会儿,不够不够。”
宋栖迟:“要吃饭了,那等,吃完饭再摸?”
摸?
山莺眯眼,这词用的,跟她是什么大色狼调戏家庭主夫似的,可话虽如此,她手不自觉又揉搓了几下宋栖迟才放开,跟在他身后,拿着两副碗筷。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渐晚,暮色朦胧,一轮弯月高悬,皎洁的月光洒在皑皑白雪上,不用点灯,甚至就有白日阴天的半阴半明。
室内温暖如夏,烛火摇曳明亮。
圆桌中央是冒着汩汩热气的汤锅,旁边摆放着各种或红或青的配菜,猪肉羊肉,玉米冬瓜青菜等等。
山莺疑惑。
自从卸下伪装,宋栖迟并不吃饭,只一日三餐为山莺精心煮她适量的饭菜,随后坐在一旁含笑望着她吃,弄得她既尴尬又不适,遂强迫宋栖迟陪着她一起吃饭。
宋栖迟乖乖点头,但他十分不走心,假模假样捻一筷子,继续望着山莺咀嚼,导致山莺现在特意和宋栖迟坐在一起吃饭,见他要转头就抬他的脸。
“要过年了,”宋栖迟轻轻地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过年想吃点些热乎乎的汤锅。”
过年?今天是除夕吗?
山莺一愣。
这段时间她实在过得悠然惬意,加上住在山上,也没什么亲朋好友邻居的,以至于日子都过混沌糊涂了。
她莞尔一笑,扑向宋栖迟怀中,双眸闪亮似璀璨星光,她黏黏糊糊夸赞,“宋栖迟,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宋栖迟噙笑,手扣着山莺后脑,摩挲她柔顺的黑发。
铺满圆桌的配菜,山莺吃得肚子圆鼓鼓,饭后收拾干净,就扭着宋栖迟,像每日日常一般,与他窝在罗汉床一侧的,她兴冲冲道:“我们一起守岁吧。”
“守岁?”
“是啊是啊,”山莺不免感叹,紧攥宋栖迟的手,“除旧迎新,一起跨年。”
以后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好。”宋栖迟颔首,自然事事顺从山莺。
室外依旧大雪纷飞,室内温暖,山莺就紧挨着宋栖迟与他闲聊,但她这段时间早睡早起,生物钟调的太好了,到点人就开始昏昏欲睡。
她揉揉惺忪睡眼,强撑几次,最终贴在宋栖迟的胸膛,人懒散软绵,恹恹道:“宋栖迟,我先睡一会儿,快到时间了你记得叫我。”
怕宋栖迟想让她睡个好觉不叫她,山莺扭着他衣袖,特意叮嘱:“一定要叫我啊。”
“我会叫你的。”宋栖迟应声,揽住山莺让她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入睡。
而他就默默望着带走热闹和欢愉的山莺。
他已习以为常。
宋栖迟并不需要睡觉,以前每晚,待山莺睡着后,他都这般无声端详于她。
飘雪吹落,一阵狂风而起撞得窗户沙沙作响,宋栖迟轻拍山莺,仰首见银白的月光洒满遍地,他看到步锦窗棂的一个长格看到了一对雪人。
它们在风雪中互相依偎,一边融化一边冻结。
成为一体。
“山莺。”莫名的,宋栖迟情不自禁叫出山莺的名字,他冰凉的身体挨着她,也似感染暖意,人也要融化。
心也宁静平和。
他继续等待,临近过年,终于轻拍山莺唤道:“山莺…”
“嗯?”山莺慢慢睁眼。
烛火明亮,宋栖迟也是浸在金灿暖意中,眼底的温柔似要淌出水来。
而在山莺要溺死其中时,她听到微弱的啦哩啪啦爆竹声,侧头间,看到了窜上黑夜凌乱的烟花。
过年了啊。
虽远远不及她穿越前过年的盛大热烈,但今年她有了家人,有了家。
因为有宋栖迟。
山莺心中只有满足和喜悦,她抱住宋栖迟,头埋在他的肩窝,轻唤:“宋栖迟。”
宋栖迟含笑,和以往一般:“我在,山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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