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
昨天天气预报的雨下到了今天,上午淅淅沥沥下了一上午,下午雨停了,但天依然阴着,雨时下时停,空气闷热又潮湿。
温怡宁已经昼夜颠倒的连熬了快一周,照镜子时,她脸色惨白憔悴,眼下挂着一对浓重的熊猫眼,已经不像被吸了精气的人了,憔悴的简直像是能吸别人精气的。
可是没办法,学姐要的急,她只能熬夜赶出来,
没关系,反正就熬这几天,她还年轻,熬一熬没关系的。
带着这种侥幸心理,结果温怡宁在下午上完课出门时就受到了教训。
睡眠不足果然反应迟钝,出门时,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脚踢到了门槛,直到然后在刘阿姨的叫声中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上身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才反应过来。
两个胳膊上有几处小擦伤,最严重的是右手手腕处,擦掉了一大块皮,看起来血淋淋的狰狞。
举着手腕坐在沙发上,温怡宁疼的脸色嘴唇都惨白,
刘阿姨把医药箱拿出来,看着她细瘦手腕上可怖的伤口,心疼的说:“幸好没有伤到骨头,要不然还得去医院打石膏呢,唉,这是油皮,应该不会留疤”
“破这么大的皮上药肯定疼,忍一忍啊小温。”
消毒喷雾喷在伤口上的瞬间像是一盆热水或者盐,直接泼到伤口上,温怡宁疼的手腕下意识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不好意思吭声喊疼,她死死咬牙忍住,把头扭向外面阴雨绵绵的院子里。
等全部处理完她疼的鸡皮疙瘩好一会才下去。
等待药干的时候。
刘阿姨也看向外面潮湿阴暗的天空,忽然说:“先生回来了,京哥儿今晚回国安吃饭,估计不回来了。”
因为心虚,温怡宁瞬间惊了一下,怀疑刘阿姨知道了她和李长京的关系,或者看出来她对李长京的心思了,不然怎么突然说这一句。
她在心里思索着关于李长京的这句话,没有多问。
*
淅淅沥沥的黑色雨夜里,两辆改装过的黑色迈巴赫亮着明亮的车灯,一前一后的行驶进小区。
这院子里拢共就住这么几家人,而且住的人数十年如一日的不变化,哨岗上配真枪实弹的警卫远远看见这熟悉的配置以及前头那辆车熟悉的车牌号,提前便打开了停车杆。
车停下,保镖撑着伞快步走到后排打开车门,李长京踏着雨水进了门。
因着李长京父亲从军区回来探亲,今天的家宴到场的人很全。李老同志三子一女,除了女儿在国外不能回来,儿孙辈全都到场了。
和往常一样,饭桌像会议桌,李长京习以为常的垂眼听着,末尾的李东远硬着头皮作出认真严肃的样子。
吃完饭,李长京和堂哥跟着长辈进了书房,一个小时后才出来。
他面色冷淡的扯了扯领口的扣子,问家里的阿姨:“李东远呢?”
“远哥儿在一楼书房呢。”
李长京进去的时候,经过几个月的调养,虽然气色苍白但勉强有了人样儿的李东远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腿上装模作样的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正低头聚精会神看着手里的手机,一副十足十被宠坏的二世祖的样子。
他看的入迷,直到李长京走进去从他腿上拿起那本书,他才发现有人进来,下意识手忙脚乱的收了手机,慌忙叫:“二哥。”
李东远总觉得这个二哥骨子里那股劲儿和祖父如出一辙,态度看起来平易近人又温和,但总让人心里战战兢兢怵的慌。
虽说自己只比李长京小了三岁,但从小怕他跟怕叔伯长辈一样,总觉得这个二哥有股深藏不露的狠劲儿,上次被他收拾了一顿后就更怕了。
而李长京仿佛没看见他的不安,拿过那本书看了看,翻了两页。
“德语原装。”李长京合上书笑笑,“你德语进步很大,以前连单词都看不懂几个,现在已经可以看原本了。”
李东远只是随便拿了本书装样子,其实连是英文德语什么语都没看清,听了这话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也没敢说什么。
李长京坐在他身边翻起了那本书,李东远见他还打算在屋里坐下了,他可不想跟他在一个房间,立刻站起来就要出去。
“坐下。”
李东远腿比脑子快,一听这句下意识的就停下了,几经犹豫,他又转头坐了回去,只是离李长京远远的。
“二哥有话快说吧。”
“爷爷和小叔刚才说,你以后归我管。”
李京远有股极强的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李长京从书上抬起眼,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就是你已经过了可以胡闹的年纪了,家里给你安排了相亲,文泽鹏的女儿,在周六。”
李东远脸色狠狠一变一下站了起来,“我不是都已经说过了我有女朋友!我不结!”
“分了。”李长京轻描淡写的看着他。
“凭什么!”
看着李长京的表情,李东远心里一凛,下意识就想走,刚一动,下一秒他忽然就被揪着脖子“砰”一声,他的头被毫不留情的狠狠按坚硬在红木桌上,李东远发出一声惨叫,随即他的头就以扭曲的角度被掰向前方。
他本身就整日虚度光阴,这段时间又搞坏了身子,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李长京一只手把他死死按在桌面上,让他看向墙上挂着的照片。
墙上好几张照片,李老同志以及其他人的照片,其中最上面是一张复原的照片,一个黑眼黑发神采勃发的年轻人穿着破旧棉袄军装站在土窑洞前的黑白老照片。
“你从小读近代史在书上读你祖宗的历史,就学成了这个样子?前辈的功绩不是让你挥霍的资本!”
李长京的语气阴阴的冷:“你以前怎么胡闹都可以,但是要知道底线在哪!婚姻这种事不是能让你任性的!”
“你平日里和那群狐朋狗友开着车挥霍呼风唤雨t,人人叫你一声李三公子,出事了有人兜底,你以为靠的是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姓李,既然姓李,那你就不可能娶一个小明星回李家!”
李东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李长京说的是实话,他无法辩驳,半晌他咬牙:“你这种只知道权利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真爱!”
李长京松开他,讽刺的勾起嘴角,“你那点真爱?一文不值的东西。”
李东远气喘吁吁的站起来,揉着脸连连后退几步,“我告诉你,我不去。”
说完转头就往外走。
“你不去可以。”李长京语气淡淡的擦着手。
李东远脚步一顿,扭头看着他,虽然一直都知道他洁癖严重,但是看着他这么毫不掩饰的嫌弃自己,李东远狠狠变了脸色。
“你那女朋友,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犯不上。”李长京对这个蠢货堂弟连脾气都懒得发,低着头就连威胁的话说的称得上心平气和,“至于你,不联姻很简单,从现在开始,你所有卡全部停掉,还有你那公司那些烂账,我不会再给你撑着,我还会跟所有人打招呼,谁敢帮你就是得罪我,直到你想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李长京抬起头,“李东远,等你想清楚了就会知道,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李东远被这番威胁被气昏了头,因为知道李长京是真做得出来,指着他破口大骂,“你眼里只有你那点权力哪有什么兄弟情谊!你和刘沛霖天天称兄道弟,你早就知道他老子要出事,也没见你提前通知他一句!他老子出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对!他是干净不到哪去!但也犯不上大费周章的去抓他,你但凡通知他一句他早就跑远了,也不至于现在还在那个连窗户都没有墙都是软的地儿关着!”
话一出口李东远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看着李长京的眼睛,他脸“唰”一下白了。
但是话都到了这里,他硬着头皮,气短的小声补了一句:“你们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我早就听见你和大哥谈话了。”
李长京很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宠坏的堂弟,他以前觉得他蠢,但现在觉得他不止蠢,而是蠢到无药可救了。
他示意保镖让开,让李东远出去。
李东远看着他这么平静,反而浑身寒毛直竖,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的不敢轻易出门。
李长京站起来,对他讽刺的扯了扯嘴角,“我只是通知一下要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你就这么受不了,看来你那点真爱也不是很重要。”
“你应该很快就能想清楚,比起那点虚无缥缈的感情,你更爱的是利益。”
*
这场雨从那天开始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星期,把温怡宁最后在北城的几天都下完了。
这几天每到早上看见手机上新的日期她就开始焦虑,忍不住给李长京发各种微信,甚至楼下那棵树,她都忍不住拍下来发给他看。
她有时候觉得李长京像个老年人一样,他几乎从来没有用微信跟她长篇大论的打字聊天,她给他发信息,他看完只会在等空闲时间直接给她一个电话拨过来。
让习惯性微信联系,天大的事最多打语音的温怡宁一开始非常不适应。
最后那天刘恒恒兴奋的在屋里蹦着欢呼放假了,一边说,“老师老师,咱们开学了再见!”
其实这大概了就是最后一面了,她不会再签这个合同了,而李长京也没有提过这种事。
温怡宁没说什么,就笑着点点头,最后一次轻轻摸了摸小朋友的头发。
北城一直是热门旅游城市,毕竟古都,又在整个国家都有举足轻重的位置,再加上暑假,所以车票也很不好买,她艰难的抢到一张周二的票,是在合同结束后的第三天凌晨。
手肘上的疤已经掉了,手腕上的比较严重,但也已经结痂了。
温怡宁明天凌晨就要走,今天在屋里收拾东西,中午去和李长京吃饭。
学姐的单子都是微信转账,温怡宁看看这段时间存下来的余额,请李长京去吃饭,念头刚出就被她打消了。
算了,请李少爷吃饭太贵了,等她以后发财了吧。
温怡宁把钱提出来到银行卡一部分,很快到账信息就过来了,她点进信息想看一眼余额。
目光在信息末尾上的那串数字看一眼,她愣住了,下意识觉得是她熬夜熬的大脑僵硬数错了。
六位数……
十几万……
她举起手机盯着屏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数了好几遍,依然是六位数。
谁转错了?
不,肯定是诈骗!
温怡宁立刻打开短信往上翻了翻,很轻易的就找到了银行好几天前发来的到账短信。
手机上各种短信太多,久而久之她就不看了,只会定期清理,以至于她现在才发现这条信息。
可是诈骗有这么真吗?
温怡宁想起来李长京。
不愿去想这个可能。
可是除他之外没有人会莫名其名给她转这么多钱了。
想起高致远那句,“李长京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想到他们那些朋友对女孩子默认是包的态度……
她几乎是僵着脸记下那串卡号,然后用支付宝输入后试着转账,直到看见那个卡的主人名字不是他,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诈骗套路确实层出不穷。
保险起见,还是得去银行查一下,确定一下后然后再报案。
这么想着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李长京,让她到门口,他在等她,等会吃完饭带她去个地方。
他说的那地方离学校很近,不知道要带她干什么,听起来像是有事的样子,温怡宁想了想,先跟他一起去看看,看完了再去银行。
反正已经几天了都没人联系她,如果是诈骗那就更不用急了。
李长京带她去了两人常去的那家粤菜馆吃饭,一想到今天晚上两人这样吃饭,可是明天就这个时刻身边坐的不知又是谁,温怡宁忽然有点吃不下了。
面前放下一个装好汤的瓷白的小碗,温怡宁转头,李长京收回手,看着她翘起嘴角,“闷闷不乐的,舍不得我?”
温怡宁看着李长京的表情,他垂眼带笑的看着她,和之前一样,没有半点离别的样子,本就不开心的心情更闷闷的,本来下意识想反驳,但她低下头拿起勺子,还是点点头。
她竟然痛快承认了,这下轮到李长京惊讶了,软硬兼施的非逼着温怡宁亲口说一句舍不得他。
温怡宁没办法,只能在他的视线下红着脸说一句舍不得他。
李长京拿起桌上的毛巾心情很好的擦着手指,看着她说:“带你去看房子。”
“看什么房子?”
李长京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带你去看你住的房子。”
他丢下毛巾,整个人附身靠近她,抬手摸上她的侧脸,眼睛盯着她的脸,温热的手指在她唇边若有若的按压,气息温柔又存在感极强,“宁宁,别走了,”
温怡宁忽然有了个猜测,她觉得的浑身血液有点凉,她看着他的眼睛,几乎轻声问:“我刚才,发现卡里多了十万块钱,是你吗?”
两人离得极其近,她清晰的看见李长京眼底一闪而过的微怔和惊讶,他放下手,坐直了身子,刚才的温柔和撩人收了一干二净,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你才看到?”
他眼中的惊讶和他的话,让温怡宁酷暑中却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几乎打起冷颤。
果然是他给的。
他甚至很贴心的照顾了她的自尊心,没有做出当面给她银行卡这种直白让人尴尬的事,甚至转过来后也没有特意给她说一声。
可就因为如此,却让人感到更加难堪和屈辱。
而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惊讶,更是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冷了起来。
所以,在他眼里,就默认自己早就发现了这笔钱,然后默默的收下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吗?
手腕上的疤火急火燎的痛起来。
温怡宁把手心从他手里挣开,别过脸,看着窗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转过头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看着他说:“李长京,你是不是以为我早就发现了你的转账,然后当什么没有发现,就这样收下了?”
李长京刻也没有表情,脸上温柔的笑也消失了,目光触动她发红的眼眶,怔了一怔,有些惊讶一向乖乖的她会是这么激烈反应。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没想过她会拒绝。
温怡宁眼眶发红盯着他,固执的要他给一个答案。
李长t京没有回答这句话,伸手要来抱她,语气若无其事的粉饰太平,“好了,怎么气成这样?”
温怡宁就懂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就是,他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温怡宁挥开他的手,哭的泪流满面却无声无息,“李长京,你怎么这么侮辱人啊。”
第27章
chapter27
窗外好似又下起雨来,哗啦啦的雨声透过落地窗传进来。
李长京皱着眉看她几秒,抬手去给她擦眼泪,“宁宁——”
温怡宁吸口气闭了闭眼睛,滚烫的眼泪随之滑下来,“李先生,房子和钱,您这是打算包我当情人吗?”
平静的语调,安静哽咽的声音,但这话说的尖锐毫不客气,特别是由一向善解人意又性格柔和的人口中说出来,比旁人嘴里说出来更添了三分锋利,扎人也会更痛。
李长京的手停了下来。
说完这句话,温怡宁再也忍不住心口汹涌的情绪,她站起来猛地甩开李长京的手,退后几步离他远远的。
“砰”一声,李长京被她一推,手指狠狠撞上桌上的白瓷碗,碗被撞的一歪,摔在地上“哗啦”一声碎了几半,细碎瓷片飞溅。
李长京脸上的表情都缓缓消失下去,他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着她。
他这个人温柔的时候像是能把人淹没,让人产生一种深情温柔的错觉,可一旦没了表情,骨子深处的冷漠就会显露出来。
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李长京第一次这么看她。
心在他的目光下一寸寸冷下去,温怡宁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因为她的动作眼泪也随之滚滚落下。
“先生!”
保镖飞快的推门进来,看见眼前两人一站一坐,屋里气氛怪异,地上也一片碎瓷碗,愣了愣。
李长京没有看他,冷冷道:“出去!”
保镖立刻关上了门,屋里的气氛再次凝滞下来。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
小姑娘很高,却很瘦,纤细单薄的身体倔强的站的很直,瘦骨伶仃的白皙手腕上一片狰狞的疤。
苍白的脸都被眼泪打湿,往日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时会带着依赖的笑,但此刻她看着他,眼泪盛满了眼睛,眼泪遮挡住所有情绪,其实也不必看清,因为眼泪已经代表了一切。
心里莫名有点憋闷,那股气也跟着散了。
李长京叹口气,不知道对他还是对自己,他站起来看着她,放轻了语调解释:“宁宁,我没那么拿不出手,我如果真把你当情人,那就不会是这个数了。”
他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心疼自己女朋友,想帮个小忙,生怕你误会,特意斟酌着只给了这个数,还亲自去看了房子,结果吃力不讨好。宁宁,你知不知道,能这么跟我说话的人没几个。”
第一次不带目的的想去讨好一个人,结果吃力不讨好,被骂一顿他还得站起来哄她。
李长京以前都没发现,自己原来还可以这么好脾气。
他走下台阶哄她,但温怡宁不想下,她很少会这么固执,对在意的人她平时从不会这样固执,可现在也是因为她在乎他,所以才这样固执。
她仰头看着李长京,用哽咽的声音一字一句把话说的清楚,“可是在你眼里,我默默拿了你的钱,然后心照不宣的维持表面平静,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虚伪又见钱眼开的人吗?”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又回到了这个问题,她表情固执,不肯罢休的态度。
李长京去掉眼镜捏了捏眉心,又重新戴上眼镜,又叹了口气,认认真真的再次耐着性子解释:“我从来不觉得你是一个爱钱的人,就因为这样,我才只敢给你转了这么一点钱,我们是男女朋友,我给你钱,我觉得你会收钱,这不是很正常的事。”
以前没有确定关系,他知道她不会收。
但现在他们是男女朋友,她知道这点钱对他不算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激烈的拒绝。
“不一样的。”
温怡宁泪流满面的看着他摇头,“对于两个差距太大的人来说,包养和恋爱的界限太模糊了我每天努力工作,我有我的骨气我的自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的钱,我没想过要任何人的钱,我以为你该懂我的……”
说到后面,她像是失去力气一样抱着自己慢慢蹲下来,声音哽咽,“我知道这些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我来说真的很多,不能因为这样,我就心安理得的收下,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这样又扭捏又矫情,一点钱还要推来让去,可是我有我自己的坚持……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蹲在地上像个受伤的小孩子一样带着哭腔对他说这一番话,她很高,可蹲在地上只有瘦瘦小小的一团,眼泪直愣愣的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种陌生又强烈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跟着皱起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有些难以呼吸。
她的眼泪变得让他难以忍受。
李长京还记得刚认识时她的样子,隐忍倔强又坚强。
可他此刻才突然发现,她认识他之后,总在频繁掉眼泪。
李长京轻轻走过去,怕吓到她一样,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那个平日里矜贵漠然的李少爷单膝跪在地上,蹲下身来平视温怡宁的眼睛。
“是我的错,是我误会你了,是我——”李长京不太习惯的停顿了一下,“身边都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已经成了规则,所以——”
温怡宁第一次,见这个态度的李长京,温柔认真的几乎称得上低声下气,不再是以前那样隔着距离,戴着面具跟她说话。这个态度出现在别人身上不算稀奇,但是在他身上出现简直堪称难得。
可她还是很难过,有种无尽的悲凉,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响,她的心和世界仿佛一起进入了秋天。
她仰头看着他,“你看吧,所以我们就是不合适,对你来说随便的一点钱,对我来说却困扰。”
“两个这么不合适的人这样下去,彼此都会很累。”
李长京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宁宁,跟我分手,你舍得吗。”
温怡宁别开眼。
李长京弯了弯眼睛,但眼里没有笑意,温声告诉她,“就算你舍得我,但是我舍不得你。”
温怡宁听懂了他的话。
他不可能分手。
她脑子乱哄哄的,已经没有力气在这件事上耗,温怡宁吸口气,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短信,又复制了那串银行卡好。
李长京看见她的屏幕,哄小孩似的,“是我的错,这次就先收着,这次我们下不为例好不好。”
温怡宁没回答他。
她飞快的打开手机银行,随着她的动作,手指上的眼泪沾到了屏幕上,
输卡号,输密码。
温怡宁做完这一切抬头看着他,“我已经转回去了。”
她带着鼻音的声音低而坚决:“没有下次,也没有这次。”
李长京从屏幕那滴眼泪上缓缓抬起眼,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了温怡宁一眼。
他看她好一会。
点了点头,眼睛温柔又认真的询问:“宁宁,我可以给你擦眼泪了吗?”
*
他们应该算是和好了,李长京那么低声下气的解释和道歉,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那么斤斤计较,可心还是闷闷的,有太多的话和情绪依然堵在心里。
温怡宁看着李长京耐心的避开她手腕的疤痕给她洗完手,然后微微低着头给自己擦手,从她这个角度看,他垂着脸,露出微微上挑的眼尾,挺拔的鼻梁,往下是精致流畅的下颚线。
李长京真的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可是她现在有点,不是很想看见他。
门外响起敲门声。
李长京放下毛巾,“进来。”
保镖推开门,看看屋里的景象,才走进来,在李长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温怡宁别开脸。
说完,保镖直起身子又说:“刚才方少爷看见我在这里,猜到您在里面,他要进来,被我给拦下了。”
李长京点头,“知道了。”
保镖走出去。
温怡宁带着鼻音开口,“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也该回去了。”
李长京转身倒水,“不要紧,一个长辈恰好在隔壁,看见了我在这。”
他把水放在她面前,弯腰摸摸她的头,“我去打个招呼,很快就回来,然后带你回学校先拿行李。”
温怡宁没有说话。
李长京见她这样,顿了一顿。
他走出去站在走廊里,给方齐打了个电t话。
方齐说自己就在楼下。
“那你上来一趟,你自己,别带其他人。”
方齐乐了,“干嘛?你要跟我私会?”
李长京快走到包厢时,停在拐角前,拿出烟又放了进去,手指挑开打火机盖又按回去,简短说了刚才的事。
这种事本该是要好好取笑一番的,可从李长京口中听到这种事,方齐只觉得怪异,没觉得好笑,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很久,他说:“这小姑娘看着软绵绵的,骨头还挺硬的。”
李长京看着楼下,听到这句话扯了扯嘴角。
比李东远那个蠢货硬多了。
方齐又说:“不过太傻了,现在这个社会,已经不时兴这种气节了,以后是要吃亏的。”
李长京按灭了打火机,没有反驳方齐的话,“她还小,还是个没出社会的小姑娘,有少年心气很正常,长大就好了。别废话了,你自己上来,我出去一下,她心思重,自己呆着爱乱想。”
方齐:“你没觉得你现在这个——”
——做法有点太关心她了吗?
方齐说到一半,李长京没时间听他下面的话,直接就挂了电话。
*
温怡宁在屋里坐着发呆,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她转头去看,还没从半开的门里看见进来的是谁,就听见了方齐那永远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语调,“让我看看是哪个妹妹在里面?”
下一秒,门被彻底打开,方齐带着笑模样的脸从门后出现,他后面还跟了四五个人,看着都很面生,可能是之前没见过,也可能是见过忘了。
除了方齐,经过上次的事后,她对李长京那群朋友十分无感,此刻更是不太想看见他们,可人已经进来了,她总不能站起来出去。
温怡宁对他们笑笑,便别开眼,盯着地面不想让人看出她哭过的痕迹。
不用温怡宁说话,方齐一个人就能把气氛炒的火热,他径直坐在了温怡宁旁边的位置,偏头看着她的脸,“哟,我说这谁长的这么漂亮,这不是卷卷妹妹嘛,上次一别这又许久不见了。”
一个人哼笑了一声,“老方,你能不能收了你那套流氓样儿,我们几个第一次见她,可别让人以为我们也跟你似的。”
另一个声音说:“你怎么老叫人家卷卷妹妹?怎么有人叫卷卷啊?”
温怡宁低头捧着杯子,刚才浓烈的情绪耗尽了她的情绪,她想维持礼貌说几句话,可是都提不起来精神。
“这是艺名,她以前在js勤工俭学的艺名。”方齐站起来倒了杯水,一边解释道。
那人二世祖当惯了,当然不会把朋友带的小丫头当回事,见她一直低头不说话,有点不爽,故意问道:“你爸做什么的啊?不至于吧,现在还有人勤工俭学?那不是80年代的事吗?”
有人啧了一声,似乎是觉得伤到她的自尊心,碰碰问话的人,“乱问什么呢,哪壶不开提哪壶,都跟你似的大少爷。”
方齐低着头,像是忘了李长京的话,一言不发。
温怡宁昏沉的大脑清醒过来,转头看向那人。
那人穿着件看似T恤,胸前带着奢侈品硕大的印花,手里端着杯其他包厢带过来的酒,看着她的眼神很随意,才反应过来一样哦了一声,“现在跟了李长京了,不用那么辛苦了。”
温怡宁看着眼前这群人,突然一下,这段时间笼罩在眼前的雾一瞬间散了,那股大雾把她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让她像是被真空一样脚不挨地的生活,她变得不像自己,变得失去主体性,看不清自己找不到自己。
突然一下,她清醒了。
她看着眼前这群人,这样的场景,忽然就失去了所有耐心,一下变得很不耐烦。
她之前一直小心翼翼的,害怕得罪眼前这群太子党高干子弟,不是怕他们权势,只是怕给自己和家人惹麻烦。
但今天压抑许久的情绪突然就忍不住了。
温怡宁突然放下杯子站了起来,看着刚才那个问话的人说:“我爸以前是工地上的总监理,因为不愿意给豆腐渣工程签字得罪了施工方被报复,被整个行业封杀,还被设计赔了一大笔钱,我妈妈刚生了我不久,为了去拉想不开跳河的邻居在摔进了深秋的水里而落下病根,所以早早退休了。”
沙发上几个人看她这样都愣了,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温怡宁说完,不等他们说话,又看向一个人说:“我从来不觉得我的家庭我的父母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地方,我的爸妈,我的亲人都那么好。”
她压抑着情绪用平平淡淡的语气一字一句说出这些话——
“可能在你们眼里我爸爸的做法一点都不好,甚至特别可笑,特别白痴,为了那一点没必要的道德良知而落到这个地步,可是我不觉得。”
温怡宁感觉自己其实是在发泄,可是她忍不住。
其实她打心里看不上这些人,一个个看似光鲜亮丽,实际肤浅空洞,虚度光阴,在其位不谋其政的纨绔子弟。
“难道笑贫不笑娼成了主流思想,利益比道德良知重要,坚守道德的人反而被嘲笑被看不起,这个思想就是对的吗?我偏不!”
“在这个社会的定义,“拿得出手”的标准就是功成名就,但是那是社会的定义,不是我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觉得我的道德,我的自我和人格都比利益重要的多。”
“那些堂而皇之,洋洋得意的说出利益最重的人,在我眼里才叫“拿不出手”。”
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偌大的屋里几个人仰头看着她鸦雀无声。
“还有。”温怡宁看着他们,“我从来没有要过李长京一分钱。”
温怡宁说到这里,觉得和这群人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也不管众人脸色,转身站起来就往外走,一转身,李长京站在门口看着她,脚下一个黑色的金属打火机。
他表情和目光沉沉,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和眼神垂眼看着她。
温怡宁垂下眼睛,面无表情的越过他,快步往外走。
她和他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我从来不觉得我的家庭我的父母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地方,我的爸妈,我的亲人都那么好。”
这句话来自庞众望,当年听到后惊为天人,一直记到现在。
第28章
chapter28
温怡宁越过李长京出了门,忽略保镖惊疑不定的眼神,穿过走廊快步进了电梯,电梯里只站了她一个人,银色板面映出她的影子,是模糊又灰暗的一团,出了电梯走到大堂时,她再也忍不住大步跑出去。
外面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都是潮湿的雨水味,但头顶天空全是大片大片灰色的乌云,天色晦暗,压抑,逼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温怡宁不知道自己往哪去,只是凭着本能越过路上三两人流一直往前跑,仿佛这样就能甩开一起。
跑着跑着脸就湿了。
和她迎面走来擦肩而过的人看了她这样子好奇的转身看着她。
她谁也不管谁也不看,跑进了一条胡同,胡同的巷子里停了许多车,将本就狭窄的路堵的更是只剩下了一条缝,一眼望去看不见一个人影,雨水把树叶打下来把停在树下的一辆车的车顶铺了大半落叶。
温怡宁把自己挤在角落,让车遮挡着自己的身子,眼泪终于肆意滚滚落下来。
*
温怡宁走了好一会。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方齐看着李长京,点点头,苦笑着扯扯嘴角,“原来她不是年龄小没有见识才傻,她是傻而自知,不,不应该叫傻,或许说……”
方齐又苦笑一下,摇摇头:“我怎么感觉被一小姑娘给教育了,感觉跟被抽了一巴掌似的。”
众人也没想过会变成这个场面,那人本来是把她当捞的,才那么轻蔑,觉得都出来捞了还那么清高。
这群人站出去个个背后都有一个赫赫有名的爹或爷爷,趾高气扬的少爷当惯了,轻易不把谁看在眼里,见她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就刺了几句。
可眼下被臭骂了一顿,被震了一下后,回过神来,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几人家世虽然高,被人称为太子党,可都属于李家派系的,因此几人算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平日里称兄道弟,可是都身处权利漩涡里,哪有那么纯粹的感情,其中关系复杂又微妙。
说话那人看着t李长京阴沉的脸色,站起来摸摸头,“对不住啊长京哥,那个,你把她约出来,改天我一定请她吃饭给小姑娘赔礼道歉。”
其他几人也跟着站起来道歉。
几人话音落了,但却没人接话。
李长京冷着脸一言不发,目光在屋里几人面上一一扫过,直看的几人脸上的陪笑都开始挂不住,他才转身大步往外走。
屋里再次恢复了寂静,方齐看着李长京的背影,眼中极快的划过一丝阴鸷的锋芒,转瞬又恢复了正常。
他忽然有种预感,李长京好像要栽了。
念头一起,他反应过来,又凉凉的嗤笑了一声。
自己真是疯了才这么想。
谁都可能会,李则清,绝对不会。
*
李长京快步下楼去追,他出了门,外面阴云浓重,行人来来往往。
温怡宁已经不见了。
他一直觉得她是因为年龄小没有见过黑暗,不了解这个社会的规则,因为不成熟的少年心气才会说出那番话,可转瞬,就像方齐说的那样,像是被人抽一巴掌。
他直到今天才真正了解她。
原来她不是傻。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这世界的黑暗她了解的要比他以为的多得多。
可她依然朝着黑暗的反方向走,一往无前,义无反顾。
而他从一出生就在权利欲望的淤泥,到如今已经在里面站的太久,久到淤泥掩埋了胸口,他自己已经被成了淤泥本身。
而她和他是完全相反的人。
他最好的做法是就此放她走。
可是他不想放手,他要抓住她,哪怕把她一起拉进淤泥里。
*
“哟姑娘,怎么了这是?”
温怡宁听到人说话,抬头抹了下眼睛,才看清眼前是一对面目和善的老夫妻,看样子像是出来遛弯散步的。
“跟人吵架了?”老奶奶一口北城口音,手里拿着扇子,气质看起来很有点英姿飒爽的味道,而她旁边的老爷爷戴着副眼镜,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斯文的影子。
“我——”温怡宁抹了下又掉出来的眼泪,努力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声音低哑的说:“我——”
话还没说完,那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清冷的声音。
“老人家,您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姑娘从这边过吗,大概这么高,长头发,十八九岁的样子。”
停在路边的汽车堵着温怡宁的身影,将两人隔绝开来。
她僵硬的靠着潮湿的墙壁,紧紧盯着对面灰色的屋檐,不往那边看,滚烫强烈的泪意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夺目而出,砸在她胳膊上。
“哟,那我还真看见了,往北去了,那姑娘是你什么人呐?看年纪像你妹妹吧?”老奶奶摇着扇子问。
李长京没回答这话,他礼貌道谢后就转身走了。
温怡宁一动不敢动,直到老奶奶说:“小伙子走了。”
她才松口气,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
“找你的吧,小姑娘怎么着了啊?”
温怡宁勉励抬起眼,“……我。”
她吸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开口,“我和我男朋友,家境相差很大,我觉得,我们很不合适。”
“是刚才那个小伙子吧。”
温怡宁扯着嘴角笑了笑,果然,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伙子长得是真好。”
一直没开口的老爷爷也斯斯文文的开口道:“瞧着像个政府里的人。”
看的真准。
何止是政府里的人……
温怡宁不想看见李长京,怕现在出去会碰见他,就擦了擦眼泪继续蹲在这里。
老奶奶是个热心肠,安慰她:“现在是新时代了,谈恋爱不犯流氓罪了,我看小伙子还挺紧张你的,既然喜欢就谈着,哪管那么多。”
说着,她伸手一指旁边的老伴,“年轻的时候那边一条胡同都是他家的,那个时候我是他家的保姆,结果呢,我们俩不还是过到了现在。”
温怡宁抬头,见老爷爷推了推眼镜,听到这话站在老奶奶身后对着妻子笑,似有无限的柔情。
老奶奶年龄不小,但思想很新潮,英姿飒爽的一挥扇子,“年纪轻轻别这么重的包袱,活到我们这个岁数就知道了,趁年轻,好好的享受,行就谈着,不行就让人滚蛋,管他妈的那些七七八八。”
温怡宁破涕而笑,她看着眼前这对看似性格迥异互补,但看着便亲密熟稔到像是公用一个灵魂的恩爱老夫妻。
在心里说,她和李长京,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
温怡宁给李长京发了分手后就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她回学校拿了行李出发去了车站。
她没从大门走,而是走了侧门,转了几趟地铁终于到了车站,此时天色将黑,距离她那班火车发车,还有10个小时。
坐在候车室时,爸妈知道她凌晨的车,给她打了视频电话,温怡宁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该怎么接,就只回了信息。
期间两个归属地是北城的号打过来,她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其实有些惊讶,她以为到这个样子,李长京应该不会再给她打了。
果然,在她挂了两次后,就没有号码再打了过来。
她在候车室从前一天晚上,坐到了第二天凌晨,看着外面的天从黑暗变得升起稀薄的晨光,车站人来来往往,有出发,有离别。
在前几天的预想中,她以为现在自己的心情会是甜蜜,会是不舍,会是开心期待的回家。
可一转眼,她却以一种从未想过的心情坐在这里。
大屏幕上提醒开始检票,温怡宁排在长长的检票队伍中进了闸机,按着车票上的座次号找到自己的位置。
车票太难抢,她只买到了一个硬卧的下铺,温怡宁抬头看了看又高又满的行李架,把行李箱放到塞进了床铺的下面,里面已经有了行李箱,她费好大的劲才塞进去。
中铺是个上了年纪腿脚不便的阿姨,见费力的往上爬,温怡宁便主动跟她换了位置。
此时正值清晨,火车上的人大多都起来了,聊天的聊天,洗漱的洗漱,还有大清早就刷着视频外放的,车厢里人来人往,闹哄哄的,气味也不是那么好闻,仿佛每一个人都在说话,仿佛每个地方都有声音。
温怡宁觉得自己没有洁癖,但对着杂乱的车厢,地上不知道是谁的鞋,面对着眼前看似整齐,但不知道有没有换过床单的陌生床铺,她还是有点躺不下去,放好行李后,就坐到了窗边的座椅上。
她有经验,一开始不习惯,缓一缓,就能睡下去了。
想到洁癖,思绪不可避免的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眼眶忽然的又是一热,温怡宁赶紧看着窗外转移思绪。
一夜没睡的大脑此时僵硬的很,她看着外面无意识的发起呆来。
吵闹的车厢似乎有一瞬间的安静,她身旁似乎一道影子轻轻落到她身上,温怡宁似有感的呆呆转头,然后便愣住了。
狭窄混乱又陌生的火车车厢走道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一身矜贵清冷的气质站在和李长京极度格格不入的火车车厢里,两个保镖一前一后神情警的护在他身边,车厢里的众人看着他们这奇怪一行人,纷纷停下来扭头看着这边。
而李长京似完全看不见所有人的目光,长身玉立的站在她面前,垂眼,带一点笑意看着她,天边清浅的晨光照进来,他白皙的侧脸有种玉质一样的干净冷白,没戴眼镜,露出完完整整精致俊秀的一张脸。
温怡宁一夜没睡,又懵又迟钝的大脑瞬间“”嗡“”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缓缓炸开。
温怡宁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李长京看着她,扬唇对她露出一个笑,清冷温柔如春花落雪,说:“温宁宁,你不要我了?”
第29章
李长京是那种看起来就很讲究的人,只用看上一眼,身上养尊处优金尊玉贵的矜贵气质就清晰直白的扑面而来。
而且每次见他,永远是干净清冽,衣冠楚楚的样子,即使是休闲的衣服,也永远被熨烫的板板正正一丝褶皱也无,甚至看见他时,会让人感觉好像他身边的空气都是清冷干净的。
但此刻他就那么随意往车厢里一站看着她,将本来就矮的车厢一下衬得又小又矮,凌乱破旧不堪,将周围的正常人一下衬得灰头土脸起来。
或许不用衬托,哪怕他随意往角落里一站,人的目光也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
温怡宁仰头看着李长京,那一瞬间情绪万千,震惊错愕以及种种一齐涌t上心头,复杂到她一时说不出话来,以至于那一刻的李长京的样子,和她那一瞬间的心情,刻在心底被铭记了很多很多年。
而现在,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知作何反应。
“发车了,大家回到自己座位坐好,不要在车厢里停留。”
直到列车员关上车门后从车厢例行走过,温怡宁才反应过来,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月台,仰头看着气定神闲站在面前的李长京,急的想推他,“火车要开走了!”
再不下去就下不去了!
不赶紧下车还站在这里,难道要跟她一起坐车吗!
一个保镖过去跟他说了什么,列车员往这边看了一眼,就到下一个车厢去了。
李长京也跟着看一眼外面,嗯了一声,清澈斯文的声音平平静静,理所当然的说:“火车有轮子开走不是很正常的吗,不开就得修了。”
“……?”
温怡宁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一下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仰头瞪眼看他两秒,思绪像一团毛线一样乱糟糟的,她呼出一口气,干脆转头看向车外,不搭理他了。
他爱下不下,反正不管她的事。
静止的火车车身震了一下,然后缓缓动了,慢悠悠的加速起步往前开起来。
李长京就这么真跟她坐上了一辆火车。
温怡宁看着窗外移动的景色,没有回头,但感觉脑子晕晕的,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几乎是转瞬,火车就提速了,窗外的景色像箭一样从窗外射过去。
他的气息在这陌生的车厢里是她唯一熟悉的东西,他就站在那里,让温怡宁有一种心烦意乱的安心。
意识到自己这种情绪后,温怡宁皱了皱眉,极力想把这种心情从心里排除出去。
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车厢里各种目光都在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和这里极其格格不入的人,还带着两个看起来就身手很好的人上火车,又站到她面前,不说这种八卦的狗血戏码,单说他这个排场,就够吸引人看的了。
别人看他,连带着也跟着研究她。
他一向尽力低调,最讨厌出现在公众场合,最讨厌人看,更何况是这种环境,但现在……
温怡宁转移注意力,不想去想。
她听到了其中一个保镖的声音,“不好意思先生,请您不要随意拍摄。”
“我没拍啊。”
“请您把手机给我看一下。”
那人试图狡辩,但熟悉后温怡宁知道,李长京的那几个保镖其实是特种部队退下来的,李家专门给李长京高价请的私人卫队。不用想都知道,对着气场俨然一看就很不好惹的保镖,正常人都不想惹麻烦,一定会妥协。
果然,那人还是把手机给了他。
保镖:“谢谢您的配合。”
温怡宁丝毫不怕被连着她一起拍到,因为知道即使有人偷拍了也发不出去。
两人谁都没说话。
僵持片刻,温怡宁忍无可忍的僵着脸站起来要往外走。
可是火车太窄了,李长京往那一站,她要过去非得碰到他。
他像是看不出来她的意图一样,变得很没有眼色的堵在那里,低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一动不动。
温怡宁余光看到她左前方下铺的人,看戏似的看着他俩。
和李长京对视三秒,逼的温怡宁不得不轻声开口,“让开啊。”
他目的达成,勾起嘴角侧身让开路。
温怡宁越过他往床铺走,面无表情的心想:李长京疯了。
她往前走,他就跟在她后面,一路勾了一路的目光。
她走到床铺前,有些生疏又很没安全感的脱下鞋,两只手抓住梯子准备往上爬。
她感觉的到,李长京在身后看着她,停了半秒,她忽略背后的目光,爬到了中铺。
李长京看着她往上爬,挑眉,笑的眉眼弯弯。
温怡宁爬上去艰难的坐好时,听到他夸她说,“宁宁身手原来这么敏捷。”
温怡宁:“……”
温怡宁觉得自己好像也要疯,一夜没睡的大脑现在僵硬的像灌了水泥一样又堵又转不动,太阳穴也一跳一跳的疼,几乎快要失去理智了。
她坐在床上又气又无可奈何的看着他。
他个子高,她在中铺他也轻轻松松的看着她。
她忍无可忍的压低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李长京反问她:“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可是……
温怡宁不理他,破罐子破摔的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他这个态度,大少爷今天走的是亲民路线,并没有像以前大手一挥把火车停下来,而且火车已经开了,他既然没想做什么,那火车就会正常到站。
她查了一下,下一站还有一个小时。
即使他在最近的站下车,也得一个小时,他愿意站就让他站一个小时去吧。
温怡宁关上手机,也顾不上被子脏不脏,展开被子闭上眼开始睡觉。
可是她怎么可能睡的着。
一个保镖从那边过来,拿了一个没拆封的一次性口罩过来,李长京接过来戴上。
温怡宁强行闭上眼不到两分钟,听到李长京压低声音的打电话声,那声音似乎提醒着他一直在,温怡宁忍无可忍的睁开眼坐起来。
大概是怕被人拍到引起麻烦,李长京带了个口罩,只露出一小截高挺的鼻梁和好看的眉眼,站在她床尾打电话,垂着眼的睫毛看起来很长。
和李长京在一起这段时间,她从来没有从他口中听过任意一句对人对事的评价,不是防备着她,而是他就是没有那个习惯,正常人在生活中都会无意识的评价一些事物,而他从来不说,哪怕评价一句天气冷不冷,热不热,都没有过。
好像永远不能从他口中得到一句清晰明确的态度。
就像现在,虽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但他浑身都透着格格不入和细微的僵硬,那边的空位他没有做,整个身子都没有碰到火车上,就那样站着,也不扶着什么。
两个保镖如临大敌的护在他身边。
温怡宁真没想到李长京会追过来,看着他这个样子,她有一瞬间恍惚的想,他好像是真的喜欢她的,也许程度没有那么深,但是,是真的。
敏锐察觉到她视线,李长京打着电话抬头朝她看过来,很快就挂了电话。
温怡宁忍不住低声问:“你什么时候下去?”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那就是下一站。
温怡宁点点头,躺了回去,闭上眼装睡。
本以为李长京会在这半个小时里跟她说什么,但她装睡许久,都没等到他说话。
他不说话,温怡宁心里却开始不安,他总不能是专门闲的没事,过来陪她坐一个小时火车体验生活的吧。
和温怡宁换了床铺的阿姨躺在床上两只手放在脑后枕着,睁大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青年,好奇的抓心挠肝的想跟他说话,打听打听他是什么人,可看着他,勇气鼓了几次,却都没敢开口。
他看着和这车厢里的人截然不同,看着他似乎不止是在看他,透过他还能看见了另一个阶层。
绚丽,纸醉金迷,壁垒森严,遥不可及。
人面对一个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会本能的好奇。
她太好奇了,想起来跟她换床铺的小姑娘看着很好说话,她爬起来穿上鞋,趴在中铺的位置上。
温怡宁似有所觉的睁开眼,看见眼前近在咫尺突然出现的陌生的脸,虽然没有惊叫出声,但吓得心里一缩,心脏砰砰的跳起来。
阿姨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堂而皇之又“悄摸摸”的,用一口江南口音的普通话大着嗓子,却用悄悄话的语气问:“妹妹,这个人是谁啊?”
温怡宁:“……”
阿姨压低声音自以为是的悄悄话,其实方圆几米都能听得见,更不用提一米外的当事人,但阿姨掩耳盗铃,仿佛用了说悄悄话的隐秘语气,当事人就听不见。
温怡宁从小身边的邻居就是这样,有种粗心大意无知无觉的直白,但接触那些点到为止,心照不宣人久了,许久没有碰到这样直白的人,温怡宁静了一瞬间,“……呃,他是……其实我也不认识。”
不用去看都能感觉到李长京在看着她。
李长京看了保镖一眼,对方走上前,板着那张本就严肃的脸,“女士,我们是特殊人员,来执行任务。”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而且其实很没有说服力,刚才两人的对话也不像是执行任务,但是由这种气质的人说出来,加上这排场t,似乎非常可信,阿姨缩了缩脖子,立刻就松开手重新躺了回去,把胳膊盖着脸,仿佛一瞬间就睡熟了。
温怡宁悄悄的松口气,歪了歪脸,看向李长京,他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抬眼对上她的眼,他此时看她的样子就好像没有收到她那条信息,也没有拉黑他,仿佛他们是一对普通的出去旅行的情侣。
温怡宁别开眼。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似一转眼,火车提前开始减速,然后晃悠悠的车身停稳了,温怡宁睁开眼,听到有工作人员在外面喊:“徐州站到了。”
“宁宁。”李长京喊她:“我们下去。”
就知道他不会什么都不做。
温怡宁坐起来,“谁说我要下去。”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点点头,用他那一贯不紧不慢的斯文语调说,“好,那我们一起等着。”
没有半点威胁的语气,如果不认识的人听了,还会觉得这人很好脾气。
但其实这个人总是把最狠辣强势的态度包裹在轻描淡写的温和语气之下。
可温怡宁知道,他说一起等着,这辆车就不会开。
温怡宁从来都扭不过他。
这个站是个小站,上车下车的人都不多,一个保镖拎着她的行李箱,一个保镖在前面开路,李长京牵着温怡宁下月台,温怡宁甩开他的手,他也不强求。
大事上他强势又霸道,但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他一向很好脾气。
两人进了车站一间接待室,关上门,屋里就只剩了两人。
火车上的目光和人群可以让两人的心就放在那个环境上,于是她什么都不想,可是眼下只剩两人。
那些情绪那些场景就冒出来,让她避无可避,瞬间就红了眼眶。“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分手了。”
李长京点点头,“等你开学回来,我让他们当面给你赔罪,我保证,以后这种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体制内出身,李长京很擅长装傻和粉饰太平,天大的事也能若无其事的跟人带笑寒暄,但温怡宁不会,她比他小了8岁,18岁的年纪,带着少年人的意气,几乎有些较真儿。
“你明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
他看着她,点点头,也认真了语气,“和之前一样,原因都是外界的原因,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李长京好整以暇的问她:“如果我们就这样分手,你真的舍得吗?”
温怡宁想反驳,可他对她的心一清二楚,反驳反而更可笑。
“我觉得我的态度也很明显。”
李长京抬手抱住她,把她揽进怀里,“宁宁,我们重新来过。”——
作者有话说:忘了说了,有人感觉方齐不对劲吗
ps:现在写的太匆忙了,有很多东西没有表达好[爆哭]完结后一定修文[爆哭]
第30章
chapter30
如果把攻略人心比喻成打仗,而李长京非常擅长攻城略地,得心应手的几乎成了习惯。
从相遇开始,他就很有耐心一步步的围猎收网。
大概人这一生总会遇见一个人,一旦遇上他,就会缴械投降,无可奈何。
而温怡宁遇见了李长京后,就总是对他无可奈何,遇到他的时候心里只剩了一句,没有办法。
她喜欢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于是她真的没有办法。
李长京拿过她的手机,把两人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都一一加回来。
出了门,他牵着她走到楼梯拐角。
楼下停了一辆车,岳峰先下楼,把她的行李箱提过去放进后备箱里。
这是李长京给她安排的车,由岳峰负责开车把她送回去。
前方是车站,火车一辆一辆载着旅客呼啸而过。
声音不远不近的传到这边的员工区,有种喧嚣里的安静。
走到拐角,李长京拉着她忽然停下,两人又恢复了男女朋友关系,但是温怡宁一时半会还是不想理他。
见他停下来,就表情郁郁的抬眼去看他,“干什么?”
李长京看着她,张开胳膊,“宁宁,你不抱抱我吗?”
温怡宁迟疑了两秒没有动,李长京忽然上前一步,等她反应过来时,她整个后背被挤的紧贴墙壁,身前是李长京的身体。
他就这么吻了下来。
李长京的掌控欲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温怡宁后背被他揽着,前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盛夏穿单衣的天气,她情绪感受到胸前他的温度,比她高了很多,身体曲线也紧贴……
而她被他摆成了微微仰着头迎合他的姿势,她完全没法逃,只能仰着头被动承受。
李长京的鼻梁太高了,动作的时候会轻轻碰到她的脸,他的攻势一会强势急促,一会又放缓了节奏,温柔缠绵的让她如醉云端。
他的手指强制的按着温怡宁的后脑把她按向他,拇指随着亲吻的节奏在她后颈皮肤上不轻不重的按压,揉捏。
温怡宁呼吸急促,像喝醉了一样晕乎乎的,身子控制不住的软了下去,他的胳膊强有力的托着她的身体不让她往下坠,唇舌交缠之间,他似乎从鼻腔里很轻的笑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李长京微微抬脸,终于肯放过了她,但仍是把她紧紧抵着墙揽在怀里,很亲昵的和她脸贴着脸,在她耳边轻喘,温热的呼吸和轻微的喘息声在她耳侧一下下的往她耳朵里钻。
温怡宁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小腿一阵阵的发软,脸颊绯红,但仍记得现在是在什么地方,想起刚才两人的缠绵,脸上更像是火烧一样。
她奋力推开他快步下了楼梯跑到一楼的空地上,就看到汽车停在不远处,岳峰站在车边。
李长京也追下来,握住她的手,他此时明显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带一点微微的笑意,像微风拂过湖面时泛起的轻浅涟漪。
他的目光落在她绯红的脸,一向清澈低沉的声音哑了几个调,听着又清又哑,“宁宁,你会不会想我?”
“我……你松开我……”温怡宁感觉自己的嘴唇还热热的,舌头又僵又麻。
温怡宁知道,他是非得让她说一句想他,她太容易害羞了,被李长京紧紧盯着,眼神疯狂闪躲根本不和他对视,疯狂挣扎,只想快点上车逃离这种感觉冷静一下。
李长京目光一直垂眼落在温怡宁绯红的脸上,见她这样挣扎,怕她摔倒,便轻轻松开了手,温怡宁立刻往前跑去,李长京没有再强迫她,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时候太阳才算是真正的升起来,把世界照的明亮,空气里还有未消散的露水味,温怡宁心跳急促头也不回的往前跑。
保镖见她过来,拉开了后排车门。
温怡宁直到坐上车,才喘着气从后视镜里看向她身后。
后视镜里映出李长京颀长高挑的身影,他还停在刚才那个位置,一动不动的站在晨光下光秃秃又空旷的路边,表情安静的看着他们的车往前开。
温怡宁看着后视镜里李长京的影子越来越远,宽阔的大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车离开的方向。
她忽然就有点后悔。
这一分别就是一个多月不见,她刚才应该好好跟他说话的。
她按下玻璃,想探头出去跟他说话,可玻璃刚降下来,车子已经转弯驶出了车站后院,李长京的身影被建筑隔绝,彻底看不见了。
有李长京在,温怡宁完全不用操任何心,他会细心妥善的安排好一切。
岳峰负责开车一直把她送到她们那的火车站,他没给她订机票,因为她家那边飞机还要再转高铁很不方便。
车里安静又干净,刚上高速温怡宁就忍不住睡了过去。
出发时是天色刚亮,经历一路跋涉到家时是8点多,天刚擦黑。
看着眼前熟悉亲切到几乎刻入骨血的小城,低矮的街道,浓密的树荫,并不如何明亮的灯光,是和北城完全不同的气韵,但温怡宁却觉得家乡哪里都好,连空气都是那么适宜,再一抬眼,看着来自北城的岳峰和她一起出现在家乡,有种北城和家乡重叠交错的奇怪感觉。
岳峰把车停在车来车往的火车侧门口的路边,温怡宁下车时又感谢又不好意思的连声道谢。
岳峰直到在车里看着温怡宁和爸妈汇合,给李长京汇报完,才发动车子离开。
*
这一个月的暑假里,有几天网络上和电视里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关于某位刘姓高官的新闻。
温怡宁记性很好,看着新闻,忽然t想起第一次见李长京朋友时,牌桌上某个人惊讶的喊了一句——刘沛霖家的事你们收到消息了吗?
随机是有人接了句——怎么?他家坏事了?
出于这种类似巧合的好奇,她百度了一下那位刘姓高官的家庭,可除了妻子父母和岳父,因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可以搜的到,而他的子女亲属全都看不到任何信息。
什么都查不到,但温怡宁莫名有种直觉,这个“刘”,就是牌桌上那个“刘。”
他们那群皇城根内部人员早就得到的消息,而直到一个多月后的此刻,民众百姓才知道。
温怡宁也不是故意想窥探什么,但突发奇想,输入李长京爷爷的名字,果然,什么都查不到。
*
李长京还是不喜欢发微信,他更喜欢打电话这种交流方式,温怡宁在家怕被爸妈听见,在外怕被邻居听见,而且大半夜的也不能出去,每天做贼似的蒙着被子压低声音给他打电话。
现在更加熟悉后,温怡宁发现李长京这人其实有一点小男孩似的幼稚,他总是喜欢用不紧不慢正经的像是开会的声音逗她,有一次她被他逗的急了,红着脸哑口无言了一会,语气郁郁的说:“我决定从今天开始炼丹。”
李长京斯斯文文的认真道:“宁道长,失敬失敬。”
温怡宁问他:“你怎么不问我练什么丹?”
李长京语气轻飘飘的:“不问。”
温怡宁噎了一下。
他怎么不按套路走。
他不问,她怎么继续噎他?
她轻声指使他:“你问啊。”
“你说想我。”
温怡宁吸吸鼻子,“那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吧。”
李长京回她:“我不听。”
温怡宁:“???”
她有点急了,嗓音不自觉的带着撒娇,催促他:“你快问我啊!”
如果是面对面,她已经忍不住上手推他了。
小姑娘这态度明晃晃的就是有坑,李长京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嗯了一声,从善如流的按着她指使的话问道:“宁道长炼的什么仙方?”
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是对的,家里太小了也不怎么隔音,温怡宁怕吵醒父母,捂着嘴巴忍着笑轻声回答他:“哑巴丹,给你吃。”
然后不等李长京说话就立刻挂了电话,想到他的反应就忍不住把脸埋在被子里偷笑。
窗外月色温柔,夏夜宁静。
这是温怡宁过的,最喧闹也是最宁静的一个暑假。
*
岳峰把车停在火车站外给她拿行李箱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可转眼没剩几天温怡宁就要返校了。
她想自己坐车,但李长京坚决不许她坐火车,强制安排了人来接她。
提前几天,温怡宁在房间收拾行李,她给李长京对着叠好的衣服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然后把叠好的衣服整齐按进行李箱。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温怡宁放下手里的衣服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北城号码。
她疑惑了一下,按了接通,试探的放在耳边。“喂,请问你是——?”
电话里一道阴沉沉的男声,“你是不是快开学了?我有事跟你说。”
也不介绍,张口就是这一句。
温怡宁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下,才听出来是高致远。
对面不等她说话,又开始继续说:“我听说了,是我误会你了,那什么……等你什么时候跟长京哥分手了,我不包你了,我追你吧,我跟你打电话预定一下。”
温怡宁沉默了很久很久,因为对眼前这人的人品没有期待,反而几乎是心平气和,一点也没生气,“可是我听说你已经订婚有未婚妻了呀?”
高致远听到她这么说,半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甚至理所当然道:“是啊,那又怎么样?”
那也不耽误他在外面玩啊。
温怡宁听了沉默了一下,直接挂掉拉黑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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