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脸皮厚度尚待修炼, 也或许是临场应对的词库实在匮乏。
他跑了。
不对,是战略性撤退了。
当晚放学,夏桑安甚至都没等陈准就溜回了公寓, 冲进于是就给自己来了个浇灌清醒术。
脑海里反复重播着称重那句带着委屈控诉的话和几人写满了“哦~~~”的眼神。
这绝对不是什么账号被盗!陈准这家伙就是这样的!夏桑安关掉淋浴头,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望着镜子里那个被水汽氤氲得眉眼模糊的自己。
这一看,心底那点被暂时镇住的懊恼和心虚又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当时怎么就慌成那样了那?退缩得那么明显,好像陈准有多见不得光似的。
明明…在一起也不是几天了。虽然是在各种“治疗”和“意外”的掩护下, 半推半就,稀里糊涂开始的,但是他都说了要和陈准谈恋爱。
怎么就连当众给个名分的勇气都没有?
洗完澡,他穿着睡衣,顶着头湿漉漉的头发磨蹭到客厅。陈准已经回来了, 换了家居服正在沙发另一端看书。
夏桑安偷偷看他。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垂眸看书时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几天他都没有戴耳钉,更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
这张脸,算得上是祸国殃民级别的了吧?只可惜,祸得是他夏桑安的国, 殃的也是他一个人。
这脸算祸国殃民了吧?只是祸的是他的国, 殃得也是他一个人。
这么一想, 他忽然就有点悟了。哪次陈准想干点过分的, 让他觉得羞耻得要命的事,他不是先不同意的?
可结果呢?
这家伙总有办法, 不是把那张俊脸凑过来低声哄骗,就是用那种让人招架不住的眼神和语气步步相逼, 最后哪次不是他节节败退,乖乖就范的?
这么一想,他有什么好内疚的!
夏桑安用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坐在沙发最边缘用余光瞄他。
我头发没吹干!他在心里无声地喊。
以前不都是你主动过来给我吹的吗?你快过来啊!
结果陈准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淡定地翻过一页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难道陈准没看到?
不确定,不甘心,他要试探一下。
悄悄往陈准那边挪了一点点,沙发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陈准没反应。
又过去一点点、
还是没反应。
他又壮着胆子,再蹭过去一点点,几乎要挨到他的腿了。
这次,陈准终于有了动作。
合上书,非常自然的……往旁边挪开了一点点,给两人之间重新留出的明显的空隙。
夏桑安:“???”
这一下可把他惹急了!索性心一横,整个人直接凑过去,不由分说地挤进陈准和书之间的空当,半强迫哼哼唧唧地窝进了怀里。
半湿的脑袋还往他颈窝里蹭,湿凉的水珠沾湿了陈准的睡衣领口。
“哥…”他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陈准。
“你不会就因为这点小事,真跟我计较上了吧?”
陈准终于垂下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他几秒,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膝上的书放到一边。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坐好。”
夏桑安立刻乖乖坐直身子。
陈准起身去拿了吹风机回来,插上电源,示意他转身。
夏桑安就盘腿坐在他身前,被顺着毛又揉又吹,舒服地眯起眼。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夏桑安浑身舒服地就差原地睡着,习惯性地就想像往常一样,软乎乎地向后倒进那个怀抱里——
扑空了!
陈准在他倒下的瞬间站起身,让他直接栽进了沙发抱枕里。
夏桑安懵懵地抬起头,看见陈准已经拿起书,看样子要回自己房间。
心里一急,脱口而出:“哥!你今晚……今晚不和我一起睡了吗?”
陈准的脚步在卧室门口顿住。回过头,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表情看起来有点无奈,又有点……刻意摆出来的疏离?
他微微蹙眉,用那种夏桑安最受不了的“我为你好”的语气说:
“三三,无名无分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桑安瞬间僵住的脸。
“我觉得,我这个当哥哥的,还是得有点边界感,不合适。”
夏桑安:“……”
他看着陈准说完就转身进房,还咔哒一声。
把门给锁了!!!
整个人彻底石化在沙发上,几秒后,他反应过来,有点委屈,有点难以置信。
他被抛弃了!
“哥!”他几乎是跳下沙发,冲到卧室门口,抬手就拍门板,“陈准!你开门!你放我进去!”
门内传来陈准隔着门板的声音:“三三,很晚了,乖乖回你自己房间睡觉。”
这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夏桑安更委屈了,他又拍了两下门,里面却再也没有回应。
闷闷不乐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过身,重重坐回沙发里。
茶几上的Aibi机器灵活地转了个方向,歪着脑袋,关切的问:“主人,你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呢,需要Aibi为你播放一首欢快的音乐吗?”
夏桑安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地转出来:“不要……你帮我把次卧的门锁打开。”
Aibi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回应道:“抱歉,主人。门锁控制系统权限不足,Aibi无法执行此操作。需要Aibi立刻为您联系物业或锁匠吗?”
夏桑安:“……”
他气得抬起头,瞪了一眼这个机器人。
讨厌鬼!小气鬼!他在心里把陈准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不就是没当场承认吗?至于这么小气吗?还锁门!
越想越气,他抬脚就泄愤似的踹了一下沙发,抱枕被他揉成一团打了好几拳。
行!陈准!你厉害!
他盯着那扇门,心里发誓:有本事你就一直锁着!我再也不会跟你一起睡了!你自己睡去吧!
堵着气,夏桑安几步走到玄关,拽下陈准的外套,一头扎进了卧室的床上,抱着衣服,在心里把陈准的罪状好好罗列了一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正在学校正午的吉他社里练琴,可练着练着手里的琴就消失了,他被迫撑在窗台边缘,身后的人将他圈在怀里,手指顺着衣摆往里摸索着。
滚烫的呼吸拂过耳畔,陈准用那种他无法抗的嗓音一遍遍低语:
“三三,你哄哄我……”
话音未落,微凉的唇便覆了上来,轻柔的吮吻,带着薄茧的指尖在他皮肤上游移。
“唔……”夏桑安在梦中呜咽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梦里人的脖颈,可能是因为场景在学校,还是他很熟悉的吉他社。
他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来了,有一种扭曲的快感。
身体的渴望被点燃,他生涩又急切地回应着这个吻,迷迷糊糊地感到一阵空虚,扭动着腰肢去贴近那片热源。
恍惚中,他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陈准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唇正一下下地轻啄着他的嘴角和下巴。那双黑眸在夜色里亮的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吞之入腹。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大脑一片混沌,分不清这究竟是梦的延续还是现实。
本能地收紧手臂,将眼前的人抱得更紧。
陈准察觉到他的清醒,动作微顿,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低沉地蛊惑着:“宝宝……醒了吗?”
他看着夏桑安迷茫又依赖的眼神,心底软成一片。却依旧不忘正事,循循善诱:“宝宝,给我个名分,好不好?说你是我的。”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好不好?”
夏桑安怔怔地看着他,思维迟钝,只觉得这个梦真实得过分。
他无意识地用额头抵着陈准的额头,像只寻求安慰的猫,轻轻蹭了蹭,软软地要求。
“哥哥…摸我……”
这句话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陈准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强压下翻涌的冲动,指腹摩挲着夏桑安滚烫的皮肤,声音哑得不行:“那你说……你喜欢我,你是我的。说了,哥哥就摸你。”
被情潮和睡意支配的夏桑安毫无招架之力,委屈地扁了扁嘴,似乎不满这交易的延迟,又扭了扭腰想贴紧一点,用气音模糊地哼唧。
“喜欢…喜欢你…我是你的…摸我……”
随着夏桑安的话脱口而出,空气中那原本若有若无,缠缠绵绵的杏子信息素仿佛活起来了,变得浓稠密集,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陈准动作一顿,呼吸骤然粗重。他垂眸看着身下眼神迷离,双颊绯红,完全被本能和睡意支配的人,喉结滚动,几乎是咬着牙低语:“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勾人的?”
夏桑安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难耐地蹭了蹭他,仰起头,将脖颈完全暴戾在他眼前。
陈准眼神一暗,俯下身,温热的唇瓣力度不轻地落在夏桑安敏感至极的颈侧和锁骨上,辗转瞬吻。
每一次触碰,都引得夏桑安一阵细微的颤抖,吼间溢出小猫似的呜咽。
空气中那杏花的甜香仿佛被蒸腾出了水汽,变得湿漉漉,暖融融,一扑一扑地朝着陈准袭来,考验着他摇摇欲坠的自制力。
陈准忍得额角青筋都微微凸起,他看着夏桑安低下头,手指竟迷迷糊糊地往自己睡意的纽扣处探去。
猛地吸了口气,一把攥住他不安分的手腕:“夏桑安……你这是在玩火,知道吗?”
夏桑安被他攥得不舒服,扭动着身体抗议,哼哼唧唧地闹着说难受。
陈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些。
不行,他还小,还没长大,得忍住。
他扭头看了一眼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录音中。
伸出另一只手,点击了停止键。
转回头,看着怀里依旧神志不清的人,无奈地低叹:“明天还得去学校呢。”
可此时的夏桑安哪里听得讲这些,他喘着粗气,凭着蛮力又将陈准拉向自己,胡乱地吻着他的下巴和喉结,断断续续地嘟囔:“反正……是梦……”
陈准浑身一僵,恍然大悟。
原来这小东西从头到尾都以为这是一场春梦?
一股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窃喜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眸光转深,低头深深吻住那张微张的唇,将这个吻加深到近乎掠夺的程度,直到夏桑安开始在他怀里微微挣扎,才喘息着放开。
他的手指却顺势探进了夏桑安的睡衣下摆,抚上那截腰,感受着掌心下的身体的颤栗,在他耳边慢条斯理地低语:
“嗯……是梦。”
他轻轻揉捏着那敏感的腰侧,引得夏桑安发出一串细碎的呻|吟。
“但是宝宝……”
“明天醒来,可不能不认账啊。”
_
第二天早上,夏桑安是被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弄醒的。
明明睡得很早,可浑身上下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尤其是腰和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带着一种微妙的,过度使用的疲惫感。
等意识回笼,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让自己瞬间石化的一幕——
陈准站在他身后,下巴抵着他的头发,双臂正从他的腋下穿过,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正拿着牙刷,正动作轻柔的帮他刷牙!
而他自己,就像个大型娃娃,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连抬手的气力都没有。
夏桑安:“???”
他懵懵地眨了眨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缓慢地扭过头,抬起沾了点白色泡沫的脸,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个笑得一脸春风和煦的罪魁祸首,声音含混不清地问:
“……我这是…还没睡醒吗?”
陈准低笑出声,没有回答这个傻问题,只是就着他转头的姿势,小心地让他漱了口,用拧干的毛巾给他擦干净脸。
接着,更让夏桑安大脑宕机的事情发生了。陈准把他抱回床边,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开始给他换衣服!
从睡衣扣子到袜子,全程不需要他懂一根手指头。
夏桑安就像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软体动物,或者说,一个失去灵魂的等身娃娃,全程呆滞地任由陈准摆布。
当然,他不是不想反抗,是实在……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连抬胳膊都费劲。
这诡异的晨间服务一直持续到陈准帮他穿好鞋,准备拉着他去校门外吃早餐。夏桑安终于从巨大的冲击和身体的异常中回过一点神。
扶着门框,腿还有点软,忍不住颤声问:
“陈准……你昨晚…是不是进我房间了?”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像是……像是被……偷偷吸走了精气一样?!
陈准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一段夹杂着暧昧水声,喘息,和呜呜咽咽地话与低语的录音传出来,夏桑安差点一个腿软滑坐下去。
播放完毕,陈准将手机收回口袋:“是进了,还帮某个小朋友记录了一下,毕竟要名分这种事,还是有点保险比较好。”
“但是没想到有人抱着我一直说要……”
“停!别说了!”夏桑安的脸红透了。那些他以为是梦的画面破碎又火热,猛地冲进脑海。
扑过去想抢手机,却别陈准轻易躲开,顺势拦住了腰。
“宝宝,”陈准低头,在他通红的耳边轻声说:“现在,我是有名分的了吧?”
作者有话说:
岚/生/宁/M
第72章 chapter72[VIP]
时间像长了脚的妖怪, 蹭一下就从五月溜到了六月中旬。
南淮彻底热了起来,黏腻的空气裹着人,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重量。
紧接着, 梅雨季便接踵而至, 天空总是灰蒙蒙地沉着脸, 淅淅沥沥的雨时断时续,下得人心里也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一周里,夏桑安已经记不清是第几节体育课, 因为下雨被临时改成了其他课,没完没了的代课,而且一旦占用就再无归还之日,让人连一点盼头都没有。
连绵的雨幕不断敲打着玻璃,教室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怕冷些的学生甚至得套件薄外套。
夏桑安支着下巴,指尖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
其实南淮无论下雨还是下雪,都有种别样的好看。下雪时,能看见雪花无声飘落,融进深海里;而像这样的雨天,则是海面被低沉沉的天空紧紧压着, 海浪拍暗的节奏都变得懒洋洋的, 连带着看得人, 也一并提不起什么精神去听。
他抬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后颈。陈准前几天留下的临时标记气息已经变得很淡了。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泡”在陈准的信息素环境里,他那个脑人的紊乱症, 近来确实稳定了不少。
算起来已经有将近两周没有经历过情绪结合热了。
好像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他不知道陈准是怎么处理夏则明的事情的,这段时间他除了来问两句身体学习, 再没要过钱。
现在每周六日回柒里公馆,妈妈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再用那种带着审视和隐忧的目光打量他和陈准了。
大概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会撒谎。
在学校和长辈面前,他们依旧是兄弟,而一旦踏过公寓那道门槛,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两人便几乎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
但让夏桑安有些招架不住的是,陈准自从那次清晨服侍他刷牙洗脸之后,仿佛解锁了某种癖好,对打理他的一切琐事产生了极大的热情,并且机器偏爱从背后环抱的姿势。
小到替他系好衬衫的扣子,也非要从他身后伸出手臂将他圈进怀里才肯一颗一颗地扣好。
而且,话又说回来,最近学校论坛上有好几个帖子都在猜循屿就是陈准!虽然说他和陈准两人从不会在意论坛风波的人,但是!
到底为什么这群人要这么八卦呢!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啪”地一声,手一拍桌,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在全班同学和化学老师投来的疑惑目光中,低下头,假装是解出了一道题后太过激动,手指紧紧捏这笔,耳根的红却久久退不去。
下课铃刚响,前排的云端就转过身来:“三三!这周末我生日,咱们一起去唱K吧!”
夏桑安闻言,下意识就扭过头,目光越过教室后门,看着那个身影。
陈准正靠在走廊的窗边,和纪肆然聊着什么,姿态闲适,一看就不是故意要在那里聊的。
仿佛又心电感应般,陈准也恰好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撞。
一旁的叶山茶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推了推眼睛,提醒道:“那你得把他哥一起叫上。”
云端夸张地搓了搓手臂,吐槽了一句:“哎呦!你俩真是粘死了!不是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腻得慌?”
夏桑安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那你去叫他还是我去?”
“当然是你去啊!你去说,他肯定秒答应。”
看得出来,两人自从官宣后,云端对陈准“混蛋”的定义已经渐渐淡化了,也可能是没招了。
夏桑安站起身,朝后门走去。
刚走到陈准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化学老师正好从教室里走出来,一眼看到他俩站在一块。
“哎,陈准,夏桑安,正好!”老师抚了抚眼镜。
“现在雨停了,你俩跑一趟实验口,去把三楼的那箱光学仪器搬到一楼教室,注意点啊,别摔了。”
陈准应了一声,拍了拍夏桑安的背:“走吧。”
可南方的雨,看似停了,实则不过是中场休息喘了口气。两人把器材箱搬回指定教室,刚踏出实验楼的门廊,还没来得及迈出去,瓢泼大雨就跟不要钱似的,“哗啦”一声,毫无预兆地重新砸了下来。
夏桑安低头看了眼手机:“下节课还有十分钟。”
评估了一下从实验楼跑回主教学楼的距离和两人的速度,觉得如果跑得快一点,大概、也许、可能……能赶上?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埋头往雨幕里冲,肩膀却被一只手稳稳揽住。
陈准利落地脱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双手一撑,将外套罩在了两人头顶。
空间一下子变得狭小,两人不得不靠得极近了,夏桑安鼻尖嗅了嗅,能闻到混杂在雨气里的薄荷崖柏味道,很好闻。
“走吧。”陈准揽着他冲进了雨里。
两人一路狂奔,踩着水花冲进主楼的屋檐下,夏桑安有些微喘,一抬头,就看陈准另一侧的肩膀和袖子,已经被雨水浸透了一大片,布料紧紧贴着皮肤,而自己身上除了鞋子和裤脚,基本都是干的。
就在他们停下脚步的瞬间,夏桑安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三楼走廊的窗边,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等他望过去,那人影却一闪即逝,消失在了走廊里。
是错觉吗?夏桑安收回目光,注意力回到了陈准身上。
“哥……你这边都湿透了。”
陈准低头看他,额前几缕黑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夏桑安。
那眼神像带着细小的钩子,缠绕着,拉丝般黏腻。明明他们每天晚上都要黏在一起,可这种靠近,却好像永远都不够。
没事,陈准在新理想,我的猫没变成落汤小猫就好。
夏桑安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揪住了他微湿的衬衫布料,脚下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声音低得像耳语。
“哥……这里是学校。”禁止眼神开车。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中期十足的声音:“干嘛呢干嘛呢?!这挨挨蹭蹭的干嘛呢?”
夏桑安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陈准的外套下钻了出来,转身就看到贾主任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站在他们身后。
他赶紧微微鞠躬:“贾主任好!”
贾主任眯着眼睛,看清是他俩,脸上那副锐利表情瞬间缓和了不少,转而变成了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怎么又是你俩啊?天天都看你俩走一起,知道你们兄弟感情好,但这好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这抓早恋差点抓到你俩头上!”
夏桑安脸颊爆红,心虚地往陈准身后缩了缩。
陈准面不改色,抖了抖手里湿漉漉的外套,语气平静且理由充分:“贾主任,他身体弱,淋雨容易感冒,确实得多照顾一下。”
他又淡定的补充了一句:“再说,有我看着他,他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早恋。”
贾主任被这理直气壮地回答说得怔了一下,看着陈准那一脸“品学兼优好哥哥”的正经模样,又看看多在他身后,满脸写着“我哥说得对”的夏桑安。
最终只能挥挥手:“行了行了预备铃都响了,快回教室吧,记得把水擦擦啊教室空调开的高。”
说完就背着手走了。
完全没怀疑两人的兄弟情。
夏桑安看着贾主任走远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一抬头,正好撞进陈准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干、干嘛啊?”夏桑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揪了一下自己被淋湿的发梢。
陈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慢悠悠地说:“在想,刚才在贾主任面前说那样的话,会不会被天打雷劈。”
切,你也知道你喜欢胡说八道。夏桑安转过身,一边往教学楼里走,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哼,要是真会天打雷劈,你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大骗子,早就被劈成焦炭好几回了……”
陈准耸耸肩,不否认。几步跟上他,在楼梯拐角的视觉死角处,手指悄悄探过去,勾住了夏桑安的小拇指。
轻轻晃了晃,开始耍赖:“劈我?你真舍得?不心疼我?”
说话间,他沾了雨水的指尖顺势攀上,轻轻揉了揉夏桑安泛红的耳尖,激得他微微一颤。
陈准俯身凑近,用气音低语:“宝宝,顶着这么红的耳朵回教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才在外面干什么坏事了呢……”
妖怪!
戴个眼镜都封印不住的千年老妖怪!
夏桑安被他这连番的撩拨弄得耳根都要烧起来,羞地后退一小步拉开距离,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瞪了他一眼,强自板起脸,拿出来一点气势。
“哥哥,哦不对,尊敬的陈大会长!带头迟到影响可不好吧?”
话虽说得硬气,眼神却不自主地飘向陈准那半湿的肩膀,心里那点别扭瞬间被心疼取代。
闷闷地伸出手,把陈准搭在臂弯的外套拿过来,披回他肩上:“你……等会儿记得找毛巾擦擦,别感冒了……”
说完,根本不敢看陈准的反应,转身就逃也似的快步上了楼。
_
晚自习的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高二这个时间段很多学生的成绩已经开始有了分水岭,为了不掉出B班,一个个卯着劲地学。
夏桑安正撑在桌上,眉头紧锁地跟一道物理题较劲,草稿纸都翻了好几张就是没解出来。
前排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几声低呼。他没太在意,直到感觉旁边窗户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一抬头——
整个人瞬间僵住!
妈呀!
指尖旁边的窗玻璃上,正趴着一个乌漆嘛黑,毛茸茸,巴掌大的东西!八条长满细密绒毛的腿张牙舞爪地趴在玻璃上。
蜘……蜘蛛?
北方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等巨物!夏桑安的眼睛死死盯在那个东西上,大脑一片空白,从头顶心到脚趾尖都麻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蜘蛛的腿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椅子不受控制地“刺啦”一声向后猛地一挪!
这突兀的声响在教室里格外刺耳,瞬间把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坐在他旁边的叶山茶也抬起头,顺着夏桑安惊恐的视线看向窗户。
“卧槽!我刚才真没看错!真的……好、好大!”一个女生没忍住,压低声音惊叫出来。
“都别动!让小爷我来会会它!”江乐回站起身就往这边冲。
夏桑安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支柱,一瞬间什么理智,什么形象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愣在原地,和那只蜘蛛深情对望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江乐回要走过来的前一秒,他一眨眼——
那蜘蛛竟然不见了!!
他猛地扭过头,看看一脸无语的叶山茶,又看看几个被吓得站起来的女生,最后看看走到一半低头抬头找蜘蛛的江乐回。
嘴唇哆嗦了一下,讷讷地站起身。
在全班同学茫然又好奇的注视下,夏桑安动作僵硬地拉开后门,丢下一句逻辑清奇的话:
“那个…这教室…先、先给它用吧……它、它什么时候走了,我再回来……再见。”
然后,“砰”地一声轻响,他关上门,把自己隔绝在了走廊里。
一出门,他腿一软,后背重重靠上墙壁,望着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天爷!!它怎么还长腿毛啊!那么多腿毛!啊啊啊啊啊!
他扶着墙,同手同脚,魂不守舍地往洗手间方向走,想用冷水泼脸冷静一下。
刚拐过走廊转角,就闷头撞到了一个人。
“唔!”他捂着撞痛的额头,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没事。”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夏桑安抬起头,发现撞到的是方砚。对方手里拿着执勤记录本,臂弯带着红袖章,正关切地看着他。
夏桑安刚想解释自己为什么慌慌张张跑出来,方砚却先伸手用指尖轻轻抵了一下他的额头,问道:“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夏桑安张了张嘴,惊魂未定地摇头:“不是……是我们教室刚才……有个蜘蛛!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回想起来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
方砚了然地点点头:“正常,现在梅雨季,这些小东西活动频繁。有时候还会有会飞的蟑螂或者蝙蝠,没办法的事。”
夏桑安被他说的脸色更白了,咬了一下下唇:“我……我先走了……”
“欸,等等。”方砚叫住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点什么。
“反正晚自习也快下了,巡逻也差不多了。看你吓得不轻,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天,定定神?”
闻言,夏桑安扭头看了眼洗手间,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蜘蛛从隔间门板后探出毛毛腿的画面,瞬间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还是跟人呆在一起更安全,他犹豫了一秒,点点头。
第73章 chapter73[VIP]
两人走到一楼僻静的连廊。雨声在这里变得清晰, 空气潮湿微凉。方砚靠在栏杆旁,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对了,下周学校有个校园文化节的舞蹈选拔赛, 你看到通知了吗?我记得你在网上发的那些舞蹈视频挺不错的, 没考虑去试试?”
夏桑安听到这, 一点犹豫都没有,摇摇头:“不了,那种要站在很多人面前的场合, 我不太适应。”
他向来不喜欢成为焦点,更别说在众目睽睽下跳舞。而且,跳舞对他来说根本就算不上爱好。
方砚似乎并不意外,扯了扯嘴角:“行吧。反正我觉得,陈准大概也不会同意你去那种场合抛头露面。”
夏桑安一怔, 看向他:“这个跟陈准有什么关系?”
方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才慢悠悠地说:“他不是循屿吗?”
这话一出口,夏桑安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方砚怎么会知道?论坛那边吵到现在,一直都没实锤过,陈准更没出来回应过。
他正盯着连廊外的花花草草沉思,肩膀忽然被拍了拍。
“别紧张, 我就是猜到的, 不会到处乱说。”
说完他依着栏杆转过身,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金属管, 凑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
看到这个金属管,夏桑安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他细细辨认了一下才问:“这是,吸入式的K-13?”
方砚挑了一下眉, 点点头,呼出一点气雾:“嗯。你也用?”
夏桑安摇摇头:“听说劲儿太大了,我没试过。”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疑惑道:“你不是Beta吗?为什么也用这个?”
方砚耸耸肩:“人都会有压力的,不分第二性别。其实劲儿没传说中那么吓人。”
他看着夏桑安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将东西递过去,“你不是被吓到了吗?要不要试试?能让你放松点。”
也许是刚才的惊吓透支了判断力,也许是方砚说的还挺有说服力的,夏桑安鬼使神差地就接了过来,学着样子修吸了一口。
一股强烈的,带着怪异甜橙味的气体猛地冲进喉咙!
紧接着,大脑像被重锤敲了一下,嗡的一声,视野瞬间模糊旋转,强烈的晕眩感让他皱着眉闷哼一声,赶紧扶住旁边的栏杆才没软倒。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把管子塞回方砚手里,声音发颤:“不行……这个劲儿……真的太大了……”
奇异的是,咳嗽平息后,那股尖锐的恐惧感确实淡去了,但夏桑安很快陷入了另一种更糟糕的状态。
他的眼神彻底失了焦,视线里的一切都像蒙了层浓雾,身体轻飘飘地使不上力,几乎完全依靠在了被雨水打湿的栏杆上。
方砚看着他涣散的状态,又将那细管凑近了些:“第一次是会有点晕,适应一下就好。再试一小口?感觉会顺很多。”
夏桑安意识模糊,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递到嘴边的管口微微张开了嘴——
就在他即将吸入的瞬间,一直手臂猛地从侧后方伸来,一把将他往后拽离!
力道很大,让他整个人踉跄着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那根金属管“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夏桑安茫然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聚焦了好一会儿,软软地唤了一声:“哥?”
陈准没有立刻低头看他,目光如同淬了冰,直直射向对面的方砚,声音压得极低:‘方砚,你给他用这个干什么?’
方砚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陈准眼中的寒意弄得一怔:“他刚才被吓到了,脸色不好。k-13不是能缓解恐惧吗?很多人都在用……”
像是实在难受,夏桑安手指忽然揪紧了陈准胸前的衬衫布料,声音细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哥……我想回家……”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促微弱,原本只是失焦的眼神彻底空洞下去,身体也软得不像话。
陈准心头猛地一沉,所有质问和火气瞬间被恐慌淹没了。
没再看方砚,弯腰将人打横抱起,紧紧搂在胸前,转身就要走。
“陈准!”方砚急忙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袖口,脸上血色尽失,语气慌乱:“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反应会这么大……”
陈准脚步一顿,侧过头,扫了眼对方拽住他袖口的手,最后落在他写满无措的脸上,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听着让人浑身发寒:
“方砚,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挣开方砚的手,抱着怀里的人,大步地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方砚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被挣开的姿势,脸色惨白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以及地上那根滚落的金属管。
_
雨还是未停,淅淅沥沥地敲打着伞面。陈准一手紧紧抱着怀里软绵绵的人,一手撑着伞,夏桑安手臂缠着他的脖颈,脑袋靠在他肩窝,呼吸微弱,体温却越来越高。
陈准心里急,原本的计划是立刻拦车去医院,但这雨天校区附近的车几乎叫不到。
怀里的人忽然不安分地动了动,在他颈侧蹭了蹭,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地拂过他的皮肤,喃喃道:“哥……我要回家…”
陈准起先以为他是太难受了在说胡话,下一秒,一个轻柔却带着灼人温度的触感,印在了他的喉结上。
夏桑安轻轻咬了一下他。
陈准浑身猛地一僵,倏地低下头,对上夏桑安那双水汽氤氲,迷离失焦的眼睛。脸上烧得绯红,眼神明晃晃地在渴求着什么。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杏花信息素正不受控得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混在潮湿的雨水中。
不是单纯的药物反应,是异常结合热。
陈准心里一沉,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抱着人快步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一进玄关,踢上门,陈准还没来得及开灯,怀里的人已经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夏桑安似乎已经彻底被突如其来的结合热折磨地不行,他太久没经历这种毫无预兆的猛烈反应,浑身敏感得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爬行啃噬。
太难受了,比他以往任何一次结合热都难受。
他凭着本能,急切地啃咬着陈准的脖颈和下巴,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钻,嘴里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哀求:“哥哥…难受……好难受,你帮帮我……”
每次夏桑安的结合热都很缠人,但这次因为K-13的影响直接让他的结合热反应翻了倍,一层一层滚烫的信息素扑上来,陈准的信息素也开始被勾得躁动不安。
他咬着牙,额头的青筋都突突地跳动,抱着人跌在在沙发上,看着夏桑安骑在自己身上,不受控制地扭着腰蹭他。
那双蓝色的眸子涣散又充满欲望,这一番动作下来,几乎要将人逼疯。陈准紧紧箍住他,呼吸粗重,哑声问:
“夏桑安……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他感觉自己的易感期都快被这个妖精勾出来了。
夏桑安被他问得清醒了些,整个人脱力地趴倒在他怀里,开始断断续续地,真心实意地哭了起来。
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
他一边哭还一边不住地往陈准身上贴,眼泪浸湿了陈准的衬衫:“哥……我真的觉得这样不正常,可真的好难受……”
那带着泣音的哀求彻底击碎了陈准的防线。他低吼一声,猛地翻身将人压进沙发里,狠狠吻住那张唇,明明是在安抚,却被两人上升的体温拱得逐渐失控。
直到夏桑安几乎缺氧,软在他身下微微颤抖。陈准才退开些许,眼底是翻涌的墨色。深深看着身下的Omega哑着声音问:“宝贝,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没有回答,夏桑安喘息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陈准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抵在他微张的唇边。
“觉得难受了,就咬我。”
夏桑安意识混沌,含住了那根手指,点点头。
陈准俯下身,吻了吻夏桑安汗湿的额头,沿着脖颈,锁骨,一路向下。
*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绵密,敲打着玻璃,像一首急促的伴奏。
夏桑安仰躺在沙发上,被他死死含在嘴里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
他像个被抛上浪尖的小船,意识在深水里沉沉浮浮,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可他又曾短暂的清醒过,只是不敢看陈准,手指无力地拽着陈准的发丝。
还不够……
他想告诉陈准,如果是他,可以做的更过,他不介意的。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打断。
那阵结合热带来的焚身之苦,反反复复冲刷他,随着他彻底脱力,瘫软在沙发里尔彻底褪去,只留下一片疲惫的空茫。
陈准抬起头,抹去嘴角的湿痕,看向夏桑安的眼神复杂难辨,有难抑的情动,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心疼。
他轻轻抽回被咬出咬痕的手指,指节处一片红肿。什么也没说,俯身将虚脱的人紧紧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
夏桑安瘫在他怀里,望着天花板,身体还残留着过电般的余韵,过了许久,才拖着虚软的手臂,环住陈准的腰。
他把脸深深埋进陈准的颈窝,小声说:“哥……其实你可以对我做。”
陈准的喉结重重一滚,下颌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摇了摇头。
“不行。”
夏桑安把头更深的埋进他怀里,毛茸茸的发顶蹭着陈准的下巴:“可是我想要你。哥,我想要更多。”
这话太直白了,像羽毛般搔刮在陈准的耳膜上,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膛微微起伏。
捧起夏桑安的脸,拇指蹭着他的眼角,低头看进那双恢复了点清明的眼睛。
“这些话,你到底从哪学来的?”
他不信他家小朋友就算再天赋异禀,也能天生就懂这些让人血脉贲张的把戏。
夏桑安抬起眼皮,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一下,眼神懵懂又天真,又意外的坦诚:“漫画里。”
他小声地说:“周晨亦给我看的……说是,教学。”
陈准被他气笑了,又心疼得无以复加。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和更深处窜起的邪火。
将怀里这个不知死活还敢坦白的小罪魁扶正了些,让他靠坐在自己臂弯里坐着。
“三三。”陈准修长的手指抚上夏桑安颈部被汗水洇湿的皮肤,摩挲着那块微微发热尚在恢复的Omega腺体。
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按压,打着圈。
他贴着夏桑安的耳朵说:“你现在,这里还在发育,还不行。”
一边说着,他的掌心沿着少年单薄的脊骨滑落,隔着衣料,覆在了夏桑安后腰下方的一处凹陷,用力地按压了一下。
“啊…”
夏桑安身体猛地一颤,四肢本来就软,这一按又激起一阵颤栗,他把脸用力贴上陈准的锁骨,溢出的鼻音又软又黏。
陈准的气息也明显地粗重了一瞬,声音沉得发哑:“你这里,也没准备好,乖,你还没长大呢。”
他盯着少年因为羞赧和敏感泛起粉色的耳尖:“宝贝,Omega和Alpha的那些事,不是你在那些漫画里看到的那么简单,好玩就完了。”
“那很可怕,会很痛。痛得你根本想象不到。”
夏桑安仿佛被他的描述惊到了,抬起眼睛看向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用还带着颤的手拉过陈准刚刚被他狠狠咬过的食指。
少年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摩挲着那道久久散不去的印记。
“痛吗?”
陈准的心彻底软榻下来,像被温热的水泡过。反手握住那只手,揉了揉夏桑安的发顶:“不痛,就像被不高兴的小奶猫磨了磨牙一样。”
夏桑安的耳根更红了。他抱紧陈准的腰,把脸藏起来,闷在他的胸口,带着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
“那别的地方呢?”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湿漉漉的气息扑在陈准颈间:“哥……会痛吗?”
这个问题让陈准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骤然暗沉翻涌。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么直白的问题。
沾着雪花的杏子信息素无声无息地缠了上来。夏桑安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垂,用那软得能勾人魂的嗓音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哥,我也可以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chapter74[VIP]
Alpha果然是很可怕的生物, 他们真的是人吗?
清早,夏桑安没骨头似的趴在餐桌上,一边小口喝着牛奶一边在心里默默腹诽。他感觉吞咽的动作都有些困难。
喉咙痛。
陈准将涂好果酱的烤面包推到他面前, 声音比窗外的晨光还要温和几分, 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夏桑安耳根发热。
“你结合热还没完全褪掉, K-13对你影响太大,身体一时半会应该缓不过来,今天别去学校了, 在家乖乖休息一天。”
夏桑安低低“嗯”了一声,拿起面包,咬了一小口,动作牵动了嘴角。
“嘶……”,一阵清晰的刺疼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他鼓了一下腮,伸手揉了揉那处破口。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托起了他的下巴。陈准仔细端详着他嘴角那点不显眼的痕迹,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说实话,夏桑安现在看到陈准这张脸就有点条件反射的羞,尤其是被这样注视,关键是这摩挲的动作, 心疼或许是有一点的, 但怎么感觉更多的是陈准好像在欣赏由他烙下的勋章?
因为是他干的?
那这家伙难道不应该稍微内疚一下吗!
夏桑安扭开头, 避开那视线, 感觉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都怪你。”他声音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抱怨,尾音却带着点不自知的撒娇。
陈准闻言, 嘴角勾起一个笑,从善如流地应了:“嗯, 怪我。下次轻点。”
说完还怪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
下次?!没有下次了!
夏桑安被他揉地缩了缩脖子,依陈准的意思把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喝光,刚想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却突然一轻。
陈准又抱他!
“?干嘛又抱我!”夏桑安抗议,不是说好不要随地大小抱吗?这让他很没面子!特别没面子!
“你现在是病号,不想让你走路。”陈准将他抱到沙发上,打开茶几的抽屉拿出药膏,轻轻用棉签给他的嘴角上药。
药膏里含着点薄荷成分,涂上去凉丝丝的,虽然是能舒缓那点灼痛,但夏桑安低垂着眼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熟透了。
他现在不仅不敢看陈准的脸,连带着对这个沙发也有点无法直视,更何况是涂药呢?感觉好像什么都在提醒两人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不想让我走路……”夏桑安闷声开口说,“但你不还是要去上学吗?”
他记得很清楚,今天中午学生会有个挺重要的会议,陈准大概率是没法溜回来陪他的,那午饭他就要一个人吃了。
陈准替他涂好药,放下棉签,伸手搂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像是在权衡什么重要决定。
这什么眼神?夏桑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脸颊更热了:“你看什么呢?”
陈准沉吟片刻,忽然一本正经地开口:“要不我今天也请假在家陪你吧?”
“我就跟老师说,我弟弟病了,我舍不得他一个人在家,得照顾他。”他甚至还给了个“完美”的理由。
夏桑安倒吸一口凉气,想都没想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又是好笑又是着急:“打住!陈大会长,您可是品学兼优的楷模,怎么能因为这种理由请假旷课?”
说完他推了推陈准:“快去,再不走你要迟到了。”
陈准看着他急呼呼地样子,低笑一声,顺势在他捂着自己嘴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又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才起身。
一边整理校服外套,一边不放心地叮嘱:“在家好好呆着,别乱动刀具,不准开火。”
“午饭冰箱里有现成的,微波炉热一下,不想吃就定个外卖。”
“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听到没?”
夏桑安盘腿坐在沙发上,听一句点一下头:“知道了,好啰嗦。”
陈准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记得想我。”
夏桑安的脸轰地一下燃起来了,抓起手边的抱枕作势要扔他:“你快去!要迟到了!”
陈准这才笑着转身,关门离开。
夏桑安把脸埋在沙发抱枕里,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他静静趴了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盘着腿,眉头微蹙,开始思考某种严肃的哲学问题。
几秒后,他站起身,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赤着脚就走进了浴室。
站在宽大的镜子前,他开始进行一场严肃的自我审视。
镜中的少年身形清瘦,因为常年跳舞,依稀还能看出些流畅的肌肉线条,尤其是腿部和腰背。但自从分化成Omega后,他总觉得那些原本该是利落线条的地方,都盖上了一层软乎乎的肉。
他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自己平坦的小腹,嗯,软软的,甚至能捏起一点点浅薄的痕迹。
唉……
夏桑安对着镜子叹了口气,内心不公。
陈准是人,我也是人,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Alpha就可以开挂吗?陈准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个子能蹿那么高,骨架也宽,腹肌那么明显,八块!而且连小臂的线条都绷得紧紧的,甚至他记得陈准有几次抱他,是单手。
他深吸一口气,面对镜子,学着网上看来的姿势,绷紧手臂,试图挤出一点肱二头肌的轮廓。
镜子里,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臂只是微微收紧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夏桑安:“……”
算了。
他默默地放下手,耳朵尖有点烫。
好丢人。
放弃了对上肢的执念,他的注意力又转到了别处。侧过身,伸手摸了摸后腰下方某个位置,那是昨晚意识模糊时陈准告诉他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那片皮肤时,好像又想起了陈准手掌的触感,是比他的热,比他的大,还带着薄茧,一想起来他又有点脸热。
所以,到底怎么样才算发育好了?
那回事,真的像陈准说的那么吓人吗?
可是,他看过的那些漫画里,明明画得……挺舒服的啊?
人一旦有了好奇心和期待,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如果这好奇心还掺杂了一些恐惧,那更是要一探究竟了。
夏桑安一脸“我正在从事严肃学术研究”的正经表情,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开始上网搜索相关信息。
手指飞快地滑动,表情专注,偶尔还会因为看到某些过于直白的描述或示意图而耳根通红,但依旧坚持学习了下去,甚至还不小心点进了周晨亦发来的漫画网站,潜行研究了老半天。
直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才惊觉自己看漫画,哦不,是学到了午饭时间。
放下手机,摸了摸饿扁的肚子,又想起陈准临走前絮絮叨叨的叮嘱,心里那点因为身材对比而产生的微妙不敢和研究后滋生的某种形态混合在了一起。
端着热好的蛋包饭坐在餐桌旁,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哥,我决定了。]
[我明天要开始举铁。]
_
沧明周五的食堂里向来人声嘈杂,陈准正和纪肆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着午饭。
刚舀了勺汤送到嘴边,放在桌面的手机就屏幕一亮。
他放下勺子点开,映入眼帘的是夏桑安那两条石破天惊的宣言:
[哥,我决定了。]
[我怕明天要开始举铁。]
陈准:“……”
几乎是瞬间,他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自家那个清瘦白皙,浑身上下都软乎乎好捏到要命的Omega,顶着一张漂亮脸蛋,却配上了一身线条分明,疙疙瘩瘩的腱子肉,然后像只热情的大型犬一样扑过来,用浑厚的嗓音喊着“哥”……
陈准被这个脑补画面雷得眼皮一跳,闭了一下眼睛,默默放下汤勺,快速回复了过去。
[怎么突然想到要健身?]
消息几乎是秒回。
小木头:[网上说,适当锻炼有助于身体发育。]
陈准看到这个理由,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秒懂,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还没等他回复,下一条消息又蹦了出来。
小木头:[而且,虽然我柔韧度是还不错了,但觉得再练练,应该可以更好!]
陈准眉梢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和柔韧度有什么关系?
他敏锐察觉到这话里有话,指尖敲下回复。
[如果只是想要提升柔韧性,不需要举铁。]
这次,对面输入框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似乎在斟酌措辞。好一会儿,一条让陈准猝不及防的消息跳了出来。
小木头:[但是,你太大了啊。]
小木头:[我怕我体力不好,到时候会吃不下。]
“…咳咳!”陈准看到这句话,饶是他再镇定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张向来表情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碎裂感,手一抖,甚至碰洒了手边的一点汤。
坐在对面的纪肆然被他的动静惊动,抬起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陈准迅速收敛了生气,不动声色地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和桌面上的汤。
“没事。”
但是他耳根红了。
重新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句虎狼之词,深吸了一口气,回复了过去。
[夏桑安,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漫画。]
有点气,还有点好笑,而且他现在反应过来夏桑安说的柔韧度要好恐怕根本不是指跳舞。
这小混蛋到底整天都在琢磨些什么?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觉得得回去教育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才行。
“陈准,”方砚端着两杯奶茶从过道走了过来,放在他和纪肆然面前,一脸歉意,声音都有些干涩。
“你弟弟他……今天没事吧?我看他没来学校。”
陈准抬起眼,静静看了他几秒,直看得方砚因为有些不自在吞咽了一口口水才移开了视线。
他伸手接过奶茶:“他不太舒服,请假在家休息。”
方砚脸上的懊恼更甚,急忙道:“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他反应会那么大,我以为那种计量抽一两口应该没事儿的……以为他真的被吓坏了才想着让他试试……”
“这样吧,这周末我请你们吃顿饭赔罪吧?就新开的那家法餐馆,给我个当面和他道歉的机会,行吗?”
陈准撑着桌子,歪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行啊。我回去问问他想不想去。”
一旁默默观察的纪肆然立刻凑热闹:“哎哎哎!什么事儿啊?见者有份,带我一个?”
方砚笑了笑:“好啊,你也可以来。”
这之后,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地冷了下来。陈准没再主动开口,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手肘随意地支在桌面上,仿佛隔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话都和他无关。
方砚几次试图将陈准拉进话题,或者旁敲侧击地关心一下夏桑安的情况,陈准都只是在他目光投来时,抬眸淡淡地看他一眼,回几句简短的“嗯”、“还行”、“再看”之类的话应付过去,让人根本摸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他大部分时间都垂着眼捷,像是在专注用餐,但每次方砚与他交谈,他都会在那双眼睛上多停留几秒。
这顿饭就在这种氛围中结束了。饭后,陈准和纪肆然沿着学校后面的沿海大道散步消食。
纪肆然用胳膊肘撞了撞陈准:“准啊,跟我你还不说实话?到底什么情况?”
他太了解陈准了,毕竟两人从小穿着同一条裤子长大,陈准那副看似平静的面孔下,每一个细微的波动根本就逃不过他的眼睛。
刚才对着方砚那个笑,绝对有问题。
陈准单手插在兜里,望着远处海面上被正午阳光洒下斑驳金光的点点白帆,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只是话题陡然一转:“最近,对那个藏着的人,有怀疑对象了吗?”
纪肆然耸耸肩:“没有。自从上次那事儿之后对方就彻底没动静了。可能是找不到机会下手吧。”
陈准闻言,脚步一顿,斜倚在路边的石阶上,目光依旧望着海面,语气平静,话里的含义却让纪肆然心头一跳。
“有时候,没动静,可能只是因为发现自己差点玩脱了。”
海鸥在天际鸣叫,翅膀掠过蔚蓝的天。陈准扭过头,目光与纪肆然对上。
他微微亲身,凑近对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了一句话。
第75章 chapter75[VIP]
夏桑安以前从来不觉得, 一天的时间能有这么漫长。
他窝在客厅沙发里,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点亮手机屏幕看时间了。这个下午跟被拉长的橡皮筋一样,每一秒都在都缓慢却怎么都绷不断。
好吧其实就是他现在离开陈准一小会都焦虑。
夏桑安眉头一皱:难道我有分离焦虑症?
窗外的阳光从炽白渐渐变成暗黄, 在他脚边投下斜长的影子。
是觉得这么等下去也太干巴了, 夏桑安刚想开一局游戏打发一下时间, 许星烨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接通视频,许星烨那张兴奋得放大两倍的脸就挤满了屏幕:“三三!你爸爸我!这次月考考了年级前五!”
夏桑安眼睛瞬间瞪圆了,一个猛子从沙发上坐直:“夺少?”
“年纪——第四!”许星烨在屏幕那头得意地哼哼两声, 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可以啊。”夏桑安由衷地称赞,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许星烨,你高一的时候还年级倒几呢。”
“哎哎哎!往事~不提也罢~那都是我的来时路!”
夏桑安怼他一句,心里却知道,许星烨能考到现在的成绩付出了多少努力, 更何况是在高二下学期这个成绩开始出现明显分水岭的时候。
如果许星烨高三稳扎稳打,不出意外,他们是真的可以继续在同一座城市读书。
许星烨趁热打铁,追问道:“所以,快点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去哪个大学?给个准信儿,哥们儿我好朝着目标努力奋斗啊!”
夏桑安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手指一下一下揪着沙发上的绒面。
沉默了几秒, 才轻声说:“我……其实有点想去京城。但是…”
“想去为什么不去!你是不是想去京大?你高一和我说过一次的, 你现在的底子高三冲刺一把绝对有戏啊!犹豫啥呢?”
夏桑安咬了一下唇,视线飘向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处的海岸线, 将天空和海一同染得橘红,
他垂下眼睫, 声音轻地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再想想吧。”
其实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迟疑,那是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思绪。他并非没有向往,只是那份向往的尽头模糊地映着另一个人的轮廓。
他更想先听听那个人的答案,他想问:陈准,你想去哪里?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坠在心上。如果自己坚持去,妈妈还会用那样的话劝他的。可即便她真的阻拦…那如果说他就是要去呢?
通话结束,公寓重归寂静。许星烨话语中那份笃定的兴奋像一面镜子,反而清晰地赵处了他心底深处的茫然和一丝虚空。
想去京城是真的。他知道,凭目前的成绩只要高三稳扎稳打,那些学校根本不是遥不可及的梦。
他想去,那是他可以去更广破的天地可能,那里面也藏着对现有生活轨迹的背离欲。
可他更想和陈准一起,这是篆刻在血液和本能里的真实。
现在的他几乎无法构想一个没有陈准在的未来,那样的广阔对他而言失却了全部的色彩与意义,
如果非要他做出选择,那么他的未来里,每一笔都必须有陈准的存在。
纷乱的思绪如同藤蔓缠绕,越收越紧。独自呆在安静的室内,他只觉得胸口的滞闷感越来越沉重,仿佛一口气堵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夏桑安有些烦躁的揉了揉额角。
忽然间,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问题浮上心头,他似乎,从未问过陈准,关于遥远的以后想去哪里。
他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要不……去楼下等吧。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下去吹吹风呢。
夏桑安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径直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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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准沿着小区绿荫道回家时,远远地,就看到了小花园秋千上那个身影。
少年安静地坐在微微晃动的秋千上,脚尖一下一下推着自己,发丝随着秋千轻缓的起伏,时而扬起,时而柔软地贴回额角。
晚风拂过,带起他宽松的衣角,周围是归家的人群和嬉闹的孩童,而他只是安静地等在哪里。
有人在等他回家。
陈准的心都被眼前这幅场景拂软了,一整天的紧绷和思虑都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可能是夏桑安熟悉他的脚步声,也可能是闻到了他的味道,夏桑安抬起头,眼睛在看到陈准的瞬间亮了几分。
陈准走到他身后,手掌轻轻放在他肩膀上,声音难掩的温柔:“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边说,边顺势用了点力,往前推了一把。
秋千荡起的弧度骤然加大,夏桑安抓着链条笑了起来,声音随着秋千的起伏有些飘忽:“不久!在家里带着太闷了,下来透透气。”
秋千荡回最低点,陈准再次轻轻推着他,俯身靠近他耳边问:“真的只是想透气?不是想我了?想早点看到我?”
夏桑安闻声,回头仰视他。夕阳的金色光芒穿透他浅棕的发,发丝比光还要柔软。
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透亮,映着陈准的倒影。
陈准垂眸与他对视,只觉得这双眼里,除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的爱意,他再也读不出其他。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沉了几分:“夏桑安,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很想亲你。”
夏桑安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小挑衅和从容,轻声反问:“那你为什么不亲呢?”
不知怎的,以前又或者换做今早听陈准这话,他会害羞,会觉得陈准整天就知道说这些话来撩拨他。
可是其实他刚才在看到陈准的那一瞬间,想做的事,和陈准想对他做的是一样的。
陈准低笑一声,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那个吻离开后,夏桑安抬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明明在这些日子里陈准这样做的次数不少了,他却还是不由地回想起两人在岚西的那一晚,陈准那个吻。
他当时不懂,为什么陈准要在那种时候去做这件事,他当时应该是狼狈到不行,陈准从照顾他,到告诉他不是他的错,再到后来用那个吻来问他。
听懂了吗?
他现在听懂了,陈准那时候在告诉他。
他值得。
两人就这样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秋千,夏桑安随着秋天轻轻晃荡,沉默了片刻,将心里那几句重要话的酝酿了许久,刚要开口——
“对了,”陈准先一步说了话,“方砚今天找我,说想为昨晚那个事情正式跟你道个歉,明天晚上想请我们吃饭,想去吗?”
夏桑安眨了眨眼,愣了两秒,突然显示被点醒了什么,抬手一拍额头:“啊!”
他扭过头:“哥!我把重要事儿忘了!明天是云端生日,说要请大家唱k的!方砚的饭局,能推掉吗?”
“而且而且,”他轻轻拉着陈准的指尖晃了晃,“哥,你陪我去好不好。”
陈准看着他那副撒娇模样,倒也习惯他每天想的太多总会忘事了。
停下推秋千的动作,走到夏桑安面前,握住链条让秋千稳下来又揉了揉他的耳垂。
“行,”他看着他说,“那就改天再去,明天我陪你。”
“真的?”夏桑安从秋千上下来,一把拉住陈准的手,“说好了啊,明天一整天都陪我,你不准临时有事溜掉!”
“嗯,”陈准牵着他往家走,“晚上想吃什么?”
夏桑安眼珠一转,舔了舔嘴唇:“我今天在冰箱最里面翻到火锅底料了,你居然藏起来!既然都翻到了那我可以吃吗?”
陈准失笑,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怎么什么都能被你翻到啊?是辣的那包?”
“唔……”夏桑安晃着他的手,开始讨价还价,“就微辣,微辣可以嘛!就放三分之一,我都好久没吃了……”
陈准看着他这副馋猫样,故意逗他:“要是不能吃怎么办?”
夏桑安蔫吧了,拖长了声音撒娇:“哥……”
“不行。”
“哥~”
“嗯。”
“哥哥!”
“嗯,乖。”
夏桑安鼓了一下腮,不高兴。可是发现陈准在下个路口自然地牵着他拐向了小区超市的方向。
他愣了一秒,心里那点沮丧瞬间烟消云散,如果有尾巴,此刻一定在身后晃来晃去。
“所以……我能吃嘛?”他凑近两步,眼巴巴地确认。
“嗯……”陈准假装沉吟,“我在想,晚上给你做虾滑还是肥牛。”
“耶!那我还要吃毛肚!”
“好。”
“鸭肠呢?”
“好,也可以做。”
“那我们还要买点麻酱!”
“嗯好,等会记得别忘了买香菜。”
“哥你最好了……喜欢你!”
“喜欢我还是喜欢火锅?”
“嗯,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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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火锅夏桑安吃得超级开心。尽管陈准全程严格监督,非要他把裹满红油的菜在麻酱碗里多涮几下才准入口,但他还是心满意足地吃了个肚圆儿。许久未沾辛辣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可使人果然不能太快乐,太快乐了,就容易乐极生悲。
他心满意足睡去时完全没想到隔天一早就得来个噩耗。预想中睡到自然醒然后和陈准一起出门的快乐并没有如期而至。
夏桑安气鼓鼓地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卷成的帐篷里,只留给世界一个拒绝沟通的背影。
陈准坐在床边,扒拉着被角,柔声细语地哄:“三三,先出来。云端那边我肯定能去,就是去学生会处理点急事,很快的,最多晚到一个小时,事情一办完我立马去找你,好不好?”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的抗议:“学生会真的好烦……为什么周六日还要占用你的时间啊……”
陈准看着眼前这团被子卷,感觉四周都会冒黑气,又是无奈又是想笑。
叹了口气,用上杀手锏:“那……我不去了?现在就去群里发消息推掉,陪你一整天好不好?”
话音未落,夏桑安唰地一下从被子里钻出个脑袋,急了:“那怎么行!你不要因为我就……”
“吧唧!”
他话没说完,陈准就俯身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夏桑安被亲的一懵,下一秒就要缩回自己的被子堡垒,却被陈准眼疾手快地拦住,紧接着另一边脸颊又被“吧唧”亲了一下。
“你……!”
夏桑安耳朵尖红透了。
犯规!这是犯规!
陈准笑着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圈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其实我也舍不得让你自己去,我家三三这么好看,万一我没看紧,在那种地方被人拐跑了,我找谁哭去?”
夏桑安安静了几秒,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被拐跑这个问题。他心想要拐也是我拐别人吧?我看起来很弱吗?那么容易被人拐跑吗?陈准这个占有欲是不是也……
突然,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念头冷不丁闪过脑海,让他猛地抬起头,非常认真地看向陈准,满眼不可思议。
“哥,你……”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在吃循屿的醋啊?”
陈准:“……”这木头的思维跳度是怎么从那边跳到这边的?
夏桑安根本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证据,越说眼睛越亮:“你看,你之前老是跟我说,循屿不能给我买小猫糖化,不能陪我上下学,不能在我难过的时候立刻出现……还有还有,你还说他万一现实里是个坏人怎么办……”
沉默。
然而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夏桑安抬起眼,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嗯,你就是在吃醋。”
“哦!还有你还故意在我面前说韩——”
“夏桑安,”陈准打断他,俯身逼近,盯得夏桑安往后平移了几厘米。
“你再说,我可要亲你了。”
夏桑安先是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随即终于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这整件事情的滑稽之处,没忍住。
“噗嗤!”他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哈……怎么会有人成天到晚自己吃自己的醋啊!哈哈哈哈!”
他越想越觉得陈准以前做的事说的话都有迹可循,越复盘笑得越厉害,到最后整个人都软在了陈准怀里,刚才那点小脾气笑得烟消云散。
没想到他哥能这么可爱。夏桑安在他坏里翻了个身,伸手摘下陈准的眼镜。
“来吧,哥,你盖个章就不怕我被别人拐走了。”夏桑安扶住陈准的脖子往下轻轻按。
“吧唧。”
陈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这一个章明显不够,可他还想再亲的时候,怀里的人直接把脸埋进他的衣服吸了一口。
“哥,”夏桑安用头蹭了蹭他,“那你忙完了就快点来找我,别让我被别人拐走了。”
第76章 chapter76[VIP]
夏桑安推开KTV包厢门, 震耳的音乐和五彩斑斓的灯光瞬间将他包裹。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在人群中找到了今天的主角云端。
他把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云端,生日快乐!”
云端今天穿了件米白蕾丝的小礼裙, 黑发自然垂在身后, 笑得跟朵花一样接着礼物, 眼睛还往他身后瞟着打趣:“欸?你怎么是自己来的呀?你监护人呢?”
好一个监护人,倒是也没错。夏桑安耸耸肩:“他学生会有点事要收尾,晚点就来了, 山茶不也还没来吗?”
说完,他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B班的同学来了大半,气氛很热闹。目光掠过某个角落时,有些意外地看到了周域, 而周域也正好看见他,主动举起杯子朝他笑了笑。
好像……有段时间没怎么碰到周域了?夏桑安心里模糊地闪过这个念头,找了个稍微人少的角落坐了下来。
没想到周域直接端着杯子就走了过来,自然地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三三,好久没聊了!来,碰一个!”
他语气依旧,好像这段时间两人有意的疏远只是夏桑安的错觉。
夏桑安也拿起面前的啤酒和他碰了碰。两人坐在包厢相对安静的角落,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 班级里的事, 即将面临高三的学习压力。
周域还是那么能说会道, 逗得夏桑安时不时发笑。
但聊着聊着,周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侧着头, 看着夏桑安在迷离灯光下的侧脸轮廓,沉默了好一会儿, 突然开口。
“三三,我大学……要去美国了。”他顿了顿,指尖点着杯壁上的水珠,“其实,我还是……挺不甘心的。”
夏桑安闻言扭头,对上他复杂的目光。
周域扯了扯嘴角,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却没太成功:“别误会,不是我觉得出了国,距离远了就没机会了才不甘心。也不是因为别人觉得,你这个空降B班的学霸把我挤走了,咱俩照理说该是对手,就不该成为朋友。”
夏桑安抿了一口杯中的酒,轻声说:“大家好像都很容易把成绩和排名看的很重。”
周域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夏桑安脸上:“我对你……大概是从那次台风天就开始了,我记得那天你脸色挺不好的,论坛上也都说你那段时间病着,但是你救了我们班的人。”
他笑了笑:“从那时候开始,我眼睛就有点移不开了。三三,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在很多人眼里,是真的会发光的。你是一个……越接触,越让人无法轻易割舍掉的人。”
夏桑安没说话,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酒瓶上的水珠,心里却好像一直在否认。
他只觉得大家看到的都只是表面,这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只是因为大家都不会把自己难堪的一面拿到明面上来。
周域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睡着:“其实我总在想,像你这样一个人,平时看着对什么都挺淡的,不争不抢,却又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得很好,我好奇到底是什么在背后支撑着你,让你能一直往前走,甚至是,往前冲。”
“我其实……就是不理解这个,人总会被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吸引,所以不甘心。我想过如果可以,我想先成为那个能和你并肩走一段路的人,或者……哪怕能成为你动力里很小的一部分也好。”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看着夏桑安说。
“但是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赢不了。”
他伸出手,指尖勾了一下夏桑安颈间滑出的那块带着焦洞的木牌:“我看到循屿那个视频,身上带着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牌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赢不了了。”
夏桑安低下头,手指摸索着木牌上那个小小的焦洞。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他轻声说:“周域,其实……你眼里的那个我,可能和真是的我不一样。至少,不只是那样……你是个很好的人,不用太……”
“停停停打住!”周域突然笑了起来,恢复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觉得我挺好的。所以,咱们以后还是当好朋友吧,最好的那种。”
他眨眨眼:“我可不想因为这点事儿,连朋友都没得做,那也太亏了。”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夏桑安回应,就被冲过来的江乐回一把拽了起来:“周域!你个麦霸躲这儿干嘛!轮到你的《死了都要爱》了!快点!”
周域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回头朝夏桑安做了个鬼脸,大声喊道:“三三!等我唱完再来找你啊!”
夏桑安忍不住失笑。收回目光,重新窝回沙发角落,手里握着还剩小半瓶的酒,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着节拍,时不时点亮手机屏幕看一眼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林有、周晨亦他们也先后过来搭话,夏桑安也会聊,但就是提不起劲儿去加入抢麦大军。
不知不觉间,已经喝空了自己面前的酒,又顺手拿了瓶新的。
直到耳边朦朦胧胧地传来云端拿着话筒,大喊了一声:“叶山茶!陈准!你俩敢不敢来得再晚一点?!生日蛋糕都快变成宵夜了!”
夏桑安闻声立刻抬起头,目光越过晃动的人群,锁在了刚刚推开包厢门的那两个身影上。
最后,牢牢定在走在稍后一点的陈准身上。
叶山茶没好气地白了夏桑安一眼:“你干脆直接把我当透明人算了,没良心的。”
两人走过去把礼物递给今天的寿星,陈准径直走到夏桑安身边的空位坐下。
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个空瓶和夏桑安手里新开的那瓶,眉头蹙了一下,低声问:“怎么一个人喝这么多?等得太闷了?还是太想我了?”
夏桑安没说话,只是顺势把脑袋歪过去,重重地靠在他的肩膀生,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包厢里人越来越多,打闹声,摇骰子的喊叫声,鬼哭狼嚎的歌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云端玩疯了,把自己的生日发箍戴到了楚槐头上,笑着闹她:“班长你这样超可爱啊!”
楚槐:“……我觉得这不太适合Alpha。”
“不不不就是超可爱!适合你多萌啊~”
而夏桑安和陈准就像两个异类,安静地缩在角落里。夏桑安靠着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陈准的指尖玩。
就在这时,喝高了的周域正抱着江乐回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江乐回!以后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一个大学了!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忘了我就是超级大傻逼呜呜呜!”
夏桑安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明天就走……还有整整一年呢,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说完,又仰头灌了一口。
陈准低头看他,轻声解释:“他要去美国的话,高三就得转去国际班准备申请,不在主楼了,平时见面的机会,确实会少很多。”
夏桑安抬起头,眼神有些执拗:“那……想见总还是能见到的啊。”
陈准揉了揉他的耳垂:“可能……因为想到大学之后,就连一个国家都不在了,所以现在就开始难受了吧。”
夏桑安突然不吭声了,猛地扭过头,赌气似的又要去拿酒瓶,却被陈准抢先一步按住手腕夺了过去。
“不喝了,听话。”陈准的声音沉了几分:“你胃才刚好一点,忘了上次疼成什么样了?”
“哎呦呦!陈大会长!你俩到底在那个小角落干嘛呢?”有同学拿着话筒大声调侃,又被另一边摇出六个六的喊声吸去了注意力。
两人都没理这句话,包厢里也没人因为这句话去关心这边到底在干嘛,所有人都知道,这对兄弟本来就是连体婴。
夏桑安抬眼瞪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却越来越红。他甩开陈准的手,抱着胳膊靠回沙发背,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在生闷气”几个大字。
陈准以为他是因为等久了,又被管着不让喝酒而不高兴,连忙放软声音哄他:“三三,错了,来得路上正好是晚高峰堵车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可他越哄,夏桑安的眼睛反而越红。他突然转过头,直直盯进陈准眼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哥……你大学,到底要去哪里?”
他太不安了,陈准从来没有主动和他聊过这个话题,两人不问不提,今天因为周域要出国留学的消息更是给他的不安又加了一笔。
他吸了吸鼻子:“你会不会……也像周域一样,要出国?”
陈准看着他泛红的眼圈,知道他这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而害怕,又一直在强壮镇定。他虽然一直觉得,小朋友平时脑子里想东想西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可是有时候,就是因为想得太多,才会那么累。
他伸手揉了揉夏桑安的发顶:“我去哪里,是要看我家这个小孩儿想去哪里。”
手落下时指尖又轻轻扭了扭夏桑安的脸颊:“因为我家小孩儿,完全有实力考上任何我想去的学校。所以……”
陈准看着他:“他来选就好。他的方向,就是我的方向。”
他本以为,这番话能让夏桑安安心,至少能开心起来。可是靠在他肩头的人非但没有展颜,反而深深地低下了头。
陈准甚至没来得及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就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衬衫传来了温热的触感。紧接着,一颗接一颗泪珠掉了下来,悄无声息。
像是怕被周围喧嚣的人群发现,夏桑安一个劲地往陈准身后缩,想把自己藏起来。
陈准心口一紧,侧过身,用自己的肩背为他挡着视线,抬起手,有些慌乱地擦着他的泪。
他这次完全不知道夏桑安到底是因为什么在哭,夏桑安总是想得太多了,是一个有时候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的人。
可这一擦,却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夏桑安一直强忍的委屈和恐惧决堤而出。他将脸更深地埋进陈准的颈窝,身体因为压抑的哽咽而颤抖,哭腔混着呼吸,断断续续地落在陈准耳畔。
“哥……我想和你一起去京城的,我上次去……我想去看看的,拍张照片也好,可是妈妈不让我去……”
他吸了吸鼻子,绝望和不解几乎要将他淹没:“她明明知道我能考上的,她知道我想去的,可她不答应我,她还说,我不能喜欢你……她说我不能喜欢你……说我们这样……全都是错的……”
夏桑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陈准,哽咽着问:“可是哥…怎么才算错?怎么才算对呢?”
“她到现在还瞒着我好多事情,她不让我去更好的地方就是对了吗?她想把我绑在身边然后又抽不出时间来陪着我就对了吗……”
“我不懂,我就是喜欢你啊…就算我们不是以兄弟关系接触我也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你了。我没办法想我未来如果没有你该怎么办……就因为我们是兄弟,因为想在一起,想一起去更远的地方就是错了吗?”
话音未落,陈准猛地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往两人头上一罩,瞬间隔绝了包厢里嘈杂的光影和喧嚣。
在这个狭小四米的黑暗空间里,他低下头,吻住了夏桑安沾着泪痕微微颤抖的唇。
这个吻咸涩,带着泪水,却无比坚定,短暂,却深刻。
一吻结束,陈准的额头抵着夏桑安的,再极近的距离下,呼吸交融,他低声问。
“想去京大?是吗?”
夏桑安在黑暗中用力点头:“嗯,我要和你一起去。”
“好,”陈准说,“那我们一起去,你什么都不用想了,妈妈那边,我去说。”
这句话像一道强光,瞬间驱散了夏桑安心头盘踞多日的阴霾和不安,他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挤压已久的情绪汹涌而出。
几乎是最大的力道,他一把搂住陈准的脖子,再次吻了上去。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就不管了,什么都不要管了。
只要陈准和他想的一样,只要陈准站在他这边,就够了。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一直竖着耳朵,紧紧盯着这边这个角落的周晨亦,一个没憋住,指着那件明显在动的外套。
“我靠!陈准!夏桑安!你俩在干嘛啊!给我看看啊!别挡着!!!”
这一嗓门,穿透力极强,甚至盖过了背景音乐里的鬼哭狼嚎。原本喧闹的包厢,诡异地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那件可疑的外套上。
下一秒,整个包厢彻底炸了!
“卧槽!!”
“什么情况?!”
“谁?陈准和夏桑安?!”
“不是……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人提前通知我啊!!”
“啊啊啊啊我磕到真的了!我就说准桑是真的!”
“衣服!把衣服拿下来给我们看啊!”
“在干嘛啊?!在啃嘴子吗!给我们看看啊啊啊!”
在一片沸腾的起哄声中,云端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抢过话筒,用力拍了两下吸引注意力,大声控场:
“都淡定!都淡定!给我这个寿星一个面子!”她看着陈准一把拉下外套,露出下面夏桑安通红着脸,恨不得整个人缩紧陈准身后的样子,陈准的耳朵甚至都有些红。
云端歪嘴一笑,举起话筒:“来!让我们共同举杯!祝准桑,久久!!!”
“准桑久久——!!”
整个包厢的屋顶差点被这异口同声震耳欲聋的嘱咐掀翻。
在一片善意的起哄声中,陈准侧过头,看着把脸死死埋在自己肩窝,耳根红得滴血的夏桑安,眼底漾开笑意。
“你看,三三,有这么多人觉得我们没错。”
“我们就是没错。”
第77章 chapter77[VIP]
几人疯玩到凌晨一两点, 才意犹未尽地陆陆续续从KTV里晃出来。夏日的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迎面吹来,稍微驱散了些许包厢带出来的燥热和醉意。
夏桑安今天开心的要命,又喝了酒, 此刻晕晕乎乎地拉着陈准的手, 跟着B班几个熟悉的人, 走在凌晨空旷的江边大桥上,听着他们高声谈笑,嘴角一直扬着。
走在最前面的江乐回突然撅着屁股从地上捡起一跟歪歪扭扭的树枝, 故作庄严地举了起来。旁边的成诚澄立刻心领神会,嘿嘿一笑开始用夸张的语调旁白:
“于是!伟大的勇士江乐回,握紧了他的传奇宝剑,踏上了讨伐黑暗的征程!”
江乐回立马进入状态,用树枝指向路边的路灯, 大声喝到:“灯之恶魔!你可知我是谁?!”
林有和周晨亦在一旁振臂高呼:“江乐回!”
成诚澄则对着路灯手舞足蹈,开始起了阵法:“我们今天就要收了你这个为祸人间的恶魔!”
几个半醉的少年就这么在深夜的桥头,上演了一出热血讨伐之战,
夏桑安被这气氛感染,也笑着凑过去,学着江乐回的样子,不止从哪儿也摸了一根小树枝当宝剑, 和他并肩而立, 对着旁边一个无辜的垃圾桶比划起来, 嘴里还念念有词。
陈准就站在不远处, 背靠着桥栏,嘴角噙着笑, 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个因为微醺而格外活泼,笑得眼睛都弯了的夏桑安。
“这样好像才是他。”周域靠在他旁边, 看着那个和朋友玩闹在一起的少年。
“嗯,他每一个样子,都是他。”陈准回应道。
夏桑安突然一扭头,捕捉到陈准的视线,在路灯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大声喊道:“哥!我正式认命你为皇家记录官!快!给我们拍下来!我们在讨伐怪物,我们在拯救世界!”
陈准低笑出声,和周域对视了一眼,举起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他:“好,遵命。”
“哎哎哎……你俩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周域搓了搓胳膊,用胳膊肘顶了陈准一下。
“你不觉得他这样太可爱了吗?”陈准拿着手机,目光在那个背影上舍不得离开一寸。
镜头里,夏桑安举着他的宝剑,和其他几个勇士在种着梧桐树的林荫道上奔跑、笑闹,身影被路灯拉长。
“所以我才说这样的他才是最快乐的。”周域拍了拍陈准的肩膀,“走了。我回家了,我才不看这些让我扎心的画面呢。”
说完,就哼着小曲往岔道上拐去了。
陈准刚收回目光,前面的夏桑安就一个转身,面向镜头,高高举起手中的树枝,笑着大声宣布。
“现在!勇士夏桑安!要带着他的宝剑去环球世界啦!”
说完,他就像一个小行星,围着陈准这颗恒星,笑嘻嘻地转了一圈。周围醉醺醺的伙伴们立刻爆发出哄笑和调侃:
“呦呦呦!听见没!陈准就是夏桑安的世界啊!”
“哎呀这狗粮撒的,比江风还凉快!你俩是不是早就开始了!今天才公开太过分了!”
叶山茶和云端叶喝的有点上头,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起冲过去,加入讨伐夏桑安的行列。
云端笑着去搂夏桑安的脖子:“混蛋你!见色忘友!我们呢?我们难道就不是你的世界了?!围着我们也转一圈!快点!”
夏桑安被他闹得笑弯了腰,连声讨饶,到最后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云端拽着胳膊,晕乎乎地绕着这个转一圈,又围着那个转一圈。
直到最后她终于撑不住,软软地靠向路边的灯柱,抬手捂住犯晕的额头,指尖陷进微湿的发间,张了张嘴,却只溢出几乎含混的嘟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了,—到最后又被朋友们重新拉进那片喧闹的旋涡里。
而这一切,所有的欢笑与奔跑,那些幼稚却真挚的誓言,以及此刻混乱却鲜活的,属于少年人的炙热生命,都被陈准拍进了手机的镜头里。
他站在几步之外,沉默着,记录着这篇喧闹的,流动的星光。
江风依旧拂过桥面,带着水汽的微凉。桥下,江水在夜色中无声流淌,绵长而深邃。
而对于桥上这群少年而言,此刻,这一方被路灯圈出的光晕。
这片小小天地,只要是他们这里,这里便是他们的世界。
陈准缓缓放下举着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眼底的笑意。他望着不远处那个被朋友环绕着的夏桑安,看着他的发梢在夜风里扬起的弧度。
他微微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
“你也是。”
“我的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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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里公馆的老墙根下,那几株有些年头的拂绒树,在暑夏悄悄绽开了茸茸的花球。花期正盛时,恰逢期末考试结束,日子突然闲散下来。
南淮的夏天总是多雨。每逢细密的雨丝飘洒下来,夏桑安总要拉着陈准,撑一把透明的长伞,溜达到拂绒树下。
他特别喜欢看那些浅粉色的花球被雨水浸润后的样子,觉得它们像一只只被淋湿后更显憨态的小动物,挂着水滴,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总是显得温柔。
“哥,你看,这颗好可爱!我在岚西好像都没见过拂绒花。”夏桑安指着最近的一簇,抬头对着陈准说。
陈准没说话,微微侧过头,目光从拂绒花移到夏桑安的脸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擦掉他发梢沾染的一颗细小水珠。
夏桑安被他看得耳根有些热,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了一下陈准的颈窝。
某天下午,雨下得正大,两人窝在陈准的房间里各做各的事。夏桑安趴在在地毯上刷题,陈准则在书桌不知道在查着什么。
他被一道难题卡住,抓着头发解了半天解不出来,想着换换思路便起身去书架上找书。
转身时,手肘不小心带倒了陈准搁在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电脑被捡起来时屏幕亮起,恰好停留在和爷爷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显示是昨天,内容是关于明天回老宅吃完饭的安排。
夏桑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握着平板,抬头望向书桌前的陈准:“哥,明天要回爷爷那儿吃饭,怎么没告诉我啊?”
陈准闻声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到夏桑安手里的平板和脸上的神情,捏了捏久看电脑有些发酸的眉心。
他起身走过来,坐在夏桑安身边,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我找了爷爷帮忙,想让他也在咱妈一起去京城读书的事儿上,帮忙和妈妈说说情。”
夏桑安顺势靠进他怀里,叹了口气,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陈准的心跳声。可这心跳并没能完全驱散他心底的不安,他总觉得他的心是悬起来的,落不下去。
他喃喃道:“连爷爷都请动了……妈妈就能同意了吗?”
这话问出口,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但更多的是种沉甸甸又挥之不去的忐忑。在京城的时候,他只是流露出想去的念头,妈妈的反应就已经那么激烈。
如今他不仅要去,还是要和陈准一起去……这件事本就是在雷区疯狂试探。
一想到桑芜会说什么,他就觉得胸口发闷。
陈准的指尖缠绕着夏桑安细软的发丝,见他一直不吭声,低声问:“怎么,不相信我能搞定?”
“怎么可能不信你!”夏桑安立刻抬头反驳,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更紧了些。
他信陈准,胜过信这世界上的任何人。可他也太了解桑芜的固执和那段失败婚姻给她留下的阴影。
一种几乎破罐破摔的冲动涌上心头,他闷闷地说:“如果……如果实在不答应,我就说我这个病这辈子都好不了……反正我就是离不开你,难不成还非要把我们硬拆开吗?”
他仰起脸看陈准,眼里的委屈和执着藏不住:“还有……我也想去,我想知道你们到底要怎么说……我不想每次都被蒙在鼓里,好像所有事情都需要你替我挡在前面。”
说是渴望参与,渴望并肩,更多的是他记得当时因为自己这个病,陈准被质问时的画面,其实只是他不想陈准再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多了。
陈准揉着他后颈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颈后的皮肤。
“三三,上次的临时标记……是不是快淡了?”
夏桑安眨眨眼,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有些茫然:“啊?不知道啊……”
几乎是刚说完,他就反应过来这话题的转折意味着什么,眼睫垂了下去,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不过我最近觉得信息素还挺稳定的,好像……能控制住一点了,不会随便散出来的。”
他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后面几乎听不见了,他知道陈准能听出来,陈准也当然能听出来。
但是两人又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就好像这件事情夏桑安最好也不要参与进去才能顺利。
算了。
夏桑安鼓了一下嘴,刚想起身,就被陈准一个翻身放倒在了地毯上。
他盯着上方那双深黑的眸子,歪了歪头,明知故问道:“干嘛?”
这段时间,因为要迎接高三冲刺和长辈在家的时间增多,他们亲密的机会屈指可数。
平时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直接被砍成十二小时,对于馋薄荷的猫来说,这份戒断实在有些难熬。
他刚抬手摘掉陈准鼻梁上的眼镜,陈准却先一步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轻轻别向一侧,完全露出了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腺体附近,夏桑安听见陈准说。
“我觉得还没好透,保险起见,我们再巩固一下吧。”
看,又来了。夏桑安在心里叹了口气,陈准就是个骗子,有时候骗技高超,有时候又演技拙劣,他是真的以为自己看不出来,还是知道他会装傻到底呢。
每次不想正面回答,就用这种方式来转移视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了句:“陈准,你就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犬齿便刺破了柔嫩的皮肤,一阵冷冽的薄荷信息素猛地侵入。
“啊……”夏桑安身体猛地一颤,细微的刺痛感让他轻哼出声,他眉头皱了一下,伸手搂住陈准的脖颈。
想到陈准就是不想让他参与,那股气又堵了上来,他难过,轻轻咬了一下陈准的手腕,颤着声音抱怨:“哥……每次标记,还是好痛……”
陈准没有回答,只是在那阵强烈的信息素注入带来的战栗中,腾出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夏桑安还想说什么的嘴。直到标记过程结束,腺体上留下一个新鲜的咬痕。
他松开手,指腹抹去夏桑安眼角渗出的泪水,看着身下的Omega被信息素冲击的脸颊绯红的样子,沉声说:“你得提前适应,以后的永久标记……会比这个,疼得多。”
夏桑安嘴唇颤了一下,被暂时标记带来的归属感和信息素的交融弄得有些意识模糊,他看着这个Alpha,感觉只要接近他,自己那总是混乱的意识和思绪,都像飘在温暖的潮水里。
这句关于以后的话,是带着奇异的魔力的。那点因为被回避的委屈和不安,在这指向未来的话前都不值一提。
以后,是可以永久标记的。
他模糊的意识里被这句话荡出一圈圈的涟漪。仿佛他们只要走到那一步,被打上永久的烙印,就再没什么能把他们分开了。
夏桑安下意识地揪紧陈准胸前的衣料,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里,含混不清地低语。
“哥…我听你的,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等你回来。”
陈准低下头,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嘴角那颗小痣上:“好。”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渐渐转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缠绵的尾音,敲打着玻璃。
夏桑安被陈准圈在怀里躺在地毯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蒙着水汽的玻璃窗上,看着一道道雨迹扭曲着窗外的世界。
静默在雨声的余韵里蔓延。过了许久,他忽然轻声说。
“哥……我好像,越来越喜欢南淮的雨季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南淮的雨季分明是脑人的,空气里总漫着散不去的潮湿,晾晒的衣服也难干,连呼吸都带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气息。
他扭过头,望向陈准的脸。
好奇怪。他贪恋的,究竟是这绵长的雨季本身,还是每逢雨天,便能理所当然地蜷缩在这一方天地里,借由雨声的掩护,和这个人相拥呢?
第78章 chapter78[VIP]
老宅的餐厅里灯火通明, 菜肴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浮动。这顿饭因为陈奶奶和老闺蜜出国旅游,陈舟望出差,桌上只剩下三人。
陈准刚舀了一小碗汤, 坐在对面的桑芜就开了口。
“小准, 三三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其实陈准知道, 桑芜大概也能猜到今天这场谈话是没有夏桑安的,这话在这种时候问出来更多的是试探一样。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迎上桑芜的目光。
“阿姨, 他这两天有点结合热的征兆,打过抑制剂了人还是不太舒服,在家休息呢。我怕他来来回回走再着了风,出门的时候就没叫他。”
桑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轻轻叹了口气:“唉, 三三身体从小就弱些,我这从外边赶回来也没看到他,等会吃完饭时间还早我和你一起回家去看看。”
陈准微微颔首,没再多言,目光重新落灰自己面前的餐具上。
一顿饭在看似寻常的家常话中过去。饭后,几人移到茶室用茶。爷爷呷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 目光在陈准和桑芜之间转了一圈。
“小准啊, 快高三了, 你和三三对大学有什么想法没有?商量过吗?想不想去国外啊?”
陈准闻言, 摇了摇头:“我们之前讨论过一次,都是想留在国内吧, 目前是最想去京大。”
他话音未落,桑芜已经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发出一声清晰的“啪嗒”声。她笑着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陈准,声音依旧温和。
“我也听三三说过,只是……三三的身体情况你也清楚,京城那边气候干燥冬天又很冷,离南淮又远,万一有点什么舒服,还得麻烦小准一直照顾,我实在放心不下。”
她叹了口气,轻声说:“就在南淮也可以啊,好歹有我们照看着。”
爷爷见状,摆了摆手:“孩子们要是真的有这个本事考上,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见见世面,总比我们硬留在身边要强。”
“你看小准他奶奶,小准小的时候可黏她了,当时上幼儿园都舍不得送,现在都也不想着整天把小准绑在身边了,你呀,做长辈的该放手时也得放手啊。”
陈准将茶杯放在桌上,补充了一句:“阿姨,您可以放心。三三他也快成年了,不管我在不在,他都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桑芜静静听着,目光在陈准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扭头看向爷爷,嘴角噙着笑意,忽然问了句:“我记得……您以前好像提过,小准小时候有个玩伴,两家关系好,还定过个娃娃亲?那家……后来是不是举家迁去京城了?”
她顿了顿,视线转回陈准,显示要将他看个透彻:“小准,你这么坚持去京城,除了学业,是不是也想顺便去看看那位朋友?要是这样,三三跟着一起去,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
陈准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抬起眼,直直对上桑芜审视的目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淡地笑了一下。
“阿姨,我以为您不会相信这种长辈酒桌上的玩笑话。那都是我爸还在时,和朋友之间随便说的,当不得真。”
他目光转向爷爷,“这话,就算我爸今天还在,估计自己也早就不记得,更不会作数了。”
“哎呦,说着学业前程的正经事,扯到这些干什么?小准还年轻呢!”爷爷赶紧皱着眉将这话题打断。
“小芜,我知道你是心疼三三,不放心。但是小准这孩子多稳重啊,他们高二这段时间我看三三都圆乎了,整天和他哥在一块也高高兴兴的,两人一起去京城互相还有个照应,不是正好让我们更放心吗?”
桑芜静静听着,目光低垂,落在手中渐凉的茶杯上,久久没有作声。半晌,她叹了口气。
“到时候再说吧……现在,还没到那时候呢。”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直到这次谈话结束,都没再就此事多言。
回柒里公馆的路上,夜色深沉,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桑芜坐在驾驶座,陈准坐在副驾,两人的气氛有些干。
忽然,桑芜打破了沉默。
“小准,”她目视前方,语气平稳,“阿姨知道你一直很照顾三三,把他当亲弟弟看待。阿姨很感激你。”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只是……三三他,很容易对人产生依赖感。你们兄弟俩感情太好,形影不离的,会不会……有时候,有些关心和照顾,会不小心过了界,让他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或者依赖?”
陈准侧过头,看向桑芜的侧脸,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的镜片上划过一道流光。
“阿姨,其实早在一开始我们商量搬到一起住的时候,我就和您保证过,他的意愿高于一切,照顾三三本来就是我作为哥哥应该做的。”
然而下一秒,他眉头蹙了一下,认真地问了桑芜一个问题:
“不过,阿姨,我其实有点好奇……您为什么会这么担心呢?”
他收回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三三他……虽然有时候不爱表达,但他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而且他其实是个想法很多的人。”
“他不是一件需要被精心安排,妥帖放置的物品。他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走的路,想去的地方。有些决定,或许在您看来有风险,但对他来说,可能是他真正渴望的。我们其实都应该多给他一点信任和选择的空间?”
桑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车内再次陷入沉默。直到一个红绿灯路口车子停下。
她转过头,看向陈准:“小准,阿姨……没有别的意思。我们母子来到陈家,本就是打扰你们……”
“阿姨,”陈准打断她,“无论是爷爷奶奶,我爸,还是我,我们从来没觉得您是打扰。这里也是您的家。”
“我知道您和我爸之间没有感情,至今对外宣称三三是陈家的孩子,更多是出于一分名义上的责任和便利。”
他直视桑芜的眼睛:“有些话,也许我们不该一直避而不谈。阿姨,我们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三三本身和我就不算兄弟关系,我不知道您到底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
“但是至少,您别再用您认为安全的方式,去束缚他,剥夺他本该拥有的快乐。他也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绿灯亮起,车后传来催促的喇叭声。桑芜猛地回过神,踩下油门,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的黑夜里。
许久,她看着前方,轻声开口:“我只是……想让他再在我身边久一点。”
她沉默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往下说:“去京城的事情,阿姨今天可以给你一个准话。”
陈准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桑芜缓缓将车停在路边,转过头:“你们如果能一起考上京大,是本事,你爷爷说得对,我不该拦着。”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们可以一起去,但你们的关系,必须停在兄弟这条线上。就停在现在这样,保持现状,不能再进一步。”
她叹了口气,看向窗外:“感情这种事,太易变了,今天如胶似漆,明天就可能一拍两散。我和他爸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三三在想什么我不是看不出来,但是小准,你是哥哥,你要比他懂分寸,我不想三三将来受伤,更不想看你们因为感情的那些事连兄弟都做不成。””这世界上只有亲情势最牢固的,是能走一辈子的。小准,你今天如果答应阿姨,绝不越界,那你们的要一起考大学的事情,阿姨就不会再拦了。”
陈准沉默了良久,才抬起头看向桑芜。
“阿姨,您说得对,兄弟这种关系是最长久最可靠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说道:“我向您保证,我会牢牢记住您今天的话。我和三三之间的兄弟关系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并且保持现状。”
“我会尽我所能地去维护这段关系,绝不会让这段关系受到损害。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永远是他哥哥,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桑芜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最终只是点了下头,重新发动了汽车。
车子汇入车流,在漫长的沉默里,陈准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几次,刚想拿出来看一眼是,他手指一顿,按下了静音键。
余光里,桑芜没再看他,轻声说了句话。
“小准,承诺了的事,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与此同时,老洋房的二楼卧室里。
夏桑安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心不在焉地翻看着复习资料。等待的焦躁像小猫爪子似的,在他心里轻轻挠着,让他怎么也静不下心。
干脆直接关掉了文档,顺手点开沧明的内部论坛,浏览着那些灌水闲聊的帖子。
鼠标滚轮随意下滑,刷新着标题。忽然,他的目光顿住了,脑袋往前一凑,眼睛慢慢睁圆。
这是陈准的电脑,所以也是陈准的账号,账号的主人通常只发布一些学生会的通知可谓是惜字如金。
而他随手一滑,这账号的主人匿名在某个热门帖子参与列表里。这本身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匿名账号下面,竟然明晃晃地挂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头衔。
【桑崽后援会副会长】
夏桑安:“???”
他猛地眨了眨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相思成疾出现了幻觉。抬手揉了揉眼睛,又凑近屏幕仔细看了好几面。
没看错!这真的是陈准的账号!真的是桑崽后援会副会长?!
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和荒谬感涌了上来。他迫不及待地点进了那个名为桑崽后援会的群组界面。
下一秒,更让他目瞪口呆的画面弹了出来——
群里异常活跃,置顶贴里全是他各种角度的抓拍照,又上体育课的,又他趴在桌上睡觉的,甚至还有他之前在吉他社小摊位那里试弹吉他的……照片质量参差不齐,显然都是偷拍。
底下还有各种活动着急贴:本周六线下守护桑崽咖啡厅聚会、桑崽同款卫衣团购意向统计、为桑崽期末考祈福盖楼……
更离谱的是,居然还有周边分享贴,有人晒出了自制的手工徽章,图案是他Vee上某个视频的剪影,下面一堆人回复“求量产!”“副会长快来看!”“这个可以官方出周边吗?!”……
夏桑安看得下巴都快收不回来了,脸颊一阵阵发烫。继续往下翻,甚至看到了分析他日常穿搭风格和舞蹈动作解析的技术帖。
而那个盯着副会长头衔的某人,在所有这些帖子里的发言记录寥寥无几,偶尔出现,也只是及其简短的“已阅”、“1”、“嗯”、“可”。
你还怪高冷的嘞!
夏桑安腹诽了一句,这种默许甚至纵容的态度和某人平时在学生会说一不二的冷硬风格的反差简直是令人瞠目结舌。
这信息量过于巨大,冲击力太强。夏桑安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脸颊更是烫得能煎鸡蛋。
他像是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手忙脚乱地火速关掉了论坛界面,
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一张又懵又羞又觉得无比荒谬的脸。
他站起身扑回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骗子……”他声音闷在枕头里,小声嘟囔:“那你一开始装什么铁面哥哥……钱太多了是吧,拿来做这些。”
嘟囔到最后夏桑安翻了个身,抓起旁边的手机飞快地打了行字。
[哥,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在你房间睡着了!]
[小猫炸毛jpg]
消息发出去后久久没有回应,他刚想去楼下喝杯冰水冷静一下,忽然听到一楼有开门的动静和桑芜的声音。
妈妈也回来了?
他心里一紧,一个急转弯回来自己卧室,躺上床,盖着被子面朝窗户,装睡。
两声脚步声,一个小时在隔壁房间,一个直直朝着他这边走来。
门把手被轻轻拧动,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夏桑安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背影上。
那目光停留了许久,久到夏桑安几乎要维持不住平稳的呼吸节奏。
最终,房门被轻轻合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脚步声渐渐远去,下了楼。
夏桑安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困惑地眨了眨。妈妈今天……有点奇怪?
平时她回家,如果以为他睡着了,要么是在门口看一眼就会离开,要么是走进来轻轻摸摸他的头,不会这样沉默地驻足良久。
他悄悄掀开被子,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好像听到了一声关门声,但是是入户的大门。
走了?这么快?
他拧开门把手,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和彻底熄了灯的客厅,下意识想下楼去看看,或者至少去玄关确认一下。
刚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沿着楼梯向下走了两级台阶。
身后的房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拉开,陈准站在门口,目光定在他身上,看着他这做贼样子,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三三,别看了。进来。”
第79章 chapter79[VIP]
夏桑安脚步一顿, 转过身,看到陈准的瞬间眼睛一亮,刚才那点疑虑和小心思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几步冲过去, 直接扑进他怀里, 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怎么样?妈妈怎么说的?”
陈准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 手臂环住他,顺势用脚带上了房门。他抱着人走到书桌旁坐下,让夏桑安就面对着自己坐着。
看着怀里人亮晶晶写满期待的眼睛, 陈准存了心逗他,故意沉吟道:“嗯……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夏桑安瘪瘪嘴,眉头皱起来, 紧张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先听坏的!”
“坏消息是,”陈准看着他瞬间绷紧的笑脸,慢条斯理地说,“妈妈虽然原则上同意了,但有个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夏桑安心都提起来了。
“条件是,我们必须保持现状。”
夏桑安愣愣地看着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现状具体是指什么, 下意识扭头看向桌上已经亮起的电脑屏幕。
“那……好消息呢?”
陈准低笑一声, 凑近他, 唇瓣贴在他泛着淡粉的耳廓上, 张嘴含住耳垂,用齿尖轻轻磨蹭, 舌尖若有似无地舔过。
“好消息是,现状, 就是现在这样。”
耳垂传来酥麻麻的触感,陈准的呼吸都喷进了他的耳蜗,夏桑安脖子一缩,轻哼出声,手臂却更紧地搂住陈准的脖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太好了……”他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安心。
陈准一只手点着鼠标,一手流连地揉着他后脑的发丝:“开心了?”
“嗯。”夏桑安点点头,脸颊在他肩窝蹭了蹭。
一想到那个未来,他只觉得好像什么难处,都不算难处了,这一瞬间的幸福感竟让他有种正在缓慢下坠的错觉。
不是跌落,那渊底温暖,深邃,像陈准的眼睛,让他觉得安稳。明知在坠落,可是那里有个人在接着他,所以他也心甘情愿。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将情绪叠藏,将心事修剪,只记住该记的,思考能想通的。那些盘根错节的难题被他一股脑塞进一个透明的磨砂壳子里,只要不打开,它们就只是搁置在角落。
而现在,陈准看到了那个壳子,陈准走进了那个壳子,将那些沉甸甸的,他曾无力面对的东西,一件件拿起,端详,又妥善安置。然后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向有光的地方。
他现在唯一的,无比确定的念头只剩下了他的未来一定要有陈准。
夏桑安的腿不自觉地轻轻晃着,嘴角的笑意压不下去,“哥,等我们去了京城,就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要把Aibi也带过去,就放在客厅,还有那个风铃也要拿过去,也挂在阳台上。”
陈准一句一句耐心地应着“好”,目光落在屏幕上,饶有兴趣地翻看着。
“到时候,我们一起养只小猫吧,哥,你现在就可以开始想名字了。”
陈准失笑,侧头看着,“为什么是我想?”
夏桑安直起身子,理直气壮道:“因为我是取名废啊,你想。”
陈准假装思考,最后看着他说:“那就叫三三吧。”
夏桑安一怔,反应过来后对着陈准的脖子就轻轻咬了一口,“怎么能叫三三呢?那是我!是我!”
陈准笑着躲,揉乱他的头发:“那就叫桑崽。”
“桑崽……”夏桑安眨巴眼睛,重复了一遍。
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事,猛地扭过头,终于看见陈准的电脑屏幕上,是他刚才匆匆关掉的沧明论坛界面,页面顶端是那个金光闪闪的副会长头衔,以及旁边一长串显眼的赞助记录和金额。
他刚甚至都没看到这个金额,眼睛都瞪圆了,扭回头,指着屏幕,又看向一脸淡定的陈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哥,我说你是不是钱多没处花啊。不对!你怎么闲的没事去扯了个副会长头衔带啊?!”
陈准把人往怀里又揽了揽:“嗯,支持一下我男朋友,不行吗?”
两人本来隔着一点点距离,被这么一揽,贴得极近,夏桑安伸手推他:“太近了。”
陈准搂着他的腰往怀里一顶,笑道:“它俩确实离得挺近的。”
陈准是个Alpha,对这类亲近的耐受度自然很高。但夏桑安自己最近却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好像格外不经逗,尤其是面对陈准的时候。
陈准有时只是附在他耳边,说些模棱两可的荤话,比如暗示他们此刻挨得多近,气息多交融,夏桑安就能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被煮熟的虾子。
两人的玩闹常常因此戛然而止。陈准有分寸,无论氛围多旖旎,他总会卡在某个临界点前及时刹车,从不会真正越界。
但是夏桑安总想多和陈准要一点,就算每次被弄得哼哼唧唧浑身没力气,下次劲头上来了还是要缠着陈准。
后来夏桑安自己琢磨明白了,他这情况,大概就是网上说的人菜瘾大。
不过他又偷偷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以后他总能吃掉陈准的。
然而这种黏糊糊的同居模式,在新学期开学后就被无情地打断了。陈准要去京城参加国际青年科学论坛。
这是可以争夺名校报送名额的关键一战,更重要的是对沧明而言是极高的荣誉,陈准为此需要提前一周去集中培训。
长达一周的异地恋。
这个认知让夏桑安顿时蔫吧了,连连几天都闷闷不乐。
出发前一晚,陈准在房间里整理行李。夏桑安蹭进门,闷不吭声地靠在衣柜边看着。
当陈准拿起一件常穿的衬衫,正准备叠好放进行李箱时,夏桑安突然伸手,一把将衬衫抽走,紧紧抱在怀里,小声嘟囔。
“这件得留下。”他得理由很直白,“上面有你的味道……我晚上要抱着才能睡着。”
陈准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他,没说什么,转而伸手去拿另一件T恤。
夏桑安又用手指勾住袖子,不讲道理:“这件也不行,你上周穿它陪我刷题来着。”
他根本就不想让陈准去,可是在陈准提出自己不想去争这个保送名额,要留下来和他一起高考时他又炸了毛。
他这段时间,不知怎的,就是想多和陈准待在一起久一点,想多和他拉拉手抱一抱,他总觉得自己有点太过矫情了,一直都把这当成是他太过喜欢,Omega对Alpha的太过依赖而分离焦虑。
到最后,只能想到这种幼稚的方式来宣泄内心的不安,如果陈准的每一个私人物品上都有留下的印记,是不是他就能对抗这种让人心都揪在一起的感觉。
陈准由着他一件件扣押,眼看行李箱都快见底了,才终于停下动作。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被带有他气息的衣服埋起来的小朋友。
夏桑安越来越黏他了,他是开心的,可相对的,陈准发现他越来越容易不安。
小到一条消息没几时回,夏桑安就会生闷气,不说话;或者陈准回家晚了,第一时间没有抱他,夏桑安近一两个小时就不愿意再让他抱了。
陈准伸手,将人连带着那一怀衣服轻轻揽进怀里。
“宝宝,”他低声唤他,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人往身前带了带,像是想用这种方式让这个小朋友的不安再减少一点。
“你扣下我这么多家当,是打算让我在外面,想你想得什么都做不了吗?”
他不讨厌夏桑安的小脾气,甚至觉得,夏桑安可以再任性一点,他能哄好,夏桑安很好哄,他甚至希望夏桑安不要那么好哄。
“那你不会自己到了那边再买吗。”夏桑安耳根漫上血色,却仍嘴硬。
话未说完,陈准的指尖已伸进了他的衣服下摆,触到前胸的皮肤,从领口伸出来把住脖子,将人牢牢按在自己怀里。
“买新的多麻烦。”陈准的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含混,意有所指。
“不如……我穿你的衣服走?反正我的是你的,你的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夏桑安的脸更红了,连脖颈都染上薄粉,下意识就想把人推开,这姿势却是挣不开的,手腕也被攥住。
陈准低头,看着怀中人的模样,他思来想去还是不理解,桑芜嘴里的感情易变到底该如何概括所有,那种事对他和夏桑安而言根本就不可能。
无论夏桑安的不安源于何处他都有耐心,他也必须找到能让夏桑安真正安心的方法。
他叹了口气,终是没忍住,掰过夏桑安的下巴,吻住了那两瓣唇。
夏桑安的吻技从头到尾都是他教得,每一次换气,每一下唇舌的动作,都会顺着他的节奏来,这样的人,他亲手教出来的Omega,他又怎么舍得把他放走。
一吻结束,他看着瘫软在怀里的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
“三三,我好想想办法把你变小,塞进我口袋里带走。这样你就不会一个人抱着我的几件衣服胡思乱想了。”
夏桑安把滚烫的脸埋在他胸口,手指绞着他的衣料,闷闷地哼了一声,没答应,也没反对。
“你去了那边必须天天给我打视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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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准走后,对夏桑安最直接,最折磨人的影响,莫过于睡眠。
视频通话是能缓解思念,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头两天他还能强打精神,在和许星烨商量好填报志愿后就开始跟着云端他们泡图书馆。
可接连几天睡不踏实,白天就开始显露出后遗症。他上课总走神,倒不是因为思绪飘去了京城,纯粹是困的。
那股想念偏偏只在夜深人静挂了视频之后才变本加厉地涌上来。
这么下去不行。夏桑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清楚,再这样失眠,别说追赶他哥的脚步,恐怕连许星烨都要考不过了。
这天大课间,他实在没精神参与教室里的喧闹,更没心思去练琴,恹恹地靠在后门框上,望着走廊发呆。
正放空时,视线里突然闯入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是个生面孔的男生,看校服应该是高一的,在B班前面张望。
夏桑安对这张脸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从高三开学军训那会儿起,就偶尔能看到这个男生在附近晃悠。那时候顶着个板寸,晒得黝黑,现在倒是白净了不少,五官的精致感也凸显出来,远远看着就很扎眼。
见那男生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夏桑安直起身,走过去问:“同学,你找谁?”
男生闻声转过头,看到夏桑安,眼睛眨了眨:“我找叶山茶。”
叶山茶?夏桑安愣了一下。
作为云顶桑叶茶的铁三角成员,他和云端对叶山茶在沧明的人际关系可以说是不知十成也有七八了,但对眼前这个小学弟,可以说是完全没印象。
叶山茶是什么时候背着他,勾搭上这种小学弟的?
他心里一哂,靠着门框告知:“他去学生会开会了,这个课间估计回不来。”
那男生一听,脸上期待的光彩肉眼可见的暗淡下去,整个像棵缺水的小草似的枯萎了。
“三三!救命!这道物理题在杀我啊!!”教室里传来林有的大嗓门。
夏桑安闻声往里看了一眼,顺手拍了拍小学弟的肩膀:“别等了,你下次……”
他话没说完,刚迈出一步,手腕却突然被那个蔫蔫的小男生一把抓住。
夏桑安回头看他。那男生眼神和刚才判若两人,紧紧地盯着他:“你叫三三?夏……桑安?”
“嗯,是我,怎么了?”
夏桑安还懵着,就被男生猛地甩开手,力道还不小。那男生上前一步,逼近过来。
夏桑安悲催的发现,自己自从分化成Omega后身高就基本停滞了,而这个才高一的屁大孩子,居然比他高出小半个头。
男生微微俯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叫李赫声,你记住了。”
“山茶哥身边有我一个人就够。”
“你别想再缠着他。”
说完,根本不给夏桑安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干脆利落实则中二气息爆表的背影。
夏桑安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楼口的背影,足足反应了五秒钟,才难以置信地眨眨眼。
“……啊?”
他把这事和叶山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对方听完只是一脸凝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三,以后这个人再来,你就直接告诉他,我退学了。”
夏桑安:“?”
他听说过睁眼说瞎话,一直觉得这种事情是不道德的,直到看到叶山茶的做法他才明白什么叫邪门。
叶山茶像是每天卡着点知道这个名叫李赫声的小学弟到底会什么时候来B班找他一样。
每当李赫声的身影出现在B班附近,叶山茶不是正好被老师叫去开学,就是恰好去了厕所,甚至还有一次混在出板报的同学堆里。
总之,千方百计,坚决不让李赫声有丝毫近身的机会。
夏桑安越发觉得这有点像小媳妇因为害羞躲丈夫,被叶山茶拍了一巴掌后就没再说。
他也不是同情那个锲而不舍的小学弟,只是觉得有什么事情当面说清楚不就好了,而这些事说白了确实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躲。
夏桑安是,叶山茶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chapter80[VIP]
掰着手指头算, 这异地恋已经四天了,短短几天对夏桑安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没有陈准信息素的安抚,加上心底空落落的不安, 他的睡眠质量彻底跌至谷底。每天只能靠着大量黑咖啡强行提神上课, 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差了下去, 整个人像三魂七魄少了一魄似的。
这天午休时间,他晕乎乎地踩着楼梯往下走,脑子里还在默背公式。睡眠不足反应迟钝, 脚下突然一软,踩空了一阶。
一只手臂在他即将摔下去的时候稳稳拽住了他。
“小心!”
夏桑安被扶稳,惊魂未定,扭过头看到是方砚。
“谢谢……”他道谢的声音都有些发虚。靠着楼梯扶手站稳,刚才那一下惊吓, 让本就因咖啡因过量而一直过快的心跳更是一路狂飙,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撞,震得他指尖都在发麻,甚至有种骨头都在颤的感觉。
强烈的眩晕感涌上头顶,他忍不住蹲下身,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
方砚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的侧脸:“夏桑安,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脸色很差。”
夏桑安在耳鸣, 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只是闭着眼睛,试图缓解那阵不适感。
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 只是那时候他能撑住,他总觉得自己自从习惯了被陈准照顾, 越来越娇气了,至少以前是不用蹲下缓这么久的。
方砚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忽然俯身凑近:“Omega的身体……都这么容易出状况吗?”
夏桑安听到了这句话,抬起头,视线还是有些模糊,摇了摇头:“Omega和Alpha都是会生病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补充:“Beta也会。”
他看见方砚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如常,鼻翼翕动了一下:“身体不舒服久别硬撑了,请假休息一下吧。我好像……都能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夏桑安蹲在地上,闻言浑身一僵。
他自己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但是之前明明可以控制好的,方砚是Beta都可以闻到?
“谢谢……我回教室了。”夏桑安扶着栏杆借力起身,匆匆丢了句话就走了。
他用阻隔剂把自己从头到尾喷了一遍,坐在座位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有些失神。
以往这个时间,他都会回到公寓休息,可现在那个房间,在这短短四天里,属于陈准的信息素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他害怕回去,害怕面对那片令人心慌的空。
越是空的地方,他越是会控制不住地想陈准。
他现在在干什么?还是去吃的食堂的午饭吗?他能拿到保送名额吗?
如果陈准保送了,而他却考不上呢?夏桑安的心脏还在控制不住地狂跳,手心沁出冷汗。
从小到大,他从未如此焦虑过一件事,原来思念真的会让人再也无法集中精神思考其他,所有桩桩件件心事的尽头,都指向那一个人。
他好像已经隐约意识到这不对了,在这次两人分开,他发现陈准已经成了自己世界运转的轴心。
打个视频吧?这个念头强地可怕。他拿起手机,指尖颤着点开那个聊天框。
可是……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不能打扰他。不能让他担心。反正……晚上就可以打视频了。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服自己,用力闭了闭眼,转而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点开了关于此次科学论坛的专题板块,心想,哪怕只是看看那边的消息也好。
论坛首页充斥着各种学术讨论和活动快照。他漫无目的地刷着,直到手指在一个被标为“HOT”的闲聊灌水帖上顿住。
【理性讨论】附中校花&沧明学神,这波同框颜值智商天花板,算不算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在看到这标题时,夏桑安的心脏空落落地沉了一下,他点开帖子,首楼就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照片是在一个休息区拍得,陈准和一个女生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人都侧着身,头凑得很近,正共同看着摊开在茶几上的一本书。
拍摄角度捕捉得极其刁钻,将两人之间那种因专注讨论产生的亲近感,放大成了难言的默契。
楼下的回复更是疯狂刷屏:
“卧槽!听说他俩小时候就认识了!”
“附中林薇?她成绩可好了!和陈准站在一起配了一脸啊!”
“学霸们的爱情就是这个朴实无华且枯燥,约会都看书。”
……
偶尔有几条来自沧明学生的反驳:
“别瞎说好吧,陈准有喜欢的人了。”
“就是,我们会长明明……”
但这些声音迅速被附中学生和更多看热闹的网友刷屏淹没了。
夏桑安盯着那张照片,耳朵里嗡嗡作响。教室里太安静,安静得他像被一个真空玻璃框柱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桌肚里抽出张空白的物理卷子,摊开,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那个旁观者又在看他,看自己的身体坐在桌前,笔尖在卷面上移动,一行行公式和演算步骤被写下。
他又攥着那部手机,冲出了教室,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走,夏桑安听到那个人在说: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论坛上的人懂什么,附中的乱说的,沧明的不也整天乱磕吗?
那个人最后躲在了一个角落,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打字,和那些刷屏的ID争吵,辩解,试图证明那张照片只是一个可笑的误会,可被问到他是谁的时候,那个人却愣住了。
而夏桑安坐在教室里,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背诵着公式,不想管那两个他,那两个在不同的轨道上狂奔,一个在旁观,一个在绝望的他。
“三三?”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夏桑安全身猛地一颤,手中的笔在卷子上划出一道,他倏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他刚才在干什么?心脏为什么跳的这么厉害,指尖好麻。
许久,他的目光才聚焦到叶山茶的脸上。
“可以啊,”叶山茶目光落在那张几乎写满的卷子上,“这卷子这么难,你一中午就写完了?最后一题也解出来了。”
夏桑安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下那张写的密密麻麻的卷子。上面的字迹工整,步骤清晰,甚至比他平时写的还要完整。
可他看着这些,却感到一种彻骨的陌生。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写的,又是怎么写完的。
他缓缓抬起头,对叶山茶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容,“嗯。”
“应该……都是错的。”
“哐当”一声巨响,教室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又弹了回去。云端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怒气冲冲,嘴里骂骂咧咧:
“气死我了!附中那群人是不是闲得慌?眼睛长腚上了?瞎磕什么CP呢?!”
叶山茶看着她的教室,提醒道:“云端,注意点形象,你是个穿裙子的女生。”
云端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碍事!”
她二话不说,冲到教室后面的储物柜,拉开柜门,拽出运动裤三下五除二就套在了裙子下面。
换好裤子,她一脚踩在夏桑安旁边的空椅子上,俯下身,双手捧住夏桑安有些失神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
“三三!你给我清醒点!你不会真信了那些傻逼的胡言乱语了吧?!”
虽然陈准确实不是个东西,但是他对夏桑安好,算上两人网上的那些事夏桑安满打满算喜欢陈准都两年了。
没见过这么半路杀出程咬金的,还挂个青梅竹马的牌坊,算什么东西敢让夏桑安受委屈?云端现在可以说是恨不得把那个叫林薇的脸挠花。
“那个林薇算什么呀!长得还没咱们班长一半好看呢!”她说着,还特意扭头朝刚走进教室,正安静在自己作为坐下的楚槐扬扬下巴。
无辜被cue的楚槐扶了扶眼镜,抬眼看了看这混乱场面,目光在云端裙子下的裤子上停了两秒,默默翻开桌上的书一言不发。
夏桑安眨了眨眼,意识似乎被拉回了一些,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飘忽:“我……”
“你什么你!”云端不等他说完,一把从口袋里抽出手机,动作快得差点把自己刚做的指甲给撇断。
她手指啪嗒啪嗒地划拉着,看到那个热帖下面的评论火气更大了。猛地抬头,瞪着站在一旁的叶山茶,吼道:
“叶大少爷!你杵这干嘛?当雕像啊!”
“你踩着我的椅子。”
“我是让你赶紧的去控评!找人删帖!把那些瞎带节奏的ID都给我禁言了!”
“你在教我做事?”
“快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一直安静趴在桌上的夏桑安,却莫名其妙地开始转笔。
叶山茶被云端催的没法,拿出手机准备联系论坛管理员。可他刚点开那个热帖,手指就顿住了。
旁边的云端也一愣:“欸?帖子呢?你删的?”她看向叶山茶。
叶山茶摇摇头:“不是我,我刚点开。”
两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不远处正拿着手机的楚槐,云端问:“班长,你删的?”
楚槐抬起眼,摇头:“不是我,我刚开骂。”
云端又看向夏桑安。
夏桑安:转笔中。
得,更不可能是他干的。
那是谁?帖子怎么凭空消失了?
“哐当!”
可怜的教室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猛地踢开,周晨亦冲进来,脸上混合着激动,亢奋和一种“天啊快来看神仙”的仙人表情,直奔夏桑安而来,声音都批了叉:
“冰神——!!我的老天爷!你还转笔呢!你看到了吗?!你快看论坛!炸了彻底炸了!”
云端被他着动静吓到了:“周晨亦你鬼叫什么呢?看到啥了!”
周晨亦压根没理他,直接把夏桑安手里的笔抽出来,把手机塞过去。
“是准哥啊!他亲自下场了!直接把附中那群二百五的脸都打肿了!帅炸了!!!”
夏桑安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云端、叶山茶,连一直假装看书的楚槐,都立刻围了过来,几颗脑袋凑在一起看屏幕。
陈准实名认证的账号发的新贴,内容只有一行字:
[已有合法伴侣,他在等我回家。勿扰。]
陈准言简意赅,陈准措辞冷静,陈准宣示的不容置疑,还有点陈准式的幽默感。
“*……”叶山茶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你俩啥时候……”云端说一半把嘴无助了,眼睛瞪得溜圆。
几个人齐刷刷地搓了搓胳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目光投向了坐在正中央的当事人。
夏桑安眨了眨眼,长睫颤动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没有狂喜,也没有羞涩,只是将手机递还给周晨亦。
然后,他慢吞吞地拿起了桌上那支刚才被抽走的笔,指尖一拨,又开始一下一下地转了起来。
夏桑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转笔。
好像只是手指需要一点事情做,来按住心头那骤然苏醒又无处安放的小兽。
他甚至分神想了一下自己转笔的原因,没想明白,索性就不想了。陈准后来发的那条[乖,别多想。]他也看到了,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后还是摁熄了屏幕,没回。
放学回家,打开公寓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的瞬间,握在手里的手机就像掐着秒表一样,准时震动起来。
夏桑安躺在沙发上接通,却懒洋洋地不想把手机举起来,只让摄像头对着天花板。他暂时还不想看到陈准的脸。
“宝宝,”陈准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更加低沉,“怎么不回消息?”
夏桑安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说:“没看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气息有些不稳,“一下午都没看手机?”
“嗯,”夏桑安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他后知后觉感觉到陈准今天的嗓音好像特别低哑,像是绷着根弦,尾音还裹挟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压抑着的喘息声。
但他心里别扭,不想去管。
直到陈准那边又传来一声更明显的,带着气音的闷哼,然后是他放得更软,带着点诱哄意味的请求:
“宝宝,把手机拿起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好不好?”
夏桑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还在赌气,身体却先于意识地乖乖把手机举了起来。
在看清屏幕的那一刻,他愣住了,脱口而出:“你……在干嘛?”
视频那头,陈准靠在床头,暖色的灯光勾勒出侧脸轮廓。他好看的眉头微微粗着,眼睫低垂,耳朵和耳前的一片皮肤都泛着一层明显的薄红。
他没摘眼镜。夏桑安心里嘀咕了一句,他很少看到带着眼镜的陈准是这样的表情,两人在一起时,为了方便接吻,陈准都会把眼睛摘掉。
这样的陈准,禁欲的要命。
听到夏桑安的问话,陈准抬起眼,目光穿透屏幕,直直地望进他眼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你一直不理我……我以为你生气了。”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我就在想,你生起气来的样子。”
“夏桑安,”他叫他的名字,“你要不要看看……它想你想成什么样子?”
“宝宝,把手机拿起来。”
它指得什么夏桑安当然知道。他应该立刻挂掉电话,或者至少把手机扣下骂他一句“流氓”。
可是,他没有动。
只是屏住了呼吸,乖乖照做。
作者有话说:
33准哥祝宝宝们元旦快乐~
评论区随机掉落两个200小红包,昭睡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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