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卧室里, 只有一盏暗黄色的小夜灯亮着。
陈肃凛的视线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
分明是气质极为冷冽的一个人,孟冉却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如同炙烤般的温度,让她的面颊泛起薄薄一层热意。
孟冉的心跳如鼓, 想避开, 却又没有——
实际上她也避无可避, 陈妙盈正牢牢抱着她的胳膊,她现在连翻个身都困难。
孟冉近乎倔强地迎上他的视线,想从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他在想什么,又想和她说什么?
陈肃凛竟然是率先结束这场漫长对视的人。
他微微垂眸, 目光落在了她的鼻尖,再缓缓停留在她的唇上。
孟冉不受控地抿了抿唇角。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有种他下一秒就会吻上来的错觉。
然而最终陈肃凛只是收回了视线,用很低的声音道了句“晚安”。
孟冉张了张唇,嗓子莫名发干, 没能发出声音。
几秒后, 陈肃凛像是笑了, 又好像没有。
他没再等她的回答就离开了卧室, 脚步很轻,出去时把门关上了。
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孟冉忽然就感觉十分的懊恼。
她应该也说句晚安的。
现在这样, 未免显得她太小气了些。
……
成年后第一次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对方还是个爱闹腾的小朋友,孟冉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 睡着了也睡不安稳。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 这一晚她睡得很好, 中间甚至一次都没醒。
次日清晨,孟冉是被“摸”醒的。
热乎乎的小手在她的脸上摸来摸去, 耳边同时传来很明显在刻意压低,但其实因为离得太近,所以依旧震耳欲聋的童声。
“妈妈,妈妈——”陈妙盈拖长音调用气声说,“你——醒——了——吗——”
孟冉无奈地抓住小姑娘胖乎乎的手:“醒了,醒了。”
就算没醒也被你吵醒了,她在心里说。
陈妙盈精力充沛,作息极为健康,周六日也起得和平常一样早。
幸好孟冉昨晚睡得很足,睡眠质量也很好,稍微起得早一些也没什么。
不然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恐怕都无法让她压制住起床气。
“妈妈,我已经刷好牙,也洗干净脸了!”陈妙盈说,“所以我今天又可以陪妈妈一起刷牙了!”
孟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嗯”了声:“好啊,太好了。”
陈妙盈:“妈妈你昨天睡得好吗?”
孟冉起身穿拖鞋:“谢谢宝贝关心,妈妈睡得很好。”
陈妙盈一本正经地说:“不客气,宝贝也睡得很好!”
孟冉被自称“宝贝”的小姑娘逗笑了。
陈妙盈又说:“我好喜欢和妈妈一起睡觉啊!不过爸爸说我已经长大了,不能每天都缠着妈妈一起睡觉。”
“所以——”陈妙盈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孟冉,“以后每个星期妈妈都有一天陪我一起睡觉,好不好?”
孟冉扬了扬眉梢,强烈怀疑陈妙盈的这个要求早有预谋。
不过想想,和女儿一起睡觉好像也没她想象得那么不习惯。
于是思索了几秒后,孟冉点头:“好,妈妈答应你。”
陈妙盈欢呼起来:“耶,我就知道妈妈会答应我的,妈妈最棒了!”
小姑娘平常每天就都是充满元气的样子,但不知道是不是愿望被满足了,今天她似乎尤其开心和亢奋。
从孟冉起床开始,陈妙盈就半步都不离地跟在孟冉身边,连孟冉上厕所都不肯出去。
孟冉都有些隐隐地后悔,她会不会太溺爱女儿了?
但转念一想,陈妙盈从出生起就没有妈妈陪在身边,她这点纵容又哪能称得上是溺爱呢?
于是也就由着陈妙盈去了。
洗漱完下楼去餐厅找爸爸的路上,陈妙盈提出了新的愿望。
“妈妈,今天你可以再帮我扎一次辫子吗?”
孟冉前几天刚找张姨学过艺,正愁没有用武之地,不假思索答应下来:“好啊。”
陈妙盈今天深谙得寸进尺的道理,又说:“那妈妈可不可以帮我梳我最喜欢的那个发型?”
孟冉的脚步一顿:“是……平常只有你爸爸会给你梳的那个吗?”
陈妙盈:“对呀,妈妈好聪明,就是那个!”
孟冉迟疑了几秒,咬牙:“行!”
别的方面她不敢说能和陈肃凛比肩,但起码在处理头发这件事上,她肯定比他多拥有十好几年的经验——
从小时候妈妈去世之后,她就一直自己给自己扎头发了。
所以她相信,陈肃凛会的,她没道理学不会。
到了餐厅,陈妙盈大声宣布:“爸爸,妈妈说今天她来帮我梳头发!”
陈肃凛抬眸看孟冉,好整以暇:“好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孟冉从男人的眼神中读出了点揶揄的味道。
孟冉觉得自己大概是和他相处了几天,胆子也肥了些,见状回望过去:看什么看,上次她不是梳得还行吗?
也不知道陈肃凛看没看懂她这无声的回击。
陈肃凛比她们母女早下来吃早餐。
孟冉和陈妙盈吃着面包的时候,陈肃凛已经开始漫不经心地边喝咖啡,边浏览平板上的新闻。
陈妙盈天生是个停不下来的小话痨,嘴里塞着面包含混不清地嘟囔:“妈妈,巧克力酱抹面包是不是很好吃呀?我最爱吃这个了,可是爸爸不让我每天都吃。”
边说还边给妈妈使眼色。
孟冉忍俊不禁,她看出来了:陈妙盈虽然年纪小,但绝对是个有自己的小心思,知道如何利用大人来达成自己目的的小朋友。
比如昨天她想吃冰淇淋,知道爸爸不会让她吃一整个,就故意去问妈妈。
这一次,孟冉还是选择和陈肃凛站在一边:“爸爸说得对,要营养均衡,不能每天吃一样的东西。”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陈妙盈撅嘴“哦”了声。
这份低落没持续太久,很快她又好奇地问:“妈妈,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最喜欢吃的早餐是什么?”
孟冉:“阿姨做的早餐都很好吃,我都喜欢。”
这是实话,可能是从小生活习惯的缘故,她在吃这件事上并不挑剔,能填饱肚子就是好的。
而且别墅里做饭阿姨的手艺也确实很好,无论是中式还是西式的早餐味道都不错。
陈妙盈不依不饶:“那除了阿姨做的呢,妈妈还喜欢吃什么早餐?”
看得出如果不给出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肯定要被小姑娘缠得问好久。
孟冉思忖道:“嗯……妈妈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很喜欢吃学校附近的一个酱香饼。”
她记得那家酱香饼小份三块,大份五块,以孟冉的饭量早餐吃小份就足够。
要论营养价值和精致程度肯定和别墅里阿姨做的早餐没法比,但对于学生时代的她来说,确实算得上美味。
陈妙盈眨了眨眼睛:“酱香饼是什么?很好吃吗?”
孟冉笑:“下次有机会,我买回来给你尝尝。”
吃过早餐,陈妙盈迫不及待地提醒妈妈早些时候答应自己的事情。
阿姨非常懂地提前把公主的梳妆专用小推车推了过来。
孟冉看了眼依旧在浏览平板的男人,轻咳了一声。
直到现在她依旧没能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称呼,索性尽量避开。
陈肃凛抬眸。
孟冉:“妙盈说,今天她想要梳她最喜欢的那个发型。”
她相信以陈肃凛的智商,不用她多说,就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陈肃凛气定神闲地与她对视,没有接话。
孟冉:“……”
好,不愧是大老板,架子大。
孟冉:“所以妙盈爸爸,您能不能教一下我?我不会。”
陈妙盈托着下巴,眨着眼睛在爸爸妈妈之间看了一圈:好奇怪哦,妈妈怎么突然这么叫爸爸。
不过听说别人家的爸爸妈妈之间也会有特别的称呼,就像朱浩然告诉过她,他爸爸有时候会偷偷叫他妈妈“女王大人”。
孟冉的语气里掺杂了点微末的讽刺,没想到陈肃凛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反倒接受良好的样子。
“好。”男人语气温和地应下,起身。
孟冉有些莫名地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难道他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所以心情特别好?
陈肃凛在手里的平板上操作了几下,找出一个动画片,放在陈妙盈的面前。
接着男人走到孟冉身边,俯身从小推车里拿出了几个发圈:“伸手。”
他倒是会指使人。
心中腹诽,孟冉还是乖乖伸出手,任由陈肃凛把发圈放在她手中。
发圈小小的,放下时他的指尖难免触碰到她的手心。
孟冉觉得有点痒,忍着没动。
耳畔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我说一步,你跟着做一步?”
孟冉咽了下口水:“行。”
陈肃凛如他所言,开始教孟冉怎么给陈妙盈编辫子。
男人站在她身后,不近不远,刚好能让她感受到属于他的气息存在。
孟冉忍不住分心:他就不能再站得远些吗?
当着女儿的面,她也不好赶他。
孟冉低头,集中注意力在女儿柔软的头发上。
至于耳边时不时响起的男低音,她就全当是那种AI配音的编发教程。
这样洗脑着自己,孟冉才能勉强排除杂念,好好给陈妙盈梳头。
陈妙盈不愧是豪门千金小公主,最喜欢的发型也是既精致优雅,又复杂到令人头大的款式。
就算孟冉此前跟着张姨进修过一次了,技术还是有些跟不上。
即使有陈肃凛在耳边一步一步地指导,也就是堪堪完成每个步骤而已。
她还不敢动作太用力,万一扯痛小姑娘的头发就不好了。
孟冉很庆幸陈肃凛有先见之明,提前用平板稳住了陈妙盈。
此时小姑娘完全被平板里的动画片吸引住了,看得津津有味,即便妈妈的动作再慢也没有催促。
果然,这个男人带孩子的经验还是比自己强多了。
在技术和心理的双重考验下,孟冉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弄好了,宝贝。”她对陈妙盈说,“转过来让妈妈看看?”
陈妙盈放下平板,从椅子上跳下来,抬头望着孟冉。
孟冉沉默了。
她保证她已经尽了全力,并且每一步都尽量做到最好,但最后的结果只能说是——
差强人意。
不难看,只是离她目标的那种精致公主发型,还是差了一些些。
陈妙盈看到妈妈的表情,很大方地安慰道:“没关系的妈妈,你是第一次梳这个发型嘛。老师教过我,每个人第一次做一件事都会笨笨的,妈妈以后继续努力就好了!”
语气和个小大人似的。
孟冉被安慰到了不少:“嗯,宝贝说得对,来日方长嘛,妈妈继续努力!”
陈妙盈歪了歪头:“来日方长是什么意思?”
孟冉:“就是说……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将来妈妈还会和宝贝两个人一起生活很久很久,所以叫作来日方长。”
陈妙盈眨了下眼睛,郑重其事地纠正:“是三个人,我和妈妈,还有爸爸!”
孟冉:“……”
怔忪之时,陈肃凛摸了摸陈妙盈的头顶,沉声道:“嗯,妙盈说得对。”
陈妙盈这下子满意了,迈着小短腿跑去全身镜面前,欣赏妈妈新给自己编的辫子。
孟冉怔然望着身旁的男人。
陈肃凛的声音淡淡的:“我说过,我从没想过离婚,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样。”
……
星期日是陈妙盈的“疯玩日”,既没有兴趣班,也没有家庭老师上门讲课。
上午孟冉陪陈妙盈玩了一会儿玩具,现在小孩子的玩具一个比一个复杂,光是一套公主城堡积木就有上千个零件。
再加上陈妙盈抱了家里的猫咪过来,安娜时不时捣乱,母女俩拼了一上午也就拼好了个城堡大门。
下午陈妙盈和别墅区里的另外几个小朋友约好了,要去别人家做客,吃完午饭就被送去了好朋友的家里。
五岁的小姑娘,日程安排比孟冉这个成年人都要满。
从前孟冉为生计奔波,赚钱就是她的主线任务,空闲是一种奢侈。
现在闲下来了,反而失去了明确的目标。
这一周以来,孟冉每天都在思考自己未来该做什么。
自己的学历没有问题,但中间消失五年的空窗期是硬伤,如果按部就班去投简历,很难会有待遇好的公司愿意抛出橄榄枝。
就算勉强找到一个,月薪可能还不如她那张银行卡里每个月的利息多。
而且她经历了这么离奇的变故,又成了豪门太太。
如果不利用一下她现在的身份和资源,还和刚毕业的学生一样从头去打工,未免太对不起命运的安排。
只不过创业说起来容易,实行起来要考虑的实在太多。
到现在,孟冉也就只有个大概的构想。
孟冉给姜雨晴发消息:【雨晴,我有点想开个店,或者做点生意什么的。】
姜雨晴很快回了电话过来:“喂,冉冉你咋回事,好好的清闲富婆不当,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创业了?”
孟冉:“也没什么,就是每天在家实在太闲了,想找点事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姜雨晴:“我恨你们这些有钱人!”
对于每天加班的人来说,孟冉这话着实是有点凡尔赛了。
幸好两人的友谊足够坚固,姜雨晴也就是随口抱怨一句。
“话说回来,你找点事做挺好的。”姜雨晴说,“天天闷在家里,确实容易闷出毛病。”
姜雨晴话锋一转:“不过像我这样太忙了也不好。最好是工作生活平衡,一半时间享受,另一半时间搞点事业。”
“这么一说,其实最近我一直想换个工作。毕竟房贷还完了又攒了点小钱,我也不打算生孩子,没必要再那么拼命。要是你真当了老板,我去给你打工算了,你肯定比我们公司那个周扒皮好多了。”
畅想了一番,姜雨晴问:“对了,你还没和我说,你想做什么生意来着?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孟冉:“目前为止,还没有可以称得上是计划的东西。”
姜雨晴:“……”
隔着手机,孟冉都能想象到姜雨晴翻白眼的样子:“孟冉,你逗我玩呢!”
孟冉咳了一声:“我这不是稍微有了一些想法,所以跟你交流一下嘛。除了你,我也没别的人能商量。”
姜雨晴被说服了。
从两人最初做朋友开始,孟冉就一直这么评价姜雨晴:她这人身上透着股侠女的劲儿,但凡瞧见旁人需要帮忙,总忍不住要过去“掺和掺和”。
两人最初认识,也是因为一次大学公修课上,姜雨晴路见不平帮孟冉解决了一个麻烦。
孟冉把这些天自己想到的方向和姜雨晴说了。
姜雨晴沉吟片刻后回:“要不这样,趁我这次的假期还没结束,周一咱们碰个面,就当是去市场调研了。”
孟冉:“不会耽误你休息吗?”
姜雨晴:“没事,你知道我这个人闲不住,再说和你一起出门也算是休息了。”
孟冉从善如流,虚心求教:“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你觉得去哪合适?”
姜雨晴:“上次咱们去的那家商场,你还记得吧?那一片是近几年才火起来的新兴商圈,房租比北城核心区便宜不少,人流量倒也不差,所以好多新行业都爱往那扎堆开店。”
“咱们可以再去那附近逛逛,实地考察一下,怎么样?”
孟冉:“可以啊。”
星期一的计划就这么定下。
次日,陈妙盈和往常的工作日一样,早早起床去幼儿园。
这次是董叔和张姨送的陈妙盈去幼儿园。
陈肃凛有个跨国会议,清晨就起来在别墅的书房里开会。
孟冉下楼时看了眼书房,陈肃凛还在开会。
来到餐厅,今天的早餐竟然是酱香饼。
问阿姨,阿姨说是先生特意交代的。
孟冉默默吃着盘子里的酱香饼,心中很是惊讶。
当时她和陈妙盈聊天时,陈肃凛正在看平板,她还以为他压根不会留意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没想到他不仅听到了,还行动力惊人。
孟冉想,如果忽视陈肃凛时不时的“情绪不稳定”之外,他好像的确是个还不错的丈夫。
对家人大方,对女儿尽心尽责。
这样想着,餐厅外传来脚步声。
孟冉看过去,指了指盘子:“谢谢。”
陈肃凛颔首,视线落在她身上:“一会儿要出门?”
孟冉:“嗯,约了一个朋友。”
她平常在家一般都穿家居服,但今天约了和姜雨晴出去,所以先换了一身衣服才下楼。
想到今天也算是去做市场调研,说不定要和人沟通,孟冉特意选了件比较精致的套装。
她想做生意的事情,目前也只是有个初步的想法,自然没打算和陈肃凛说。
陈肃凛:“董叔暂时不在,我送你。”
孟冉连忙推辞:“不用不用,还是等董叔回来吧。再说那地方挺远的,你也不顺路。”
陈肃凛:“我还没说我去哪,你怎么知道不顺路?”
孟冉一时语塞。
星期一的这个时间,他难道不是去公司吗?
孟冉试探道:“那……你去哪?”
陈肃凛答非所问:“你和朋友约在什么地方?”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孟冉只好说:“星期五我去的那家商场,你还记得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孟冉总觉得自己报出地点后,男人的脸色沉了沉。
陈肃凛:“记得。”
孟冉:“嗯,我和朋友就约在那家商场附近,离这还挺远的,我还是等——”
“不用。”陈肃凛打断她的话,语气平稳,却不带半分转圜的余地,“我送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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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陈肃凛开的, 还是上次来接孟冉的那辆车。
孟冉坐在副驾驶,好像被当时的回忆又重新袭击了一遍。
就连车内的低气压都如出一辙。
自从上车,陈肃凛一言不发地启动引擎, 踩下油门, 将车子驶出车库。
孟冉很后悔, 非常后悔。
她就应该更坚定一点,斩钉截铁地拒绝男人送她的要求。
孟冉侧过脸,看了眼面色沉冷的男人。
她是真的不懂,这人又在不高兴些什么?
刚才吃早餐时因为酱香饼而产生的那点感动, 如今已经被中和得差不多了。
她决定收回他是个不错的丈夫那句评价。
孟冉点开微信,刚想问问姜雨晴出门了没有,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怎么又去那家商场?总是去这么远的地方,不累吗?”
陈肃凛的语气平静,听起来倒不像是质问, 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但孟冉还是轻轻蹙了蹙眉心:难道这就是他不高兴的原因?
她不懂这人在想些什么, 如果嫌地方远, 不要送她不就好了?
何必一边不高兴, 一边又非要送她。
孟冉:“还好,一个小时嘛, 玩会儿手机就到了。”
陈肃凛:“你很喜欢那家商场?”
孟冉奇怪地看了陈肃凛一眼。
商场哪谈得上什么很喜欢, 一家商场还有粉丝不成?
陈肃凛目视着前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随口一问。
孟冉:“还好吧。”
陈肃凛:“那怎么每次逛街都去同一个地方?”
他今天的问题可真多。
孟冉:“姜雨晴……哦, 就是我要见的那个朋友, 她说那边比较好逛。”
市场调研的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 她暂时没提。
说完才想起来,姜雨晴和陈肃凛是认识的, 不仅认识,好像还为了她吵过架。
想了想,孟冉斟酌道:“其实,姜雨晴她的性格就是那样,心直口快,说话有时候没什么遮拦,但绝对没有坏心。”
陈肃凛瞥她一眼:“怎么突然说这个?”
当然是怕万一一会儿你们碰上,又发生不愉快。
孟冉觉得自己简直是操醉了心。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嘛。”她说,“你又是我……”
说到这孟冉有些卡住:“老公”两个字实在说不出口。
但她想陈肃凛肯定能听明白,也就不再继续解释,转而道:“所以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陈肃凛:“嗯。”
“嗯”是什么意思?
是听进去了,还是压根没当回事?
孟冉困惑地看向陈肃凛,犹豫着要不要再确认一句,却意外地发现男人的心情不知什么时候,似乎好转了许多。
如同雨后初霁,厚重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缝隙里透出阳光来。
孟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明明陈肃凛也没笑,五官却看起来柔和许多。
商场所在的那片新兴商圈不在北城核心区域,远离市中心和CBD。
周一早晨,大多开车的人都是从城外到城中心的上班族,他们是逆向,倒是不怎么堵。
车停在一个红绿灯前时,孟冉收到姜雨晴发来的消息。
姜雨晴:【我去,我老板突然给我发消息,说是新人闯祸了让我去善后……唉,休个假都不让人安生!】
姜雨晴:【我找了个地方停车,现在正处理这事呢。应该打几个电话就行,估计要迟到半个小时,最多四五十分钟吧。】
姜雨晴:【冉冉你到了先随便逛逛,等我啊!我完事儿了就赶过来,今天的饭我请了!】
姜雨晴:【真是服了,我发誓今年我一定要辞职!】
连着四条语音消息,孟冉转了文字,但也能想象那边姜雨晴又气又急的语气。
孟冉回:【不急,你慢慢来。】
回完消息收起手机,耳边听到陈肃凛问:“怎么了?”
孟冉迟疑了一秒,答:“没事。”
陈肃凛:“你朋友要晚到?”
孟冉诧异:“你怎么知道?”
陈肃凛慢悠悠道:“看你的表情,猜的。”
孟冉:“……”
“她工作忙,杂七杂八的事情也多。”她说。
不像陈总您,一个集团总裁,周一早上居然能有空开车来送我。
孟冉在心里想。
陈肃凛:“刚好我上午没什么事,可以陪你等到你朋友过来。”
孟冉彻底目瞪口呆:“什么?”
……
孟冉从未见过陈肃凛这样擅长变脸的男人。
刚上车时还一副别人欠了他几千万的阴沉脸色,开车开到一半突然间多云转晴,竟然主动提议陪她逛商场。
而她居然也脑子一热同意了。
大约是实在好奇,像陈肃凛这样级别的老板莅临商场,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排场。
比如像电视剧里那样,商场经理亲自来迎接引路。
不过很可惜什么都没有,无论是商场保安还是工作人员都没人认出陈肃凛来。
倒是有几个年轻顾客大约是被陈肃凛的外形吸引,多看了几眼。
周一上午,商场刚刚开门,只有零星几个顾客。
孟冉还没完全把陈肃凛当作老公,自然也不可能亲密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让他陪自己,只是有些僵硬地走在男人身侧。
路过一家店时,陈肃凛停下脚步:“去看看吗?”
孟冉正觉得尴尬,迅速应下:“行啊。”
进去后才发现是家珠宝店。
孟冉低头看了眼自己:她没有戴饰品的习惯,不是不喜欢,而是小时候根本买不起,长大了又舍不得买。
后来和赵延舟谈恋爱,才收到了人生的第一条项链。
但孟冉毕业后上班的那家公司同事们穿搭都很朴素,她一个新人不好太出挑,所以只有休息日才会偶尔戴。
此时她的身上也一件饰品都没有。
抬眸对上陈肃凛的眼神,男人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左手。
孟冉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看到陈肃凛手上的金属光泽后才意识到——
她没戴婚戒,他戴了。
前几次她不确定,这次孟冉很肯定,陈肃凛的目光就落在她的无名指上。
孟冉下意识蜷起手指,一瞬间在心里想了好几个如果他问起,该怎么回答的理由。
然而陈肃凛什么都没说,视线停留片刻,又收回。
孟冉的那几个理由自然也咽了回去。
大概,他其实也不在乎,她想。
珠宝店的店员迎了上来,摸不准两人的关系,微笑道:“先生,小姐,想看些什么,我帮您二位推荐?”
陈肃凛看孟冉:“想要什么?”
这是让她挑,他付钱的意思?
很奇怪,当初赵延舟第一次带她来珠宝店买首饰,孟冉的心里纵然高兴,但也是惶恐的。
她知道她和赵延舟经济差距太大,她怕他对她付出太多,她还不起。
可换成是陈肃凛,孟冉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这种感觉。
大约这就是法律带来的保障,无论他们的感情如何,都是夫妻。
也可能是陈肃凛这个人,看起来是真的不会在意别人花掉他几百万。
孟冉:“我随便看看。”
店员最会察言观色,三言两语已经看出来,两人今天会进店里应该是临时起意,没有特定目标。
而且这位男士显然并不缺钱,看他腕上的那块表就知道。
所以今天这单能不能开张,主要看女士有没有能看得上的。
“小姐,我们最近几个月到了不少新款。”店员热情地领孟冉往里面走,“要不您和先生来贵宾室坐坐,也方便您慢慢挑选。”
孟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真的只想随便看一下。”
她经历过一次这种阵仗:当年和赵延舟去珠宝店,也是被请进了贵宾室,店员的殷勤周到让她根本招架不住。
店员也不气馁:“那行,您随便看,有看中的我帮您拿出来试戴。”
孟冉逛了一圈,看中一条六位数的手链。
她还在犹豫,手机振动了下。
姜雨晴发来消息,说是工作已经处理完了,正在赶过来,一刻钟到。
回完消息,陈肃凛帮孟冉拍板:“今天时间不多,先买这条吧。”
店员双手接过陈肃凛递来的黑卡,心底暗道自己的眼光没出错,这位先生果然身家不菲。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位高人,她一个店员见过的世面不多,实在对不上号。
等到两人都走了,店员瞥了眼消费单上凌厉的字迹,这才睁大了双眼。
所以……刚才她接待的,是那位二十多岁就坐上集团一把手,平常只会在财经新闻和商业传奇里出现的陈肃凛?
……
姜雨晴也是开车过来,孟冉索性就和陈肃凛一起坐电梯回到地下,方便等姜雨晴。
商场现在不是高峰时段,地库里没几辆车。
孟冉随意看了一圈,除了陈肃凛的那辆车,不远处还有一辆银色的迈巴赫。
看来这附近的有钱人还真不少。
陈肃凛见她只是拎着装首饰的纸袋,问:“怎么不戴上?”
孟冉一怔:“下次出门的时候再戴吧。”
陈肃凛:“平常你也不怎么出来,下次是什么时候?”
孟冉愕然看着男人,心想:我上次出门来商场,您不是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才晚上七八点就非要催我回去吗?
现在倒是又嫌弃她出门少了。
说他善变,绝对没错怪他。
陈肃凛:“包装你拿着逛街不方便,手链戴上,盒子和袋子放我车上。”
他总是有办法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让她无法拒绝。
孟冉取出手链,把包装递给他。
手链是卡扣式的,她试了下才发现,想单手戴上实在困难。
在她试第三次时,陈肃凛说:“我来吧。”
孟冉:“……”
她发现了,如果要拒绝陈肃凛,那么必须从一开始就坚定地说“不”。
否则只会一步步被他带着走,彻底陷入他的节奏里。
孟冉把手链递给他,伸出左手。
男人托住她的手腕,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让她不由得瑟缩了下。
陈肃凛动作微顿,抬眼看她。
孟冉没说话。
她总不能说,每次被他触碰,她都会有异样的感觉吧?
那也……太没面子了。
孟冉抿着唇,控制着自己别胡思乱想。
陈肃凛用手链圈住她的手腕,动作有条不紊,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看着有些晃眼。
孟冉屏住呼吸,看着男人不紧不慢地将卡扣对准,指尖轻轻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卡扣精准扣合,她的心底忽然冒出来一个荒诞的念头——
她好像,就这么被他套牢了似的。
……
姜雨晴再次发来语音,说是已经到停车场入口了。
孟冉给姜雨晴发了信息,告诉她自己正在车库的哪个区,让她下来后直接把车停在附近。
“谢谢你送我过来。”孟冉和陈肃凛道谢。
这一趟最开始不是很愉快,但后面他开车到一半莫名其妙心情好转,又送了她手链。
整体来说,孟冉觉得两人之间气氛还不错,没有像以前的几次一样不欢而散。
陈肃凛“嗯”了一声,递给她一张卡。
孟冉看着掌心里的黑卡,惊讶:“我……”
陈肃凛:“先拿着,不想用也可以不用。”
孟冉:“……”
“谢谢。”她再次说。
远处有车开过来,孟冉眯着眼睛看过去,是姜雨晴的车。
想到姜雨晴说过不想和陈肃凛碰面,孟冉提前迎了过去。
姜雨晴从车上下来,两人交谈几句。
上楼前孟冉回看了眼,男人还站在车边。
犹豫一秒,她冲陈肃凛挥了下手。
远远看到男人点了下头,孟冉转回身对姜雨晴说:“走吧。”
……
不远处。
陈肃凛望着女人的背影走远,进了电梯,消失在视线内。
他没回车上,也没其他动作,像是在等什么人。
几秒钟后,隔着几个车位,银色迈巴赫的车门打开了。
身着深蓝色衬衫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走到陈肃凛面前。
像是早料到他会出现,陈肃凛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抬眸扫了对方一眼。
“陈总。”赵延舟提了提嘴角,扯出一个笑,“人都已经上去了,你怎么还站在这,是在特意等我吗?”
陈肃凛:“不是你在等我和我太太吗?”
“我太太”几个字让赵延舟的眸光一暗,咬紧后槽牙。
很快赵延舟调整了表情,再次恢复了轻佻的模样:“陈总还真是不放心自己的太太啊,她来我这里逛个街,你都要巴巴地跟着。”
“但陈总你也知道吧。”赵延舟笑了声,“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着她,等你从这走了,我立刻就可以上楼去找冉冉。”
陈肃凛:“你可以,但你不敢。”
赵延舟:“……”
陈肃凛:“你知道以她的性格,如果你这么突然出现,她只会更想方设法远离你。”
赵延舟攥了攥拳头,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从容。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赵延舟咬牙切齿,“陈肃凛,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她不肯接受我,我也可以告诉她真相,告诉她你根本就不是她的救世主,只是一个受我所托,和我一起哄骗她的小人而已!”
“我们两个人鱼死网破,她不会重新和我在一起,但也会连同你一起恨!”
陈肃凛还是一句话:“你不敢。”
赵延舟:“你——”
陈肃凛神情淡然:“提起当年的事,只会让她再次想起你伤害她有多深。而且她很聪明,当时的真实情况,你真的觉得她毫不知情吗?”
赵延舟怔住。
她早就知道,却还是选择和陈肃凛在一起?
陈肃凛这个人太深不可测,他完全无法通过表情和口气去分辨每一句话的真假。
当年听说孟冉失踪,赵延舟的第一反应是窃喜:他以为是孟冉终于看清了陈肃凛的真面目,决定离开他。
后来才知道孟冉是真的不见了,哪怕是手中资源和人脉强大如陈肃凛,用尽所有方法也找不到她。
这五年里,她如同人间蒸发。
而如今孟冉突然回来,赵延舟对这五年来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知情人即便不是陈肃凛的人,也都被陈肃凛封了口,他最多只能查到孟冉大致是哪天被发现的,其余具体情况一概不知。
“如果我是你,我会离她远一点。”见赵延舟沉默,陈肃凛再度开口,“起码现在这样,还能让她对你留有最后一点好的记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上车。
……
“没想到陈肃凛那家伙还挺上道的啊!”
电梯里,姜雨晴听孟冉说完,满脸惊讶:“居然不仅送你过来,还陪你逛了街,给你买了手链?”
孟冉咳了声:“也没这么夸张吧,一般人不是也会这么做吗?你以前的男朋友不是也开车送过你,给你买过东西?”
“可陈肃凛不是一般人啊。”姜雨晴说,“而且说实话,在你失踪之前,我从来没听你说过陈肃凛给你做这些,我一直以为……”
姜雨晴犹豫了下,放低声音:“我一直以为他对你一般,你就是看上了陈肃凛的钱,所以才愿意忍他。”
“你知道的冉冉,我这话绝对没别的意思。”姜雨晴补充,“这世上谁会和钱过不去啊?换作是我,别说是陈肃凛,出现一个像他一半有钱的男人说要和我结婚,我估计最多考虑两天就会同意的。”
孟冉扬眉:“长得丑也没关系?”
姜雨晴:“有多丑?”
孟冉:“比大二追你的那个男的再更丑一点。”
姜雨晴咽了下口水,认真思考了几秒:“那还是……得再多考虑两天。”
孟冉笑:“你看吧。”
姜雨晴:“但要是他像电视剧里演的似的,甩给我一张无限额黑卡让我随便刷的话,我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吧。”
孟冉眨了眨眼睛。
姜雨晴看出她表情不对劲,震惊:“难道陈肃凛真给了你一张?”
孟冉:“……差不多吧。”
姜雨晴:“拿出来给我看看啊,我还没亲眼见过呢。”
孟冉从钱包里翻出那张卡。
姜雨晴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话说这卡在一般的那些店里真能刷吗,不会因为装那啥过度被店员赶出去吧?”
孟冉被逗笑:“要不你试试?”
姜雨晴:“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试试了。”
……
陈肃凛独自开车回公司。
九点半原本有个例会,被他推迟了两个小时。
回市中心的路不像出城那样通畅,有些堵车。
前面是一个红灯,陈肃凛踩下刹车,抬手扯了下领带。
他很少像现在这样烦躁。
不受控的情绪会影响判断力,他不允许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手机震了下,是银行的信用卡支出提醒。
短信显示,他给她的那张卡于两分钟前进行了一笔消费,金额36.00元,商户是某家奶茶店。
陈肃凛的手指顿了顿。
胸腔中翻涌的躁意,奇迹般被安抚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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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孟冉和姜雨晴一人拿着一杯奶茶, 在商场里随意逛着。
相比起一层的各大品牌专柜,二三层聚集着各式各样的快消店铺和创意小店。
“你看那个,我觉得还挺适合创业的。”姜雨晴指了指右手边一家文创的店, “去看看?”
两人走进去, 姜雨晴吸了口奶茶:“你是不是和我说过, 如果不考虑赚钱的话,其实你更想报考绘画或者艺术设计相关的专业?”
孟冉点头:“是啊,你居然还记得。”
她从小就喜欢画画,小学时母亲给她报了素描班, 老师也夸她有天赋。
母亲去世后,兴趣班自然停了,但她依旧保留着时不时写写画画的习惯。
只是艺考的成本普通家庭都未必负担得起,何况是她当时的处境。
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对于孟冉而言是种奢望,很早就被她排除在了人生选项之外。
姜雨晴随手拿起店里一个钥匙扣摆弄着:“那你考不考虑开家类似的店?最近这几年文创好像还挺火的, 刚好你也可以画些插画什么的。”
孟冉笑笑:“我随便画点什么还行, 哪比得过人家专业的。”
“请别人画, 你来把关也行啊。”姜雨晴说, “不过你慎重点也没错,做生意确实得好好考虑。”
商场这一层类似的店还有很多, 两人选了一部分逛。
一上午下来, 姜雨晴给孟冉提供了不少的设想。
不过孟冉也清楚,创业最怕一拍脑门冲动做决定,那些手握家族资源的富二代都有大把创业失败的, 何况是她。
所以这一圈逛完, 孟冉也只是在脑海里留下了各式各样模糊的雏形。
下午, 两人去了附近的宠物店。
“最近这几年宠物经济也很火热。”姜雨晴说,“大家都不爱生孩子了, 反而喜欢养些猫猫狗狗。”
旁边有一家三口来挑猫,老板抱了好几只出来给顾客选。
孟冉凑了个热闹,和其中一只小猫互动。
老板看在眼里,笑眯眯过来搭话:“小姑娘你要是喜欢猫的话,也可以抱一只回去养。你面前这只就不错,品相和性格都好。”
孟冉莞尔:“不了,我家已经有一只了。”
老板是个温柔的阿姨,见状也不强求,去看其他顾客。
姜雨晴走过来诧异道:“我都不知道你养了猫。”
孟冉:“是我女儿养的,叫安娜。”
姜雨晴好奇:“什么品种?有照片吗?”
孟冉:“有。”
她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一张照片,递给姜雨晴:“是只奶牛猫。”
姜雨晴放大照片看了看,一脸惊奇:“你们家居然真的养了只猫啊。”
孟冉听得奇怪:“你不是一直知道我喜欢猫吗?”
读书时她们还一起救助过一只小流浪,因为宿舍里没法养,最后给小猫另外找了领养。
“我是知道啊。”姜雨晴说,“但是你老公不是猫毛过敏吗?”
孟冉一脸惊讶。
姜雨晴比她更吃惊:“你不知道?”
孟冉:“那你怎么知道的?”
“你自己和我说的呀。”姜雨晴答,“哦,是以前的你和我说的。”
两人一问一答几句,孟冉才终于听明白。
当年结婚后,她很少和姜雨晴提起陈肃凛。
唯独有一次,她和姜雨晴抱怨,说陈肃凛看起来百毒不侵的一个人,居然猫毛过敏,害得她想养一只猫也没办法养。
这是她极少数的几次和姜雨晴提起陈肃凛,姜雨晴才一直清楚地记到了现在。
“难道说他当时是诓你的?”姜雨晴百思不得其解,“其实他根本不过敏,就是不想养而已?”
孟冉:“应该不至于吧?”
他想拒绝她可以直说,何必编这么个谎话。
姜雨晴:“那就是你们女儿特别喜欢猫,所以他忍着过敏也要养?”
孟冉却觉得也不像。
猫毛过敏,严重的话应该会影响到日常生活和工作吧。
她不怀疑陈肃凛对陈妙盈的爱,可总觉得这么做不是陈肃凛的作风。
两人讨论几句,最终也没得出个结论来。
离开宠物店,孟冉问姜雨晴有没有适合给男人买礼物的地方。
姜雨晴听了满脸震惊:“怎么了,你已经决定彻底放弃离婚,以后都要和陈肃凛好好过日子了?”
孟冉:“那当然……不是了。”
姜雨晴不解:“那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他买礼物?”
孟冉如实道:“陈肃凛的生日快到了,我女儿一定要让我给他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姜雨晴若有所思地看了孟冉几秒。
孟冉被看得莫名:“怎么了?”
姜雨晴摇头:“没什么……我就是突然间觉得,陈肃凛在你这,怎么好像有点父凭女贵的意思呢?”
孟冉被她的用词逗笑了。
姜雨晴也觉得这话好笑,两人前仰后合笑了一阵。
笑完后孟冉问:“说正经的,有没有推荐?”
“我想想啊……”姜雨晴沉吟,“商场一层有家钢笔的品牌旗舰店,我有个同事就在那给男朋友买过礼物。”
姜雨晴随口一提,孟冉却觉得很有道理。
礼物这种东西的精髓就是要送性价比低的,所以常见的几种礼物里,手表第一个被她排除:
就算她现在卡里的确有几百万,也不可能舍得花大价钱给陈肃凛买一块名表。
至于打火机,孟冉没见过陈肃凛抽烟。
相比之下钢笔就很合适,平常他签文件的时候可以用得上。
刚好陈妙盈也说过:她爸爸最喜欢工作。
旗舰店在之前的商场里,两人绕回去。
孟冉以前没来过这种高端钢笔的旗舰店,第一次进来,才知道一支钢笔还能有这么多花样。
店员耐心地为孟冉科普品牌历史和各类工艺,听得她晕头转向。
回忆了下陈肃凛日常的穿搭后,孟冉凭直觉选了支哑光黑色外壳的钢笔。
至于这支钢笔的笔帽,笔杆和笔尖分别用了多么复杂高端的工艺,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都没能记住。
选好后店员问孟冉:“需要刻字吗?我们最近推出了新服务,可以在笔帽内侧雕刻您自己手写的字体,最多八个汉字。”
孟冉脱口而出:“要加钱吗?”
店员微笑:“不用的,免费。”
孟冉:“那……刻吧。”
免费的服务,不享受总觉得亏了。
店员说了句“稍等”,片刻后递了一张硬卡纸和一支签字笔给孟冉。
“您在这张纸上面写好就可以,我们会帮您扫描成电子版,再送去总店雕刻,大约需要等三个工作日可以取。”
孟冉应下。
见她没立刻下笔,店员又善解人意道:“一般顾客会选择刻自己和对方的名字,全名或缩写都可以,也可以刻生日、纪念日,或者其他祝福语。”
孟冉道了声谢。
思索片刻,她在卡纸上写下“平安顺遂”四个字。
财富,名利,陈肃凛什么都不缺。
除了这四个字,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祝福他的。
写完后姜雨晴先抢过去看了看,感叹:“冉冉你的字还是这么漂亮啊!不像我,以前就写得一般,工作这么多年更是不能看了。”
店员接过卡纸,又要了孟冉的手机号码,说是等刻好之后会短信通知她。
“到时是邮寄到您家里,还是您亲自来取?”
想到陈妙盈再三强调惊喜不能提前暴露,孟冉说:“我来取吧。”
孟冉用自己名下的那张银行卡付了钱。
从店里出来,她的脚步顿了顿。
姜雨晴正和她一起往外走,差点撞上她,紧急刹车后疑惑道:“怎么了?”
孟冉抿唇。
方才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瞬间她的心脏差点跳出来,以为自己看到了赵延舟。
可仔细想想,哪有这么巧的事,又哪有人七年过去,背影都不变的?
应该是她眼花了。
那个背影转瞬即逝,很快融入了人群,她也没办法去确认。
孟冉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今天从上午逛到现在,无论是孟冉还是姜雨晴都有些累了。
敲定了礼物后,姜雨晴提议:“要不今天先这样?反正你的事也不能急于一时,得一步步计划。”
孟冉没有意见。
姜雨晴又说:“我记得你住的地方离我家不远,我顺路开车送你吧。”
孟冉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自从来到七年后,她还一次都没有去幼儿园接过陈妙盈。
她知道陈妙盈没有要求过是因为懂事,但孟冉也想给女儿一个惊喜。
只不过去接女儿的话,肯定不能坐姜雨晴的车。
第一姜雨晴不是她的司机,再好的朋友,孟冉也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人家。
另外就是陈妙盈这个年纪,坐车需要安全座椅,姜雨晴的车上没有。
听孟冉说完她的想法,姜雨晴斩钉截铁道:“幼儿园肯定也在你家附近吧?反正都顺路,你一边联系你家司机,我一边载你一程,怎么样?”
两人就这么出发。
孟冉给董叔打了个电话,让董叔来姜雨晴家附近和她会合,再送她去幼儿园。
到达幼儿园时,刚好是小朋友们放学的时间。
每个班的小朋友们排成两列,手牵手跟着老师走出幼儿园大门。
陈妙盈的个子在同龄小朋友里算很高的,站在倒数几个的位置,和另一个小朋友牵着手。
今天一早爸爸就告诉她说是有工作要忙,放学后让董叔和张姨来接她。
所以陈妙盈的兴致没有平常爸爸来接自己时那样高,碎碎念地和旁边小男生聊着天。
直到她无意间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妙盈眨了眨眼睛,在确认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妈妈之后,连和旁边的小朋友说再见都忘了。
她大声对老师说了句“我妈妈来了”,然后迈着小短腿朝着妈妈飞奔了过去。
“妈妈——”陈妙盈扑进孟冉的怀里,“你怎么来接我啦?”
孟冉蹲下来揉了揉陈妙盈的小脸蛋:“因为妈妈想你了,想给你一个惊喜呀。”
陈妙盈更开心了,笑得两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妈妈你好棒呀!”
说着也伸手去摸妈妈的脸——她和妈妈拉过勾的,妈妈答应她可以揉妈妈的脸!
和妈妈亲近了一会儿,陈妙盈终于心满意足。
陈妙盈大声宣布:“我今天好开心,超级开心!”
孟冉眯着眼睛笑,眼尾弧度和陈妙盈一模一样:“妈妈今天也超级开心。”
陈妙盈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那我们让爸爸也和我们一样开心好不好!妈妈,我们去给爸爸一个惊喜!”
在陈妙盈的强烈要求下,母女俩一起坐上董叔的车,去陈肃凛公司的大厦。
孟冉担心会打扰到陈肃凛。
但董叔显然对处理这种状况得心应手,迅速联系了陈肃凛的特助后,告诉她陈肃凛今天会在晚饭前下班,所以她们现在过去刚刚好。
孟冉猜想,陈妙盈以前也做过这种“临时给爸爸惊喜”的事情,只不过那时候是董叔或者张姨他们陪着。
公司离幼儿园很近,虽然现在有点堵车,车也很快开到了恒越集团的大厦楼下。
孟冉还是第一次来陈肃凛工作的地方,站在这栋玻璃大厦下面的时候,不由抬头仰望。
相比之下陈妙盈就轻车熟路多了,她像个小向导似的伸出手给妈妈指,爸爸的办公室就在这栋楼的最上面。
“那里可高可高啦。”陈妙盈用手臂划了个巨大的圈,“比幼儿园的滑滑梯还要高一百倍,坐电梯上去都要好久好久才能到!”
“走吧妈妈,我们去找爸爸!”陈妙盈眼睛亮晶晶的,“给他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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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陈肃凛的办公室在整栋大厦的最高层。
陈妙盈虽然来过几次, 但无论是孟冉还是董叔,当然也不放心让一个五岁的小朋友带着个完全不认路的人,在这栋同时容纳了上千人的高楼里穿梭。
董叔帮孟冉联系了陈肃凛的特助。
陈妙盈拉着孟冉通过大厦的旋转门后, 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过来。
这是周程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太太, 心中的好奇心简直要爆棚。
要知道他几乎从大学毕业时就跟着陈总, 那时小姐才是个小不点,如今都已经上幼儿园大班了。
在周程眼中,他的这位老板是同龄人中的翘楚,是商业天才, 更是天生的上位者——
毕竟周程实在无法想象,如果不是天赋异禀,一个人怎么能在不到三十岁时就同时拥有缜密的心思,雷霆的手段,和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
但就是这样城府深沉, 步步为营又杀伐果断的老板, 自从太太回来, 周程却亲眼目睹了两件极为反常的事情在他身上发生。
第一件, 那天老板得到太太的消息,挂断电话后二话不说就推掉了当天的所有行程, 连夜坐飞机赶回国。
要知道当时他们在国外是为了签一个跨国的大合同, 涉及的金额数以亿计。
此前双方已经为这份合同远程拉锯了将近半年,但凡有半分差错,半年里整个团队的努力随时可能付诸东流。
幸好恒越的实力足够强大, 在业内拥有绝对的竞争优势, 最终合同还是有惊无险地签下了。
只是陈肃凛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最后硬是多让出了一成的利润,才稳住了这次合作。
周程知道, 以老板对商业风险的精准预判,这些损失陈肃凛在做出回国决定的那一刻起,必然早已心中有数。
但他依旧难以置信,老板那样的人,竟然会为了太太毫不犹豫地舍弃这般巨大的商业利益。
而第二件,则是一向有着极强的计划性和时间观念的老板,在一个星期之内居然因为个人原因临时推迟了两次会议。
虽然老板没有告诉他推迟的具体原因,但周程从司机那里听说,这两次也都是为了太太。
接连的意外让周程心里的好奇几乎要冲破天际,在见到孟冉的一瞬间,他就恨不得在眼镜上安装X光扫描仪,从内到外好好分析一下这位太太究竟是哪路神仙,能让老板变得如此反常。
不过过硬的专业素养还是让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以沉稳的微笑和孟冉问好:“太太,您来了。我是陈总的助理周程,情况董叔已经和我说了,我这就带您和小姐上楼。”
孟冉也笑道:“麻烦你了。”
陈妙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在一旁补充:“周特助,你要记得带我们坐那个玻璃的电梯哦,我要带妈妈看风景!”
周程十分配合道:“好的,盈总的要求我收到了,保证完成任务。”
孟冉被两人的对话逗笑。
没想到陈肃凛身边的助理还挺有意思,会陪陈妙盈玩这种角色扮演。
而且看来,从前陈妙盈确实也经常来陈肃凛的公司找爸爸,都和他的助理混熟了。
孟冉牵着陈妙盈,两人跟着周特助坐上透明的观光电梯。
一分多钟的时间,陈妙盈一直都在拉着孟冉看各个方向的风景。
到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那一层,周特助带着两人进了总裁办公室。
“陈总正在开会,辛苦您和小姐在这里稍等二十分钟左右。”周特助说,“太太你放心,这样由陈总把控节奏的日常会议,结束得向来很准时。”
孟冉点点头,道了谢。
陈妙盈也和周特助挥手:“谢谢周叔叔,拜拜周叔叔!”
除了故意学爸爸的样子发号施令的时候,平常陈妙盈是一个很懂礼貌的小孩子。
目送着周特助出去并关上门后,孟冉这才打量起陈肃凛的办公室来。
周特助直接就把她带进了这间办公室,孟冉其实有些惊讶,只是没表现出来。
她以为周特助会把她带去会客室,或者休息室之类的地方。
孟冉丝毫不怀疑陈肃凛在手下面前的话语权,周特助敢这么做,说明这是陈肃凛默许的。
虽然陈肃凛给了她意想不到的信任,但孟冉决定不要随便动他的任何东西,并且远离他的抽屉、柜子以及电脑。
尊重和信任都是相互的,换作是她,肯定也不希望另一半乱翻自己工作的文件。
相比起孟冉的小心谨慎,陈妙盈则是一脸跃跃欲试。
“妈妈妈妈!”陈妙盈积极道,“我带你参观爸爸的办公室!”
陈肃凛的办公室是个小套间,一眼看不清全貌,确实可以用得上“参观”这两个字。
看陈妙盈兴奋的模样,孟冉想着反正等着的时间也没事做,点头:“好啊。”
说是参观,其实就是陈妙盈拉着妈妈的手,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比如指着墙边的铁皮柜子说“这是爸爸的文件柜”。
来到茶几旁边时,孟冉看到上面放着两个杯子,其中那个天蓝色贴着艾莎贴纸的杯子,不用猜就知道主人是谁。
果然下一秒陈妙盈就说:“妈妈你看,那个蓝色的是我的杯子,黑色的是爸爸的!”
说到这陈妙盈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妈妈,这里也有你的杯子!”
孟冉诧异地看了一圈:“是吗?在哪里?”
茶几上分明只有两个杯子。
陈妙盈:“不在外面,被爸爸收起来了。”
孟冉:“你确定……那是妈妈的杯子?”
她本能地不敢相信,以为是小孩子弄错了。
陈妙盈却听得急了:妈妈怎么能够怀疑她撒谎呢?
她大声道:“确定呀,是爸爸亲口和我说的!我还记得在哪里呢,就放在爸爸的书桌抽屉里!”
为了让妈妈相信自己,陈妙盈跑到陈肃凛的书桌前就要拉抽屉。
以陈妙盈在同龄小朋友里名列前茅的身高,抬起胳膊完全能够到书桌最高一层的抽屉,所以也没让妈妈帮忙。
但孟冉担心她不小心撞到脑袋或者摔倒,连忙走过去:“妈妈来吧。”
拉开书桌右手边最上面一层的抽屉,果然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白色的陶瓷杯子。
孟冉把杯子拿出来,还没开口,就被抢了话。
陈妙盈:“对,就是这个白色的杯子,爸爸说是妈妈以前用的!”
孟冉微怔,拿起手中的瓷杯端详了片刻。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造型比较雅致的杯子。
孟冉从前没见过,可能是她后来买的,也可能是结婚后陈肃凛买给她的。
只是想到五年前的自己曾经就在这个房间里,用她现在手里的这个杯子喝水,孟冉还是有种穿越时空的神奇感,仿佛隔着时间与过去的自己对视。
见妈妈一直盯着手里的杯子,陈妙盈问:“妈妈你想用这个杯子喝水吗?我帮妈妈去饮水机接水好不好?”
孟冉回过神,莞尔:“你可以吗?”
陈妙盈:“妈妈你不要小瞧我!爸爸教过我怎么用饮水机接水的!”
孟冉:“这个杯子好久没用了,用之前要先洗一下。”
陈妙盈一脸骄傲地接过话头:“洗杯子我也会,我给妈妈洗!”
看女儿信誓旦旦的样子,孟冉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把杯子递给陈妙盈。
边递边叮嘱:“要小心哦,把杯子拿稳一些,路上慢慢走,不要跑步。”
陈妙盈信心满满:“妈妈你就放心吧,我都已经是大班的小朋友了,很厉害的!”
说着陈妙盈捧着杯子,往里间的洗手间走过去。
孟冉目送陈妙盈进去,才转回头。
方才的抽屉还没来得及关上,孟冉的手触碰到抽屉把手,指尖一顿。
半开着的抽屉里,隐约能看到里面放着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里的人……
似乎是她自己。
大脑一瞬间空白,在孟冉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之前,手已经替她把抽屉里的照片拿了出来。
照片里的人的确是她,而拍摄地点,很明显就是现在她所在的地方——陈肃凛的办公室。
孟冉屏住呼吸,把照片又拿近了一点。
照片里她的眉眼轮廓与此刻相比几乎分毫不差,唯独脸上的神情,陌生得让她心头一紧。
和大多数同龄的女性相比,孟冉可以说是非常不热衷于拍照。
小时候她其实很喜欢照相,印象里那时候的相机还得用胶卷,母亲总爱举着一台老式相机,让她在公园和景点前摆出各种不同的姿势。
后来母亲去世,那台相机不知道去了哪,也没有人会再给她照相。
再后来人们开始用手机拍照,偶尔父亲或继母拍照时她不小心入镜,便会被阴阳怪气。
久而久之,孟冉养成了习惯,看到镜头就自觉地退到一边。
那些必须入镜的场合,她的表情也总是显得有些僵硬。
可此刻她手里的这张拍立得——
孟冉都不知道自己在对着镜头时,竟然也能有那样亲近又松弛的神情。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
那时的她,一定是望着自己信任和喜欢的人,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孟冉几乎无法思考,指尖颤抖地将照片翻了过来。
相纸背面是她自己的字迹,总共三行:
模特:孟冉
摄影:陈肃凛
于宝宝出生前五个月。
……
陈妙盈捧着洗干净,接好水的杯子过来时,孟冉还没有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恢复。
一直以来,她都相信过去的自己和陈肃凛之间没有感情,两人的婚姻是各取所需。
她身边的一切,陈肃凛的态度,姜雨晴的说辞,仿佛都在证明着她的猜想。
直到此刻,这份完全相反的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开,让她不知所措。
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耳边传来陈妙盈疑惑的声音:“妈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孟冉勉强笑了笑:“没有,妈妈没事。”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相纸——
她实在没忍住,在关上抽屉前,把那张拍立得抽出来放进了口袋里。
陈妙盈奇怪地看着妈妈:她只去接了一杯水,妈妈怎么就好像有了心事的样子呢?
“妈妈。”陈妙盈问,“是有人惹你生气了吗?”
孟冉:“没有,妈妈真的没有不舒服。”
陈妙盈:“那……是妈妈等了爸爸太久,所以累了吗?”
孟冉没想到小孩子会这么敏感和执着。
一时半会儿,她实在没办法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到毫无破绽,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只好点头:“嗯,是有一点。”
陈妙盈眨了眨眼,思考了几秒后说:“妈妈你等我,我去找周叔叔。”
孟冉:“哎,你等——”
不等她阻止,陈妙盈已经一溜烟跑去打开了门张望。
周特助就在办公室门口不远处。
他平常工作能力没的说,不然也不可能在陈肃凛身边干这么久。
但在接待老板的太太这件事上,他实在是缺乏经验。
没办法,谁让在他工作的这快五年的时间里,这个角色完全不存在呢?
于是在离开陈总的办公室后,周特助后知后觉地醒悟:他走之前,怎么就没问问太太还有什么需要呢?
周特助连忙折返回来,然而到了门口,又犹豫起来。
他完全不了解太太的个性,也不知道这时候再回去打扰孟冉,会不会惹得她不高兴。
正两难之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周程不假思索地小跑过去,迅速到岗:“怎么了小姐?”
陈妙盈学着大人的语气开口:“周特助,我妈妈……不对,陈总的太太找你。”
周程赶忙进去:“太太,您找我?”
孟冉清了清嗓子:“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陈总什么时候开完会?”
周程立刻回:“应该快了,最多五分钟。”
孟冉:“……哦。”
说实话,她现在的脑子还乱着,很难分出神来应付其他人。
然而周特助正一脸恭敬地看着她,似乎笃定她让他过来,一定是还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刚把人叫过来,总不好只问一句话就又赶人走。
孟冉只好没话找话:“之前还没问你,你在陈总身边工作多久了?”
周特助:“再过两个月就满五年了。”
孟冉:“这样啊。”
眼看着要冷场,孟冉想起白天时她和姜雨晴讨论的话题:“对了,你知道不知道……陈总他对猫毛过敏吗?”
周程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太太欲言又止不是因为对他不满意,只是关心陈总的身体健康。
“陈总在几年前的确猫毛过敏。”周特助说。“不过您放心,我刚开始在陈总身边工作的时候,陈总就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脱敏治疗。现在疗程已经全部结束,陈总完全可以正常地和宠物猫接触了。”
孟冉怔然。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触及了某些真相,可一时间思路乱成一团,又理不清楚。
旁边的陈妙盈也是似懂非懂。
妈妈和周叔叔用的其中一些词好复杂,她都听不明白。
正想开口问,周特助突然说:“太太,陈总那边的会议结束了,他应该几分钟内就会过来,那我这就不打扰您和小姐了。”
太太和小姐要给老板准备惊喜,他怎么也不能当这个电灯泡。
周程识趣地快步离开了现场。
孟冉望着周特助随手关紧的办公室门,心底涌上一阵慌乱:她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可这个时候转身落荒而逃,显然不现实。
更何况她身边还跟着陈妙盈。
……
短暂却又漫长的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门一打开,陈妙盈就飞奔过去抱住了陈肃凛的大腿。
“爸爸,surprise!”
陈肃凛摸了摸陈妙盈的脑袋,父女俩说了些什么。
孟冉心乱如麻,没能听进去。
直到男人站在她的面前,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妙盈已经不在办公室里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肃凛离她不过一步之遥。
“女儿说你心情不是很好。”陈肃凛看着她,“是白天遇到了什么事吗?”
孟冉魂不守舍地摇了摇头:“没。”
她的反应,似乎让陈肃凛的眼神更加晦暗不明。
陈肃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嗓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是见到了什么人吗?”
孟冉:“……”
她不知道陈肃凛这么问的意思是什么,也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再去思考他的言外之意。
孟冉只是安静地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照片,递给陈肃凛。
“我找到了这个。”她说。
第18章
从找到照片到陈肃凛来办公室之间的这几分钟里, 孟冉完全没有办法正常思考。
冲动彻底占据了大脑,她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让陈肃凛告诉自己一切的真相。
孟冉盯着男人的表情,看着陈肃凛的眸色渐深, 缓缓从她手里接过照片, 目光扫过相纸、停留。
他每进行一个动作, 她心中的理智就跟着回归一分,随之而来的是懊悔。
她不该在明知道他对她有所隐瞒的情况下,这样毫无准备地来找他摊牌。
终于,陈肃凛抬眸:“你想知道什么?”
孟冉:“……”
事已至此, 她勉强撑住最后一口气,开口:“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不是吗?至少……”
至少那时候,她看起来很喜欢他。
孟冉抿住唇, 把这句话像是告白的句子吞了回去。
陈肃凛沉默了一会儿, 才答:“我们是夫妻, 当然有感情。”
孟冉:“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我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她不是没做出过类似的质问, 八岁那年她不甘心地去问自己的亲生父亲, 索要那份她以为自己应得的父爱,可结果呢?
得到的只有敷衍和斥责,说她不够懂事, 不懂体谅大人的难处。
如同现在, 陈肃凛不肯向她坦白一切,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最终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句话:他既没那么喜欢她, 也不信任她。
孟冉颓然摇了摇头:“算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是吗?
在没看到这张照片前,她不是也早就自我说服,放弃从男人的嘴里套出话来吗?
不过是一切回到原点而已,她没有失去任何东西。
将心中的失望压下,孟冉深吸一口气,勉强扬起一个笑容:“妙盈还在外面等我们吧,她现在在哪?跟着周特助还是——”
最后几个字还未落下,男人的气息忽然靠近。
孟冉惊讶地抬起头,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黑眸。
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所以也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陈肃凛的唇落在了她的唇间。
所有声音在这一刹那消失,孟冉睁着双眼,怔怔望着他,忘了闭上。
直到她听到一声低沉的叹息,陈肃凛的唇离开了半寸,声音低哑:“在看什么?”
孟冉:“我……”
下意识张嘴,却根本不知道要回答什么。
陈肃凛也并不在意她的答案,问完后的下一秒,他的唇就再次覆了上来。
她微启的双唇恰好给了他可乘之机,男人的舌尖顺势探入。
大脑嗡的一声炸开,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孟冉如他所愿,闭上了双眼。
眼前那张俊美到过分的脸消失,周身独属于陈肃凛的气息却将她包裹得越发紧,密不透风。
腰间被他用手掌牢牢扣住,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穿衣料渗进皮肤,烫得她心口发颤。
腿也软得不成样子,这些天来她刻意维持的抗拒顷刻间化为乌有,她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的身上,连一丝推拒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正当她要彻底沉溺其中之时,男人忽然退开了。
孟冉骤然失去支撑,重心不稳地晃了晃,被陈肃凛扶住。
下意识想问他为什么停,隔着门传来陈妙盈气鼓鼓的声音。
“周叔叔,我都说了我没事了,你干嘛大惊小怪的!”
“小姐,还是让我帮你看看吧,不然爸爸妈妈都会很担心的。”
“才不会呢,爸爸妈妈都知道我很勇敢的!摔一下算什么,一点都不疼!”
孟冉和陈肃凛对视一眼。
陈肃凛:“我去看看。”
孟冉:“……好。”
她平复着呼吸,看着陈肃凛走到办公室门口。
门开后,楼道里传来陈妙盈惊讶的声音:“爸爸,你不是和妈妈在一起吗,怎么出来了?”
接着是周特助略带慌张的解释:“陈总,刚才小姐想踮脚去够窗边的绿植叶片,不小心被花盆底座绊倒了。”
最后是陈肃凛沉稳的嗓音:“摔到哪里了?”
孟冉连忙也走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没忍住用手摸了下嘴唇。
应该不会太明显吧?
担心被外面的人看出端倪,可想到女儿摔倒,她又实在没法心安理得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
出去时,孟冉看到陈肃凛正单膝跪着,检查陈妙盈的膝盖。
陈妙盈远远就看到孟冉出来了:“妈妈!”
看动作是想立刻跑过来找她,但被陈肃凛按住了肩膀。
陈妙盈扁了扁嘴巴:“爸爸,我都说了我没事啦。”
陈肃凛检查过陈妙盈的两边膝盖,这才放下她的裤腿,站起身。
他向周特助比了个手势,周特助立刻领会了老板的意思,悄声离开了。
陈肃凛看着女儿,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严肃:“爸爸告诉过你,如果想要拿高处的东西又碰不到,要怎么做?”
陈妙盈的表情有些蔫蔫的,但还是乖乖地答:“要找爸爸妈妈,或者其他大人帮忙,不能自己逞强。”
陈肃凛:“以后要记得,知道吗?”
陈妙盈:“知道了爸爸!”
说完陈妙盈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孟冉身前,仰头看着妈妈:“妈妈你的心情好一些了吗?还不开心吗?”
刚刚爸爸一来她就告诉爸爸,妈妈的心情不太好,让爸爸好好哄一哄妈妈。
也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好好完成任务。
孟冉:“谢谢宝贝,妈妈已经好了。”
陈妙盈“哦”了一声:看来爸爸还是很厉害的,这么快就把妈妈哄好了。
但在仔细看了看妈妈的脸后,陈妙盈又奇怪地睁大双眼:“妈妈,你的脸怎么红红的?”
还有嘴巴,也很红。
孟冉一愣。
陈妙盈担心极了:“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
刚刚她接水回来,妈妈就一脸不舒服的样子,现在脸又红红的,肯定是生病了!
她以前感冒发烧的时候,脸就会红彤彤的,而且也会难受得不想说话。
陈妙盈觉得自己一定是猜对了:“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病了要去看医生,我和爸爸陪你去!”
孟冉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女儿,自己脸红是因为刚才和她爸爸在办公室里接吻吧?
她庆幸周特助已经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不然现在的情形只会更尴尬。
陈肃凛走上前,摸了摸陈妙盈的脑袋:“妈妈因为听到你摔倒,着急跑出来看你,所以才会脸红。”
孟冉感激地看了眼陈肃凛:不愧是多当了五年的家长,比她有经验多了。
“对。”孟冉附和,“妈妈只是有点着急,不信你等一会儿,妈妈的脸就不会红了。”
陈妙盈思考了几秒钟,看样子是被说服了。
她拍了拍孟冉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妈妈你不要着急,我只是小小地摔了一跤,不疼的!”
这语气和神态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孟冉被她逗笑:“好,妈妈知道了,但是你以后也要小心,不要再摔倒了。”
陈妙盈:“我知道啦!”
说着又扭头看爸爸:“爸爸,我有点饿了,咱们快回家吃饭吧!”
……
从公司出来,陈肃凛让司机先回去,自己开了另一辆车送她们回别墅。
孟冉陪陈妙盈一起坐在后座。
她有点心不在焉。
孟冉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但凡眼角余光瞥到陈肃凛,就会不自觉回想起方才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一幕——
直到现在她也还是没有想通,究竟是哪个字触碰到了男人的神经,让他突然间就亲了上来。
是为了证明那句“我们是夫妻,当然有感情”吗?
还是有什么其他她不知道的事情刺激到他了?
孟冉想起陈肃凛刚进办公室时,问她的那句“是见到了什么人吗”。
他以为她见到了谁?
思绪乱作一团,大脑像被一团雾塞满。
有声音从雾中透了出来。
“妈妈,妈妈?”陈妙盈晃了晃她的胳膊,“你在想什么?”
孟冉猛地回神,牵起嘴角:“妈妈在想,不知道阿姨今天晚上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用尽所有力气把刚才那个灼热的吻从脑海里赶了出去,强打着精神回应陈妙盈。
托陈妙盈的福,回家的车上两人聊了一路,孟冉几乎把那个吻给忘了。
只是几乎。
当三人在餐厅吃完晚饭,陈妙盈被老师带着去上课,孟冉一个人回到卧室后。
回忆再也按捺不住,像洪水般涌了出来。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陈肃凛的温度。
孟冉告诉自己:那个吻来得太猝不及防,她第一时间没有躲开也是正常的。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况,被吻了之后呆住,不知道作何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接下来呢。
当他再次亲上来,气息占据她的整个口腔,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推开他。
她没有。
当那个吻被门外的声音打断,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怎么可以结束得这么突然。
孟冉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陈肃凛根本没有告诉她任何事情,也没有对那张照片做出任何解释,只是用一个莫名其妙的吻,就把她给打发了。
这还不是最可气的,更气人的是,她竟然硬生生错过了所有合理的发火时机。
那个吻刚结束的时候她没有质问他,在车上她也没有问他,如果说这些都因为陈妙盈的存在而情有可原——
可是刚刚吃完饭,她为什么就直接上楼了?
想到这,孟冉自暴自弃地抓了抓头发。
如果现在去找陈肃凛要个说法,会不会太晚了?
古话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刚拿到照片时想从陈肃凛嘴里问出所有真相的那股冲动,此刻已经完全被消耗殆尽。
可理智又告诉她,不应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受现状。
孟冉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总算下定决心:
趁今天还没有完全过去,她起码要再试一次。
对着镜子把自己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孟冉走出卧室。
对侧陈肃凛的书房灯亮着。
孟冉走过去,站在书房门口,停下脚步。
心跳得很快,还没见到人,她就不可抑制地开始紧张。
“陈肃凛,关于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
在心里模拟了几遍开场白后,孟冉抬起胳膊准备敲门。
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
孟冉愕然转过身,发现陈肃凛正站在她的身后。
他看起来像是刚洗过澡,湿发微垂,但身上不是浴袍,而是一件浅色的衬衫。
“你……”孟冉的话卡在喉咙里,刚才酝酿好的底气散了大半,“你怎么在这里?”
陈肃凛的眉梢微微抬起,像是在问:我为什么不能在我的卧室里?
孟冉有些窘迫:“我看书房的灯亮着,还以为你在里面。”
陈肃凛:“有事找我?”
孟冉抿了下唇角。
气势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本来已经准备好的开场白冷不防被这么一个意外打断,让她不由产生了一种错觉:
似乎老天都在告诉她,今天不是她继续追问陈肃凛的好时机。
孟冉松开了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指,终于决定暂时放弃。
“没事了”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陈肃凛走了过来,抬手扶上门把手——
两人间的距离因为他的动作忽然拉近,男人沐浴过后清爽而冷冽的气息将她包围,若是从背后看,几乎像是他将她拥在了怀里。
孟冉的心跳因为他的靠近骤然漏了一拍。
陈肃凛打开书房的门。
“进来说?”他提议。
第19章
这是孟冉第二次踏入陈肃凛的书房。
进来后的第一眼, 她下意识望向窗台。
她毕业时买的那几盆多肉依旧好好地养在那里,长势喜人。
第二次看到,心境与上次千差万别。
上次是惊喜和怀念, 这次心中却充满困惑。
孟冉忍不住去想, 如果婚后他们的感情还算融洽, 那她和陈肃凛是不是共同照顾过这些植物?
她失踪后,陈肃凛每天看到这些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身后传来轻微的关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孟冉回身看到紧闭的房门, 呼吸跟着一窒。
陈肃凛:“要坐下吗?”
书房靠墙处摆着一张黑色的双人沙发。
孟冉:“不用了。”
站着能让她心里踏实一点。
“我……”孟冉做了个深呼吸,下定决心般开口,“我有问题想问你。”
“我们当初,究竟是怎么结婚的?”
忍了很久的问题,此刻终于问了出来, 孟冉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陈肃凛仿佛已经料到她会如此问, 语调波澜不惊:“各取所需。我需要一个妻子, 你需要我的帮助, 以此摆脱你父亲和继母的骚扰。”
孟冉有些发怔。
这个答案,其实和她这些天的猜测大差不差。
以她和陈肃凛云泥之别的身份, 自由恋爱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
但此刻真的从陈肃凛这里得到了这个答案, 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又油然而生。
如果这就是事实,陈肃凛有必要从一开始就对她讳莫如深吗?
孟冉按下心中的疑惑,追问:“什么叫摆脱骚扰?”
陈肃凛:“你分手的消息传到了你父亲和继母那里, 他们听说你得到了一笔分手费, 打上了那笔钱的主意。你继母为了要钱, 亲自找来了你的公司。”
他说话时的语气平稳,仿佛在讲述什么社会新闻, 刻意不希望她代入情绪。
但孟冉还是能够想象,当时她的生活一定是一团糟。
继母那个人的性格她很了解,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完全不要脸面。
所以当时她和赵延舟的事,有那个女人的推波助澜,在整个公司闹得尽人皆知也不是不可能。
姜雨晴告诉过她,她在和赵延舟分手后不久就辞职了,说不定也是这个原因。
孟冉的心情有些沉重,强迫自己先不要再深想: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她没必要再回头重历一遍那些痛苦。
“那……”孟冉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起,“你说你需要一个妻子,又是什么意思?”
陈肃凛:“字面意思。那时我正从父亲手里接手恒越,对一个年轻的掌权者而言,已婚的身份更容易稳固住局面,赢得信任。”
孟冉:“为什么是我?”
陈肃凛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你的背景简单,没有复杂的家族牵扯,又恰好对我有所求,对我来说是非常合适的妻子人选。”
孟冉:“……”
心头那股奇怪的感觉再次浮现,像一层薄薄的雾,萦绕不散。
孟冉:“可你说过,我们婚后是有感情的。”
陈肃凛:“从最初认识的时候,我们对彼此的印象就不错。婚后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
孟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应该算不上“不错”。
那时她第一次见到陈肃凛,只觉得他看起来高高在上又不近人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是那种典型的眼高于顶的有钱人。
和赵延舟完全是两类人。
……
“赵延舟”三个字跳进脑海里,孟冉忽然想通了一直以来让她觉得怪异的根源。
陈肃凛告诉她的所有前因后果里,竟完全没提及赵延舟这三个字。
这个她曾经的男朋友,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在这个故事里却被他有意地避而不谈。
孟冉迟疑着要不要把她的疑惑问出口。
理智告诉她,既然陈肃凛刻意不提赵延舟,那她从他口中一定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可又不甘心不问。
犹豫了几秒,孟冉深吸一口气:“但是,在和你结婚之前,我和……”
进入书房以来,陈肃凛第一次打断了她:“对于我来说过去不重要,我也不在乎。重要的是现在我们依旧是夫妻,并且有了妙盈。”
孟冉:“……”
“所以这是你一直不告诉我过去发生了什么的原因?”她问,“你觉得过去不重要?”
大约是此刻的陈肃凛看起来很冷静,给了孟冉追问的勇气。
陈肃凛没有否认:“这是原因之一。”
孟冉:“那……剩下的原因呢?”
陈肃凛:“我希望你能慢慢适应现在的身份,而不是勉强你和从前一样。”
“当然。”陈肃凛注视着她,意有所指,“如果你想立刻恢复到我们五年前的相处方式,我不介意。”
孟冉的心头一紧,无意识重复:“五年前的相处方式?”
话音刚落,陈肃凛忽然走近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伴随着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他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暗色。
那个冷静不动声色的陈肃凛突然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危险的,极具侵略性的男人。
“就像今天傍晚在我的办公室里。”他说,“五年前,我们也曾经在那里接吻。”
……
孟冉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有种预感,如果她继续在陈肃凛的书房里待下去,男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吻上来。
后颈有些发凉,孟冉伸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后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层薄汗。
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摊开手心,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拍立得。
是她从书房里出来前,陈肃凛递给她的。
孟冉记得在办公室里他们的接吻被打断,陈肃凛出去查看陈妙盈的情况时,没有带着这张照片。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拿的。
孟冉的视线再次停留在这张照片上,指尖摩挲着相片里女人的脸。
所以她的感觉没错,那时候,她的确是喜欢着陈肃凛。
那时的陈肃凛也喜欢她吗?
男人的话冷不丁在耳边响起:五年前,我们也曾经在那里接吻。
身体里莫名窜起一股热意,孟冉懊恼地咬唇,把照片翻过去放在床头柜。
她在胡乱想象些什么?
孟冉猛地站起身,走进浴室。
洗个澡出来,总算恢复了神清气爽。
自从来到七年后,凡是孟冉在家的时候,每晚雷打不动都要去和陈妙盈说晚安。
孟冉自己当然也想去陪女儿,但今天不一样。
想到傍晚时她才和陈肃凛亲过,刚才在书房里差点又……她就对再次和那个男人共处一室有些抗拒。
但不去是不可能的,孟冉都能想象,如果自己突然间告诉陈妙盈今晚不能和她说晚安了,小姑娘会有多失望。
何况就算今天找理由逃过了,明天呢,以后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躲着。
想到这孟冉没等人叫,主动起身去了儿童房。
去的时候陈妙盈还在洗澡。
孟冉担心在外面待着撞见陈肃凛,不可避免地两人又要单独相处。
于是她去了陈妙盈的专属浴室。
陈妙盈对于妈妈能来陪她洗澡非常惊喜:“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陪我了呀?”
孟冉笑:“因为妈妈想宝贝了呀。”
陈妙盈从不吝啬对妈妈表达爱,闻言咯咯笑着说:“宝贝也想妈妈!”
一旁正给陈妙盈洗头发的张姨也跟着笑。
最开始太太来的时候她还很担心,现在看来亲母女的血缘是斩不断的,她的担心多余了。
就是不知道这么好的太太,当初怎么就消失了五年呢?
张姨是在陈妙盈半岁时才来照顾的,那时太太的事是家中禁忌,管家严禁手底下所有的人讨论。
不过再怎么样也管不住有流言蜚语传出来,张姨想起来有说太太出意外去世了的,也有说太太为了跟别人过日子,狠心抛下女儿和先生远走国外了。
现在看来两种传言都是假的,第一种不用说,太太如今就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呢。
至于第二种,要是太太真的抛夫弃女,那先生怎么还会对太太这么周到体贴?
张姨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了。
她还是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是正经,陈家给她的薪资待遇优厚,外面可找不到第二家。
洗完澡,张姨帮陈妙盈换好睡衣,擦干头发。
“我去叫先生过来。”张姨说着退出去,把房间留给母女二人。
陈妙盈看起来还丝毫没有困意,兴奋地晃着孟冉的胳膊。
“妈妈。”陈妙盈说,“你能不能给我读绘本呀?爸爸平常经常会给我读的,妈妈你还从来没有给我读过。”
“可以呀。”孟冉没理由拒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想听哪一本?妈妈读给你听。”
陈妙盈“咚咚咚”地跑到床头的书架前,翻出一本装帧精致的绘本递到孟冉手里。
“这一本!”陈妙盈说,“爸爸给我买的,是我最喜欢的小兔子一家的故事,这本是新买的,我还没看过!”
孟冉应了声好,坐在床边,让女儿依偎在自己怀里,翻开书页。
扉页上画着三只圆滚滚的兔子,兔爸爸戴着领结,兔妈妈穿着花裙子,中间的小兔子扎着两个小揪揪。
孟冉柔声读起来:“傍晚的森林里,兔子宝宝追着蝴蝶跑了一天,累得小脸蛋通红。”
……
绘本的每一页都是插画配一两行文字的形式,孟冉不紧不慢地读着,每读一页都会看一看陈妙盈的状态。
陈妙盈的专注力很好,看起来完全沉浸在了故事里。
孟冉:“一家三口手拉手回到小木屋,兔妈妈把兔子宝宝抱进她的小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可爱的兔子小床。”
“兔子宝宝皱着小眉头攥住妈妈的手:‘我不想一个人睡觉,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
“兔妈妈坐在床边温柔地说:‘宝贝长大了,要学会自己睡小床啦,这是勇敢宝宝的表现哦。’”
读到这孟冉心中了然,原来这本绘本是教小朋友学会独立睡觉的。
不过陈妙盈其实不需要这样的引导,张姨说过,陈妙盈从三岁起就已经能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大概陈肃凛买这个绘本的时候,也没有太仔细看里面的内容。
孟冉这样想着,翻到下一页,沉默了。
陈妙盈:“妈妈,你怎么不读了?”
孟冉:“……”
她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继续:“兔子宝宝躺在床上问:‘那为什么爸爸妈妈可以睡在一张床上,我却要自己睡呀?’”
“兔妈妈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因为爸爸妈妈是彼此的伴侣呀,伴侣就是要每天睡在一起,这样早上一睁眼,就能立刻看到自己的爱人啦。’”
读完这句,孟冉悄悄地看了眼陈妙盈的表情,祈祷着小孩子出众的联想能力不要在这时候起作用。
陈妙盈眨了眨眼睛。
眼看着她就要问出那个问题,房门被推开。
陈肃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孟冉对上陈肃凛的目光,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更紧张。
陈妙盈对着门口喊了声“爸爸”。
陈肃凛走进房间,目光掠过孟冉手上的绘本:“在给妙盈读故事?”
孟冉:“……嗯。”
陈妙盈紧跟着开口:“爸爸,我有问题想问你和妈妈。”
陈肃凛温声道:“什么问题?”
陈妙盈一脸认真的疑惑:“为什么你和妈妈不在一张床上睡觉呢?”
第20章
陈妙盈问的是陈肃凛, 但孟冉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傍晚那个吻的缘故,孟冉发现自己在担心一件原本她认为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万一陈肃凛顺着陈妙盈的话说,顺势提出他们夫妻应该一起睡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出, 孟冉不由得屏息凝神, 等待陈肃凛的回答。
陈肃凛俯身摸了摸陈妙盈的头发:“在妈妈生病以前, 爸爸和妈妈是一起睡的。”
孟冉轻抿了下唇。
女儿依偎在她的怀里,随着陈肃凛的动作,男人修长的手指也几乎触碰到她。
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热,连忙收敛心神, 思考陈肃凛的话。
孟冉没问过自己失踪这几年,陈肃凛是怎样向女儿解释她的行踪的。
现在听起来,应该是告诉陈妙盈妈妈生病了,需要去很远的地方养病,不能被打扰之类的。
所以当初陈妙盈才能这么快接受她的出现, 因为在陈妙盈眼里自己一直都是她的妈妈, 只不过因为身体原因暂时不能陪在她身边。
“那现在妈妈的病不是好了吗?”耳边陈妙盈问, “为什么你们还是不睡在一起呢?”
陈肃凛:“因为妈妈病了很久, 现在虽然好了,但身体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够完全恢复。”
“就像上次你发烧。”男人的嗓音温和而有耐心, “烧退了之后, 是不是还得在家多休息几天,不能立刻跑去外面玩?”
陈妙盈拉长语调“哦”了一声,看起来是在思考这个说法有没有道理。
思考了一会儿后, 她又问:“那妈妈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好起来呢?”
陈肃凛:“快了, 妈妈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男人微微偏转过头, 是看着问孟冉的。
孟冉:“……嗯。”
她还能怎么说呢,也只能顺着他回答。
陈妙盈:“那妈妈要多多吃饭,好好睡觉哦,这样就可以快点好起来啦!”
这话听在孟冉耳朵里,无异于催她早点和陈肃凛同床共枕。
但又不能不答应,孟冉只好笑笑:“好,妈妈知道了。”
陈妙盈总算满意了。
两人又陪了女儿一会儿,陈妙盈渐渐有了睡意。
“妈妈,爸爸,晚安哦。”小姑娘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说。
从儿童房里出来,孟冉习惯性地回副卧。
走了几步,身后的男人将她叫住。
孟冉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陈肃凛的视线微顿。
孟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后知后觉地发现,由于紧张,自己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攥着睡衣下摆,布料被捏得发皱。
她赶紧松开,清了清嗓子:“有什么事吗?”
陈肃凛沉默了一秒。
正当孟冉想,究竟是什么话题能让他这样的男人都难以开口时,她听到陈肃凛说:“抱歉。”
大约是因为刚从儿童房里出来,陈肃凛声音比平常更低。
孟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他。
孟冉不觉得刚才在儿童房里,陈肃凛和陈妙盈说的那些话里有任何不妥之处。
所以,他是为了更早发生的事情而抱歉?
一瞬间,孟冉的思绪飘到了傍晚的那个吻。
没等她理清楚脑中杂乱无章的念头,陈肃凛再次开口:“关于我们结婚的前因后果,我应该更早一些和你说清楚。在这件事上,我欠你一个道歉。”
孟冉:“……”
原来他不是为了那个吻道歉。
得出这个结论,她竟然有种微妙的,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过就像我说过的。”陈肃凛说,“虽然我们会结婚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但从结婚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想过要离婚。”
孟冉怔怔看着他。
她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又到了“离婚”这两个字上。
说实话这些天她的确不止一次地考虑过离婚,但除了第一天,她应该没有再在陈肃凛面前表现出来过。
她还没有完全信任陈肃凛,也没有将这段婚姻长久经营下去的信心。
但她又不是傻子,在还没打算立刻离的时候总提那两个字,不是找不痛快吗?
倒是陈肃凛,一个说是绝不考虑离婚的人,提的比她还多。
孟冉摸不清他的想法:“所以……你的意思是?”
陈肃凛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坦然:“所以如果你对这段婚姻还有什么疑问,可以提出来。”
孟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提出来回答了,然后呢?”
陈肃凛:“然后我们可以试着像从前一样,以正常夫妻的方式相处。”
孟冉险些脱口而出:什么方式,睡同一张床吗?
她忍住了。
她怕陈肃凛回答“是”,然后她骑虎难下。
沉默片刻,孟冉说:“可以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吗?”
不管是要问他什么,还是所谓的“像夫妻一样相处”,她都需要仔细考虑清楚。
陈肃凛:“嗯。”
没等她松口气,陈肃凛又说:“明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妙盈放学,要一起吗?”
孟冉失语。
她差点忘了陈肃凛是多么强势的一个人,嘴上说着可以给她时间,行动上却又完全是一副不容拒绝的做派。
好在和他一起去接女儿放学这件事,今天已经有过一次,对她来说倒是不难接受。
于是没有过多的犹豫,孟冉点头:“好。”
……
回到卧室,孟冉躺倒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总觉得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太多了,让她都差点忘了早上出门时,脑子里最大的烦恼还是今后要做点什么赚钱。
孟冉在床上翻了个身,目光停留在床头柜上。
上面除了从办公室拿回来的那张拍立得,还有洗澡前她摘下来的,今天在商场新买的那条手链。
孟冉拉开抽屉,把拍立得放了进去。
手指触碰到手链时,她犹豫了一下,随后把那条手链圈在了手腕上。
原本只是不信邪,想试试一只手操作到底有多难,总不至于以后每次戴都让别人帮忙。
没想到出乎意料的顺利,手指轻轻一用力,卡扣就扣上了。
孟冉甩了甩手腕,自己都觉得好笑:关键时刻掉链子,现在倒是一试就成功了。
既然戴上了,她也懒得再取。
点开手机看了眼,姜雨晴分享过来好几个视频,内容都是博主分享的创业经验。
对于她想做生意这件事,姜雨晴操心得不比她少。
用姜雨晴的话来说:“冉冉你加油啊,现在我最大的盼头就是等着你当老板,我来投奔你。”
孟冉回了个“谢谢”,表示自己有空会好好研读的。
正想随便从里面挑一个当作睡前视频,微信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孟冉切过去,发现之前被她忽略的那条好友请求又顶了上来。
这次的验证消息不再是简单的四个字,多了很多:
【冉冉,我真的很想你。我知道当年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不会扰乱你现在的生活,只想和你说几句话,好吗?】
孟冉盯着屏幕里的这几行字。
很奇怪,比起第一次收到赵延舟消息时的心悸,这次她内心的波澜竟然少了许多。
或许是在从陈肃凛那里得知了部分当年的事情后,她变得比从前冷静了。
当年的事陈肃凛或许对她有所保留,但她想,他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陈肃凛说,她和赵延舟分手后,继母曾为了索要那笔所谓的“分手费”闹到了她的公司。
以孟冉对自己的了解,无论当初分手的缘由是什么,也无论她是否真的收下了那笔钱,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她对赵延舟必然是彻底失望了。
否则,她绝不会允许一段感情,最终落到用钱来收尾的地步。
如今哪怕是稍微想象,孟冉都会心疼那个当年的自己。
一段恋爱,硬生生把她的生活和工作都搅得一团糟。
如果这时候她还因为过去的那些回忆对赵延舟心软,对不起的不是别人,是当初那个狼狈无助的自己。
孟冉吐出一口气,点了拒绝。
……
次日,孟冉醒来吃过早餐后,没再继续待在别墅。
姜雨晴的假期结束了,又回去了公司上班。
孟冉一个人去了附近的商业区。
既然下定决心要做点什么赚钱,她的首要任务是熟悉市场。
毕竟七年过去,周围的一切乍一看变化不大,但实际上人们生活的细节还是有很多不同。
她这个几乎与社会脱轨了七年的人,必须得一点点重新融入。
孟冉在外面走走停停,也不觉得累。
在外面待了一个白天,等到陈妙盈快放学的时候,陈肃凛发来信息:【在哪里?我去接你。】
孟冉盯着这条信息:昨天他们说好一起接女儿,她还以为是司机先来接她,再顺路去公司接陈肃凛,最后一起赶往幼儿园。
不过这样也差别不大,她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发了过去。
放下手机,店员把她点的蛋糕端了上来。
今天孟冉没去太远的地方,如今她所在的这家甜品店离别墅和陈肃凛的公司都不远。
蛋糕吃到一半,又收到陈肃凛的信息:【我到了。】
孟冉正困惑他到哪了,抬头时,猝不及防看到男人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店门口。
这家店原本就不大,孟冉手上的叉子还停留在半空中,陈肃凛已经走到了她身前。
孟冉默默地把叉子放回了盘子上。
陈肃凛:“不着急,时间还早,等你吃完我们再出发。”
孟冉:“……嗯。”
她看着陈肃凛,发现他竟然动作自然地坐在了她对侧的椅子上。
孟冉简直佩服这个男人的适应能力,昨天他才刚说要和她像正常夫妻一样相处,今天就已经进入角色了吗?
可是她没有他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有陈肃凛坐在对面,孟冉觉得面前的巧克力蛋糕都没有刚才那么甜了。
偏偏始作俑者似乎还毫无所觉,问她:“不吃了吗?”
孟冉:“……”
无论如何,蛋糕是无辜的,况且浪费食物可耻。
“吃。”孟冉讪讪笑了下,“有点腻,喝口水再吃。”
说着她端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随着她的动作,陈肃凛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
察觉到这道视线,孟冉也看了眼自己左手腕上的手链。
手链很精致也不重,习惯了后几乎没有异物感,昨晚她是戴着睡觉的,醒来之后也没摘。
原本孟冉没想太多,被陈肃凛这么一看,平白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孟冉轻咳了一声,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陈肃凛先开口。
“手链很好看。”他说,“很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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