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陪我吗?”
短短四个字, 已经足够让夏桑安知道,一个正处于分化期的Alpha,对一个Omega发出这样的邀请, 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循屿从未用这样的口吻和他说话。
他们之间有过约定, 循屿给过他永远算数的承诺。现在, 循屿需要他。
指尖发着颤,他甚至有点站不住,敲下那句“你在哪?”。发送出去的瞬间, 他还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循屿不会伤害他,他必须去。
可就在消息发送成功的同一时间。
“咔哒。”
一声锁舌摊开的轻响,从身前紧闭的门内传来。
夏桑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扇门。陈准……他把门锁打开了?刚才还怎么都不肯开,为什么……是现在?
他伸出手, 指尖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却死死钉在了原地。
门内,陈准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比之前还要更虚弱:
“三三……”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没力气了,随后用一种夏桑安从没听过的,带着恳求的语气, 轻声问:
“……下午, 能陪我去一趟医院吗?”
去医院?!
陈准竟然主动提出要去医院?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 而且, 陈准什么时候用这种一碰即碎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被这句话击中,那只悬着的手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压下去。
嗡……
掌心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
循屿:[地址信息]
循屿:[你今天下午就来,好不好?]
一个地址, 一句“好不好?”。
夏桑安的手,就那样僵着,停在了离门把手仅有一厘米的空气中,进退维谷。
一边,是近在咫尺,拧开门锁,和他求助给了他无数好的陈准,触手可及;另一边,是发来地址,是陪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循屿。
他如果这次拒绝了循屿,循屿一定会很失望把?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结,会不会就此断裂,再也……没有以后了?
他被夹在谷缝了。
可是循屿给过他太多承诺,他们说好了的,如果……这次见面,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最终,那心意,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对被拒绝在门外的委屈,暂时占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板,声音干涩:
“哥…你等一下,我先去给你倒杯水。”
他逃也似的下楼,冲进厨房,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水杯,水溅在手背上,让他清醒了些,内心却还是混乱。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为什么偏偏都是下午。循屿和他说过,他家人很少在家,现在过年,他也是一个人吗?一个人,熬着分化期吗……
他没办法同时兼顾两边啊!
下午……下午妈妈和叔叔是不是就回来了?
他端着水杯和药,他不知道陈准怎么了,只能什么药都拿了一些,重新站在那扇门前,却没了推开它的勇气。对着那个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哥……水放门口了,我下午……我下午可能,有些事……等晚点妈妈他们回来,你和他们说……好吗?”
他越说越没底气,仿佛为了说服自己,也是为了给自己最终选了循屿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一股脑的自言自语:
“哥,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好不好?为什么刚才要把门锁上不让我进?为什么现在又说要让我陪你去医院?”
“我也有好多话想说,很多话想问……可是你刚才为什么……”
他一句句地问着,像是在质问门内的人,更像是在拷问自己摇摆不定的心。
门内,是长久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这沉默让夏桑安更加不安,也更加坚定了某个念头。他抿了抿唇,终于决绝下来,低声道:“哥,我把水和药房门口了,我——”
“走”字还没说出口,门前的房门猛地从内被拉开!
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拽了进去!
“哐当——!!”
水杯脱手,在地上摔得粉碎。
天旋地转间,夏桑安后背重重装上墙壁,痛得他闷哼一声,还没看清,一道滚烫沉重的身躯已经抵了上来,将他牢牢困住。
他惊惶地抬头,终于,彻底看清了陈准此刻的模样。也在看清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薄荷崖柏信息素裹上来,挤压着周围的空气,压在他每一寸皮肤上。
那和以前的味道不同了,没了清冷的安抚,变成了更滚烫的东西,带着棱角,钻进他的鼻腔,冲刷着他的感官。
他被迫仰着头,看着陈准。汗湿的额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汗珠不断滚落,嘴唇失血的苍白,而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他所能理解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像锁定猎物的猛兽。
夏桑安的皮肤瞬间起来一层鸡皮疙瘩,他不知道这信息素在说什么。
但是,他的身体知道。
“唔……”一声细弱的唔咽不受控制地从他吼间溢出。
双腿猛地一软,那本就未褪的热度再次凶猛地涌上来,全靠陈准死死抵着他,支撑着他,他才没有滑倒在地。
这是Alpha的易感期,他知道。那信息素勾着他,小腹一阵一阵地窜起瘙痒和空虚感,让他抑制不住地想要躲,又渴望贴得更近。
他完了。
他现在还在结合热,这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脱离掌控,他现在,想要陈准,而陈准现在…正贴着他。
可是,不行。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声音破碎不堪:“陈准……你…清醒一点……”
这句微弱的抗拒,像投入烈火中的雪花,没有丝毫作用。
“我现在,”陈准的声音哑得厉害,“很清醒。”
话音未落,夏桑安被一把抱起来,后背陷入床垫,滚烫的身躯紧随而至。
夏桑安真的快被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可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得可怕,那股从骨子里钻出来的瘙痒和空虚,一直在摧垮他的理智,驱使着他。
他控制不住自己,仰起脖颈,用发烫的脸颊磨蹭着陈准的颈窝,鼻尖贪婪地汲取着那个能稍稍缓解他痛苦的Alpha信息素。他想要,想要埋得更深,像要被这气息彻底包裹。
“夏桑安,”陈准俯身,灼热的唇贴着他的耳廓,“告诉我,你下午想去干什么?”
一只带着薄茧,同样滚烫的手,探进了他宽松的衣摆,贴合在他腰侧的皮肤上,让夏桑安剧烈一颤。
“哥…不行…”他带着哭腔摇头,徒劳地想要并拢双腿,抵抗着那侵袭。
“说,”陈准的手掌在他腰际收紧,指腹缓缓摩挲着皮肤,“你下午想去哪?想去干什么?要去找谁?”
铺天盖地的信息素,结合热的浪潮和被Alpha气息完全压制的不适,让他防线尽溃。夏桑安呜咽着,理智终于瓦解,搂着陈准的脖子,把发烫的脸埋得更深,哽咽着吐出那个名字:“循屿…”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耳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陈准咬了他,留下齿痕后,用舌尖安抚性地舔去那点血珠。
“呜……”
“为什么找他?”陈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睛里面翻涌着夏桑安完全理解不了的痛楚,“你知道你现在在结合热吗?你怎么能去找他?嗯?夏桑安?”
他每问一句,抱着夏桑安的手臂就收紧一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怎么能…”陈准的声音戛然而至。
他即将咬下去的动作硬生生顿住,目光死死锁在夏桑安从袖口滑落的手臂上。那是几个泛着青紫色的针孔,刺目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
一瞬间,什么怒火,什么醋意,什么易感期的狂躁,都被彻彻底底的心疼碾得粉碎。
他一把抓住那只手臂,指腹摩挲着那些淤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不找我…”
话说到一半,他哽住了。
不,不对,如果是昨晚爆发的情绪结合热,那时候是他的易感高峰期。夏桑安的结合热,是他勾出来的?
身下,Omega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努力平复着呼吸,眼泪一滴接一滴顺着脸颊滚落。
抬起眼睛,望着他:“哥…上次,你不是……哭了吗……”
夏桑安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解释,逻辑混乱,却满是心疼:“我不想让你哭……你不是…不舒服吗……”
陈准浑身一僵,看着身下的人滚落的泪珠,心疼,心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俯下身,用拇指揩去那些泪,下唇被自己的犬齿咬破,血珠渗出,滴落,落在夏桑安的脸颊上。
他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心脏被凌迟的痛楚,将额头重重抵在夏桑安的颈窝:“对不起……三三,对不起……”
这三个字,摧垮了夏桑安最后的坚持。结合热的难受和心底的委屈交织在一起,他呜咽着,紧紧抱住身上的人,带着哭腔哀求:
“哥…帮我……好难受,帮帮我……”
陈准闻声,侧过头看着他近乎失焦的眼睛,鼻尖眷恋地蹭过那片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皮肤,那里,Omega的腺体正在皮肤下跳动着。
没再犹豫,崖柏带着醒神的薄荷,枝桠刺破了在雪中枝头发颤的红杏杏皮。
“啊…”夏桑安发出一阵短促的痛叫,手指猛地抓紧了陈准背后的衣服。
他咬得好深,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了。抱得也好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这临时标记并没有多漫长。结束后,他的结合热虽然褪去,可是对Alpha的易感期来说却远远不够,可陈准只是从身后紧紧抱着他,手臂搂得死紧。
房间里弥漫着薄荷崖柏和杏花气息交融后的宁静。
岚/生/宁/M夏桑安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上,心头的迷茫再也压不住了,这种愉悦界限被填满的感觉,让他无措,又隐隐战栗。
……还是好烫,到底要这样贴多久?
“哥…”他忍不住问,“我们,是能做这些的关系吗?”
他问得含糊,心底那份关于“兄弟”二字的定义,在此刻真的摇摇欲坠。
陈准沉默了,夏桑安以为,他不会回答。可那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一个字清晰地砸在他耳畔。
“能。”
没有解释,不容质疑。
一声解开了夏桑安心底缠绕许久的关于这个家界限到底在哪的迷惘。他轻轻合上眼睛,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更深的迷茫,想翻个身,看清对方的表情。
身后的怀抱却瞬间绷紧,陈准的手臂箍着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慌乱和更深的执拗。
“别去…不要去……”
夏桑安动作顿住了。他好像……今天才彻底认识陈准这个人,原来易感期的Alpha,可以那么可怕,又这么脆弱。
他不再坚持,就着这个被紧紧抱住的姿势,侧过头,将脸颊埋进那温热的胸膛,摇了摇头。
“不去了。”
环住他的手臂终于放松下来。他悄悄抬眼,看着陈准沉睡中难掩疲惫的侧脸。
原来只需要抱着他,就可以睡着了吗?
心里软成一团,他犹豫着,最终小心地转过身,伸出手,轻轻回抱住对方的腰身,将发烫的耳廓贴上那平稳心跳的位置。
他不知道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去做,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那份对循屿的朦胧好感,与眼前这份令人心安的依赖,究竟该如何安放。
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他只想让他的哥哥,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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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房间里只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身侧是空的,夏桑安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一切像一场惊心动魄的梦,然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信息素,后颈的刺痛都在提醒着他,所有事情都真实的发生过。
他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有循屿发来的消息,是几句带着歉意的解释,说自己分化期情绪不稳,让一个Omega来陪本就不对,让他别放在心上。
夏桑安看着那几行子,心里五味杂陈,也回了道歉的话过去。对话框安静下来,像是一场无声地和解。
他起身下床,发现门口那片狼藉的水杯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走到客厅,暖黄的灯光下,妈妈在厨房炒着菜,听到动静扭头。
“三三?午睡睡到现在?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先去沙发上等会儿,和哥哥看会儿书,等下吃饭了。”
他闻声看向沙发,陈准坐在那儿,叠着腿,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态是惯常的平静,脸色也比下午好了太多,回复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这真是下午那个恨不得把他拆了吞掉的Alpha?算下来,陈准应该是从前几天就开始有易感期的前兆了。
幸亏上午那阵子不是易感高峰期,不然他估计真的会被吃掉……Alpha果然好可怕。
夏桑安腹诽了几句,有些不自在地挪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留出半臂“安全距离”。他还感觉到,陈准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正看着他的侧脸。
看什么看……?
他正暗自嘀咕,忽然,耳垂被人用指尖轻轻地揉了一下。
夏桑安猛地扭过头,愠怒地瞪着罪魁祸首,用口型无声地控诉:“我妈还在!”
陈准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失笑,指尖一触即分,收回手却没推开,俯身哦促进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太红了。”
说完,便直起身,合上书,走向厨房:“桑阿姨,我帮您。”
夏桑安愣在原地,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指得是什么!抬手一把捂住自己的耳垂,又觉得这动作太过欲盖弥彰,讪讪地放下手。
听着厨房里传来妈妈和陈准低声交谈的模糊声响,他指尖不由自主地摸索着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
心里乱糟糟的,还理不清,却又感觉,暖呼呼的?
时间便带着这份理不清的懵懂,悄然滑向了三月。
冬日的严寒尚未彻底褪去,但风已经柔和的许多。开学第一天,两人并肩走在从公寓区学校的路上。
道旁树木的枝桠依旧光秃,仔细看去,去嗯呢该发现一些不起眼的苞牙探着脑袋。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陈准忽然开口,语气倒是随意:“你那个网友,循屿……?后来还有联系吗?”
夏桑安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主动提起这个名字,老实地“嗯”了一声,含糊道:“就……还是和之前一样,随便聊了几句。”
陈准目视前方,夏桑安也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绪,两人沉默着,直到走到校门口,周围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他才停下脚步,转向夏桑安,目光落在他脸上。
“三三,”他说,“他不能陪你上学。”
夏桑安蓦地抬头,撞击那深黑的眸子里。
初春微凉的风掠过,卷起地上一片枯叶,那叶子打着旋儿,不偏不倚,轻轻蹭过夏桑安垂在身侧的手指。
陈准已然转身,背影汇入涌入校门的人流。
夏桑安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片枯叶最终归于尘土。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
那条短短的路,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公寓。晨光熹微,将路的尽头笼罩在一片朦胧里。
那感觉又来了。少年放在身侧的手,轻轻蜷缩了起来,他像站在一片迷雾边缘,回望过去,那明明是他的家,却盛着数不清的悸动与不解,无声,又喧嚣。
指尖仿佛还留着那片枯叶一触即离的痕迹,像他未尽的言语。
第42章 chapter42[VIP]
三月初的沧明操场, 活像一副《学生受难图》。
内圈草坪上的高一年级,统一的黑白运动服也拯救不了他们灵魂出窍的颓唐,一个个跟着广播操节拍, 成了一颗颗刚从被窝里拎出来的蔫白菜。
但是外圈上的高二学生显然更生无可恋。雷打不动的每日跑操, 还是围着这群蔫白菜。
夏桑安混在B班队伍里, 感觉自己魂已经要从头顶飘出去了。他一边像拉风箱似的喘着气,一边用无比羡慕的目光,望向高三教学楼那些优哉游哉在走廊上透气的身影, 内心发出“虔诚”的祈祷:
到底为什么要整这死出??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熬到高三?
其实刚开始跑的时候他看着草坪上在迎接阳光的高一学生时,已经笑得岔气了。但是跑了几圈发现自己笑得太早了。
就在这时,前方叶山茶一个看似随意的回头,眼神与他短暂交汇,又飞快瞥向跑道外侧。紧接着, 旁边的云端也递来一个“时机到了”的目光。
行动!
夏桑安心领神会,瞬间进入状态。他眉头一蹙,脚步虚浮,捂着腹部假装胃痛,表情痛苦又逼真地脱离了奔跑的大部队,挪到跑道边缘。
——蹲下!手指摸向那根系得比死结还牢固的鞋带。
这是三小只本周跑操第三次使用“突发性鞋带松散症”这招了,百试百灵, 每次都成功蒙混过关, 在路边优哉游哉地目送大部队远去, 再优哉游哉地跟上跑完的队伍混回班级。
三小只正低着头, 笑嘻嘻又敬业地系着鞋带,一道带着杀气的阴影, 罩了过来。
“夏桑安!!”
这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夏桑安身体一僵, 内心哀嚎一声“完蛋”,缓缓抬起头。
贾主任抱着胳膊,气笑了:“行啊你们三个?第三次了吧?这鞋带是集体商量好了一起松的?还是你们仨鞋带绑一块儿了?搁我这演《奔跑吧兄弟》校园特辑呢?”
夏桑安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和全校几千人同一厂家、同一批次、同一黑白色的运动服,内心疯狂刷屏:
学校发的衣服从上到下连个线头都找不出区别,清一色的流水线制作!贾住人您到底是怎么从这几千个一模一样的校服里定位到我的?还记得这是第三次?还把我名字记住了?这科学吗?!
后果就是三人一脸灰败地被拉到跑道边训话了,还是在各个班每个队伍都能跑过审视一遍的地方。
夏桑安的薄脸皮今天算是被磨没了,低着头,能感觉到无数好奇的目光扫过,趁着贾主任唾沫横飞地重申跑操纪律时,三小只飞快交换了一个视死如归的眼神,达成共识:
下次还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毕竟已经这样了,大不了……就真的系鞋带呗!
就在贾主任最后下达“等会儿三个人在操场跑三圈!跑完再回去上课!”这种晴天霹雳的判决时,夏桑安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他看到了!
A班队伍末尾那个跑起步来都像在走秀的某人,嘴角绝对、分明、清晰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他肯定是笑了!
夏桑安瞬间就把“跑三圈”的噩耗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他居然敢笑我”的悲愤。好不容易熬到跑操结束的哨声响起,人群开始散场,他下意识就要跟着人流想溜,脚刚抬起半步,后衣领就被人揪住拎了回来。
“上哪儿去啊?夏桑安同学,”贾主任的声音魔音贯耳,“我可是专门盯着你呢!”
最终,在贾主任慈祥的注视下,三人顶着初春还算温柔的太阳,完成了这场“爱的教育”。
跑完最后一米,夏桑安感觉自己要嗝屁了,扶着膝盖,气若游丝地对着旁边只是微微喘气的叶山茶说:“茶啊……怎么办,我感觉我的魂儿好像落在第二圈那个弯道了……”
叶山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往他身后瞥了一下,淡淡道:“没事。”
夏桑安愣了一下:“啊?”
叶山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后:“你哥好像……给你捡回来了。”
夏桑安懵懵地一扭头,就看到陈准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跑道边。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青筋微凸的小臂,正背靠着操场旁的石阶,姿态那叫一个轻松闲适。见夏桑安看过来,他还无辜地眨了下眼。
夏桑安:“……”
内心疯狂咆哮:凹什么造型啊?刚才笑我你怎么不无辜眨眼了?三月寒还挽你那个破袖子等着冻感冒去吧!
然而,咆哮归咆哮,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他拖着跑完全后仿佛灌了铅的上腿,磨磨蹭蹭地挪到陈准面前。
自从那天之后,两人之间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说尴尬,似乎又多了点心照不宣的默契,说亲近吧……好像也不是很亲近,毕竟陈准只要不是易感期好像没那么吓人。
更何况,他心里还是在想着循屿,毕竟自那之后,循屿再没提过见面的事,夏桑安总觉得,对方大概是生气了。
或者是……不好意思再说了。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有点闷,面对陈准时就更闷了,因为临时标记和信息素匹配的依赖又总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摇摆和愧疚。
他站定,眼神飘忽,就是不看陈准的脸,视线落在那截暴露在微凉空气里的小臂上,嘴里嘟嘟囔囔,手伸了过去。
“三月挽什么袖子……嘚瑟。”
一边念叨,一边有些粗手笨脚地把陈准挽起的袖口用力给拽了下来,抚平,遮住了那截碍眼……哦不,是怕他着凉的皮肤。
做完这个动作,他已经意识到这举动似乎过于亲密了,耳根一热,立刻收回手,还是侧着头,不看陈准的脸。
陈准垂眸看着自己被整理的好的袖口,又抬眼看向夏桑安泛红的耳尖,笑了一下,从口袋凌厉摸出颗糖,递过去。
“别低血糖了。”
夏桑安看着那熟悉的包装,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这人到底是怎么从一堆“孪生兄弟”里准确分辨出哪个是糖哪个是药的?靠闻的吗?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糖,是真把他的魂儿找回来了。抿了一口,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走了…快上课了。”
等夏桑安回了B班教室,果然看到后门窗外又趴着几个别班的学生。那几个望冰石正伸着脖子往里偷瞄,一见他,目光“唰”地一下全聚集过来。
夏桑安内心其实已经麻了。自从他是ice这事儿半公开后,他就感觉自己成了动物园里卖艺的猴儿。
刚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座位,准备开启屏蔽大法,就听到后门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哀嚎:
“会长!我们真没窜班!我们连门框都没摸到啊!”
“对啊会长,这、这也要扣分吗?罪不至此啊……”
“会长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呃,不是,是没有下次了!”
只见陈准不知何时杵在了后门,抱着双臂,身子懒洋洋地靠着门框,目光往夏桑安这边轻飘飘一扫,又落回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同学身上。
“放了你们,下次还来吗?”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反问唬得不敢吱声。一个胆子稍大的女生鼓起勇气,小声辩解:“会长,这不公平嘛……我们、我们只是想要个签名而已……”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嘟囔着抛出一句:“而且……你是他哥哥!你肯定…早就有了吧!”
这是在说他近水楼台先得月,有特权还假公济私了。
陈准闻言,眉梢微挑,抱着的手臂依旧没动,只是歪着头,视线落在女生胸前的校牌上。
空气沉默了几秒后,他抬眼重新看向那个女生,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是ice的粉丝。”
陈准这人,本就是沧明公认的难以靠近,此刻被他这么专注地盯了几秒,那女生被看得直接从耳朵根红到脖颈,再也扛不住压力,拽着同伴“嗖”地一下跑没影了。
夏桑安:“……”
瞥了一眼作鸟兽散的人群,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闷闷地控诉:“会长大人……你这样,他们只会化明为暗,偷偷来的啊……”
“什么偷偷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猛地从他课桌前冒了出来,周晨亦眼睛亮亮的:“冰神!依我看,你不知直接发个澄清帖吧!现在这局面,就是因为你一直不表态,大家才好奇心爆棚啊!”
旁边的叶山茶头也不太抬:“你觉得,以夏桑安的性格,他会发那种东西?”
“就是就是,起来啦!”云端抱着她的大肚水杯挤过来,毫不客气地挤开周晨亦。
“周晨亦同学,你可别跟你云姐装无辜啊,这事儿闹这么大,难道不是你这几天一直到处广播‘我拿到ice签名了’的功劳吗?”
这话题什么时候能结束?夏桑安抱着头,想当蘑菇,而上课预备铃就正好救了这朵蘑菇。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顶着那标准的短卷发,踏着铃声迈进教室。刚刚还叽叽喳喳的瞬间做鹌鹑状,飞速溜回了自己作为。
周晨亦一边往回窜,一边还不忘回头对夏桑安做了个“待会儿再说”的口型。
夏桑安:“……”
谢谢提醒,我等会儿就溜到吉他社去。
“这节课我们抓紧时间讲一下寒假那套卷子,顺便看看某些同学的杰作啊!”
卷子被课代表一张一张发下来,发完了,夏桑安和叶山茶的桌面空空如也,夏桑安看着老师手里拿着的几张卷子,觉得大事不妙。
“来,大家都欣赏一下。”老师推了推眼睛,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最后落在夏桑安和叶山茶的方向,“叶山茶,夏桑安,你俩这同桌当得,还真是风格统一啊?”
只见他左手那张是叶山茶的,除了姓名栏那力透纸背的三个大字,卷面干干净净;右手那张是夏桑安的,前面好歹写了几笔,后面的大题区域,赫然是几条长短不一的横线,配上一个“解”字。
“一个交白卷,一个大题画条线就完事儿?你给我解呢?”
数学老师把卷子啪一声拍在讲台上,压住了班里那阵低笑。
“笑?还笑?!”老师目光锁定后排笑得东倒西歪的江乐回,右手顺势又拿起一张,“江乐回!你还好意思笑别人?来,你站起来,给大家念念你这最后一道大题下写的是什么!”
江乐回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慢吞吞地站起来,眼神开始在天花板上找答案。
老师把他那张卷子用吸铁石往黑板上一扣,手指点着最后一道大题的答题区:“来来来,大家都看看来!这画个手机,题目上还有个手指头,旁边写一句‘指纹解锁查看答案’?!江乐回你寒假是跟手机绑定了是吧?这功夫写几个字什么题你解不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全班彻底憋不住了,哄堂大笑起来。夏桑安把脸埋在立起来的课本后,肩膀微微耸动,侧头和叶山茶小声嘀咕:“唉!你说不写就真不写啊!”
叶山茶耸了耸肩,“我们Alpha都说到做到的。”
,,声 伏 屁 尖,,“行!”数学老师耳朵尖,显然听到这边的豪言壮语了,大手一挥,“叶山茶,夏桑安,江乐回!你们三个,现在拿着卷子滚到后门外面写去,什么时候把那几道大题补完了,什么时候再进来听课。”
于是,三个人在全班混合着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收拾好文具和卷子,挪到了教室后门外的走廊上。
刚在走廊站定,就听到旁边传来几声压低的闷笑。三人齐刷刷转头,好家伙!A班后门也杵着俩,再远一点的三班后门还蹲着一个,个个手里捏着卷子。
几人隔空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都是没搞定寒假作业的人。
江乐回瞬间找到了组织,隔着走廊就开始无声地交流,挤眉弄眼地用口型询问:“哥们儿,哪题没写?”
对面那兄弟痛苦地扶住额头,一亮卷子,全都没写。
初春的走廊,风还有点凉飕飕的。夏桑安觉得这题也没多难,只是别班被赶出来的都不是数学课也不能传阅,他的卷子已经被江乐回拿过去埋头苦抄了。
卷子刚回到手里,忽然感觉身前光线一暗,他以为是老师来巡查的,心虚,悄悄抬眼。
陈准??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他看着他手臂上带着红色的学生会执勤袖标,目光平静地从他脸上,再落到那张卷子,再扫到旁边那几个互相借鉴的“走廊战友”。
陈准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夏桑安保证,他绝对看明白了啥意思:跑操系鞋带,数学课罚站,还有一帮小女生围在后门要签名,夏桑安,你今天行程挺满啊。
这一下嘲讽技能拉满,夏桑安也顾不上心虚了,羞恼占了上风。头一抬,胸一挺,往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撞上陈准,仰起脸迎着他的目光,恶狠狠地小声BB:
“陈准,你给我,把你的嘴角,放下去!!”
被他这么一“凶”,陈准非但没收敛,那原本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反而更明显了一点,他没后退,反而就着夏桑安的姿势,微微俯下身。
他听到陈准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反问:
“我要是……不放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作者很喜欢的一个桥段要来了!!
不,接下来几张都是我很喜欢的桥段
飞飞!
第43章 chapter43[VIP]
陈准这句反问, 带着明明白白的玩味,夏桑安刚才那点虚张声势的勇气全漏光了。
太近了。就算别人听不到吧,但这也太近了?周围还有别的同学在, 虽然他们都在假装埋头苦写, 但夏桑安敢用江乐回未来一年的零花钱打赌, 这货绝对在偷看!
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怂了怂了,惹不起。夏桑安扭过头,避开陈准的目光, 攥紧手里的卷子就要往旁边溜,嘴里还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不放就不放,谁管你……”
可他刚迈脚,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
那力道也不重,感觉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他定在原地,就真不动了。
“中午回公寓吃饭。”陈准的声音回复了往常的平静,“成姨来了,做了饭。”
原来是说这个,说就说,拉他手腕干嘛?夏桑安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那些明显竖着耳朵,假装写题的狱友们, 低下头, 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手腕上的力道松开, 夏桑安立刻蹿回自己刚才罚站的墙角, 举着卷子,把脸埋了进去。
陈准看着他几乎要缩进墙里的身影, 没再说什么,转身履行他学生会执勤的职责去了。
周围的吃瓜群众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这瓜保熟, 就是没吃明白具体是啥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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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第一节化学课,讲台上老师正讲解着反应方程式。夏桑安中午被成姨的手艺喂得太饱,现在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一个纸团砸到他手边,他撑开眼皮,是云端从前面丢过来的。展开一看,上面画了个火柴人,旁边写着:[老师这节课总共说了12次“啊对”、23次“就是这样”啊哈哈哈哈!]
下面又补了一句:[晚上去小吃街嗦小火锅不?新开了一家听说什么菜都有!]
火锅?夏桑安现在感觉嗓子眼都被午饭堵着,什么美食都提不起兴趣。迷迷糊糊地拿起笔,在纸条空白处字迹飞扬地写了一句:
[不去,撑死了,我想喝薄荷奶绿。]
他把纸条传给旁边的叶山茶。叶山茶看完,眉毛一拧,笔尖顿了顿,然后默默地画上了六个点。纸条传到前面的云端手里,云端看完,也沉默地添上了六个点???
夏桑安被弄得有点懵,扔了个问号过去。
纸条传回叶山茶手里,他顿了顿,才写下一句:[33,你中午上哪儿鬼混去了?]
夏桑安更疑惑了:[我就回公寓吃了个饭啊?]
纸条飞到云端那儿,云端字迹都透着八卦的激动:[和谁???]
夏桑安觉得这问题简直是莫名其妙:[陈准啊?不然还能有谁?]
这次纸条传回来的飞快,是云端特意用粗一点的笔写得:[夏桑安!你很诡异你知道吗?!非常诡异!]
夏桑安:[???]
就在他满头问号时,叶山茶的纸条递了过来:[你出门阻隔剂喷少了。身上,全是你哥的信息素。]
夏桑安:“!”
他偷偷低下头,揪起校服领口嗅了嗅。没有啊?除了洗衣液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还在闻着,纸条又从前排飞了回来,是云端的总结:[33,破案了,你哥那信息素,跟你想喝的牙膏奶不能说一毛一样,只能说毫无区别!你……是不是……]
夏桑安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抓几笔就写:[哪里一样了?还有你怎么能说那是牙膏奶呢!我以前也爱喝啊!我没分化的时候就爱喝了!]
但叶山茶的最新回复言简意赅,还带上了预判:[别说了,我觉得他下一步计划是跳窗逃跑。]
夏桑安:“……”
被看穿了?就在他确实开始认真考虑窗户的逃生可能性时,云端的纸条再次飞了过来:[算了算了,说点别的!我算过了,化学老师这堂课已经用粉笔头砸了江乐回五次了!哈哈哈哈!]
叶山茶添上一笔:[你少算了一次。]
纸条刚传回云端手里,她还没来得及打开——
“咻!”
一颗白色的粉笔头不偏不倚,正中云端的额头。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挠。
云端:“……”
夏桑安&叶山茶:“……”
夏桑安猛地把那张纸条塞进课本,决定这辈子不会再看它一眼。至于薄荷奶绿……他短期内,应该不想喝了。
好不容易熬到大课间,铃声一响,夏桑安第一个就溜出了教室,直奔吉他社活动室。
活动室里今天没有人,正好。他抱起一把吉他,随意地坐在窗边就开始弹。
弹了一会儿,他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没管,又弹了一会儿,他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
他怎么在弹《if you》啊?
这不弹还好,一弹,这些日子被压在心底的画面全都涌了出来——黑暗中亮起的小球灯,摇曳的果壳风铃,贴着创口贴的手指,还有……那个隔着手的吻,以及陈准易感期那天的画面……
指尖下的弦变得有些凌乱。
陈准他到底什么意思?那个“能”又是什么意思?目的呢?界限呢?
他已经不敢弹了,目光愣愣地望着窗外的海面。
要不……今晚回去问问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万一陈准真的是那个意思,循屿……怎么办?
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他现在都会觉得对循屿有一种莫名的愧疚和不舍。那是他过去这一年里超级重要的人啊,他现在……好像还是想见循屿,想问问对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想回到从前那种毫无隔阂的交流。
可是,他又有点……害怕见面?那是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抗拒,害怕见面之后,某种平衡会被打破。
旋律早就停了,他抱着吉他,呆呆地望着地板上的光斑,像是要盯穿自己一团乱麻的心事。
本来就纠结自己那点心思到底有什么好纠结的,另一个更现实更头疼的问题猛地砸了下来。
他的病还没好。
治疗方案里清清楚楚写着,需要陈准的信息素安抚和定期的临时标记来“校准”他的感知系统。换句话说,他现在生理上,根本就离不开陈准的信息素。
一想到这个,他出了一身冷汗。
只是阻隔剂喷少了,就能被闻到,难不成……自己早就被陈准的信息素给……泡入味了?!
就像腌萝卜泡在坛子里,时间久了,从里到外都沾满了那股子味道?
这个比喻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且,万一……万一他真的去见循屿,循屿现在已经是个Alpha了,一靠近他,岂不是立刻就能闻到他身上这股属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吗?
那场面,光是想象一下,他都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题没法解啊,这是死循环……
他需要陈准的信息素来治病,导致身上全是那股味道;而这身信息素,一旦被循屿闻到他该怎么解释啊!
“这怎么办啊……”
他抱着吉他,头抵着窗框,哀嚎一句,把发烫的脸贴着吉他面板上,感觉自己成了一只蚕,缠了一身丝线,越挣扎,缠得越紧。
刚才那点“要不要问问陈准”的勇气,瞬间没了,碎了一地。
他现在只想抱着这把吉他,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谁也别见。
在吉他社把自己内耗成一个灰土土的毛线团后,夏桑安直到晚自习铃响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教室,刚在位子上坐定,班主任向玉深就抱着笔记本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宣布一个好消息!”向夫子扶了一下眼睛,“为了培养学生社会实践能力和公益精神,学校决定在下周一二三,在市中心新规划的那条小吃街,组织高二年年级义卖活动!”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兴奋的议论声。没有课?!还能正大光明地走出校门,还是去热闹的小吃街,诱惑力太大了。
“安静!安静!”向夫子敲了敲讲台,继续宣布细则:“活动以班级为单位,每个班围绕一个主题展开。咱们B班抽到的主题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罐子,才宣布:“美食!”
“耶——!”全班瞬间沸腾了。美食主题在小吃街,这简直是天选组合!
“具体以五人小组为单位进行筹备,最终所得款项将以我们B班的名义全额捐赠。销售额第一的班级,还能获得学校特质的公益锦旗一面!”向夫子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可是为我们B班争光的好机会!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回应声响彻了整间教室。
夏桑安原本还蔫蔫地趴在桌上,听到“美食”和“小吃街”这两个词,耳朵动了动。
前桌的云端已经兴奋地转过身,眼睛放光:“我们抽到美食,在小吃街简直是天时地利啊!我们几个一组必须拿下!”
B班学生已经开始热热闹闹得开始组队了,不少人直接奔着靠窗这边来的。
“夏桑安!你们组还缺人吗?算我一个!”
“夏桑安!!我我我!我可会烤蛋挞了!”
周晨亦奋力从人堆里钻出个脑袋,双手合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冰神!靠你了!你这张脸就是我们摊位的金字招……”
他话没说完,就被夏桑安面无表情地用手里的课本轻轻按了回去。
一直冷静观察的叶山茶,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和云端对了个视线:“我们组,满员了。”
“啊?”夏桑安头一抬,“啥时候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叶山茶用笔杆懒洋洋地只想后排那个显然在等着拼盘的林有。
林有接收到信号,憨憨地笑了一下:“我?好啊好啊!”
他目光又扫了一眼周晨亦,随即挪走。夏桑安看着那嘴角以肉眼可见速度耷拉下去的周晨亦。那小甜O瞬间黯淡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凝出水光的眼睛……
好家伙?这是要哭啊,这跟欺负了小朋友有什么区别?
“欸…等等,”夏桑安连忙叫住正要敲定名单的叶山茶,伸手揪住周晨亦的袖口,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带他一个吧,带他带他…”
周晨亦原本垮下去的脸瞬间阴转晴,激动地一把抱住夏桑安的脖子蹦跶了两下:“冰神!我会永远追随你的!”
“打住,”夏桑安被他勒地往后仰,伸出一根手指把这颗脑袋推远:“我们组,第一条组规:禁止过度激动。”
周晨亦立刻站直,眼睛依旧亮晶晶的:“收到!”
晚自习时,五人小组凑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规划,在否决了淀粉肠、章鱼小丸子等N个方案后,最终拍板——卖芝士玉米。
理由是,无法拒绝的拉□□惑和相对简单的操作难度。
直到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B班教室里依旧人声鼎沸,倒是不担心成本,都在思考怎么宣传叫卖和摊位布置。
夏桑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听着云端和林有讨论玉米该用甜玉米还是糯玉米的激烈辩论,眼神不经意间往教室后门一瞥。
那个熟悉的声音正随意地靠着门框,目光沉静地落在他的方向。
夏桑安迅速低下头,手下胡乱地将书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对围在一起的组员们扔下一句:“那个……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儿群里说。”
“欸!你不是都不住校了这么早回去干啥?”
“哎呀你不懂,他哥来接他了。”
“嘿嘿,冰神和准哥俩人关系这么好啊,站在一起那叫个养眼!”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扭头抛给周晨亦一个“再说宰了你”的眼神,快步朝着后门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
直到回到公寓,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化学作业本,夏桑安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无力。下午那节课他光顾着传纸条了,老师讲了什么是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看着本子上的方程式,他感觉自己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他而去。
挣扎了十分钟,最终还是认命地抓起课本,挪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陈准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敲着字。
夏桑安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哥…化学题……不会。”
陈准目光没从屏幕上移开,伸出左手,将身旁的椅子往外拉开了一些,示意他坐下。
夏桑安赶紧溜过去,把课本摊开,指着那道题。陈准这才转过视线,接过课本,刚翻开对应的章节——
一张被折起来的小纸条,就这么从书页里滑落出来,轻飘飘地掉在了桌上。
空气瞬间凝固。
夏桑安的眼睛猛地瞪大。
完了!光顾着左右脑互搏纠结了,怎么把这要命的东西给忘了?
想伸手去抢,陈准却比他更快,指尖已经按在了那张纸条上。在夏桑安绝望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展开。
夏桑安屏着呼吸,耳根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充血,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循环播放“完蛋了”三个字,根本不敢看陈准的表情,视线死死钉在陈准的睡裤上。
就在他想着陈准会怎么嘲笑他时,却听到陈准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更像是……被逗乐了?
一根手指点住纸条上“33”那个称呼上。
“三三,”陈准问他,”你觉得这像什么?”
夏桑安懵懵地抬头,看着那两个字:“……不就是33吗?还能像什么?”
陈准看着他,摇了摇头,似乎对他的答案很不满意。
夏桑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脑子一抽,脱口而出:“……three three?”
这下,陈准直接笑出了声。没再卖关子,两根手指捏那张纸条,将它缓缓倒转了一百八十度,递到夏桑安眼前,指尖点着那两个数字。
微微倾身,凑近了些,目光牢牢锁住夏桑安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问:
“你看,这像不像……Kiss Kiss?”
作者有话说:
三三这个小名的由来如此
第44章 chapter44[VIP]
Kiss……?夏桑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牢牢被钉在了椅子上,瞳孔里映着陈准近在咫尺的脸,以及对方眼里, 他也能看到自己有些失措的模样。
什么啊?kiss!?这音节真是陈准说出来的?怎么撞耳朵呢?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陈准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脸颊。他看着陈准靠得越来越近, 近到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薄荷崖柏气息,近到……他几乎以为下一秒就要发生什么。
放在书旁的手指蜷紧了,他紧张得快要窒息, 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
陈准却停了下来。
那笼罩着他的阴影撤离了,他瞪大眼睛,看见陈准已经直起身,恢复拉那副疏懒的姿态。
“哥……你…”夏桑安喉咙发干,声音都是飘的, 噌一下站起来,语无伦次,“我…我去拿可乐!你、你喝吗?”
“别喝冰的。”
陈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没理,脚步凌乱地冲向厨房,打开冰箱,冷空气也没能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降温一点。
管我呢!我就要喝冰的!
赌气似的伸手去拿冰镇可乐, 动作却顿住了, 脑子里闪过自己每次胃疼陈准的眼神。
……算了。
他默默缩回手, 最终还是拿了两瓶常温的, 慢吞吞地回了书房。
把一瓶放在陈准手边,自己开了另一瓶, 灌了一口。埋下头,死死盯着桌上的化学题, 就想着今晚一定不能再和陈准对视一眼。
陈准没动那瓶可乐,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侧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目光存在感太强。
一直在挑衅他!
笔尖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
一直在挑衅他!!
就在夏桑安快要被这无声地注视逼疯,准备找个借口开溜时,那敲击声停了。
陈准的声音响起,倒是随意:“话说回来……”
话说什么啊?你在停顿什么?夏桑安脊背都绷直了,才听到陈准慢悠悠地继续问:
“循屿,他知道你的小名吗?”
……
夏桑安攥着笔,感觉今晚来找陈准就是个错误,这人怎么回事?话题跳跃度堪比宇宙大爆炸?怎么就从化学题直接蹦到这上面来了?还是说……他其实很在意?
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话里话外,怎么听都像是在进行某种比较。
呼吸快了两下,他支起一只手,用小臂挡住自己大半张脸,挡住那个视线,小声说了一句:“他早晚会知道的……”
这回答,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谁知某人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陈准歪了歪头,竟然俯身越过他的手臂,笔尾不轻不重地点在了他面前练习册上那道一直卡住的化学题。
“那你觉得,这道题,该选A还是C?”
夏桑安的视线被迫跟着那笔尾移动,飘忽了一下,最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陈准的那只手上,目光又顺着那只手,看向那道题,脑子却一片空白。
不对。
这不对。
这道题……他不会解。
他沉默着。内心起跳,一头扎进了雪里,他突然觉得动物世界是假的,谁说狐狸这样是在捕猎?说不定是为了给自己降个温呢?
陈准看着他这副模样,直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没再追问,笔尖在A选项上轻轻点了点。
“记住,”他说,“在化学反应里,特定的催化剂能显著降低反应活化能,加速进程,甚至决定最终产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桑安依旧泛红的耳廓:“但前提是,反应物本身,得有发生反应的意愿和基础。”
说完,直起身,将笔随意放在桌上。
“回去把这块的反应原理和催化剂特性,好好背一背。”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夏桑安额前的碎发。
“晚安。”
留下这句话,陈准便起身离开了书房。
夏桑安一个人僵在原地。什么呀?什么催化剂反应原理?怎么和老师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低头看着练习册上那个被点过的A选项,他感觉自己才像是被投入量不明催化剂的混乱反应体系,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却完全预测不了最终的产物会是什么。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钓了。抱着书,回了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好几口气。
扑倒在床上,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可陈准那句意有所指的“催化剂”,那个轻轻拨弄他头发的动作,还有最后那声“晚安”。
……他怎么这次不说韩语了?
不对。
越想越不对。
他坐起身,举起手,开始掰着手指头,试图算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陈准好像……总是在他面前提起循屿。而且,还几次都是以那种带着比较意味的开场白——
“他不会给你买小猫糖画。”
“他不会陪你上学。”
“他不会随时给你拿胃药。”
“他知道你的小名吗?”
……
这些看似随意的话,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夏桑安心跳漏拍的结论:陈准好像……在那自己和那个素未谋面的人,进行着一场全方位比较。
陈准为什么要比较?他在意什么?他……是在吃醋……吗?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自己摁了下去。
不对不对……不对!陈准这几天太奇怪了!从易感期那天之后就开始了,太奇怪了!
混乱中,一个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念头浮现出来:只要我说了循屿不就知道了?无论陈准是什么意思,我去和循屿多说点话……他还能一直这么比?
他不再犹豫,抓过床头的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冰冰:[哥,你觉得33像什么?]
他屏住呼吸等着。循屿的回复倒是很快。
循屿:[像你。]
夏桑安愣住了:这算是什么答案?虽然确实是我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循屿:[因为很可爱,像总是晃来晃去、毛茸茸的小尾巴。]
“……”
夏桑安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蜷缩,耳根又开始热了。
这是什么比喻啊?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像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光,同时打在他一直身处的那片迷雾上,非但驱散不了,反而光阴交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他握着手机,缓缓躺了回去,望着天花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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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卖活动的筹备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放学后,夏桑安跟着自己的小组,直奔南淮最大的综合批发市场,为他们决定主打的芝士玉米挑选原料和包装。
虽然人跟着队伍在走,他心思却完全不在玉米和芝士上,满脑子都是“kiss”和“小尾巴”,像是在他脑子里打起了擂台,搅得他心神不宁的。
他眼神放空地盯着货架上的商品,手指扣着购物车的边缘。
“别的班今天也来选品了,我刚看到A班几个人,”旁边的林有一遍对比两种玉米罐头的材料表 ,一边随口说道,“他们班抽到的事创意饮品,好像是要搞什么……无酒精鸡尾酒?”
A班?鸡尾酒。
夏桑安的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视线开始在嘈杂的批发市场人流离搜索,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陈准,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又好像……松了口气?
有什么好失落的……平时晚上天天一起放学回家,白天总是在走廊偶遇,午休还经常一起吃饭。
他低着头,看着购物车里的芝士,小声嘟囔了一句:“大忙人……”
“嗯?三三你说什么?”云端凑过来看他。
“啊…没有。”
他们走到了摆放一次性纸杯和包装盒的货架区。云端看着放在最上面一层的带着隔热瓦楞纸的杯子,觉得特备适合装热乎乎的芝士玉米。
指着最顶层:“三三,拿一下那个!”
夏桑安“哦”了一声,踮起脚,伸长手臂去够那个纸箱。箱子放得有点靠里,指尖只能勉强碰到边缘,却怎么也用不上力将他勾出来。
他刚想着去拿一下梯子,身后突然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躯,带着一股黑巧味道。一只手越过他头顶,轻松地抵住了那个箱子,将其取了下来。
夏桑安一愣,扭过头,“周域?”
“咱们学校来的人太多了,这个市场的梯子估计都不够。”周域笑着将箱子放在地上。
“嗯……三三我去找山茶决定一下啊!”
看着云端拖着箱子往另一个货架那边走,夏桑安没忍住笑:就不能把人喊过来看吗?笨笨的。
“谢…”他道谢的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周域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他颈侧扫过。
那视线在夏桑安和他购物车里的东西转了个来回,伸出手,拍了拍夏桑安的肩膀。
“不客气,三三……这是你的小名吗?”
夏桑安对这个小名的称呼其实有点敏感,不太喜欢不熟的人这样叫。但是这个寒假和周域打过几次游戏,他人也还算爽快,算是个熟人。
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这一路上,夏桑安推着车,周域就跟在他身边,像只精力旺盛的大型犬似的嘴里叭叭地说个不停。从三班抽到饰品主题感觉胜算不大,聊到自己最近的无畏契约比赛,最后话题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说:“我看了你的舞蹈视频,跳得真的很不错。”
身为Alpha,周域对眼前这个漂亮又总是浑身带着点疏离感的Omega兴趣太浓了。夏桑安这个人,像个宝藏,越接触越了解惊喜越多,这份兴趣里本就掺杂着Alpha想要靠近和占有的本能。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悄悄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感觉暗示得已经相当明显了。
然而。
他铺垫了这么久,信息素都快在两人周围裹出一层巧克力壳了,谁想到,夏桑安这一路对他说过的唯一一句和他本人相关的话竟然是:
“周域,”夏桑安忽然停下脚步,扭过头,鼻尖轻轻嗅了嗅,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带着纯粹的疑惑,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很爱吃黑巧?”
周域:“……”
他整个人被这出其不意的问题给定住了,准备好的所有话术和暗示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夏桑安那干净地不含一丝暧昧的眼神。
有点挫败,有点懵,还有点被萌到了。
这反应……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但这反而激起了周域更浓的兴趣。他立刻凑近了些,眼睛亮亮的,顺着话茬就接了下去:“嗯!我爱吃。你呢?你喜欢吗?”
他语气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如果有尾巴的话,大概已经在摇了。
夏桑安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稍微往后仰了仰,回了句:“还好吧,偶尔吃。”
就在这时——
“冰神!我们决定选那个粉蓝撞色的……哇啊!”周晨亦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抱着一卷包装纸兴冲冲地跑过来,话没说完,猛地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一米开外。小鼻子快速的翕动了两下,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唰”地一下就轰隆,眼神惊疑不定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俩在…你俩在干嘛啦?!”
这信息素……都快混在一起了,薄荷巧克力?
夏桑安被他一吼,下意识就想解释:“我们只是在说黑巧……”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侧的货架后方凉飕飕地响起。
“讨论零食。”
夏桑安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陈准不知何时站在那,手臂上搭着件外套,目光正越过货架的缝隙,落在他和周域身上。
什么情况?
夏桑安彻底懵了,看看货架后面无表情盯着他的陈准,又回头看看旁边脸红得像番茄,眼神指控的周晨亦,再瞅瞅身旁这个一脸无辜,仿佛无事发生的周域……
大脑当场死机。
这混乱的磁场是怎么回事?他刚才……不就说了一句偶尔吃吗?
陈准迈步走过来,将手臂上搭着的外套往夏桑安肩上一拢,轻轻将他往自己身边一带。夏桑安踉跄了一下,跌进他怀里。?
陈准抬眸,视线对上周域,眯了眯眼,语气平淡却是在警告:“周域,信息素,收收。”
周域闻言,非但没收敛,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也不怵他。
歪了歪头,目光越过陈准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落在被护得严严实实的Omega的后颈上,那里明明光滑白皙,没有任何痕迹,但属于这个Alpha的信息素却浓得惊人。
“准哥,”他笑得有些挑衅,却无辜地眨了眨眼,“你对你弟弟,是不是有点……太过度保护了?”
“唔……”旁边的周晨亦被这两人之间无声碰撞的Alpha信息素压得腿软,脸色发白,壮着胆子伸手把还在状况外的夏桑安往旁边又拽了拽,躲开风暴中心,声音都带着颤。
“冰、冰神……你真的没闻到吗?这、这俩人信息素都快打起来了!你们刚才到底在干嘛啊?准哥这看着就是生气了啊……”
他简直要哭了,这俩人散发的压迫感让他这个Omega本能地想逃跑。
夏桑安被他拽得回过神,茫然地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除了市场里混杂的货物气味,还有那股黑巧味道,以及周晨亦身上那股淡淡地牛奶味,他什么特别的都没闻到。
“我们?”他更困惑了,老实回答,“就是在说黑巧啊……周域问我爱不爱吃,我说我还好,偶尔吃。”
周晨亦:“……”
他看着夏桑安那真诚无辜的眼睛,再看看那边两个眼神都快擦除火星子的Alpha,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这根本就是鸡同鸭讲!!他家冰神好像……只能闻到味道分辨不出来信息素?!
周域听到夏桑安这句完全做实了他猜测的回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用只有陈准能听清的音量,带着一种惊讶的语气低语:
“准哥,你弟弟真的……太有意思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桑安依旧茫然的脸,“他这个‘病’……其实挺可爱的,不是吗?”
陈准垂眸,睨着他,没有回答这句评价,低声反问:“你猜,他为什么闻不到我的?”
周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陈准的嘴角一勾,那是一种近乎傲慢的了然。那是对夏桑安绝对占有者独有的心知肚明。
他看着周域的神色,用气音清晰地说出答案:“因为他每天闻,早就习惯了。”
夏桑安裹着陈准的外套,看着他俩凑得极近低声交谈的样子,心里莫名其妙:这俩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怎么表情都古古怪怪的?
正寻思着,却见周域向后撤了一步,拉开了距离,目光越过陈准的肩膀,直直地看向了他。
“可是——”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陈准和夏桑安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在陈准的脸上,一字一顿。
“他是你弟弟呀,陈准。”
作者有话说:
当信息素障碍的宝宝误入修罗场
第45章 chapter45[VIP]
一句话, 像一束新的光,照进了那团迷雾里。夏桑安搭在购物车边缘的手指猛地蜷紧,立刻抬起头, 死死盯住陈准的侧脸, 心脏在狂跳, 既恐慌,又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扭曲的期待。
他会怎么答?
他该怎么答?!
在那一触即发的寂静里, 夏桑安看到陈准偏过头,凑到周域耳边,嘴唇动了两下,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了一句。?
什么呀?
夏桑安屏住呼吸, 努力去分辨,陈准的口型被挡住了,还什么都听不清。他只看到周域脸上的笑容先是凝固,目光越过陈准的肩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非常复杂。
他笑了一声,朝着陈准点了点头:“行啊准哥, 这话我记下了。”
说完, 他不再纠缠, 转过身, 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了。只是在和夏桑安擦肩而过时,轻飘飘地撂下一句:
“下次见, 三三。”
夏桑安:“?”
……这就走了?啥意思?
陈准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好奇地快要疯掉了,夏桑安现在是满腹疑窦, 被吊住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还沉浸在刚才那个问题的余震里,等着陈准能和他说两句什么话,可陈准已经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目光平静地落回他身上。
“东西都挑完了吗?”他说,“挑完了就回家。”
被他这过于平淡的态度弄得有点懵,夏桑安下意识地就向往周晨亦那边躲:“我……我跟云端他们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陈准的视线就轻飘飘地扫向了他旁边的周晨亦。
周晨亦一个激灵,瞬间心领神会,脸上堆起一个无比真诚又带着十二分歉意的笑容,一把抢过夏桑安手里的购物车:“冰神!那个……我们刚才算了一下,回去叫的那个车……好像、好像坐不下了!对!坐不下了!你就跟准哥先回去吧!这些东西我们搞定!”
夏桑安:“???”
来的时候明明能叫上六人座,现在坐不下了?你撒谎打一下草稿好不好??
他还想挣扎,陈准已经不由分说地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市场外走。夏桑安半推半就的,满脑子都被“他到底说了什么?”刷了屏。
一路无话,直到陈准领着他走到一辆车面前停了下来。
对,一辆车,一辆筒体漆黑的重型机车。
夏桑安人直接傻了。接过陈准递过来的白色头盔,感觉自己的小命也跟着沉重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陈准已经利落地戴上了另一个头柜,紧张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哥……你、你有机车驾照吗?”
陈准长腿一跨,闻言动作一顿,透过护目镜看他,拧动引擎:“上车。”
夏桑安抱着那个头盔,笨手笨脚地扣好。慢吞吞地爬上了后座。这机车比他想象的要高,他感觉自己坐得摇摇欲坠,浑身僵硬,哪哪儿都不对。
两只手更是无所适从,在空中犹豫了半天,最终只敢小心翼翼地揪住陈准腰侧的一点衣料。
陈准像是后背长了眼睛,忽然歪过头,声音隔着头盔传来更闷了:“三三,你这样,一会儿会掉下去。”
夏桑安本来就紧张得要命,听到这话,下意识就顶了句嘴,“那你不能开慢点儿吗……”
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嗡——!”
强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机车骤然冲了出去!
“啊——!”
夏桑安所有的逞强和那点可怜的矜持,在这突然的加速度面前被撕地渣都不剩。吓得惊叫一声,本着求生本能,双臂猛地向前一环,死死搂住了陈准的腰,整个人像是树袋熊,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陈准的后背上。
这一路,夏桑安的眼睛根本不敢睁开,长这么大他都没坐过机车,都不知道偶像剧里那些主角是怎么敢张开双臂的。
就搂得死紧,感觉只要稍微松一点,自己就会被这速度甩出去。
直到机车稳稳停下,夏桑安还保持着那个紧紧搂着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耳边还回荡着风声。他感觉自己像从另一个维度被硬拽了回来,魂儿都没跟上。
陈准长腿支地,停稳了车,抬手利落地摘下自己的头盔,拨了拨被压乱的头发,然后才回头。
看着身后还像个八爪鱼一样扒着自己,明显还没回过神的夏桑安,陈准伸手,不算温柔地帮他解开了头盔的卡扣,将那个白色的头盔从他脑袋上取了下来。
接触到新鲜空气,夏桑安才像是重新学会了呼吸,猛地吸了一口气,但眼神还是懵的。一脸茫然地被陈准半扶半拎地从机车上抱下来,双脚踩到坚实的地面时,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
他晃了晃脑袋,感觉晕乎乎的,视野里的东西好像还在微微晃动。
完了……
心脏好像真的没跟过来,落在刚才那个路口了……
他几乎是踩着云飘进了公寓门,手指头都在麻,感觉看电梯数字都是带着重影的。身体刚才在市场被两个Alpha信息素的冲击,加上机车上的惊吓和一路紧密的贴合。这个Omega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会怎么样。
一进门,换了鞋子,夏桑安就觉得浑身无力,腿软得站不住,几乎是跌进沙发里的。一股热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就席卷了全身。思维完全是停滞的,大脑还是懵着。
陈准刚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看到夏桑安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那双眼睛湿漉漉地,正茫然地望向他。
“哥……你过来一下……”
那声音又软又黏,带着不自知的依赖和委屈。陈准眸光微暗,依言走过去,刚在沙发边站定,夏桑安就伸出手臂,软绵绵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温热的脸迫不及待地埋进了他的颈窝。
“唔……”夏桑安吸他信息素吸得很满足,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哼哼,身体还不安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体温烫得惊人。
这结合热来势汹汹,刚才那出看起来好像真的把这小Omega吓得不轻,连带着理智都烧没了。
陈准被他蹭得颈侧发痒,想偏头,却又顿住,任由他像只小猫崽一样挂在自己身上。抬手轻轻落在了夏桑安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安抚着。
手刚落下,怀里的人就开始用含混不清的语调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外冒:
“为什么……一开始在市场……没看到你啊……”他一边问,一边用鼻尖蹭着陈准的锁骨。
“先去确认了一下义卖场地。”陈准低声回答,鼻尖动了动,确定了夏桑安身上一点黑巧味都没了紧皱的眉头才松下来。
“那你到底……有没有机车驾照啊……”
“有。”
“那为什么不慢点开……吓死我了…”这几乎是在撒娇了。
慢了你会抱这么紧?陈准抬手揉了揉夏桑安的后脑勺:“嗯,错了。”
夏桑安安静了几秒,像是突然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抬起头,眼神迷蒙地看着陈准的下巴。
“那你……你和周域……说什么悄悄话了……都不告诉我……”
陈准拍抚他后背的手一顿。
他看着夏桑安因为情绪结合热而格外氤氲动人的眼睛,那里面的委屈和好奇纯粹得毫无杂质。空气里,越来越缠人的杏子信息素一个劲儿得往他身上黏。一直在无声地挑战他的自制力。
这每次情绪波动引发结合热都要这么折腾人……
陈准在心里叹了口气,指尖卷起夏桑安一缕微湿的发丝。
这个病,要不……先暂时别好了。
他还是没直接回答那个关于周域的问题,毕竟现在说也不是时候。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背轻轻贴了贴夏桑安的脸。
“很难受?”他低声问。
夏桑安被那一点凉意激得瑟缩了一下,没有躲开,将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哼唧着:“嗯……热……”
这依赖的小动作取悦了陈准,那点因为周域的醋瞬间消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沿着发烫的皮肤缓缓摩挲。夏桑安似乎觉得舒服了些,又往他怀里埋了埋,但嘴里还执拗地嘟囔着:“哥……你还没说……说什么了?”
陈准依旧避而不答,用另一只手拢了拢他汗湿的额发,“闭上眼睛,缓一会儿,下次不骑那么快了。”
或许是那安抚的力道太有效,又或许是结合热在得到Alpha信息素安抚后开始缓慢退潮,夏桑安哼哼了两声,竟真的渐渐安静下来,睫毛颤了颤,依言阖上。依旧搂着陈准的脖子,但力度显然轻了,呼吸也渐渐平缓。
过了一会儿,陈准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他低头,看见夏桑安悄悄睁开了一条眼缝,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涣散,虽然还带着水汽,但明显清明了不少。
四目相对。
夏桑安像是被猛地烫到一样,瞳孔微缩,搂着陈准脖子的手臂倏地松开。似乎终于从那种混沌的本能状态里挣脱出来,大脑重新开始运转,首先涌入的,就是刚才自己那些主动贴近,哼哼唧唧,甚至还撒娇质问的记忆!
要死了!
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热度“轰”地一下,从脖颈烧上了头顶,还不敢烧太热,他怕结合热又勾出来,手忙脚乱地想从陈准怀里挣脱出来,但身体却还是酸软的,动作笨拙又慌乱。
“我……我好像好多了……”他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陈准。
陈准看着他,松开了扶着他的手,语气平静,就跟刚才那个被又搂又抱又蹭的人不是他似的。
“嗯,去洗个澡,会舒服点。”
茶几上的Aibi好像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介入时机,圆滚滚的脑袋歪了歪:“不好意思,两位主人。刚才情境特殊,不好打扰。”
“请问,你们现在是需要一起共浴嘛?Aibi可以立刻为主卧浴缸放热水,并为二位播放舒缓的古典音乐。”
夏桑安:“!”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要裂开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头也不敢回,踉踉跄跄地就往自己卧室的方向冲。
“我、我自己洗!”
“砰!”
卧室门被甩上上。陈准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物体撞枕头的动静,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腔被蹭得皱起来的衣襟,又瞥了一眼桌上的Aibi。
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被蹭得发痒的颈侧,一个笑终于攀上他的嘴角。
周域,你闻到的,不过是我允许你闻到的。这个Omega,骨子里就只认我呢?
_
第二天清晨,陈准如常地在固定时间敲响了夏桑安的房门。
“三三,该起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不同于往常即使赖床也会有的带着睡意的嘟囔,今天是一片彻底的安静。
陈准微微蹙眉,又敲了两下,依旧如此,拧开门把手。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理得有些仓促,被子胡乱铺着,空气中那股清甜的杏子气息懒洋洋地飘着。
人跑了。
陈准的第一反应是想笑。
出息了。
自己上来又蹭又抱,还敢跑。
他都能想象出来这只小红杏是如何在天蒙蒙亮时就爬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最后再做贼一样溜出家门的全过程。
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小黑猫头像,敲下一行字:[几点起的?]
消息发送,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闪烁了一下,最终,没有回复。
陈准看着这欲盖弥彰的沉默,眉梢微挑,没再追问。切换账号,点开那个置顶对话框。
循屿:[早安,记得吃早饭。]
这一次,对面几乎是秒回。
冰冰:[在吃呢!]
冰冰:[小猫叼鱼jpg]
看着那个表情包,陈准握着手机,终于忍不住,气笑了。
“呵……”
还挺双标。
而此刻,早早溜出家门,正坐在学校附近早餐店里,对着一碗小馄饨食不知味的夏桑安,把手机噌得一下塞回口袋里。
咬着勺子,愁眉苦脸地想:完了完了……陈准一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该死的病什么时候能好?每次结合热都这样他岂不是不能哭不能笑连吓破胆子都得赶快包好!他现在觉得自己像是个在世□□……淫得还是他哥!
不管了。三十六计,躲为上策。于是夏桑安开启了他在沧明中学史上最怂的一日躲避战。
清晨跑操,他捂着肚子,拧着眉头,声音虚弱地向成诚澄请假:“胃不太舒服……”
午间食堂,他一头扎进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还不小心碰到了几对小情侣,甚至在离开的时候还从书架缝隙瞥到了某人来还书,磨磨唧唧地一直不走,闹得他都差点迟到。
下午课间,他就缩在吉他社活动室的吉他架后面,耳朵竖得像天线,时刻警惕着走廊外的动静,连去洗手间都绕路。
直到晚自习前,他暗自庆幸这一天总算平安度过,正要悄悄溜回教室,就听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熟悉脚步声。
夏桑安后背一凉,根本不敢回头确认,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咻”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他跑得飞快,慌不择路,一路专挑小路和建筑死角,凭借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不想被抓住的羞愤劲儿,一路藏藏躲躲。终于七拐八绕地一头冲进了专门用铁栅栏隔开的老校区。
一座颇有年代感的旧校舍孤零零地矗立在暮色中,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他刚想扶住膝盖喘口气,以为终于安全了——
一只手从身后悄然伸来,直接提溜住他的后衣领。
“唔!”惯性让他微微后仰,后背撞进一个温热怀抱里。
他蔫巴巴地眨了眨眼睛,仰起头,对上陈准低垂的视线,声音发飘:“……哥。”
陈准看着他跑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的狼狈样子,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夏桑安,”他俯下身,目光牢牢锁住他,“多大了,还玩捉迷藏?”
夏桑安:“……”
他现在只想原地消失。
“而且,你知道吗?”陈准拨开他垂在额前的头发,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沧明中学的十大校园怪谈,有八个,都是你身后这个旧校舍里传出来的。”
他说完,等待着预想中这个小朋友被吓住的样子。
然而,夏桑安只是眨了眨眼睛,脸上没有任何恐惧,非常老实地回答:
“哦,我知道啊。论坛里的帖子我都看过了,那个芭蕾学姐最有意思。”
陈准:“……”
作者有话说:
粘人,且耸,但胆子大
第46章 chapter46[VIP]
夏桑安其实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小白眼, 看着自己说完陈准脸上出现的一瞬间的凝滞。
噎住了吧?
让你想吓我,我初中那几年可是听鬼故事睡觉的。
没等他在心里得意两秒,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他扭头望着大老远的主楼楼顶, 回过头, 指向教学楼,理直气壮:“会长,这晚自习要是迟到了……或者干脆逃了, 你会扣我分吗?”
问完,他紧紧盯着陈准,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为难。毕竟,学生会会长带头逃晚自习,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可陈准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好像看穿了他想溜的心思。接着,这人居然上前一步,抬手就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唔!”
夏桑安捂着被弹得地方,有点懵。
“不是不怕吗?”陈准笑了一下,“光站在外面有什么意思。”
夏桑安一愣,下意识又瞥了一眼那栋旧楼。说实话, 怪谈是假的, 但好奇是真的, 他早就想知道这传得神乎其神的地方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走吧, 进去看看。”陈准声音压低了些,“说不定, 能找到个不错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夏桑安有些意外地看着陈准,他还以为……就自己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
晚自习的铃声还在响, 催促着所有学生回去上课。他看着陈准已经转身,率先走向那扇门的背影。
跟他进去?万一他提起昨晚……
“害怕?”陈准的脚步停顿,侧过头来看他,语气根本听不出来的是激将法还是认真,“害怕的话,可以拉着我。”?
谁怕了!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瞬间将那些纠结犹豫烧得一干二净。他抿了抿唇,迈开脚步就跟了过去,还故意超了陈准半步。
虽然是初春,野草却还是枯的,伏倒在地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往上走,这才发现,老校舍的地势比想象中的高,竟是建在了一个小小的土丘上。
夏桑安一路都有点心不在焉,一半心思在看清脚下,另一半则在疯狂预演——万一陈准问起昨晚的事,我该怎么回答?是装傻还是抵赖?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编排着各种对话,以至于当陈准停下脚步,说“到了”的时候,才恍惚抬头。
眼前是一栋颇具年代感的宽阔建筑,门廊上的字斑驳难辨。门里,是一个宽敞的空间,积着厚厚的灰尘,光线从高处的窗户射进来。
夏桑安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正中央那个木质舞台,眨了眨眼睛,刚要开口问,身旁的陈准已经出了声。
“那个芭蕾学姐的故事的背景,就是在这里。”
夏桑安“哦”了一声,走到舞台边,手一撑,轻松地坐了上去,悬空的双腿轻轻晃着:“嗯…我知道。”
他心里因为陈准先提起这个话题悄悄松了口气。暮色透过高窗,为布满灰尘的舞台笼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陈准走过来,靠在舞台边缘。两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共同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起来。
故事里的女生,是很多年前学校里很有天舞的舞蹈系学生,她有一个彼此深爱的恋人,两人约好要一起考上京城的艺术学院,然而,一次意外让女孩的腿部受了重伤,医生说,她可能再也无法跳芭蕾了。
梦想破碎,雪上加霜,女孩的家庭也遭遇变故,父母要求她放弃自己艺术梦,还给她安排了一个未来订婚的对象,能帮他们家渡过难关。
前路仿佛一下子被堵死了,黑暗且没有尽头。
那个恋人和女孩约定,在一个夜晚,回到这个他们定情,承载了她无数梦想与汗水的舞台,她要为他,跳最后一支舞,然后,两人私奔也好,殉情也好,是要一起离开的。
“可是那天晚上,”夏桑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很轻,叹了口气,“那个男生没有来。”
据说,是那个男生的家庭知道他们的事情,将他锁在家中,甚至以死相逼,彻底断绝了他赴约的可能。
可女生不知道这些。她穿着男生送她的舞裙,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跳了那支舞。
她等的人,终究没有来。
最后,据说是做了一个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后,她头朝下,重重地摔下了舞台……
“因为那时候临近寒假,艺术中心又准备搬迁,很少有人来,”陈准的声音接上,为这个故事画上了最后的句点,“她的尸体,过了四五天才被人发现。”
故事讲完了,废弃的艺术中心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
夏桑安低下头,看着脚下老旧的地板。
“哥,其实可怕的不是鬼怪,这故事被传来传去,再离奇,底色还是悲伤的。”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说:“其实,可怕的是被留下,和等不到。那女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有苦衷的,你说……她会恨他吗?”
陈准看着他的侧脸,摇了摇头。
“不会,”他说,“那个男生,后来也去找她了。就在这个舞台,只是……来得太晚了。”
“后来被不明就里的学生传成了……女生怨气不散,回来索命。”
谁都不知道,这些故事在岁月里滚了一圈又一圈,沾上了多少尘埃与无解,最初的那些真心和绝望,又被掩埋了多少。
夏桑安扭过头,看向陈准,那双眼睛里染上探究:“可是,私奔和殉情……听起来就很冲动,很不计后果。哥,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做这种约定吗?”
会吗?
会为了一个人,赌上整个未来,甚至生命吗?
陈准没有立刻回答。
废弃的艺术中心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交织,他看着夏桑安,那双眼眸深处,晦暗不明。
伸出手,手掌轻轻覆在了夏桑安撑在身侧,微微有些发凉的手背上。
夏桑安像是被惊到,手想往回缩。但陈准的手掌紧紧收拢,将他的手握在了掌心。
“如果换做是我?”
陈准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先是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捏住了他微微发烫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陈准的视线锁住他,不容他闪躲。
“我不会做这种约定。”
夏桑安一怔,侧过头想躲开他的手指,陈准就追着,拇指指腹摩挲着他耳后那块皮肤,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会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等,我不会给他机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丢下,也不会让任何阻碍,成为我无法赶到他身边的理由。”
“私奔太狼狈,殉情太绝望。”陈准微微俯身,距离近得夏桑安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不再掩饰的情绪,“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清除掉所有让他需要等待和不安的东西。”
“然后,在他看得见,或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桑安微颤的眼睫,“或者看不见的地方,守着他。”
夏桑安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一跳后,再也平复不下来了。
这番话……太超过了,它明明白白地再告诉他,很清晰的告诉他。
陈准,好像……喜欢他。
陈准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没有退开,就着这个距离,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拂过他耳廓上细小的绒毛,轻声说:
“三三,其实你完全没必要因为昨晚的事躲着我,你昨晚,很可爱。”
夏桑安:“!”
可爱?!
他昨晚……那个要把陈准扒了,贴着蹭的样子……陈准觉得可爱?
他脸颊上的热度轰然炸开,一路烧到脑瓜顶,头上已经冒起了白眼,被陈准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更是发烫。
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陈准喜欢我”和“他说我可爱”这两句话,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他感觉不对,他得溜,果然是不能和陈准来找什么秘密基地的,可是他现在被这人捏着耳朵,而且这人怎么好像一时半会儿还不准备放开?
就在他几乎要晕过去,一道橘色的影子如同小炮弹般从角落的阴影里窜出来,轻盈一跃,直直撞进了他僵硬的怀里。
“喵~”
软乎乎的触感,娇嗲的叫声,和这大吨位的冲击,瞬间拉回了夏桑安飘忽的神智。他被撞地咳嗽了一声,收拢手臂,抱住了这团毛茸茸的救星。
他知道这只猫,论坛上都喊它叫三两学长,总在旧校舍徘徊,但是他一次都没遇到过。
胖橘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总算把夏桑安从那层令人窒息的暧昧里拽了出来,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小猫柔软的背毛里,吸了一口。
干脆假装吸猫吸晕了,这样陈准就不会再那样说了吧?
刚才那个架势,是不是……差点就要……
怀里的三两不安分地动了动,小爪子勾到了他的校服领口。夏桑安不敢抬头,全部注意力都用来假装专注地吸猫,手指有些颤抖地梳理着它的毛发,那道视线却好像还在他身上。
他那一片混沌的糨糊脑子,就算再无法思考任何前因后果,也清晰地认识到了。
陈准,真的喜欢他。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
陈准看着他把整张脸都埋进猫毛里,耳根却红得骗不了人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三两的下巴。
“你还挺会挑时候。”
三两像是嫌他打扰,毛茸茸的尾巴不耐烦地抬起来,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拍打在陈准的手腕上,还把脸埋进夏桑安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不让他挠。
夏桑安感受到怀里这小家伙的抗议,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终于找到了一点可以转移的话题,声音却还是没缓过来,有些哑:“哥……你好像,不太招小猫喜欢。”
陈准没说话,收回了被猫尾巴拍打的手,转而轻轻揉了揉夏桑安的头发,夏桑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没躲。
没关系。
陈准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和小猫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想:我有猫喜欢了。
他目光落在夏桑安泛红的耳尖上,随口一提:“你这么喜欢猫,我们要不要养一只在公寓里?”
夏桑安抚摸猫头的手指一顿。
和陈准一起养猫?
其实……他真的很想养,想象过很多次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在家里等着他的画面。
可是……现在?
在刚刚明确知道了陈准的心意后,“一起养一只猫”这个行为,意义瞬间变得沉重了。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饲养宠物的决定,更像一个承诺,一个纽带。
一旦点头,那个小猫就会成为连接他和陈准之间的丝线。
他害怕。
害怕这条线一旦牵上,他可能就真的……这辈子都离不开陈准了。这种绑定感,让他心慌意乱。
更何况,他心里还有一个人……陈准如果真的是那个意思,其实这段时间他所做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陈准,在一次一次地告诉他,循屿做不到的,陈准能做到。
内心的挣扎只在一瞬。夏桑安抱着三两,从舞台边缘跳了下去,背对着陈准,声音闷闷的:
“……之后再说吧,哥。”他像是为了强调,又补了一句,“我们该回去了。”
说完,他抱着猫,率先照着门口走去,脚步有些快,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听到身后人没跟上来,停住了。
他咬了一下嘴唇,回过头,“走了……回家了哥。”
_
回到公寓夏桑安就钻进了自己房间,背靠着门板,听着自己乱跳的心脏和呼吸声。
陈准……喜欢他。
这件事在脑海里盘旋了一路,牵引出了所有相关的记忆和感受,和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如果陈准喜欢他,那他,喜欢陈准吗?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压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两人自从见面到如今的种种片段:陈准在他每次胃痛时递过来的“小猫糖”,岚西他喝多那晚背他回酒店后说的话,做的事,阳台上的果壳风铃,那个隔手吻……
太多了,太多了。
数不清,每一次靠近时的心跳加速,每一次被安慰时心底隐秘的窃喜,每一次因为陈准的举动,而产生的,被他强行归于依赖和愧疚的悸动……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出来,指向一个他自己不敢承认的答案。
他好像……对陈准的心思,也不一样。
所以陈准那天说的“能”,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彻底懂了。
可是……循屿怎么办?
这个念头瞬间浇熄了他因为陈准而升腾起的全部热度,对循屿愧疚感是铺天盖地的。他靠着陈准的信息素治病,身体与陈准日益亲密,他有了这样的心思,到现在完全就是对循屿的背叛。
像个卑劣的小偷,窃取着两边的温暖 ,却无法对任何一方坦诚。
他害怕打破平衡,害怕循屿闻到他身上属于陈准的信息素,而陈准就算是知道他喜欢循屿这件事,还是在做这些举动,他……也肯定不是不在意。
这种夹在两人之间的撕裂感,快要把他逼疯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逃避和隐瞒只会让情况变得更早,对陈准不公平,对循屿也不公平。他必须做出选择,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彻底搞清楚自己的心思。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极度混乱和愧疚中破土而出。
他需要见循屿。
他必须见循屿一面。把所有混乱的、无法宣之于口的事情都说清楚,他必须彻底搞清楚,自己的心,到底偏向哪边。
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一行字,发送。
[哥,我们这个周末见一面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抽红包
第47章 chapter47[VIP]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 夏桑安握着手机在原地僵了半天,
完了。
他怎么能真的发出去?如果循屿答应了怎么办?见面要说什么?他万一是个声音好听的怪叔叔怎么办?最重要的是……如果他闻到自己身上那股Alpha信息素他该怎么解释?
无数的“如果”快把他大脑撑爆了。
猛地举起手机,长按那条消息, 在“撤回”选项上狠狠点了一下。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看着这信息统提示, 他脱力地倒回床上, 头朝下,手伸直,假装自己是个绝望的尸体。
好了, 现在冷静了。尸体开始给自己搭建一个合理的台阶:
这周末本来就要和小组准备义卖,根本抽不出时间。而且他病还没好,等彻底好了,再用最好的状态去见面,不是更郑重吗?
还有……陈准才刚和他说了那些话。如果他这个时候跑去见循屿, 跟拿刀子往他哥心上戳,有什么区别?
看,不是他不想见,是时机、身体、道德……统统都不允许。
夏桑安翻过身,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
抬起手,搭在额头上, 遮住了眼睛, 也遮住了所有自欺欺人。
夏桑安, 你真是个……胆小鬼。
_
南淮新圈的小吃街在南淮师范大学周边, 这个时间点人流量还不是很大,给了各班足够的准备时间。
各班摊位支起, 彩旗小灯串点缀,十分热闹。夏桑安独自一人坐在摊位后面的马路牙子上, 背后是喧闹的人间,面前是车道。
他低垂着头,指尖捏着一枚硬币,在水泥地上一下下划着。
“……”
正面,陈准;反面,循屿。
硬币被拇指弹起,在空中翻腾几圈,落回掌心,被他另一只手迅速盖住。他深吸一口气,悄悄挪开,瞥了一眼,是正面。
眉心蹙了一下。他不死心,不认这个结果,再次将硬币弹起。
“……三三,你想什么呢?”
云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疑惑。
夏桑安被吓得一个激动,手一抖,没接住那枚硬币,“叮铃”一声在水泥地上弹跳了两下,最终滚到云端的脚边。
他走过去将硬币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没事…”
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就是在……发呆。”
云端手里拿着几串准备挂到摊位上的小彩灯,歪头看着他,显然不信:“发呆?你都在这里一个人丢硬币丢了好久了。”
她目光落在夏桑安的拳头上,“怎么,在占卜运势?是我们义卖小组的财运嘛?”
夏桑安顺着她的话含糊地“嗯”了一声,将硬币塞进口袋。他刚才,看到了硬币落地的瞬间。
又是正面。
连续三次,都是正面。
这个结果让他莫名心慌,还有点为循屿鸣不平的别扭感,甚至还生出点无名火。
甩甩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目光落在挂在摊位上的衣服。
“……”
那是一件可爱得要命的,带着白色小飞袖的围裙,旁边还配套放着一对毛茸茸的猫爪半指手套,以及一个……黑色的猫耳发箍。
夏桑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僵硬地转头,看见旁边正对着小镜子调整自己猫耳女仆装小铃铛的周晨亦,以及不远处已经套上厚重猫咪玩偶服的林有和面无表情,被云端压着穿上了这件围裙的叶山茶。
连山茶都屈服了?!
“云端,”夏桑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们一定要……穿这个吗?”
周晨亦立刻凑过来,耳朵一晃一晃的:“冰神!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兴奋地指着摊位上放的招牌——“小猫小猫铁板芝士玉米”。
“我们确定服装风格的时候,可是专门参考了你上次那条带着尾巴爆火的视频啊!主题高度统一!”
云端抱着手臂,一脸满意地看着周晨亦:“不错不错,很有效果,三三,当时在群里投票决定的时候你没说话,我们还以为你默认没意见呢。”
夏桑安这才想起来,前几天确实有个被他忽略的群聊投票……他当时哪有心思想这些!
还没等他从这个打击中回过神,周晨亦已经献宝一样拿起了同款黑白配色的女仆装,往他手里塞:“冰神!来来来,你和我一起负责在前面拉客人!我敢保证,就凭咱俩这个颜值,再配上这身,绝对能垄断这一整条小吃街的客流!”
想象一下自己穿着这身……诡异的女仆装,站在摊位前面揽生意的画面……夏桑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接过那声衣服,推给云端,语气斩钉截铁:“……谢谢。我和山茶去做玉米。”
说完,他悲壮地走到摊位旁边,拿起那件小飞袖围裙,一脸死气地围在身上。
带上手套,伸手,五指张开,活动了一下手指,凑到同样一身“猫男仆”打扮但八风不动的叶山茶旁边,压低声音:“采访一下,你当时是怎么……接受这个投票结果的?”
叶山茶正把刚拆开的芝士碎倒进分装盒,闻言头也不抬:“群里当时投票四个人,我是唯一一个投反对票的。”
夏桑安:“……”
所以,就算他当时看到了群消息并且投下反对票,二对三,他和叶山茶也还是逃不掉这命运的捉弄啊!!
夜幕降临,小吃街华灯初上。南淮师大的很多学生都听说了这条街有沧明中学的义卖,八九点钟,人潮乌压压地往这边涌来。林有穿着玩偶服,晃晃悠悠地往新人手里塞传单,憨态可掬。
他们“小猫小猫”摊位前很快就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周晨亦和云端两个“猫耳女仆”发挥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又是鞠躬又是甜甜笑着把人往摊位领,甚至还蹲下身,扶着卓沿,歪头对着等待的客人说:“很快就好哦~”。
惹得一群清澈的大学生面红耳赤,感觉自己花着吃地摊的钱,享受到了女仆咖啡厅般的顶级服务。
而当他们目光一转,看到操作台后正在制作芝士玉米粒的两位“猫耳帅哥”时,更是双眼冒光。夏桑安已经是第三次在嘈杂的人群里清晰听到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了,只能装作自己看不见,听不见,专注地炒玉米。
虽然社死,但看到摊位如此受欢迎,能为班级筹到更多善款,他心里还是开心的,甚至连其他班级的同学也跑来凑着热闹。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哟,三三,这身挺适合你啊!”周域笑着,手里拿着个系着丝带的铃铛。还没等夏桑安反应过来,就眼疾手快地将那个小铃铛别在了夏桑安头顶的耳朵上。
“叮铃——”
清脆的铃铛一响。人群里立刻有女大学生捕捉到这互动,一生都爱磕CP的中国人立刻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小小欢呼,甚至有个人大胆地起哄问道:“哇!小弟弟你们两个是不是一对儿啊?好甜啊!!”
夏桑安:“……”
他感觉自己脸皮越来越厚了,如果换做是之前,可能可以煎熟玉米。然而,周域面对起哄非但不解释,反而笑得更灿烂,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扬声回复:“没有呀——”
他故意拖长调子,在夏桑安惊恐的注视下,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接上,“是我在单恋他。”
夏桑安:“???”
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人群因这大胆的“告白”再次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欢呼和笑声,甚至有人开始鼓掌。夏桑安听得头皮发麻,只想原地消失。
他听到旁边有女生小声问那个铃铛在哪里买的很漂亮,周域还好心地往某个方向指了指。
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手里铁板上的芝士玉米已经快焦了,滋滋作响,快炒出火星子了!他赶紧翻动两下,铲起来塞给旁边一直默默干活的叶山茶打包。
低着头,嘟囔着对周域抱怨:“周域…你是看我们摊位人多,来捣乱给你们班拉客人的吧……”
嘴上抱怨,眼睛飞快地往人群外扫了一眼,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
周域看着他强装镇定的侧脸,笑得更开心了,没被这小小的抱怨击退,反而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夏桑安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没有,夏桑安,我说的是真的。”
夏桑安浑身一僵,手里的铲子差点没拿稳。
“周——域——!”
一个中气十足的娇叱炸响,刚刚放下空盘子回来的云端,整个将周域这“咬耳朵”的一幕尽收眼底,瞬间化身护崽的母猫,一个箭步冲上来,跳起来就给了周域后脑勺一个结实的暴扣!
“哎呦!”周域捂着脑袋呲牙咧嘴地跳开。
云端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挡在夏桑安身前,怒视他:“你!一个三班的!跑我们二班摊位来凑什么热闹!还敢欺负我崽崽!!”她扬起拳头,“我!我揍你信不信!”
周域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笑嘻嘻地举手投降:“云姐饶命!我哪敢欺负他啊,我这是在……表达友好!促进班级和谐!”
夏桑安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默默转过身,拿起新的玉米粒倒在铁板上,决定彻底屏蔽外界干扰,专心致志地……与他的芝士玉米共存亡。
玉米可真是个好东西,拉丝芝士一裹,一群黏在一起,完全不会有三角……不,算上那个不在场的某人。完全不会有四角关系。
义卖结束已是深夜,喧嚣散尽。夏桑安帮着把最后几个椅子搬上小车,看着林有骑着车载着东西离开。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正想摘下头上那个发箍,一转身,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陈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贴得极近,气场……冷飕飕的。
“走了。”陈准声音不高,拉着他就往路边停着的机车走去。
“唉?哥…等、等一下……”夏桑安被他拽着走,慌忙回头对着愣住的几人喊道:“宵夜你们去吃吧,我先回去了啊!”
几人面面相觑,看着陈准那冷冰冰的气势和夏桑安几乎是被“掳走”的背影,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空气里仿佛都飘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瓜味?
“欸,不对吧这……”云端小嘴一歪,凑到叶山茶旁边,“你不觉得他俩好像从上周开始就怪怪的吗?”
叶山茶耸耸肩:“嗯,感觉跟谈了似的。”
“应该他俩平时都住一起,关系好吧?”周晨亦终于舍得松开云端裙子上的尾巴,“不过冰神就这身这样被拽走……这既视感……”
夏桑安几乎是懵着被塞进头盔,坐上机车的,夜风在耳边呼啸,他起初还没察觉,直到发现周围的灯火越来越稀疏才反应过来,扒着陈准的肩膀提高声音问:“哥?我们不回家吗?”
陈准没回答。
最终,机车停在了远离主干道的一段沿海公路旁。这里静得只有规律的海浪声,前后望去,黝黑的路面伸向远方,连一辆过往的车都没有。
……陈准这是要把他卖了吗?
发动机熄火,周遭陷入一片宁静。
夏桑安刚想摘下头盔询问,身前的人突然有了动作,陈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转过身,双手猛地掐住他的腰侧,用力将他从后座抱了起来!
“!?”
哪来的劲儿?夏桑安惊得连声音都发不出,紧紧抓住陈准的手臂。
下一刻,他已经被面对面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机车前段宽阔的油箱上。陈准就站在他被迫分开的双腿之间,一只手牢牢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车把上。
身体前倾,将他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头盔甚至都碍事地磕碰了一下。
陈准抬手,先摘掉了自己的头盔挂在车把上,又帮懵掉的夏桑安也摘了下来。
视线相对。
夏桑安看着陈准眼底翻涌的墨色,比身后的海还深,还危险。心跳快得发疼,手无处安放,只能抵在陈准肩上,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去被箍在腰上的手更用力地按过去。
“哥…你……”他声音发颤,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出吓到了。
陈准低头,额头几乎要抵住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再也压不住的醋意和审问:
“周域,和你说什么了?”
夏桑安被他眼底的暗涌慑住,心慌意乱地别开脸,小声反驳,有点委屈,还有点点撒娇:“你……你不是也没告诉我,你和他说什么了吗?”
箍在腰上的手力道骤然收紧,“我现在,”他每个字都是从齿缝挤出来。
“是在问你,夏桑安。回答。”
腰被箍得很痛,陈准这种带着命令的口气彻底把夏桑安的火勾出来了,那股一直被牵着鼻子走,所有情绪都被对方掌控的憋屈感,混合着此刻的惊吓和莫名的委屈,突然就在这一刻冲破了临界点。
夏桑安一直低垂着的睫毛猛地抬起,紧紧揪着陈准的衣服,一字一顿的反问回去:
“陈准。”
“我、也、在、问、你。”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作者爱的桥段
飞
第48章 chapter48[VIP]
箍在腰上的手臂力道猛地一重, 夏桑安感觉,刚才力气太大,估计是青了。痛得闷哼一声, 看着陈准眼睛里的情绪, 明显……就是生气了。
他低头, 灼热的呼吸碾过夏桑安的耳廓,眼看那唇就要落在夏桑安的腺体上。
这不是小气鬼吗!?
夏桑安吓得闭紧了眼,手指紧紧蜷着, 然而预想中的痛感却没来。
陈准的犬齿在触碰腺体的前一刻停住,好像……叹了口气?他改用手指,重重揉按了一下那块皮肤。
“说不说?”
夏桑安被揉得浑身发软发麻,还有点痛。陈准这样他感觉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于是强大的求生欲和委屈终于占了上风。
松开揪着陈准衣服的手, 抱住陈准的脖子,把脸完全埋进对方的颈窝,含混不清地嘟囔:
“哥…他只是说,他单恋我。”
他吸吸鼻子,用头蹭了蹭陈准的脖子,本着Omega能伸能缩的道理,硬的不行来软的, 又问:“你们两个……到底背着我说什么了…”
箍在他腰间的力道, 松开了。
陈准周身原本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 忽然柔和下来, 不再冷冽,又变成了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偷偷笑了一下。
嗯, 很好,再接再厉。
他小声控诉:“哥……”
“腰上好像青了,一碰就痛。”
陈准的身体微微一僵。
低下头,接着远处灯塔的微光,看向夏桑安细收的腰肢,刚才被那样把他从后座拽过来,好像确实没控制好力道。心头那点残存的醋意和怒火,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心疼淹没。
他完全没注意到怀里着小木头正在耍诈,指腹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隔着外套,轻轻覆上他的腰,轻轻揉了揉,声音都软了:“这里?”
夏桑安这才从他颈窝抬起头,看着他写满心疼的脸,心里那点小得意咕嘟咕嘟冒着泡。微微眯起眼睛,好整以暇地点点头:“嗯。”
陈准这下是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记得什么周域李域:“错了。”
夏桑安:“?”
这么快就认错?!
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看来这招,对陈准很管用啊!
于是,被短暂胜利冲昏头脑的夏桑安,决定变本加厉。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在陈准身上,拉长了语调,用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的,能要了陈准命的撒娇语气:
“哥~真的很痛…”
他话刚说完,就感觉到陈准揉着他腰侧的手猛地顿住了,
随即,一股比刚才更危险的气息笼罩下来。陈准抬起头,眼神幽暗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他盯着夏桑安那双还在无辜眨动的眼睛,喉结滚动。
“…夏桑安,”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今天,是想交代在这儿吗?”
夏桑安:“……”
他瞬间僵住,低头迅速瞥了一眼,那点小得意和算计不翼而飞。
“回、回家……”他秒怂,小声嗫嚅。
最终,夏桑安确实是被陈准载回家了。
一进公寓门,他就被陈准按坐在沙发上,“衣服撩起来。”
夏桑安:“……”
这开场白有点不太对。
但他看着陈准手里的红花油,还是乖乖照做,露出那一圈确实已经青起来的皮肤。微凉的药油被陈准用掌心搓热,随即那双手覆盖上来,不轻不重地揉。有点刺痛,还热热的。
他趴在沙发上,眯起眼睛,其实还挺享受这大少爷能伺候他。
直到……
陈准揉完,起身去洗手,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从沙发上一骨碌坐起来,对着陈准的背影脱口而出:
“不对啊!”
陈准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夏桑安瞪大了眼睛:“你……你还没告诉我,你和周域到底说什么了?!”
陈准看着他后知后觉,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勾了一下,转身走进洗手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伴着水声传来。
“忘了。”
夏桑安:“……?”
忘了?这算什么回答!
他盯着已经传来花洒水声的洗手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偏偏陈准刚才给他上药了,那股淡淡的味道和温热的触感让他连发脾气都找不着发力点,只能愤愤地抓过一个抱枕,把自己埋了进去。
脸埋在抱枕里,呼吸间他似乎还能嗅到陈准信息素里最干净的那股奶味。……还真得挺像薄荷奶绿的?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最近和陈准的肢体接触……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抱抱揉头还给他擦药,还有刚才那面对面贴那么近……
而自己呢?非但没有坚决推开,甚至还在明知陈准的意图后,往他颈窝里钻。
那循屿怎么办??
一想到那个在屏幕那段一无所知,还给他无数精神慰藉的哥哥,他就感觉脑袋发晕。不是明明心里装着循屿,怎么还一个劲儿往陈准身边凑啊……
夏桑安,你这样,和那些左右逢源的渣O有什么区别!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各种混乱的思绪和画面在脑海里交织,一早醒来,夏桑安是被胃里一阵阵抽痛感弄醒的。
蜷缩了一下,还没完全睁眼,一个荒谬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
——他……就不能两个都要…
“啪!”
脑海里号称正义的小小安跳出来,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巴掌,把他彻底打醒了。
夏桑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加速:疯了!真是疯了!他怎么会产生这么可怕的想法?一定是没睡醒,加上……
他抬手按了按有些闷痛的胃,肯定是情绪起伏太大,这老毛病犯了连带着脑子都不清楚。
他深吸几口气,和内心里的小小安一起把那个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手机在枕边嗡嗡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义卖小组的群聊。
林有:[@全体成员救命啊家人们!我今天可能要晚点才能去!那小摊车还停在老地方呢,谁有空!]
云端:[QAQ,我不会骑。]
叶山茶:[不会骑+1]
周晨亦:[我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夏桑安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群聊,以及@他的几条消息,叹了口气,组里的少爷小姐们啊。
看来只有他这个曾经在岚西骑过爷爷三轮车瘦书的“乡下崽”,能胜任这份工作了。
没辙,他回了个[我去吧]。
电动小三轮就停在学校统一分出来的地方,他看着那辆喷着“小猫小猫铁板芝士玉米”的招牌,夏桑安沉默了一下。
想着反正骑过去一路尘土飞扬,干脆把昨天那件“工作服”拿出来系上,还能挡挡灰。
骑上车,拧动钥匙,印着午后的风,他忽然觉得 ,骑着这东西……好像还挺快乐的?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脸皮在经过昨天一系列事件后,已经修炼到了新高度。
起初一切正常,他优哉游哉地骑着车,穿梭在街道上,直到……高德导航把他引到了一条繁华的商圈大道。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先是等红绿灯,旁边两个挤一个共享单车的女生盯着他,犹豫着开口:“老板……今天还卖芝士玉米吗?”
夏桑安一愣,下意识回答:“喔,卖的……”
话还没说完,绿灯亮了,他只好先拧动电门前进。
然而,他骑出去没一百米,就感觉身后有动静。从后视镜里一看,差点手一抖把车开进绿化带。
只见他慢悠悠的小三轮后面,不知何时,跟上了三四两电动车和自行车,都眼巴巴地望着他……和他车身上的招牌。
“老板!是去出摊吗?”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大哥并行过来,热情地问他。
“我……”
“跟着他跟着他!我知道,他是沧明的学生他们最近在义卖!!昨天我刷到视频了!”另一个女生兴奋地打断了他的解释。
于是,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在繁华的商圈大道上,一辆挂着“小猫小阿莫”招牌、由以为系着可爱围裙的少年驾驶的电动小三轮,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而在它身后,一支由电动车、自行车甚至还有两个踩着花瓣的年轻人组成的“觅食大队”,浩浩荡荡地紧随其后。
夏桑安从后视镜里看着这支不断壮大的队伍,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都市的牧羊人,身后跟着一群饿着肚皮的,虔诚的“羊”。
额头冒出黑线,内心在呐喊:我们开摊还早啊……
后果就是,当夏桑安骑着小车,领着他的忠实信徒们抵达小吃街时,把刚刚才到的几人都看傻了。
而当晚的义卖,客流量也因此比昨天还要夸张。
“小猫小猫”摊位前直接被围得水泄不通,不少人显然是跟着小三轮来的,目标明确。夏桑安感觉自己手里的铲子都快抡出火星子了,铁板上的芝士玉米一锅接一锅,来不及放凉一下就被打包带走,进账进到手软,云端和周晨亦嗓子都快说哑了,连叶山茶打包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最后,他们准备的玉米和芝士提前一个小时宣告售罄,只能在一片哀嚎声中提前收摊。
夏桑安坐在椅子上,看着空空如也的食材箱和堆得满满的零钱盒,一时不知道该为这战绩笑出来,还是为自己快废掉的胳膊哭一场。
“走走走!今天必须庆祝一下!我请客,这条街有一家开了十年的新疆炒米粉!”云端一挥手,几人顿时发出小小的欢呼。
夏桑安也被拉过去了。热辣滚烫的米粉下肚,味道也确实不错,和朋友吵吵闹闹地嗦粉,分享着今天的趣事和预测这次他们班一定能拿第一,他终于能在那时把那些复杂的思绪抛在脑后。
直到他嗦完最后一口粉,辣得舌尖发麻鼻尖冒汗,刚喝完一口冰饮,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准:[在哪儿?]
夏桑安看着那个消息,动作一顿,刚才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回笼。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拿起手机,对还在叽叽喳喳讨论要不要加份馕的几人说:“那个……我先走了啊……”
“唔……”云端赶紧把嘴里的粉咽下去,“三三,你还是和你哥一起回去吗?”
夏桑安擦着嘴“嗯”了一声。
“你俩这每天也太黏糊了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夏桑安眉头蹙了一下,起身拉开椅子:“没有……今晚他要给我讲一下题。”
几人默契对视一眼:得,又是这个借口。
夏桑安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桌边的气氛瞬间变了。
云端立刻走近桌子中央,压低声音:“我说真的!你们不觉得他俩最近……特别有事儿吗?!”
周晨亦咬着筷子,茫然地眨眼:“啊?能有什么事儿?他们不是兄弟吗?”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有,老神在在地揉了揉吃撑的肚子,慢悠悠地开口:”唉,事到如今,我不装了。”
他环视一圈好奇的目光,压低嗓音:“之前台风天我不是去他们宿舍了吗……就他俩那个眼神交流,怎么看都是怪怪的。”
一直安静吃粉的叶山茶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他俩不是亲兄弟,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真的假的?”周晨亦惊呼出声。
“我小姨和陈家有点生意来往,听说的,好像是重组,但是没结婚,连户口都没迁。”
云端倒吸一口气,脑洞大开:“不是亲的……但是现在不是也算兄弟吗?但他俩这样天天孤A寡O的住在一起,三三又长得那么……那么……”
她一时找不到形容词,只能用手比划了一下:“陈准会不会早就把他……吃干抹净了?”
周晨亦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摇着头:“不会吧……准哥那人多冷多正啊,对谁都淡淡的,就没见他对谁特别热络过。我觉得……是冰神比较听他哥的话吧?让回家就回。”
云端立刻反驳:“那叫听话?那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三三不也对谁都淡淡的吗,整天一股活人微死的味儿,你见过你家冰神那么乖顺地对别人吗?没有吧!”
“而且,昨天陈准来拉人的样子,那眼神,跟护食的狼狗似的……”
林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你这么一说,三三最近是有点不一样……他之前也容易走神,现在好像更容易走神了,还一直拿着个硬币发呆。”
几小只叽叽喳喳,拼凑着各种蛛丝马迹,越说越觉得那两人之间绝对不简单。
一直沉默听着他们讨论的叶山茶,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抬起眼,扫过众人,抛出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重磅炸弹:
“说来说去,你们不觉得,三三Vee账号上那个认识了一年多的搭档循屿,才是最主要的问题吗?”
桌边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云端、周晨亦、林有三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巨大的门号,异口同声地喃喃出来。
“所以……循屿到底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有宝宝好奇到底什么时候掉马
作者只能说:不能剧透你们先猜猜~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地雷
第49章 chapter49[VIP]
回了公寓, 或许是爆辣米粉的后劲上来了,又或许是太累,夏桑安觉得胃里灼得慌, 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蔫蔫地陷在客厅沙发里, 不想动弹。
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定在了那些一直没太在意的地方:茶几的边角,柜门的把手, 墙柱的直角……那些被贴上的透明防撞贴。
“哥……”他声音带着点倦意,轻轻开口:“之前就想问你……家里为什么要贴这么多这个?”
陈准刚给他倒了杯水,闻言一顿,目光落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没有直接回答, 反问道:“三三,你以前……有梦游的症状吗?”
夏桑安被问得一愣,摇了摇头:“我不梦游。”
陈准走到他旁边坐下,蹙起眉头,一直以来的担忧在心底压了许久,终于问了出来:“你好多次,半夜都会自己坐起来, 一动不动。”
夏桑安懵了一会儿, 这才想起来陈准指得是什么, 眨了眨眼, 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你说的那个啊……其实, 我好像从初中开始就这样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描述那种奇怪的状态:“就是……我的意识好像是醒着的, 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但身体好像还睡着,不受控制。有时候就会自己坐起来,要过很久,才会反应过来,哦我原来是坐着的?然后才能重新躺下。”
陈准听着他平静的描述,看着他蜷在沙发上显得单薄的身影,心脏有些沉,透不过气,俯身,将旁边的羊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初中开始……好像正好是他父母离异没多久,夏则明……好像也是那段时间开始纠缠的。
这不是睡眠不好的问题。
他没有再追问,改问了其他的:“三三,你白天是不是也容易走神?比如……正说着话,或者做着事,思绪就飘走了,要别人喊你才能回神?”
夏桑安正拉着毛毯往上裹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讶异地抬眼看向陈准,点了点头:“嗯,云端他们老说我聊天聊着聊着就掉线了。”
其实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又补了一句:“可能就是……没休息好吧。”
陈准垂眸,手指蜷了一下。不止一次,夏桑安在回答他问题的时候会慢上半拍,或者给出的答案和上一句话的逻辑有些断层,前言不搭后语。
他之前只当是夏桑安心思重,或者不想多说,此刻,却将这些细节与那些异常全都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失眠或者走神,这更像是一种……因为长期处于高度心理压力下,大脑启动的某种防御机制。为了应对无法承受的现实痛苦,意识会选择短暂性地离开或麻木,无论是在白天,还是深夜。
夏桑安如果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这样的状态下生活,他需要付出比常人多几倍的努力,才能维持住现在这样的学习成绩,才能保证自己不掉队。这根本就是透支自己的精神,在冰面上一个人走。
他未曾参与那些被原生家庭阴影笼罩的日日夜夜,这个看起来温顺安静的少年,就算是对循屿,也未曾多说过一句。
他本以为夏桑安泡在过去的苦水里,他做那个岸,能让他稍微喘口气可以栖身。可抬眼望去,他身后依旧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苦海。
可他现在才意识到。做岸,那太被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水里沉浮,等到有一天精疲力尽时再靠过来。
这不够,远远不够。
夏桑安,我想做你的岛。
我带你走。
他压下喉间的哽塞,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夏桑安的头发。
“三三,以后晚上醒了,觉得不对,或者白天觉得心里很乱、很不舒服,找不到头绪……都要告诉我。”
“一定要告诉我,任何时候,任何事,都可以。”
“我一直在这里。”
那只手很温暖。夏桑安望着他,看着灯光在那双眼睛里落下的细碎光点,里面映照着自己的模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太真实了。
这个人,这份毫无保留的守护,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那些关于循屿的纠结,关于未来的惶恐,在这一刻都显得渺远而不重要。
他像一搜在迷雾中航行了太久的小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终于看到了光,而那光,都来自于这个人。
心底那个模糊的答案,现在变得无比清晰。
像是顺从本能的反应,他没有说话,松开攥着毯子的手,在陈准的目光下,直起身,向前倾去,轻轻抱住了陈准。
把侧脸贴在陈准的颈窝,那里有令他安心的薄荷崖柏气息,这个拥抱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好像只是一个孤独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歇息的归宿。
陈准的身体被他抱住的瞬间明显僵了一下。
夏桑安感受着发顶落下的抚摸,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哥……”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反应过来,其实他更多的是不敢置信,害怕这只是镜花水月,他惶恐,甚至直面这份感情还是一片漠大的茫然。
陈准的心早就因为这个拥抱软得一塌糊涂,回抱住他,收紧了手臂。
他没办法回答那个“为什么”,那答案太长,太沉重,太显而易见,反而说出来,会失了力度。
只是侧过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夏桑安的头发,在他耳边说:
“情不自禁。”
“在你意识到之前就覆水难收了,所以,不准备收手。”
夏桑安闻言,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原来在他还茫然不觉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看的这么分明…还义无反顾。
以前没觉得,陈准的怀抱会暖得想让人落泪。却也因为太过温暖,他心底那份愧疚感再次烧起来。
他不能。
像是要用这份坦诚来惩罚自己,又像是想用最坏的可能来试探陈准的底线,终于,带着豁出去的颤音,在陈准颈间轻声问:
“就算……就算我一直摇摆不定……”
“就算我心里……还有别的人……也没关系吗?”
他感觉到陈准环抱着他的手臂,在一瞬间绷紧了。那几秒里,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等待着被推开,或者听到一声失望的叹息。
可是陈准只是稍稍退开了一些,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眼睛。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怒意或失落,只有一片平静,和近乎狂妄的笃定。
“夏桑安。”
“我不会让你做选择题。”
这句话毫无征兆,在夏桑安混乱的脑海里炸开。
不做选择题?
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大度到可以容忍他心里装着别人?还是他自信到认为最终赢家一定会是他?还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此刻的摇摆,因为他有绝对的把握?
夏桑安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逻辑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它太霸道,也太诡异,可偏偏陈准的眼神那样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成分。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了,那里面翻涌的深意让他心慌。
侧开头,将自己从那凝视中扯了出来,也顺势挣脱了陈准的怀抱。
“……哥,”他垂着眼睫,声音有些发干,“早点睡,晚安。”
说完,他没敢再看陈准的眼睛,拢了拢身上的毯子,站起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门“咔哒”一声被轻轻关上,客厅里,只剩下陈准一人,和那句悬在半空的话。
夏桑安回到卧室,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亮他的脸。他点开那个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聊天记录一行行向上滚动。
逐渐,就滑到了顶。因为之前那次冲动,更早的记录已经被他亲手清空,像被海浪抹平的沙画,了无痕迹。
指尖停顿了一下,继续缓缓上滑,直到屏幕顶端,那里是循屿重新发来好友申请时,和他道歉的话。
[冰冰,我错了。]
他又重新往下翻,一条一条不算太长的对话,有问候,有天气,有对他情绪低落的敏锐察觉,有他在别的渠道知道的,沧明最近发生的事情的询问。
一页一页,一句一句,像在抚摸一道愈合得不算牢固的伤疤。屏幕的光在他眼眸里明明灭灭,映不出情绪。
他就这样沉默地反复看,反复停留在某几个重要的话,直到窗外夜色愈发深浓。仿佛要从这些字句里,榨取最后一点虚幻的支撑,来面对现实里他的不知所措。
胃部的烧灼感似乎随着夜深变得越来越明显,隐隐带着下坠的痛,少年蹙着眉,用手按了按腹部站起身。
走到窗边,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南淮市的万家灯火璀璨通明。
明明那么近。
又那么远。
明明触手可及,为什么他却感觉,自己看着那些温暖的光亮,还是这么冷呢?
轻轻呵出一口气,在玻璃上蒙上一层白雾,模糊那片璀璨,也模糊了他自己映在其中的脸。
天蒙蒙亮时,夏桑安就醒了。
或者说,他是被身体内部一阵紧过一阵的,刀绞般的抽痛给弄醒的。胃里像是燃着一团火,又像塞满了冰块,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蜷缩在床上,额发早已被冷汗浸湿,眼前是一波强过一波的眩晕,每次眨眼视野都会暗上几分,耳边也嗡嗡作响。
几乎是滚下床,双脚落地的瞬间,剧烈的眩晕让他猛地晃了一下,险些直接栽倒。他死咬着牙关,努力维持住一点清醒。
扶着墙壁,从他的卧室到陈准的房门,不过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却走的一步比一步重,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越来越模糊。
直到终于挪到那扇门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敲门时甚至带不起多少声响。
“哥……”
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唇间溢出。在听到门内传来动静的瞬间,他强撑着的最后一点力气终于耗尽。
扶着墙壁的手倏然滑落,整个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门被猛地拉开。
陈准将那个软倒下来的身体牢牢接在怀里,在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心脏骤停。
“三三?!”
“夏桑安!”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脸色苍白如纸,睫毛安静地垂着。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陈准,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朝门外冲去。
_
夏桑安是在一阵消毒水味和感官混乱中恢复意识的。
最先袭来的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紧接着,胃部传来被掏空又被填满的钝痛,四肢根本使不上力,软得像棉花,稍微动一下指尖都感觉眼前一阵发晕。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野开始聚焦,最先看清的,是坐在床边的人。
陈准就坐在那,手肘撑膝,两只手紧紧握着他没在输液的那只手,抵着额头。
他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但夏桑安还是看到了。
他看到陈准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头顶,还有一小撮不听话地翘了起来。
混沌的意识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在这,另一个念头先冒了出来。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些笑意:
“哥。”
陈准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夏桑安看着他,嘴角又努力往上牵了一下,气若游丝地说完了后半句玩笑:“……你怎么……又扎小啾啾?”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陈准整个人都僵住了。
病房里又陷入一片宁静。
他感觉到那只紧紧握着他的大手,开始微微发抖,紧接着,一滴滚烫的液体砸落在他手背上。
夏桑安愣住了。
他看见陈准狼狈地低下头,想要掩饰,但那压抑的哽咽声还是从喉间溢出来。
“三三……”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夏桑安怔怔地扭过头,看向窗外。刺目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光斑。
原来是中午。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让这个人,在恐惧和等待中,煎熬了整整一天一夜。
陈准都在什么时候哭过呢……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人连去看于叔叔都没掉一滴眼泪,可是他已经见过两次了。
心脏像是被那滴泪灼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蜷起指尖,轻轻回握住那只手,声音还是虚弱:“那很好啊……”
他笑了一下,”我好久……没有睡这么好了。”
他看着陈准抬起头,眼睛通红。顿了顿,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可以少去义卖的地方社死一天。”
“很好啊。”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夏桑安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问:“哥,妈妈他们……知道了吗?”
陈准摇头,声音还哑着:“还没说。”
夏桑安松了口气,看着陈准按铃叫了护士,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靠在床头上。
说实话,还停累的……这动作仿佛耗尽了夏桑安刚积聚起来的一点力气,他微微喘息着,侧过头,发现陈准凝视他的眼神里,那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眼眶又有些发红。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陈准这么爱哭呢?
夏桑安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陈准的手背,笑着说:“哥,不准哭了,我真的没事儿。”
他话音未落,陈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陈准瞥了一眼屏幕,是纪肆然。本想挂断,但手指一顿,还是接了起来:“说。”
纪肆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不耐烦的吐槽:“陈准,夏则明他又去了你知道吗?之前打点那边给他安排个闲差,我看屁用没有,这窟窿根本填不上!”
“夏则明”三个字,直接在寂静的病房里砸进了夏桑安的耳朵。他脸上地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呼吸都滞住了。
什么意思?陈准纪肆然……和爸有什么关系?
陈准,一直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chapter50[VIP]
陈准对着电话那头交代了一句“等我联系你”, 便切断了电话。病房里重回死寂,只剩下夏桑安因为心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着陈准放下手机,转回身, 显然不准备对刚才那通电话做解释。
“哥……”夏桑安的声音发颤, 紧张地揪着身下的床单, 这太难堪了,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你…你什么时候……”
“在你需要之前。”陈准打断了他,伸出手, 手指轻轻拂过夏桑安的脸,试图让他冷静点,“夏则明那边的事,你不用管也不用想,如果他又来找你, 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种被全然看穿,连最不堪的底牌都被对方默默握住的感觉,夏桑安不喜欢。
是,陈准是帮了他很多,从K-13到信息素依赖,他像攀附大树的藤蔓,汲取了太多温暖。可唯独这件事, 唯独他这个生父, 是他最想亲手掩埋的污秽, 是他维持那点可怜自尊的最后底线。
他甚至, 连那通电话里,说夏则明又去哪了, 他都不知道,可陈准全部知道, 纪肆然也知道。
猛地扭开头,避开了陈准的触碰,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陈准的手顿在半空,看着他的脸,眸色深了深:“三三,你的事,早就也是我的事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夏桑安的神经。
他猛地转回头,直视着陈准,因为情绪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声音也拔高了些:“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追问,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陈准与他对视了几秒,那双充满倔强和伤心的蓝色眼睛里,全是坚持。他终是叹了口气,如实回答:“上次去岚西开始。”
夏桑安一怔。
岚西……
难怪。难怪陈准会突然出现在岚西,难怪在那之后,夏则明依旧会联系他却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和他要钱。
一股绝望瞬间涌了出来,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质问。他该问什么?又该怎么问?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可答案显而易见只会显得他不知好歹。
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可他连质问的底气和立场都没有,如果连纪肆然和陈准都这么说,他又能怎么去解决这个烂摊子?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事情,还需要发生多少次?这种无法偿还的亏欠感到底还要积攒多久?
他根本没办法追问。这满是疮痍的心无论去问什么都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捅刀子,他太害怕了,身体好冷,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想要靠近热源的本能。
胃部猛地一阵抽痛,让他瞬间失语,额头上沁出了冷汗。他死死咬住牙,将冲到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陈准担忧的目光再次投来,他扯出一个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哥……你过来一下……”
陈准立刻俯身靠近。
夏桑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虚软的手臂,轻轻环住了陈准的脖子,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
这主动的拥抱让陈准心头一软,立刻收拢手臂,将他更紧地拥住,掌心在他清瘦的背上轻轻抚摸着。
然而,在这个拥抱里,夏桑安的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越抖越厉害。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每一句都带着血淋淋的委屈。胃里的灼痛翻江倒海,被他强行咽下的液体又一次涌上喉头,他死死闭着嘴。
“三三?”陈准终于察觉到怀里的人不对劲,抖得太厉害体温也很低,他想稍稍退开看一小艾,夏桑安却用力抱紧了他,可陈准还是摸到了他冷汗涔涔地额头。
“别……别看……”
话音刚落。下一秒,环住陈准的手臂彻底脱力,垂落下去,夏桑安整个人软软地倒在陈准怀里,脑袋无力地偏向一侧,一缕暗红色的血丝,终究还是从他紧咬的唇边溢了出来。
“夏桑安!”
陈准惊骇的喊声几乎与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同时响起。
“怎么了?!”
“三三我们来看你啦!”
云端充满活力的声音在看到病房内的情景式戛然而止。她、叶山茶,周晨亦和林有提着果篮站在门口,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冻住,目瞪口呆地看着病床上嘴角染血昏迷不醒的夏桑安。
护士和医生迅速赶来。
“家属先出去!都出去!”医护人员将完全懵掉的几人一起请出了病房。
陈准被推搡到走廊,背靠着墙壁,眼神空洞,衣领上还站着那抹刺目的红。
云端几人面面相觑,吓得大气不敢出,刚才来时路上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
“不是……胃病吗?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云端扒着门上的玻璃窗,可视线早已被拉上的帘子彻底隔绝,只能看到医护人员匆忙移动的影子。
没有人能回答她。
叶山茶沉默地走到长椅边,在陈准身边坐下。他从没见过陈准这个样子,像一尊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准的脊背,安慰地有些干涩:“会没事的。”
陈准没有动,过了很久,才声音闷哑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他……一直把血咽下去……不敢让我看……”
这句话,瞬间冻僵了走廊里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
林有不再来回踱步,张了张最,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最后只是无力地靠在了对面的墙上。
周晨亦死死咬着下唇,眼圈红得吓人,闻言还是抽了口气。云端猛地转过身,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泪水却越擦越多。
“这个笨蛋……干嘛总要这么逞强啊……”她声音哽咽,越说越急:“哪有人吐血还硬生生咽回去啊……疼不会喊吗?难受要说啊!什么都自己扛着!”
她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看向紧闭的病房门,语气冲动:“不行!这么久都没消息!我们转院吧!去更好的医院!”
“云端。”叶山茶出声叫住她,眉头叶紧紧锁着:“这里是市一院,已经是南淮综合实力最强的公立医院了。”
“那还有私立啊!那些贵的,服务好的!”
叶山茶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唯一在设备和专家层面能超过这里的,是安和旗下的私立医院。”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陈准,“但那个医院……不能去。他们家里人会立刻知道。”
云端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地垮下肩膀。
周晨亦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相信医生吧。冰神他……他之前就总不舒服,我们还以为只是小毛病……”
林有也闷闷地附和:“是啊,他之前义卖的时候脸色就不好看了,我们还以为他是累的……”
小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后知后觉地拼凑着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懊悔和担忧交织在一起。一直陈准看着窗外的天色,终于开口。
“你们……下午不回去上课吗。”
几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语气全是少年特有的不讲道理:“不上了,逃了。”
“反正我们‘小猫小猫’是本届义卖当之无愧的销冠!锦旗上都专门写了我们组名字!向夫子他会理解我们的……”周晨亦小声嘟囔着。
林有闻声,扭头看向那扇依旧紧闭的病房门,圆圆的脸垮了下来,轻轻喃了一句:“三三……他还不知道我们得了第一呢…”
这句话瞬间刺破了云端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她又要掉眼泪,连忙用手背去擦,抽泣着说。
“对啊……我们还要庆祝呢……说好了拿了第一就去吃海底捞的……夏桑安现在只能吃番茄锅了……快点醒过来啊…”
叶山茶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搐一张递给云端,又抽搐一张递给旁边偷偷揉眼睛的周晨亦。
陈准听着,低下头,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了一些。
他记得夏桑安和他说的过去。
以前,他只有许星烨一个朋友。
_
夏桑安睁开眼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耳边一阵阵的指甲按屏声,视线花了点时间才聚焦。云端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
他微微侧过头,在病房里安静得扫了一圈。
……不在。
撇嘴:不开心。
他细微的动作惊动了云端。
“三三!你醒了?!”云端立刻丢开手机扑到床边,眼睛睁地圆圆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还不舒服吗?胃还疼不疼?”
夏桑安试着动了动,除了浑身像被拆开过一样绵软无力,倒没有其他特别难受的感觉。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还好。”
他又看了一圈,还是问出了口:“陈准呢?”
“准哥啊,”云端指了指门外,“刚才被主治医生叫到办公室了,说是要详细交流一下你后续的治疗和调养方案,去了有一会儿了。”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认真双手叉腰,摆出衣服“我可要好好说说你”地架势:
“夏桑安同学,现在我代表‘小猫小猫’销冠组全员,跟你郑重约法三章!”
“第一,接下来这几天,你只能吃流食!白粥,米汤,知道吗?”
“第二,我们班得了第一,拿了锦旗,等出院了我们去吃海底捞庆祝,你——只——能——吃——番——茄——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以后每天不准再不吃晚饭了!午饭也必须按时吃!我和叶山茶都发现好几次了,你中午有时候就啃个面包或者干脆不吃!这样胃怎么能好?!”
夏桑安被她一连串的规定砸得有点懵,只能愣愣地听着,边听边点头。病房门被推开,陈准走了进来。
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夏桑安就侧过头望过去,看到是陈准,轻轻换了一声:“哥……”
陈准快步走到床边,扶住他的肩膀,想让他靠坐得更舒服些。
然而,就在夏桑安的侧脸触碰到陈准的手臂,嗅到那股熟悉的薄荷崖柏气息的下一秒,长睫安静垂覆下来,脑袋轻轻一歪,枕在那只手臂上。
……又睡着了。
“?!睡着……不是,晕、晕倒了?!”云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急着要去按呼叫铃。
“云端。”陈准出声叫住她,搂着夏桑安的肩膀调整了一下位置,“不是晕倒了,是后遗症,嗜睡。”
云端愣住,看着陈准那条被定住的手臂,和在他臂弯里睡得一脸安然的夏桑安,脸上的表情从惊慌慢慢转变为困惑。
若有所思,一步三回头地悄悄退出了病房。刚关上门,就撞见了来轮班的叶山茶。
“怎么样?”叶山茶问。
云端一把拉住他,走到走廊角落,脸上写满了“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地凝重,压低声音:
“山茶,我觉得不对……”
“非常不对!”
“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我感觉,三三他……”她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重大发现。
“他好像是碰到陈准的那一瞬间,就睡着了!!就像是……就像是陈准身上有什么开关,一靠近,‘咔哒’,他就关机了!”
于是这个惊人的假说,瞬间为几位小伙伴枯燥的陪护时光注入了全新的动力。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当他们轮班陪夏桑安的时候,都在默默观察。表面上和夏桑安聊着天儿,余光却时时刻刻关注着病房里的动静,内心的小本本在疯狂记录。
终于,到了夏桑安出院的那天。
一行人帮着办理手续,收拾东西,忙前忙后。在病房外的走廊角落里,云端和叶山茶默契地汇合。
云端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安全,一脸严肃地举起食指:“我看着的时候,有六次。”
叶山茶点点头,也举起食指:“八次。”
“问过林有和周晨亦了吗?”云端凑近,声音压得更低。
叶山茶点点头:“问了。他们说,他们单独去的时候,他清醒的时间挺长,没怎么睡。”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真相只有一个”的柯南式精光。他们缓缓将举起的食指在空中郑重一按。
“破案。”
“陈准,就是夏桑安的专用安眠药!”
“阿嚏!”
这已经是夏桑安从上车到家打得第N个喷嚏了。他揉揉鼻子,没太在意,心里惦记着落下一周的功课。一回到公寓,跟陈准说了声“我先看会儿书”,就钻进了自己房间。
拿出叶山茶整理的笔记,埋头就开始补。写得很专注,可写着写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好像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背上。
猛地抬起头,房间里一切如常。困惑地眨眨眼,低下头继续写了两道题,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幽幽地转过头——陈准不知何时坐在了靠窗的懒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姿态闲适,好像只是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阅读。
“哥……”夏桑安忍不住开口,“你干嘛呢?”
陈准从书页上抬起眼,一脸无辜地晃了晃手里的书:“看书。”
夏桑安:“……”
扭回头,握紧笔,对着笔记,却有点看不进去了。空气里那股薄荷崖柏的信息素似乎比平时更浓些,弥漫在房间里,让他莫名安心,也……莫名有点脸热。
直到他洗完澡,穿着水溢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向自己的床,一个急刹停住。
床边,多了一张铺好的单人沙发床。陈准也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自然地走到那张沙发床边坐了下来。
夏桑安看着这凭空多出来的家具,又看看坐在上面的陈准,眼睛微微睁大:“哥……这又是干嘛?”
陈准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看向他:“这几天,特殊情况,需要近距离观察。”
……观察?
夏桑安就这样懵懵地躺上了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往常那种困意。
房间里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他悄悄侧过头,看向床边。
陈准身高腿长,那单人沙发床对他来说显然过于局促了,只能微微蜷着身子,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地屈着,看起来……睡得很不舒服,
夏桑安心里有些疼,像被轻轻揪了一下。
抿了抿嘴,指尖拽着被角,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始轻声开口:“哥……”
陈准闻声立刻睁开了眼睛,看向他:“嗯?不舒服?”
“不是……”夏桑安的声音更小了些,带着点别扭,带着很多关心:“你……你要不上来睡吧。”
他往另一个枕头那边挪了一下:“床……很大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梦回台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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