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愠姐儿, 你可算回来了。陛下怎留了你这般久?”
叶老太太招招手,一见叶知愠便笑的嘴都合不拢。
她这话就是说给韩家大太太听的。
韩大太太没由来气笑了,好他一个成国公府, 攀上更高的高枝,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只她也不想想, 她孙女只是一个妃,恐怕日后也到头了。她女儿是贵妃, 日后诞下皇子还会是皇后, 贵不可及。
再说宫里还有个太后压着呢,何时轮到他叶家作威作福了?
她冷哼一声:“怎地?叶老太太是拿陛下压我一头吗?”
转头又瞧见自家儿子没出息的盯着那叶六姑娘瞧,韩大太太更气了, 拧了儿子一把。
韩崞嘶了一声, 眼珠子终于不敢乱看。
他对这六姑娘又爱又恨的,一直没吃到嘴里总是难免心痒痒, 可也是因着她叫自己挨了三十大板,在床上躺了许久, 现在想来屁股都疼。
他畏惧皇帝, 再不甘心也不敢觊
觎叶知愠了。
“瞧大太太说的, 我不过关心孙女,随口问两句罢了。”叶老太太皮笑肉不笑,给叶知愠使了个眼色,希望六孙女能将这难缠的韩家母子给打发走。
叶知愠寻把椅子坐下,任叶老太太的眼皮子都抽筋了,她也只当没看见。
叶老太太捶了捶气急的胸口,可又不能明说,险些没憋死她。
韩大太太笑了,起身道:“时辰不早, 我便不久留了,老太太还是尽快给我韩家一个答复吧。”
待韩家母子一走,叶老太太便拉下张脸,问大太太:“她方才说退回去的纳妾礼对不上,是怎么回事?”
大太太是真想抽死她这个蠢女儿,嫁妆没了,她自会再给她想法子,谁叫她想出这种馊主意来的。
她颤着嘴皮子解释:“儿媳办事不利,还请母亲息怒。这……这许是下头看守库房的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就偷摸拿了一两样。”
“什么一两样还值得韩家母子亲自大张旗鼓地上门?我看不止一两样吧?”
叶知婳咬唇,她是真没想到韩家清点的如此细致。
大太太讪讪:“儿媳听方才韩大太太的意思,估摸着等咱们补上,这事也就罢了,母亲也不必太过忧心。”
叶老太太冷笑:“你说的轻巧,上哪补去?”
“这……陛下打前不是才赏了愠姐儿一些好东西吗?情势紧急,不得不拿出来先垫用垫用。”大太太说着,瞄了叶知愠两眼。
“紧要关头,愠姐儿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叶知愠温温柔柔一笑:“陛下给的赏赐,我不敢私自挪用。大伯母若胆子大,不如进宫先请示请示陛下?”
大太太:“……”
这个死丫头,张口闭口陛下的,还真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装都不装。
叶老太太拍板:“愠姐儿说的是,挪用陛下的赏赐,叫外头人知道了,还当我们成国公府寒碜成什么样了?”
她知道大儿媳妇还有些体己嫁妆,不过舍不得掏自己的兜,她指着她道:“既是你没办好事,亏空便从你们大房补。”
大太太肉疼的心都在滴血,她推了推自己的丈夫成国公。
成国公正色,与叶老太太道:“母亲,到底是咱们家失信在先,韩家定是咽不下这一口气,这才上门讨要说法。毕竟那三瓜两枣的,您说韩家真在乎吗?当务之急,还是再送个姑娘过去吧,韩家势大,咱们莫结仇的好。”
朝中势力暗潮涌动,皇帝是愈发看韩家不顺眼了。可韩家在朝上多年盘根错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瓦解的。
若来日那韩贵妃当真诞下皇子,局势又该如何变?
情势不明前,成国公也不想傻乎乎将韩家得罪死。既如此,不如再送个侄女过去,两边都押一个宝。
叶知橙白着脸,已经站不稳了。
果真不出她所料,大伯父像当初指着她讨厌的六姐姐叶知愠一般指着她道:“婳姐儿跟丹姐儿都是有婚约在身的,说来说去这桩亲事少不得得落在橙姐儿身上,也算给你寻了个好夫家,算不得辱没。”
“三弟和三弟妹意下如何?”
叶知橙眼睁睁瞧着他的父亲与嫡母屁都没敢放,与当日这门亲事说给六姐姐时的反应一般无二。
她一颗心凉到彻底,还抱有最后一丝期望地看向自己的祖母。
叶老太太别过脸去:“祖母老了,管不了事,如今都是你大伯当家。好橙姐儿,你六姐姐能做的事,你也能做,可莫要让祖母失望。”
叶知橙哭都哭不出来,她扯着两条腿,如同行尸走肉般回了自己屋里,趴在榻上痛哭一场。
昔日得知六姐姐要给那韩醇做妾时,她幸灾乐祸得很,如今事情落在她头上,才知什么叫万念俱灰。
那韩崞肥头大耳的,一脸横肉,谁愿意跟他?
哭了好一会,贴身丫鬟吞吞吐吐地安慰着:“姑娘,或许您去求求六姑娘,事情还有转机。”
叶知橙哽咽:“她?我素日与她不对付,见了面也是冷嘲热讽的,如今我落得这副下场,她恐怕看好戏还来不及,又如何会帮我呢?”
“可若试都不试,您便只能去韩府做妾了。”
叶知橙咬了咬牙。
-
叶知愠刚歇晌醒来,秋菊附耳道:“姑娘,七姑娘在堂屋里等您呢,哭的梨花带雨,人都瞧着瘦了一圈。”
“她不会是为了上午的事来求您的吧?”
“先过去看看。”
待叶知愠见了人,她这个庶妹果真哭的眼都红了。
她垂着眉眼,对着她再没有往日的趾高气昂。
叶知橙咬着发白的唇,迟迟张不了口。
“你回去吧,我帮不了你。”叶知愠别过脸。
叶知橙睁大眼,恶狠狠瞪过去,自嘲一笑:“果真是我自取其辱了。”
她喃喃自语,言语间尽是怨气:“是啊,六姐姐要进宫做娘娘了,哪还会管我们这些姐妹的死活?你如今正受陛下恩宠,不过张张嘴的事,如何帮不了我?不过是报复我与你素日不对付罢了,这才冷眼旁观。”
叶知愠冷笑:“你说的对,你也说我与你不对付,既如此,我没落井下石便不错了,又凭什么冒着惹怒皇帝的风险来帮你?”
开口求人,就是欠人情。
当初她入韩府为妾时,叶知橙欢欣鼓舞。以德报怨,叶知愠自认做不到。
“六姐姐,你别太过分。”叶知橙气急。
“我过分吗?七妹妹摸着你的良心说,若今日你我的处境换一换,我来求你,你会帮我吗?”
叶知橙张了张嘴,哑口无言,登时没了气焰。
心里发虚,她灰溜溜走了。
秋菊呸了一口:“姑娘做的对,一个个的都将您当成什么了?”
叶知愠没吭声,只站在窗前盯着叶知橙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她皱着眉头,心头发闷。
半响撇撇嘴与秋菊道:“算了,她到底也无辜。你去与她说,谁闯的祸谁擦屁股,她就不能动动脑袋想法子吗?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
叶知愠也只能帮她到这里。
秋菊不情不愿,嘟囔两句:“姑娘到底是心肠软。”
她追出去将话带到,叶知橙愣在原地。
谁闯的祸谁擦屁股?那铁定是大房闯的,甚至她知道昔日叫六姐姐入韩府为妾,就是为了给三姐姐填补嫁妆。
是啊,这事说起来又干她什么事?
难不成六姐姐入宫做娘娘,就是她想的法子?
她不得不承认,她没有六姐姐的本事,想不到这种法子。
叶知橙咬咬牙,就因为三姐姐是大伯父的嫡女,她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凭什么她们这些庶女都要因着她的事而被牺牲,她自小没少跟在她身边拍马屁讨好,可背地里她依旧看不上自己。
叶知橙忽而不想这般忍气吞声了。
不过几日的功夫,顺天府大街小巷都在传成国公府的三姑娘叶知婳与韩国公世子韩淳早已私下有染。
那日韩太太上门,就是来下纳妾礼的。
韩国公府并未澄清,叶知婳气得跳脚,她父亲还拦着她不许胡说八道,说是不能叫六妹妹与那韩淳先前的事传到外头。
短短几日,沸沸扬扬的,她的名声彻底坏了,未婚夫一家还将退婚书送了回来。
事已至此,入韩府为妾的人从叶知橙换成了叶知婳。
大太太心痛却无奈至极,还想着勾引皇帝的叶知婳登时晕倒在地。
秋菊眉飞色舞地说着,嘴里还嗑着瓜子:“姑娘,真没想到这七姑娘疯起来,还真叫人刮目相看,她是真有胆子啊。”
“人在穷途末路时,没什么是不敢做的,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叶知愠挑挑眉,亦没想到叶知橙有这魄力。
秋菊去厨房取晚膳回来,递给叶知愠一张纸条。
“是七姑娘身边的丫鬟偷偷塞给我的,说是她们姑娘被老太太禁足了。”
叶知愠打开看了看,只有简单的谢谢二字。
她将纸条点灯烧了,嘲道:“在祖母心里,叶知婳这个嫡亲的孙女,自是比我们这些庶出的有用些。如今她做了妾,一切没了盼头,祖母能不心痛吗?”
秋菊撇撇嘴:“老太太也忒是偏心,敢情就嫡出的孙女是孙女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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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入了夏,端午节悄然而至。
端午是个大日子,皇帝每年都会在宫中祭祀天地祖宗,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官会向昭武帝进献贺礼,昭武帝同样会赏赐一些官员端午服,艾虎等节令物,以示帝恩,彰显君臣之谊。
成国公府的下人们也提早几日就备了起来,府上门窗到处都插着艾草,蒲草辟邪,阖府上下也纷纷佩戴上长命缕,至于应节的雄黄酒与粽子,小厨房的人更是忙了有几日。
一清早起来,成国公就在等皇帝的赏。若换成以往,他自是不敢想的。
可今年大不一样啊,是以成国公便想着与那韩国公一样,能得一件皇帝赏赐的端午服。
可他等啊等,就是没等来宫里的信。甚至外头都传出些流言蜚语,说是自家的六姑娘还未进宫便失了帝心,皇帝才不愿给叶家脸面。
成国公在外头闹了笑话,一回府便把叶知愠叫过去质问。
他还没等来侄女,御前伺候的李怀安却来了。
对方看着侄女,笑眯眯道:“明日过节,宫中要举办龙舟赛和射柳,陛下须得亲临观礼,估摸着是腾不出空。今日得闲,特叫老奴接六姑娘进宫陪陛下说说话。”
成国公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他颤了颤嘴皮子问:“敢问李公公,陛下就叫你来传一句话?再没旁的吩咐吗?”
李怀安皮笑肉不笑:“可不是?国公爷以为呢?”
成国公咬牙,敷衍过去。
李怀安心头呸了他一口,随后笑着与叶知愠说:“六姑娘快换身衣裳,这便随咱家入宫吧。”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入宫,叶知愠心头已没了紧张。
她给皇帝见过礼,神神秘秘笑着:“陛下猜,我给您带了什么礼?”
叶知愠抬起胳膊晃了晃,随后双手背到身后。
赵缙瞥她一眼,淡淡道:“朕猜不到。”
叶知愠:“……陛下就猜猜嘛?”
皇帝果真还是那个没有情趣的大木头,无趣至极。
姑娘家眉眼嗔着,哼了哼,圆润饱满的唇微微嘟起。
赵缙招招手,唤她上前。
叶知愠如临大敌,警惕道:“陛,陛下要做什么?您可不能威逼我,这是耍滑头。”
“朕至于么?六姑娘整日都在想些甚?”赵缙好笑,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下。
叶知愠撇撇嘴,不服气。
“长命缕。”
她抬眸,皇帝正低头看她,他蓦地出声。
“啊?”叶知愠愣住,小嘴微微张着:“陛下如何知道的?”
“这般说,朕可是猜对了?”赵缙半挑着眉梢。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被他戏耍的叶知愠:“……”
她面上羞恼,小声嘀咕两句。
皇帝的脸忽而凑近,他贴着她的耳畔问:“又在说朕的坏话?”
叶知愠:“……没有。”
“没有还是不敢?”赵缙不依不饶。
“真没有,我在夸陛下神机妙算呢。”叶知愠眨了眨眼。
赵缙只盯着她看,不置可否。
叶知愠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她耸了耸肩:“陛下把手伸出来,我给您戴上吧。”
赵缙侧目,目光落在姑娘家一截雪白的腕子上,上头也戴了一根红色的长命缕,与她手心里捏着的一般无二。
他收回视线,问道:“你那个叫翠菊的贴身丫鬟编的?”
叶知愠睁大眼,呛了满满一口气。
她努力纠正道:“陛下记错了,她不叫翠菊,叫秋菊。”
赵缙:“……她编的?”
“我这条是秋菊编的,秋菊的手艺可好了,每年都给我编一根。”叶知愠得意地晃了晃袖口。
随后她又提起手心里那根:“给陛下戴的,我不敢假手于人,是我跟秋菊学的。”
赵缙扯扯唇角:“怨不得朕瞧着,你手上戴着的更好看些。”
叶知愠面上的笑渐渐僵住,小拳头没忍住攥了起来。
他什么意思?
有的戴就不错了,他竟然还挑三拣四,早知有这功夫,叶知愠不如多看几页话本子。她就不该听秋菊的,说什么亲手编的才更有诚心,戴上的人也能长命百岁。
可谁让人家是皇帝呢?叶知愠也只敢在心里碎碎念几句。
她脸颊气鼓鼓的,低声哼哼,做足了委屈样:“陛下既嫌我编的丑,不戴便是了,何苦还要埋汰我?”
赵缙正色,轻咳一声:“朕没说不戴。”
见皇帝伸过一只手,叶知愠凑过去:“还请陛下抬一抬胳膊。”
赵缙照做,他垂眸,瞧见姑娘神色认真。
许是有些热,她的脸蛋白里透红,粉扑扑的,堪比醉酒的牡丹。
“好了。”叶知愠戴好后,盯着男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呆了眼。
她没多想,由衷夸了句:“陛下的手可真好看。”
“只是好看?”
皇帝似是意有所指,幽幽看她一眼。
叶知愠小脸一红,没由来想起两人上回写信时,她问起避子汤一事,对方说他全弄了出去。
怎么弄的?还不是用手?
她越想脸越热,可见男人神情清清冷冷的,没半点旁的反应,她便觉是她想岔了。
叶知愠觉得自个儿真是昏了头,皇帝怎会是这个意思?
她思忖片刻,莞尔笑道:“陛下说的是,您的手不止好看,还关乎着天下万民的生计,有大用的很呢。”
“唔”赵缙淡淡吱了一声。
叶知愠仰面,她撞上皇帝漆黑深沉的那双眸子,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迟到半小时[爆哭]现写可能会不准时,以后大家晚上10点再来吧,肯定能准点,我存存稿
第27章
叶知愠又被迫练起字来, 写了一小会,手腕泛酸。
她偷偷瞄眼皇帝,见他正忙着批折子, 没空管她。她闭着眼,长长伸了个懒腰。
叶知愠伏到桌案上, 开始画小人。
不知不觉的,这小人眉眼间瞧着跟皇帝愈发像了。
她摇摇头, 又做贼心虚似的划掉, 皇帝才不会有这么可爱。
赵缙抿了口茶,一抬头的功夫,便瞧见叶知愠跟只偷吃的小仓鼠一样, 左右顾盼, 不肯省心。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两下,目光落在自己被绑了根红绳的左手上, 神色恍惚。
戴上长命缕就能长命百岁,这话素来是骗幼童的, 赵缙幼时也被骗过。
那时母妃还很得先帝盛宠, 在后宫一时风头两无, 竟生生压过当年的韩皇后。
物极必反,母妃的盛宠引来了杀身之祸,韩皇后带着先帝当场捉了母亲的“私情”,是与宫中一侍卫。
先帝震怒,不听母妃解释,竟当场一剑了结了她。
五岁的赵缙眼睁睁看着母妃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漂亮的眼眸流着泪,至死未能阖上,鲜热的血溅在他脸上, 身上,他浑身发抖,如坠冰窟。
先帝冷冷瞧他一眼,再没往日的慈父样儿,赵缙被打入冷宫。
那夜,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疼爱他的母妃真的走了。
明晃晃的月光透过宫墙照进来,赵缙麻木地盯着黑夜里手上戴着的红绳,是母妃亲手给他编的长命缕,那也是一个端午。
母妃总是爱笑,她边给戴边温柔看着自己,谆谆教导:“我们晏哥儿可要快快长大,长命百岁才是。”
晏哥儿是赵缙的乳名,是母妃取自海晏河清。
彼时他正是求知好奇的年纪,每日都要问个不停:“母妃母妃,为何要快快长大?”
母妃摸着他的头说:“因为你父皇太辛苦了,都生出了白发。陛下待我们娘俩儿这般好,我们晏哥儿长大,便能替你父皇分忧了。”
赵缙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好,晏哥儿不仅要替父皇分忧,还要好好孝顺保护母妃。”
“我们晏哥儿真懂
事。”
母妃性子软,笑起来也温温柔柔。
世事难料,清晨方说过话的母子俩,晌午宫宴上便是天人永隔。
母妃眼里的好夫君,赵缙眼里的好父皇,在同一日死了。
往后冷宫里漫长的岁月,他时不时就会盯着那根磨损的红绳出神,一看便是一下午。
“母妃,骗子。”
明明母妃也带了长命缕,可为何不能长命百岁?
自那后,赵缙再没戴过,也无人再给他亲手编过。
“陛下?陛下?”
耳畔蓦地响起姑娘家灵动的清脆声,赵缙思绪渐渐回笼。
“陛下?”叶知愠复又挥了挥手,身子往皇帝身边凑近些。
“朕听见了。” 赵缙撩起眼皮,舒了舒眉目。
“字练好了?”
叶知愠耷拉下耳朵,闷闷道:“陛下召我入宫,就是叫我练字的吗?”
明明她在府上,也能练啊,干嘛非要在宫中练?
赵缙瞧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与看话本子时的眉飞色舞大相径庭,没由来好笑。
他撂下手里的折子,招手:“既不想练字,便过来瞧一瞧奏折。”
“啊?”叶知愠睁大眼,连忙摇头。
“后宫不得干政,我不敢看。”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她心里嘀咕着,皇帝是想要害死她吗?
“朕叫你看,你有甚不敢的?”赵缙淡淡道:“与你大伯父有关,不算朝事。”
叶知愠竖起耳朵,一听是她那个黑心肝的大伯父,没由来心里痒痒。
“那……既是陛下允的,我便看了。”
“嗯”赵缙应了声,将奏折递过去。
除去看话本子时,叶知愠有耐心一字一字读,旁的她都一视同仁般一目十行。
越往后读,她心里的小火苗是蹭蹭蹭往上长。
她大伯父这个不要脸的,竟然有脸再问皇帝要个承恩公的爵位,他怕不是日后还想为他那个没出息的儿子讨个官吧?
“成国公府是你的母家,照理说,朕是该恩赏。”
赵缙瞥一眼叶知愠:“六姑娘以为如何?”
“不瞒陛下说,我在家中并不受宠,没挨饿受冻已是过得不错。如今上天垂怜,叫我有幸入宫侍奉陛下,便是天大的福分,我又怎敢依着自己的身份而为家中谋私利?”
叶知愠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生怕皇帝因着她而给成国公府诸多恩典。
笑话,自小他们便没善待过她这个庶女,如今凭何要来白白沾她的光?
虽说后宫女子与家族一荣俱荣,一损惧损,可她何时靠过他们一分一毫?就连倒春寒那几日烧的炭盆,她都比不上王顺家一个管家娘子用的好了。
叶知愠就是咽不下心里那口气,就是记仇,不愿叫那一家子牛鬼蛇神洋洋得意。
皇帝目光沉沉,神色不明。
“陛下怎不说话?”叶知愠讪讪,低声问道:“您不会觉得我太过小心眼了吧?”
“是小心眼儿。”赵缙颔首。
叶知愠的嘴巴越撅越高,又听他道:“然朕心甚悦。”
“陛下惯会捉弄人。”她嗔着眉眼,微微抱怨。
怡人的花香乘着清风钻进窗户缝里,叶知愠指着外头,莞尔一笑:“陛下您瞧,多好的天儿啊。进宫几回,我还不曾在宫里好好逛过呢,不若咱们去御花园里走走吧?”
“就这般不想练字?”
小心思被戳破,叶知愠的脸红了又红。
赵缙应声:“走罢。”
候在后头的李怀安欣慰的快要哭了,陛下总算愿意歇着喘一喘气,这折子批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呐?
许是明日便是陛下生母宸妃娘娘的忌日,近来陛下都心情不虞,现下有六姑娘陪着,想来陛下心里能好受不少。
李怀安低低叹口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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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咱们不等陛下便开席吗?”
永寿宫里,各宫妃子伺候在太后左右,韩贵妃犹豫问出声。
淑妃翻了个白眼:“瞧贵妃姐姐这话问的,妹妹可是听说晌午李怀安就将那叶六姑娘接进宫了,陛下这会子定是跟叶妹妹一道用膳吧,哪还有空顾得上我们?”
韩贵妃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冷冷睨向淑妃:“是啊,叶六姑娘年轻貌美,陛下自然喜欢,哪还愿意再看妹妹这个旧人?本宫瞧着淑妃妹妹近来是不是没睡好,气色都没往日红润呢,可莫要伤怀才是。”
淑妃往日承宠最多,如今风头被叶知愠那个狐媚子抢去,心里肯定酸得很,不过强颜欢笑罢了。
“你……”淑妃气的脸都绿了。
放她娘的狗屁,她睡不好才不是因为风头被抢,而是挑灯看话本子看的。
只这话她不能说,又生生憋了回去。
太后瞧两人见面就掐,头疼道:“行了,都给哀家少说几句。皇帝估摸着事忙,咱们便自个儿吃吧。”
她怕见了那个狼崽子,气的饭都吃不下。
皇帝不在,除去太后吃得香,其余人都没滋没味的。
用过膳,姜婕妤见韩贵妃实在脸色难看,提议道:“后花园里的芍药开花了,贵妃娘娘要去看看吗?”
太后摆摆手:“都去吧,你们正当年轻,哀家就不留你们了。”
韩贵妃勉强应了一声。
淑妃笑道:“贵妃姐姐说我没睡好,妹妹便先回宫补觉了,姐姐应当不会与我计较吧?”
她才懒得看她那张耷拉的驴脸,都长到快拖地了。
韩贵妃冷笑,她也懒得听她那张吐不出什么好话的破嘴来说话,她不在正好清静。
姜婕妤跟在韩贵妃身后,拍着马屁:“淑妃嚣张跋扈,不敬娘娘,您却不与她计较,当真是菩萨心肠。”
韩贵妃没出声,扬了扬眉眼,显然对她的奉承很是满意。
一行人在宫道小路上走着,蓦地听到前头姑娘家的银铃笑声。
韩贵妃脸色一变,走近些瞧去,果真是叶家的小狐媚子在缠着皇帝胡闹,简直比往日的淑妃还要放肆。
她领着几人加快脚步,唤出声:“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赵缙抬了抬眼皮,神色淡漠。
“平身,贵妃免礼。”
正在看躺在花蕊中斗智斗勇的两只花蝴蝶打架的叶知愠止住嘴角的笑。
昔日宫宴上,她都跟着大伯母坐在后头,是以并不曾看清过各宫娘娘的模样。
想来这还是她头一回近距离见皇帝的妃子们,一想到这些都是皇帝的女人,他们夜里也曾做尽亲密事,叶知愠没由来便有些别扭,神色瞬间恹恹。
她微微俯身:“臣女见过贵妃娘娘。”
韩贵妃笑了笑,没看叶知愠,余光瞥见她那张脸,暗暗咬牙。
生了这样狐媚的一张脸,身形也前鼓后翘的,怨不得将陛下勾成这般。
她勉强打起精神,朝赵缙看去:“陛下今日怎有兴致来御花园逛逛?”
赵缙瞥她一眼,抿了抿唇。
随后他抬手托住叶知愠的手臂,轻蹙眉头:“起身罢。”
叶知愠闻言:“多谢陛下。”
韩贵妃掐了把自己手心,是一刻都待不下去,陛下竟为了小狐媚子当众给自己没脸。
她失了颜面,瞪眼提议来御花园里赏花的姜婕妤。
姜婕妤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韩贵妃心头憋着气,强颜欢笑:“不知陛下与六姑娘在此处赏花,叨扰了您,臣妾这便带妹妹们去旁处逛逛。”
赵缙目光轻掠过众人,淡淡应了声。
被众人这么一打乱,叶知愠也没了赏花的兴致。
她仰头看去:“时辰不早,我们也回去吧陛下。”
姑娘眉眼蔫蔫儿的,赵缙见状:“不想看了?”
“唔”叶知愠敷衍两句。
赵缙的眉拧得更紧,没再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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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愠伏在桌案上,一下午写写停停,无事再画些小人,外头的天就这么暗下来。
今日在宫中待了许久,再不出宫,叫人知道了,难免会说些闲言碎语。
她主动提醒:“陛下,我该出宫了。”
“好,朕着人送你回去。”赵缙颔首,平静如常道。
出了殿门,走下御阶,旁边小道上已停了一顶轿
辇。
叶知愠慢吞吞走过去,一步三回头。她回眸望去,撞进皇帝一双比夜色还要深沉浓墨的黑眸里,叫人看不清,亦琢磨不透。
她顿住脚步,没继续往前走。
男人深邃的眼神看过来,叶知愠心底一颤,身子竟没由来软了软。
她忽而不想出宫了。
礼部将册封大典的日子定在入秋,过几日教导女官估摸也要在府里住段日子。在正式行册封大典前,两人应当不会再见面。
叶知愠蓦地想,宫里这么多花一般的妃子,两人又几个月不见,皇帝不会忘了她吧?亦或是又在宫外有了个红颜知己?
不成,她不能叫男人将她抛之脑后。
赵缙盯着姑娘变来变去的脸,指腹轻轻摩挲。
一旁看着的李怀安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替两个主子张了嘴。
叶知愠咬咬牙,在李怀安错愕的眼神中,提着裙摆扑进赵缙怀里。
赵缙抬手,顺势搂住她的腰身。
姑娘的脸埋在他胸口处,蹭了蹭,赵缙呼吸一滞:“怎又回来了?”
“我……我想陛下,今夜不想出宫了。”夜色掩去叶知愠泛红的耳垂。
许是觉得害臊,她声音越来越低,赵缙却听了个清楚。
李怀安叫暗卫给秋菊去个信,封锁住消息后,叶知愠顺理成章地留在了乾清宫。
既已留宿,大宫女芳华也很有眼色的没给叶知愠另安排寝殿,只领到皇帝内室说:“陛下还有些事要处置,六姑娘先沐浴更衣吧。”
叶知愠看着那张能翻来覆去滚的龙榻并不陌生,那日清晨,她便是在这张床上醒过来的。
芳华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有些疑惑:“六姑娘怎出神了?可是有事要问?奴婢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芳华姑姑,旁的娘娘们侍寝,也在陛下的乾清宫吗?”叶知愠嘴唇嗫嚅。
她今日也不知怎了,心里总是不得劲,想起皇帝与旁的妃子相处。
分明那日她早已劝服过自己,就算不是昭武帝,是显郡王,是任何一个男人,她都会面临同样的境地。
这般想法,她不该有的。
她要做的是伺候好皇帝,他满意了,便会给她尊崇和荣宠,她的日子才会越过越好,不会再被人欺凌,踩在脚下。
叶知愠笑出声,摇了摇头:“算了,是我胡说,芳华姑姑不必当真。”
芳华笑着:“没有呢,六姑娘您是头一个,陛下素来喜欢独自歇下。”
叶知愠一愣:“多谢姑姑……”
她张了张嘴,有些窘迫:“这话还请姑姑在陛下面前就不必说了。”
“奴婢知道。陛下不问,奴婢定当守口如瓶。”
芳华看着叶知愠,也不由多了丝怜爱。
六姑娘才十六,姑娘家吃醋耍些小性子,也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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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呢?睡下了?”赵缙从净房出来,披了件中衣。
芳华点亮一盏灯,轻轻应道:“是。六姑娘等您等得睡着了,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她也是头一回见六姑娘这般性子的姑娘家,陛下还未归,她竟能毫无负担地睡过去,半点都不肯委屈自己。
赵缙不置可否:“困了便叫她睡,你们先退下。”
芳华愣了愣,陛下竟对叶六姑娘这般纵容吗?
赵缙上前,抬手拨过帷幔,姑娘家躺在他被褥里,两条白嫩纤细的手臂搭在外头。
也不知梦见什么了,嘟着嘴巴哼哼唧唧,实在惹人疼。
赵缙没忍住,坐在榻边捏了捏她的脸蛋。
叶知愠蹙着眉头,低低嘤咛两声,没被捏醒。
“一张嘴净会胡说,这便是想朕?倒是自个儿睡得香。”赵缙嗤了声,没由来被气笑。
他抬起叶知愠一条手臂,掀过床褥上榻。
许是觉出他身上的凉气,苦夏的姑娘家下意识侧个身,往他怀里钻了钻,一双手没分寸地胡乱摸来摸去。
赵缙气息微沉。
“唔,陛下回来了?”
叶知愠睡得并不沉,她半睁着眸子,迷迷糊糊问道。
“醒了?”皇帝甩过一个凉飕飕的眼神,她登时清醒过来。
叶知愠趴到赵缙肩头,她缩了缩脖子,心虚:“许是今日起的太早,我实在困乏的厉害,不是故意不等陛下的。”
皇帝也不知信没信,只道:“下不为例。”
叶知愠点点头,高高兴兴在赵缙唇上亲了口:“陛下真好。”
说着说着,她一只手便不老实起来,顺着他的衣襟口往下探。
手心蓦地被弹起来烫了一下。
赵缙喉结一滚,轻轻握住叶知愠的腕子。
“不许胡闹。”他闷哼出声。
叶知愠勾唇笑着,黏黏糊糊凑到他耳畔问:“陛下不想吗?”
赵缙身子紧绷,调皮欠收拾的姑娘朝他耳朵里吹了口热气。
叶知愠傻眼了,她被皇帝箍在怀里,两条腿动弹不得。
“陛下,我错了。”她低头看眼他横过来的手臂,叶知愠难耐出声。
这……这不就是秋菊在小厨房里揉面团吗?
只是现下这面团变成了叶知愠。
她轻轻颤了颤长睫,红着脸不敢朝下。
皇帝这双手真是太有大用了,上头忙着,下头也不肯发闲,早已软成一滩水的身子更是叫他行了方便。
“求您了,轻一些。”叶知愠咬唇求饶。
“不是你招惹朕的?”赵缙哑声,腾出下头的手来,轻轻扇了两下。
叶知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只想撩拨挑逗下皇帝,怕他忘了自己,并不想真的来。
“陛下可怜可怜我,我还不想大着肚子进宫,白白叫人看笑话。”叶知愠回眸,可怜巴巴的。
“朕可怜你。”赵缙眸色一暗:“转过去,趴好。”
叶知愠起初还不明所以,她都做好使出一双手的劲了,没成想废的却是她一双腿。
青红交接,红点斑驳,简直触目惊心,看都没法看。
叶知愠哼哼两声,气的不想理皇帝,他还不如不可怜她呢!
赵缙起身:“朕叫人拿药膏来。”
他回头,爱怜地吻了吻叶知愠的唇:“你睡罢。”
叶知愠:“……”
这她还怎么睡得着?
次日转醒,身边早已没了皇帝的身影,叶知愠迷迷糊糊去摸她的肚兜,忽而想起她的肚兜不能穿了。
她坐起来一看,果真是,糊成一团,全被皇帝用来擦两人的东西了。
叶知愠嘴角一抽,心里不平衡。
他怎么不用他的中衣擦?
叶知愠随意将衣裙套上,没好意思唤芳华进来,她记得她还有件肚兜在皇帝这呢,回头将这件给他留下。
殿外响起男人的脚步声,太监宫女们恭声唤了声陛下。
叶知愠脑子顿了顿,傻乎乎重新钻进被窝里。
臀被拍了下,皇帝站在床边。
“装睡做什么?”
叶知愠跟条毛毛虫一样在被窝里蠕动,半响她呼吸不上气,慢慢裹着被子,探出一张小脸。
她哼了哼:“我的肚兜不能穿了,陛下赔我原来送您的那件。”
赵缙不甚在意:“朕叫芳华送新的过来。”
“不,不行,叫旁人知道,羞都要羞死。”叶知愠反应大的直起身,拽住他的手。
“勾朕的时候不见你羞,现下有甚好羞的?”赵缙睨她一眼。
叶知愠:“……我只穿我的。”
皇帝转身走了,她睁大一双眼。
他什么意思?这就嫌她烦了?她失宠这么快吗?
须臾,叶知愠见皇帝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她接过打开一看,里头四四方方摆着的正是她那件红肚兜。
叶知愠笑了笑,她伸手去拿,只见皇帝蓦地变了脸色:“等等。”
“啪”地一声,有个小物件掉在榻上。
手里还拽着一角肚兜的叶知愠低头去看,是她曾经故意落在皇帝马车上的耳坠。那时
她问他,他说不曾见过,她还道被底下人捡了去。
“朕还有事,待会儿着人送你出宫。”
叶知愠抬头看,皇帝已然大步离去,背影隐隐透着股急促。
她眼眸弯了弯,含笑,当时还真以为勾搭不上他呢。
叶知愠自认体贴,没戳破皇帝陛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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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过后,叶知愠悄悄回了成国公府。
没几日便是叶知婳入韩府的日子,那日天公不作美,天色阴云密布。
因是做妾,到底不体面,门口只停了一顶韩家来接她的小轿。
叶知婳穿不了正式夫人才能穿的正红,只穿了一身粉色衣裙,她涂了面霜口脂,可神色瞧着大不如前。
出府时她撞见叶知愠,停下脚步冷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用过膳消食的叶知愠:“……随你怎么想,我没那么无聊。”
“呵,现在说什么好话?装什么好人?”叶知婳眼眸里皆是恨意,她讥讽道:“坏我名声,叫我被迫入韩府的主意,是不是你给叶知橙出的?以她那个蠢笨脑袋,如何能想出这种法子?”
叶知愠朝她看去:“我只能奉劝三姐姐一句,自作孽不可活。你如今这般,皆是自己造的孽,怨不得旁人。”
叶知婳恨得牙痒痒,丫鬟畏畏缩缩催促她:“姑娘,时辰不早了,韩府的马车已等了许久。”
“本姑娘知道,还用你提醒?”
“叶知愠,你别得意的太快,你以为宠妃是那么好做的吗?宫里头就没有哪个女人是傻的,你挡了别人的道,迟早没有好下场。”
叶知婳狠狠剜了叶知愠一眼:“那深宫里,一不小心就没了命,我等着府里替你收尸的那天。”
叶知愠柔柔一笑:“我的事便不劳姐姐操心了,还望三姐姐慢走,不送。”
一场倾盆大雨如瀑而至,叶知婳坐着的那顶小轿离成国公府越来越远。
好好的嫡女给人做了妾,大房数日都弥漫着一股消沉的气息。
叶知愠该吃吃该喝喝,宫里的教习女官也到了,宫里出身的,自然不是嫡母三太太当初派过来教她的嬷嬷能比的。
宫里规矩多,叶知愠不敢不学,并趁机给女官们塞了银子,打听打听宫中几位娘娘的做派。便是入宫后真对上,她也有法子应对。
日复一日,她除去学规矩,便时不时给宫里的皇帝去信勾搭,说上几句甜言蜜语哄着,生怕皇帝将她给忘了。
当成国公府第一片泛了黄的树叶打着旋落下时,女官塞给叶知愠一本避火图,脸不红心不跳地细细讲着,孰不知她早与皇帝做了这册子上的事。
不过听女官那般细致的讲,叶知愠红着脸,仍是觉得她见识浅薄。
原来除了那样与后面,还能有那般多的姿势与花样吗?
与避火图比起来,她往日看的话本子真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昭武三年,九月十二,叶知愠正式进宫行册封大典,入皇家玉牒,是为昭妃。
作者有话说:来啦,今天提前[害羞]开始新地图喽
愠姐儿你这个小妖精,谁能忘得了你[狗头叼玫瑰]
第28章
册封大典那日, 天还未亮,叶知愠便被秋菊摇醒了。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间由着人伺候妆容服饰, 耳畔响起众人接二连三的吸气声。
叶知愠睁开眸子,她望着铜镜里的美人, 也不由出神片刻。
因着女官日日给她泡药浴,几个月下来, 她身形又丰腴了些许, 肌肤莹润胜雪,吹弹可破。
秋菊凑近些,捂嘴笑着:“我们姑娘生的可真好, 待会定能叫陛下看的挪不开眼。”
“贫嘴, 都学会打趣我了。”叶知愠嗔着,她抿了抿口脂。
想到什么, 她正色问:“你可想好了?当真要随我一道入宫?”
秋菊红着眼,坚定点头:“姑娘去哪奴婢就去哪, 您可别想抛下奴婢。”
因着她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叶知愠不想耽误秋菊, 秋菊却不肯,执意要随她入宫。
叶知愠摸了摸秋菊的脑袋,拉住她的手:“既如此,我一定会护好你的。”
“奴婢也会护好姑娘的。”秋菊一字一句道。
主仆俩说着话,女官带人来伺候更衣。
除去皇后,宫中的妃子们都不能穿正红。宫里为叶知愠备了一身桃红大衫配石榴红裙,大衫外系一条玉革带,从肩颈到胸腹前佩戴深青霞帔。
礼服繁复华美,不过稍稍上身, 叶知愠已隐隐有了天家后妃的气度和威仪。
待花钗头冠一戴,她登时扶住秋菊的手,险些没被压得站不稳身子。
这时,有成国公府的丫鬟喜气洋洋在外头喊道:“宫里派过来的正副使节到了,老太太叫六姑娘紧着些去前院。”
一瞬屋里的丫鬟婆子们忙得手乱脚乱。
叶知愠跪在香案前,双手恭恭敬敬受了使节递过来的金册金宝,拜别过叶老太太与父母,她坐上了去宫里的仪舆。
随后她听秋菊小声嘀咕着,方才那位正使节竟就是错过的显郡王!
叶知愠尽顾着自己的册宝,哪有心思看使节的脸俊不俊,只记得匆匆掠过一眼,瞧着面色白净,浑身透着股书生的温润气息。
她捏捏秋菊的脸蛋,嘱咐道:“傻丫头,日后入了宫莫要再提起那显郡王,隔墙有耳的,说不准就被人拿捏住把柄,传到陛下耳朵里,你我主仆还有什么好活?”
事到如今,她一步错步步错,索性也得了个好结果。既如此,倒不如继续阴差阳错下去,叫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
秋菊忙拍着胸脯保证:“姑娘放心,奴婢日后定再也不提了。”
仪舆由使节和太监护送着,从紫禁城侧门而入,一路浩浩荡荡停在乾清宫殿外。
叶知愠甚至来不及细细看几个月没见的皇帝,当着众人的面她也并不敢直视天颜,在引礼女官的引导下,屈膝叩拜行了八拜礼。
面圣过后,她又去太后宫里拜见。
许是当着众人的面,太后并未为难她,只勉励几句,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大半日繁琐的礼节下来,叶知愠只觉身上厚重的礼服与头顶戴着的花钗冠将她压得肩疼腰酸。
秋菊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姑娘再忍一忍,待到咱们自己的宫里,便能歇下了。”
叶知愠点点头。
她一早便问过女官,她的长春宫是个好地方,又宽敞又亮堂,离皇帝的乾清宫也不远。
这般好的宫殿能给她,定是皇帝亲自插手的,叶知愠不信是太后或者贵妃给她安排的。
因着她与那韩崞的事儿,不论如何,她总归是将韩家给得罪了。
殿门一开,叶知愠蓦地被吓了一跳。
只见掌事姑姑与首领太监带着一群人,乌泱泱跪在地上,高高兴兴齐声给她见礼。
“奴婢(奴才)们见过昭妃娘娘,请娘娘安。”
叶知愠叫众人起身,原本还有一些紧张不适应的她在瞧见领头的姑姑与太监时,心头缓缓舒了口气,竟是她熟悉的芳华与来喜公公。
芳华笑着将叶知愠领进主殿,介绍着:“因着娘娘是妃位,咱们宫里的宫女公公都是按照您的品级分下来的。承蒙陛下信任,叫奴婢做了您宫里的掌事姑姑,另给您配了六名贴身宫女,十二名扫洒跑腿做粗活的小宫女。至于公公那边,您也见过的,打头的是来喜公公,底下另配了十五人,如何都是够娘娘使唤的。”
叶知愠拉过她的手,柔柔一笑:“日后我……日后本宫宫里的大小事,就要多劳烦芳华姑姑与来喜公公操劳了。”
她话落,使了个眼色给秋菊。
秋菊会意,忙给众人分发了十两银子。
众人谢恩,一时间都喜气洋洋的,看样子面上是对她
这个新主子挺满意。
芳华抬了抬眸,见叶知愠欲言又止,问道:“娘娘可是有话要问?”
“不瞒你说,你与来喜公公原都是在陛下跟前伺候的,如今被指到长春宫来,本宫想知道你二人可有不愿?”
这宫里头,乃至天下,都是天子最大,如今二人被指到她这个后妃身边伺候,叶知愠觉得是人便难免有些怨言与落差。
她不想叫二人心中存着怨,反倒误了她宫里的事宜。虽说是熟人,也得丑话说前头。
二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忙跪下表忠心。尤其是来喜,一脸心虚。
他是李怀安的干儿子,不出意外日后会渐渐熬成御前大总管,便是朝臣见了面也要给几分面子。
如今一朝被陛下指到昭妃宫里,来喜心里是有些憋闷。
这宫里的女人,他见多了,承恩盛宠时自是风光无限,身边跟着的姑姑太监也水涨船高,只失宠后,那便是另一番境地。
关乎到他日后,他自是不愿,可来喜也没胆子与陛下分说。
还是他干爹李怀安瞧出他几分心思,在这位昭妃入宫前耳提面命提醒了一番,并狠狠将他骂了一通。
“怎地?你个小兔崽子是要上天,你爷爷我还活得好好的,没死呢,能伺候到陛下七老八十,你倒好,如今便惦记上你干爹的位置了,你现下紧要的是伺候好昭妃娘娘,待娘娘诞下皇子,你何尝不是下一个干爹?”
李怀安一番话将来喜骂醒了,如今又见了叶知愠为人,他再不敢生出旁的心思。
叶知愠瞧他一眼,她摆摆手叫众人下去,笑着没再说什么。
芳华领了几个大宫女伺候沐浴更衣,叶知愠的头与身上终于轻快了。
直到用过膳食,众人皆退下,一脸幽怨的秋菊才凑到叶知愠身边。
她酸溜溜道:“姑……娘娘您瞧方才,奴婢都插不上手,与那几个宫女比起来,反倒奴婢像个外人了。”
叶知愠捏捏她的脸,好笑道:“看把你酸的,你既不想成为“外人”,赶明儿便与芳华好好学着做事,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本宫身边的大宫女铁定是你,日后我们秋菊还要做掌事姑姑呢。”
秋菊重重点了点头,被激起了斗志。
吃饱喝足,叶知愠下午舒舒服服睡了一通觉。晨起过早,她自个儿觉得今夜也是睡不好的。
果真方用了些吃食,从净房沐浴出来,便听见外头人禀皇帝来了。
见人绕过紫檀雕花镂空的屏风,叶知愠忙上前迎着:“臣妾给陛下请安。”
赵缙上前两步,坐到榻边。
他蹙眉,招了招手:“过来。”
尽管常有书信往来,两人数月不见,总觉多多少少又有了一些隔阂。
然叶知愠一瞧皇帝那凉飕飕的眼神,顿觉亲切不少。
“又不认识朕了?”
叶知愠上前两步,娇娇笑着:“才不是。是陛下威仪甚重,一时叫我不敢说话呢。”
她没有自称臣妾,余光朝皇帝的神色瞥去,见他舒了舒眉目,她提着的一颗心悄然放下。
赵缙轻嗤一声,这姑娘净是长了张好嘴。
猝不及防间,叶知愠被皇帝拽进怀里。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淡声道:“安置吧。”
坐在他腿上,明显感觉到身下有什么东西长了个个儿的叶知愠红了红脸,她攀上皇帝的肩:“我替陛下更衣。”
这……这也反应太快了些!
想到上回她惨不忍睹的一双腿,叶知愠没由来又是一软。
“大了。”皇帝吻着她的肩头,他忽而朝下捏了捏,在她耳畔低语。
“女官没白往叶家跑一趟。”叶知愠羞的身子都红了,蓦地又听他说了句。
她长睫颤了颤,抬眸望去。男人神色清冷,说话的语调也是一本正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探讨什么家国大事。
叶知愠哼了哼,心头气不过,张嘴贴上他滚动的喉结。
她探出一截粉舌儿,轻轻舔了舔,唤了声陛下,爱娇的很。
赵缙闷哼出声,浑身紧绷。
他一把捞过湿漉漉的叶知愠,托着她紧贴向自己,两相嵌/合,两人惧是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叶知愠哆哆嗦嗦搂着皇帝的脖子,忽而想到什么,她娇喘着气推他:“陛……陛下,明日的落红帕子怎么办……”
“我,我怕疼。”
赵缙攥着叶知愠的腰,哑声道:“你专注些,旁的不用你操心。”
叶知愠被头顶的床帐帘子晃得眼花,她觉得自己就跟河里打挺的鲤鱼儿似的,扑腾来扑腾去,也逃不过那方水面,就跟天生钉在那里一样。
身上的男人蓦地使了个大劲,她攀着他肩头的手朝后一仰,随着她的惊呼,那竟生生滑了出去。
叶知愠傻眼了。
她还未反应过来,两条腿被他提起,风卷残枝,大开大合。
叶知愠大脑晕晕乎乎,彻底没了心思想旁的,此刻眼里,心里,只有这个能给她快活,将一切都给她的男人。
她趴在枕面上,迷迷糊糊中察觉到皇帝的手在她微涨的小腹上摸了摸,低沉着嗓音道:“你争气些,给朕生个孩儿。”
睡梦中的叶知愠蹙着眉头,嘀咕着:“公主还是皇子呢?”
“都好。”
这一夜叶知愠睡得并不好,她是被吓醒的,梦里可怕的她竟然生了一窝猪崽子!
都怪皇帝!
作者有话说:短小的今天[爆哭]
第29章
“睡罢, 不用你伺候更衣。”
入了秋的天,天亮得渐渐晚了,赵缙需得整理衣冠去上朝。
他方起身, 姑娘家的手便从温热的被窝里探出来,勾住他的腰身。
赵缙气息一沉, 他回头看去,叶知愠睡眼朦胧的一双眸子竟直勾勾盯着他, 湿漉漉, 水润润的,带着些难以言说的依恋。
这般小女儿的情思,任是哪个男人能狠得下心肠。
“昨夜不是吵着闹着说困?离请安尚早, 如何不睡了?”
叶知愠听了这话, 是真想大逆不道地瞪皇帝一眼。
她都梦见生一窝猪崽子了,还如何睡得着?
不过见皇帝误会自个儿舍不得他走, 叶知愠便顺势从后抱住他的腰,脸颊柔柔贴在他后背上, 软声道:“陛下当真不用我伺候吗?”
“宫里不缺伺候人的宫女太监。”赵缙语气平平。
叶知愠闻言巴不得不伺候他呢, 只因她有事求人, 将皇帝的腰搂抱得更紧。
两只素白的纤纤玉手也顺着他的腰腹从下探去。
蓦地,她的手腕被皇帝扣住了。
赵缙阖上眼,暗暗吐息:“大早上的便勾朕?下头不肿了?”
叶知愠一噎:“……”
她红着脸,是当真觉得将皇帝给看错了。
起初相识时,只觉这人如天上月,高高在天上悬着,清冷出尘,遥不可及,就连她看的话本子, 他都要说句不正经。
可后来呢?自打有了竹楼那一回,她才方觉自己被他给骗了,这皇帝惯会装的!
现如今更是在榻上装都不装,也不知到底是谁不正经。
“肿不肿的,陛下不知吗?”叶知愠小声哼哼着。
赵缙被气笑了:“既如此,睡你的觉,少来勾朕。”
叶知愠偏不,她跪坐起身,复又搂住皇帝的脖子。
她歪了歪脑袋,吧唧一声,在他唇上亲了口。
外头的李怀安来回踱步,已等了片刻。
他悄声凑到墙根处,终是硬着头皮提醒:“陛下,该上朝了。”
叶知愠眼皮一跳,不敢再耽搁时辰。
入宫第一天,皇帝还歇在她这里,她可不想叫满朝文武说自个儿是勾着君王不早朝的红颜祸水。
“陛下,我……”
她的话被皇帝的吻堵了回去。
一通绵长湿漉漉的吻结束后,叶知愠无力靠在
男人怀里,她喘着气,紧着说:“陛下,我,我待会去太后和贵妃处请安,不会被为难吧?”
后宫终归是太后与贵妃姑侄俩一手把持,初来乍到的,能不得罪人,叶知愠还是想彼此相安无事的。
赵缙神色冷下几分:“你机灵些,若实在有事,便叫人给李怀安递信儿。”
得了他这句话,叶知愠心下稍安,莞尔一笑:“我知道了,陛下快些去上朝吧。”
待皇帝一走,她又钻进被窝里小眯了片刻。
叶知愠不敢多睡,秋菊将她叫醒梳洗用膳。
辰时一过,已是收拾妥当。
芳华提点叶知愠:“奴婢与娘娘兜个底,因着陛下尚未立后,宫中每日都是贵妃领着诸位妃子们前往太后娘娘处请安。待从永寿宫出来,众妃再去贵妃宫里说话。”
韩太后喜闹不喜静,除去她身子不适,几乎日日都要叫嫔妃们过去说话问安。
叶知愠咬牙,日日都要起这般早,这日子竟不如当初在成国公府时能睡懒觉舒坦。
她叹口气,强打起精神:“姑姑放心吧,我都记住了。”
姜婕妤在韩贵妃宫里住着,是以每日她都是第一个到的。安嫔依附于韩贵妃,也不敢怠慢,早早便带着季才人来了。
季美人如今父亲被砍头,阖家上下俱被流放岭南,失了母族的她愈发谨小慎微,寡言少语的,从来都安安分分跟在安嫔身后,不敢多说一句话。
叶知愠来的不早也不算晚,她迎面与一笑意盈盈的女子生生碰上了。
对方相貌生的不算多好,可却胜在爱笑,笑起来时一股菩萨相,无端就叫人想亲近几分。
芳华凑到叶知愠身边,低声提醒:“娘娘,这是德妃,她后面跟着的是她宫里住着的马才人。”
叶知愠恍然,女官曾与她说过德妃,她说德妃是宫里的大善人,不争不抢的,待底下的宫女太监们也很和善。在各宫娘娘们眼里,也是个极好的人,谁有难处了,也会搭一把手,替着求一求情。
今日将人对上,她笑着上前行礼:“见过德妃娘娘。”
德妃忙回她一礼,扶了扶叶知愠:“使不得。我与妹妹同为妃位,哪能受得了你的礼?况且既入了宫,便都是一家人,妹妹何苦还要与我这般客气?”
叶知愠便越发觉得她亲切和善,当即改了口:“使得的。姐姐比我早入宫,自是受得了我的礼。”
两人正亲昵着说话,淑妃远远瞧见,她扬着下巴走过来,朝两人一人嗤了一声:“矫情做作。”
德妃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给叶知愠使眼色:“淑妃妹妹。”
叶知愠忙唤了声淑妃娘娘。
淑妃最不喜这些繁文缛节,她睨着目光,打量的眼神落在叶知愠身上。
叶知愠心头没由来一紧,她是听过凶名在外的淑妃的,昔日淑妃还未进宫时,便时常在街上纵马,听说她心情不好了,还会甩鞭子抽人。
到底是武将世家出身,较别的循规蹈矩的贵女,她活得肆意张扬。
淑妃撇撇嘴,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叶知愠鼓鼓的胸前,想到不论吃了多少补物还一马平川的自己,登时黑下脸来。
瞧那白嫩的脖颈,想来那处也白白嫩嫩的,定要比刚出锅蒸笼里的大馒头还要绵软。
淑妃越想心头越痒痒,她抬了抬手,没由来想碰上去捏一捏。
叶知愠睁大眼,下意识身形朝后一仰,德妃适时扶了她一把。
淑妃不会是因她昨夜承宠,生了妒心,嫉恨自己抢了她的风头,要扇她一巴掌吧?
“啧”见叶知愠一脸防备,淑妃顿觉没了意思。
淑妃又嗤一声,高高抬着头进殿了。
真是的,反正皇帝不举,碰不得女人。既如此,让她摸一摸又怎么了?反正也是白白守活寡罢了。
这叶六姑娘真比她还会演,瞧那红润的面色与嘴巴,今早没少涂脂抹粉与吃辣吧,才能有这般效果。
叶知愠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她总觉淑妃方才看她的眼神里透着股意味深长的同情。
德妃忽而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淑妃性子就这般,不是针对妹妹,妹妹可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叶知愠笑着点头。
众妃都到齐了,打头的韩贵妃却迟迟不至主殿。
只有她宫里的大宫女在旁,扬着下巴道:“贵妃娘娘还在梳妆,只能辛苦各位主子再稍等片刻了。”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叶知愠看去,往日韩贵妃可从未有这般过,这分明是给新册封的昭妃下马威。
她一直拖着,众人便无法前去给太后请安,昭妃是头一回见礼,若误了时辰,太后哪能饶得了她?
便是罚她都有现成的由头。
叶知愠心里也是门清的,只她没料到韩贵妃这般不体面,这才是她入宫的第二日。
又等了一刻钟过去,韩贵妃仍是没有露面。
芳华急得都要嘴角起泡,她与那大宫女说:“时辰不早了,还望芍药姑娘能与贵妃娘娘说一声。”
芍药敷衍道:“瞧姑姑这话说的,主子们忙着,咱们做奴婢的,怎好擅自催促打扰?”
她不耐的态度叫芳华心里呸了口。
昔日她在御前伺候,这芍药姑娘一口一个芳华姑姑叫着,殷勤又讨好,如今见她被陛下调到昭妃娘娘身边,竟就狗眼看人低了。
芍药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叶知愠:“才一会儿子的功夫,娘娘莫非这都等不及,是不将贵妃娘娘放在眼里吗?”
叶知愠笑了,她冷冷道:“姑娘错了。不是本宫不将贵妃娘娘放在眼里,是娘娘不将太后放在眼里才是。本宫初来乍到,万不敢对太后不敬,贵妃既还忙着,本宫便先行一步了。”
她话落,扯着一脸错愕的芳华与秋菊掉头就走。
韩贵妃既不领她去,她自个去永寿宫请安。她算看出来了,韩贵妃今日就没想放过她。
众妃盯着叶知愠的背影,都惊呆了,还……还能这样?
淑妃双手抱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气到嘴都歪到一边的芍药忙去内室禀,韩贵妃一听,一口血呕在喉咙里。
-
“贵妃领着她们来了?”太后悠哉悠哉斜倚在榻上,抿了口茶。
两个小宫女跪在她跟前轻轻捶着腿,身后亦有两个小宫女在与她捏肩。
王嬷嬷朝太后点了点头,犹豫道:“是,来是来了,就是太后娘娘不知,只有那昭妃一人。”
“哦?是吗?”太后起了兴致:“竟就她一人过来了,也是胆子大。”
她思衬片刻,便琢磨出是怎么回事,没由来在心里将她那糊涂侄女给骂了一通。
这个蠢货,她还好好活着呢,她怎就是忍不住自作主张。
太后使了个眼色过去,王嬷嬷会意。
于是叶知愠被两个宫女拦在了门外,叶知愠也不生气,温温柔柔笑着。
“本宫昨日方承了宠,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不知两位姑娘这是何意?”
其中一名宫女冷着张脸道:“宫里头的规矩,昭妃娘娘不懂吗?尤其太后娘娘她老人家,最是重礼。”
“宫里头的规矩,本宫自是懂的,这才怕误了请安的时辰,早早来太后跟前问安敬孝,是姑娘觉得本宫来得过早吗?”
宫女被叶知愠说的哑口无言,对方冷冷看过来时,她竟还生了丝畏惧。
“贵妃娘娘。”另一宫女满脸欢喜,蓦地出声。
叶知愠回眸望去,韩贵妃浩浩荡荡领着一群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连脚步都没停。
只有德妃顿了顿步子,一脸担忧。
叶知愠摇了摇头。
虽说入了秋,可秋老虎的天仍是闷的厉害。高悬的日头照过来,晃得她眼都睁不开。
叶知愠咬牙,复又高声开口:“臣妾叶氏,特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须臾,里头只传来众人一阵一阵的说笑声。
芳华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给秋菊使个眼色,红着眼的秋菊刚转了个身,就被两个宫女拦住。
“姑娘好端端地,这是要到哪里去?”
叶知愠站的双腿发软,昨夜她这一双腿就被皇帝提到他肩头折腾
坏了,放下时都哆哆嗦嗦打颤呢,今日倒好,又被这太后一通折磨。
她心口堵着一团郁气,有说不清道不尽的委屈,入宫后的好日子还没见着呢,先是晚上伺候儿子,又白日被当娘的恶婆婆磋磨!
老妖婆,简直跟话本子里云笙的恶婆婆不相上下。
老妖婆。
老巫婆。
老妖精。
叶知愠正气着,老妖婆终于肯传召她了。
“瞧你们这事办的,怎地昭妃在外头站了许久也不提醒哀家一声,快快叫她进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事,提前写完早发,等周四不忙了继续更肥章[害羞],大家有时候评论被删,不是我删的,是管理员抽疯[爆哭]
第30章
韩太后一见叶知愠, 便亲亲热热招着人上前,笑道:“哀家上了年纪,眼睛和耳朵都不好使了, 这才一时叫昭妃在外头等了许久。好孩子,你可莫往心里头去啊。”
叶知愠恭恭敬敬垂着眸, 都不知道在心里头翻了多少个白眼。
这老妖婆倒是会说好话做面子功夫,实则没她的示意, 谁敢将自己拦在外头?
她俯了俯身子, 皮笑肉不笑。
“太后娘娘说的是,您是长辈,臣妾自然不敢。”
太后脸上的笑渐渐僵住。
瞧她这话说的, 倒像是她受了委屈而碍于她长辈的身份不得不委屈吞声, 指不定传出去就是她苛待后宫嫔妃。
真真个嘴皮子厉害的,不肯饶人。
“昭妃倒是生了张巧嘴, 怨不得皇帝喜爱你。”太后语气不悦,意有所指。
“那娘娘呢?可还喜欢臣妾?”叶知愠眨了眨眼, 故意恶心韩太后。
她这般“孝顺懂事”, 韩太后若明面上冷眼相待, 反正坏的是她的名声。
韩太后被叶知愠的没脸没皮噎到了,她咬牙切齿,半响道:“昭妃能说能笑的,哀家自然喜欢。”
“昭妃娘娘,您该给太后敬茶了。”
王嬷嬷适时提醒着,给小宫女使了个眼色上茶。
叶知愠跪在蒲扇上,双手捧过茶盏。
“请太后用茶。”
太后没急着去用,反倒笑着与叶知愠勉励几句。别说新册封的妃嫔来给太后请安,就是新进门的儿媳妇给婆婆请安, 对方拉着训教几句也是合情合理的,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叶知愠的两条胳膊抬的泛酸。
这老妖婆,定是在蓄意报复她。
“太后谆谆教导,臣妾铭记于心。茶水快凉了,还请太后快些用吧。”
韩太后瞥眼低眉顺眼的叶知愠,见她再没了方才的爪牙舞爪,心情舒畅不少。
宫里头这些女人,一朝得宠便洋洋得意忘了形,差的就是敲打。
她自认驯服了叶知愠,满意地去端茶水。
快接过时,韩太后手上的力道松去几分。
下一瞬,茶盏前倾,反扣到韩太后膝前,“啪”地一声脆响,瓷片碎裂满地。
滚烫的茶水烫的韩太后哆嗦着嘴皮子,发不出音。
王嬷嬷惊呼出声,接着是殿内众人接二连三的吸气声。
一时间永寿宫内的宫女们忙的应接不暇。
韩太后发颤的手指着叶知愠,一脸怒容。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太后。”叶知愠蓦地开口,转头看向方才递给她茶盏的小宫女。
小宫女吓得双膝跪地,连连求饶道冤枉。
众人盯着叶知愠,一愣一愣的。
“昭妃,蓄意谋害哀家,你可知罪?无故攀扯旁人,又是何意?”韩太后缓过神来,冷声质问。
她扶着王嬷嬷,两条腿颤个不停。
叶知愠跪在那里,她红着眼,一一道来:“臣妾冤枉,实在不知太后娘娘这是何意。分明是这小宫女对您不敬,她明知臣妾要给您敬茶,却偏偏上了盏这般烫的热茶,居心何在?摆明是要谋害太后娘娘,还望太后明察。”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昭妃,若非你将茶水泼在哀家身上,哀家怎会烫伤?事到如今,你竟还敢狡辩?”
太后气的脸色铁青。
“这事臣妾更是冤枉,臣妾一直稳当捧着,生怕洒出一星半点对太后不敬,方才也不知怎地……”
叶知愠一脸委屈,太后忽而将她打断,冷笑一声:“怎么?昭妃的意思是哀家没有端稳当,都是哀家的过错,冤了你不成?”
“臣妾万不敢这样想。”
叶知愠低头,她垂着眉眼,悄悄撇了撇嘴巴。
这老妖婆怪会颠倒黑白的,她故意松手想冤自己,怎就不允许她“不小心”没接住?
“你不敢,哀家看你胆子大得很。来人呐,将昭妃给哀家拉下去,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叶知愠慌了一瞬神,不卑不亢道:“臣妾无错,为何要挨太后的罚?太后娘娘就不怕传出个苛待陛下嫔妃的名声吗?”
她捏紧手心,紧张到舔了舔唇瓣。
皇帝怎么还不来救她?
“你少拿皇帝来压哀家,愣着作甚?哀家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动手!”
太后冷冷扫向一众宫女太监,气急道。
“朕看谁敢?”玉帘被挑过,皇帝挺拔的身影蓦地出现在殿内。
他提步上前,淡淡掠过一众人等,众人忙跪下行礼。
“昭妃怎一直跪着?起来罢。”
“太后娘娘对臣妾喊打喊杀的,臣……臣妾不敢。”
叶知愠回眸,掩面低泣。
“朕叫你起身,你起身便是。”赵缙目光落在叶知愠那双腿上,眉头微皱。
他伸出一只手,叶知愠的眼神不停往太后那边看,瞧着怕极了,这才小心翼翼试着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起身时,约莫是跪久了,双腿有些发麻。叶知愠没站稳,身形晃了一晃,顺势倚靠到皇帝怀里。
赵缙下意识揽住她的腰身。
韩贵妃盯着两人,刺眼极了。
忒是个不要脸的小狐媚子,大庭广众之下便敢这般勾搭皇帝,私下里还不定如何下作呢?
勾栏作派!
她呼吸急促,瞥向一旁睁着眼的淑妃,蓦地不气了。
素日淑妃最是得宠,如今亲眼见二人亲昵,心里滋味怕是不好受吧。
淑妃的的确确是睁着眼,眼神快将皇帝的胳膊给戳出个洞。
这叶六姑娘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上面鼓就罢了,腰身还这般纤细,她也想上去摸两把,真真是便宜了这不举的皇帝。
“皇帝,你这是作甚?当着众人的面,你也太过骄纵了她。”太后捂着自己的胸口,怒声质问。
赵缙轻轻拨过:“昭妃头一回来给母后请安,不知犯了何错,要长跪不起?”
“皇帝问的好,你这位昭妃可是对哀家大不敬。”太后指着王嬷嬷道:“你说。”
王嬷嬷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叶知愠长睫颤了颤,忽而落下泪来。
她伏到皇帝怀里,哽咽道:“陛下,臣妾冤枉。”
“你既说冤枉,便与朕再道一遍。”
叶知愠便从去韩贵妃宫里说起,包括被宫女拦在永寿宫外,接着便是方才敬茶一事。
太后听叶知愠更加“添油加醋”告状诉苦,眼皮子一翻,险些没栽倒在地。
“你放肆。”
“陛下。”叶知愠红着眼圈,巴巴仰头看他。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别说皇帝,便是众妃看了都难免心生怜惜。
太后心里
呸了口,妖精狐媚子!
赵缙冷眼看向太后:“朕瞧母后精神头十足,想来被烫的也不要紧,此事便就此作罢,莫要再提。母后也不想在朝臣命妇那里,落个苛待嫔妃的名声吧?”
太后难以置信,她双眼发黑,死死盯着赵缙:“皇帝,你莫要忘了宸妃的前车之鉴。”
她话落,见赵缙骤然沉下一张脸,她心头紧了紧,方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
殿内一片哗然,提到皇帝的生母宸妃,众人惧都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叶知愠神色一怔,宸妃是哪位娘娘?
女官包括芳华姑姑都未曾与她提及过。
“不用太后提醒,朕此生都不敢忘。”赵缙轻轻嗤了声。
“还能走吗?”他看向怀里的女人。
叶知愠下意识摇了摇头:“不……不能。”
猝不及防间,身子腾空,她被皇帝拦腰打横抱起。
叶知愠的一双手臂顺势攀上他的肩,搂紧他的脖子。
太后无力跌坐在榻上,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皇帝这个狼崽子,越发脱离韩家的掌控了,这才不过短短三年。
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年她的亲子夭折后,她就不该将这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狼崽子认作嫡子。
哪怕是惠王呢?
众妃目光落在二人离去的背影上,眼底皆是艳羡。
_
叶知愠被赵缙一路抱回了乾清宫。
宫里小道多,路程也远,她体贴道:“陛下快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走。”
赵缙瞥她一眼,托着叶知愠后背的那只手松了松。
叶知愠被吓了一跳,她惊呼出声,又忙紧紧攀在皇帝肩上。
“不是说叫朕放你下来?”赵缙抬了抬眉梢。
叶知愠:“……”
谁家好人在半空中放?
与皇帝相识这般久以来,她约莫也渐渐摸清了对方的性子,他有时很爱捉弄人,幼稚的很,没半点当皇帝的样子。
叶知愠哼了哼,嗔道:“这般远的路,我心疼陛下吃力,陛下却吓唬我,哪来的道理?”
抱着她的男人蓦地顿住脚步。
叶知愠疑惑,一脸茫然:“陛下怎不走了?”
她又说错话了吗?还是又哪里惹到他了?
赵缙低头,忽而咬住叶知愠的耳垂,一字一句地说:“朕的劲头,你不知道?”
他意有所指,叶知愠瞬间反应过来,她红着脸,头埋进皇帝怀里不出声了,生怕对方今夜要将她彻底折腾过去。
待回到乾清宫,章太医已在内殿候着。
叶知愠:“……”
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其实她也没跪多久,除去刚起身时有些不适,并没有皇帝想的那般娇气。
叶知愠的双膝上跪出了一小片青痕,她皮肤嫩,稍稍用些力,便能留下印子。
赵缙蹙眉,摆手叫章太医退下。
他抬过叶知愠的腿,去撩她裙摆。
“陛,陛下,我还疼着呢,不能做那个。”
叶知愠睁大一双眼,难以置信,皇帝也太过分了叭!!!
“朕给你抹药,你以为朕要做哪个?”赵缙没由来沉下脸。
他再贪她的色,也不会白日宣/淫,这般行径,无异于昏君所为。
叶知愠:“……”
她面上臊得慌,别过脸去。
作者有话说:10点前一定会更的[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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