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芳一边帮李窈伽穿衣服一边道:“王妃, 今天是大年初一,您早膳想吃什么?”
李窈伽想了想,“土豆排骨汤吧。”
兰芳笑:“怎么大清早就要喝排骨汤?会不会有点腻?”
李窈伽摇头, “不腻,你去吩咐后厨, 要小火慢炖。”
兰芳惊讶,“王妃, 您什么时候都会做饭了?”
李窈伽只是弯了弯眉眼, 但没言语。
她不会做饭, 她是馋昨天晚上蔺政泊给她做的排骨汤。该说不说,蔺政泊做的饭还挺合她的口味。只是不知道后厨能不能做出一样的味道。
主仆二人继而往内殿的方向走去。
蔺政泊去了议事殿就被官员们给绊住了。因为前段时间他回了趟京城,所以洛城这边的很多事情都给他攒着, 这不才大年初一,文太守就借着拜年,顺便把那些文书都给蔺政泊搬了过来。
蔺政泊扫了眼那些堆成山的文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说文太守错吧, 人家是跟你谈正事。你说他对吧, 今天是大年初一。
陆明看不下去, 委婉提醒文良,“我说文大人, 今天是大年初一,咱们是来给殿下拜年。”
文良油盐不进, “我刚才没给殿下拜年吗?”
陆明:“……”
文良不依不饶, “陆大人, 为官者为民,有事就得赶紧办。什么大年初一、大年初二,当官的休息重要还是老百姓重要?”
陆明:“……”
蔺政泊坐在主位上笑了, “好,把文书呈上来给本王看看。”
文良这才称是,然后捧着那堆文书放到蔺政泊面前。
蔺政泊从最上面拿了一本翻开看了两页,的确是些民生问题,虽然事小,但关系着百姓们的生活。
蔺政泊认认真真翻阅,一旁的宫人瞧见这架势,八成他们殿下是不能回内殿陪王妃用早膳了。宫人悄悄退出殿外,然后派了个人去内殿传话。
内殿那边,早膳都已经摆上桌。李窈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蔺政泊,倒是等来了议事殿的宫人。宫人守着规矩把议事殿那边的情况向李窈伽说了一遍。李窈伽身旁的兰芳顿时不乐意了。
“王妃,这个文大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李窈伽无奈笑,“文大人就这脾气,但他的确是个好官。既然殿下在忙正事回不来,那就先不等他了。”
兰芳应着是,继而拿起筷子帮李窈伽布菜,但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真是的,殿下昨天晚上才回来,好不容易才能陪陪王妃,多要紧的事儿非得大年初一去办?”
李窈伽往嘴里塞着小炒肉,“别抱怨了,一会儿用完早膳给你们发红封。”
兰芳眼睛一亮,连忙先向李窈伽谢恩。
李窈伽一个人在内殿用了早膳,然后便召集了襄华宫的宫女、宫人们发红封。
这已经是李窈伽第二年给宫女、宫人们发红封,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李窈伽这个王妃也是越做越像样。
给襄华宫的宫女、宫人们发完红封,李窈伽又单独给了兰芳和双儿一份。兰芳和双儿都很高兴,喜滋滋抱着单独多发的那份红封向李窈伽谢恩。
李窈伽让她们都起来。
正好蔺政泊在议事殿忙,李窈伽便跟兰芳和双儿在内殿聊天。
主仆三人一聊就是一上午,议事殿那边,蔺政泊也总算是饿着肚子把那些文书都批完了。
陆明白了文良一眼,“文大人这回高兴了。”
文良:“当然。”
陆明:“……”
蔺政泊懒得跟文良计较,他自顾自起身,然后对所有大臣道:“今天是大年初一,一会儿都拿了红封再回去。”
众大臣恭敬谢恩。
蔺政泊继而从议事殿往内殿的方向走。在路上,蔺政泊问宫人,“王妃早膳用了吗?”
宫人恭敬称是,“王妃用完早膳后还给大家发了红封。”
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
他的小王妃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蔺政泊沿着小路抄近道回了内殿,李窈伽还在跟兰芳和双儿聊天。
蔺政泊远远瞧见他的小王妃坐在软榻上,红色的新年衣服衬着粉粉嫩嫩的小脸,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婢女们闲聊,那样的画面说不出的温馨。
蔺政泊走近。
兰芳和双儿听到脚步声同时抬头去看,在看到是蔺政泊后又同时恭敬行礼,“拜见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然后坐到他的小王妃身边,将人抱进怀里。
李窈伽看向蔺政泊,“殿下怎么才回来,文大人又刁难殿下了。”
蔺政泊的下巴抵在李窈伽的肩膀,“也不算,就是这个文良……”
蔺政泊形容不出来。
好官的确是好官,作为一方太守,他一心为民,这一点没得说。
但……
“罢了,不说他。一会儿用完午膳,陪你出去逛逛。”
大年三十是急匆匆赶回来的,说是一起过年,但其实也没有太多陪伴。今天是大年初一,他只想好好陪陪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的怀里,“殿下想去哪里?”
蔺政泊:“去洛河看看好不好?”
洛河已经修缮的差不多了,整条洛河焕然一新。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好,那就去洛河看看。”
蔺政泊镇守洛城,修缮洛河是他的政绩之一,虽然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去看一看新修缮的洛河也不错。
两个人先去用了午膳,午膳过后便一起坐马车去洛河。大年初一的洛城非常热闹,百姓们都携家带口出来玩,洛河边上也是人山人海。
李窈伽远远望向洛河那边,但人太多了,她没有看到洛河,只看到了一片绵延的城墙。
洛河有一段被引为护城河,所以河水便绕了洛城一圈。
李窈伽被蔺政泊抱下马车,然后步行往洛河河边的方向走。当初刚刚来洛城的时候洛河还很破旧,如今经过一番修缮已经是焕然一新。
李窈伽看到在洛河河边有摆摊给人作画的书生,就借着洛河的风景将人入画。那些被入画的人有可爱的孩童,美丽的姑娘,年迈的老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庆。
李窈伽唇角上扬,“真好。”
她指的是百姓们安居乐业。
蔺政泊不置可否。
为官者,最大的成就莫过于此。
李窈伽踮起脚尖去望洛河,但人实在是太多了,她没有那么高,即便踮起脚尖也看不清楚。
蔺政泊见状直接把李窈伽抱起让她坐在他的肩膀,李窈伽重心不稳下意识抓住蔺政泊肩膀上的衣服,蔺政泊又单手将李窈伽扶稳。
蔺政泊:“看到了吗?”
李窈伽开心笑。
洛河修缮的很成功,河水平缓东流,比从前清澈了许多,而且河水里还多了荷花,只不过现在是初春,花没开,只有绿色的荷叶铺了一片。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洛河的河水最终会流到哪里?”
蔺政泊道:“淮海。”
李窈伽不是很确定,“那洛河的河水会途径广德运粮河吗?”
蔺政泊嗯。
广德运粮河是前朝应末帝开凿的贯穿南北的大运河,因为主要用途是运送粮食,所以又称为运粮河。至于广德二字是应末帝的年号,便以此命名。
蔺政泊:“湖城南边的安民渠向北延伸经过洛城,又到幽州,这条渠连接了洛河与楚江。”
李窈伽似懂非懂点头。
蔺政泊又道:“应末帝虽然暴政,但这条运粮河的确是政绩,只不过他心太急了。”
李窈伽这回没有听懂。
蔺政泊耐着性子跟李窈伽讲,“运粮河贯穿南北,便利了往来运输,促进了南北经济发展,所以是政绩。但这么大的工程,应末帝五年时间就完成,动用了百万民力,百姓们怎么能吃得消。”
说起来,前朝的灭亡不是因为衰败,反而是因为强盛。就因为钱太多了,皇帝不管不顾,一个大工程一个大工程的接连不停,政绩是有了,百姓们也被压榨得造反了。而一个皇帝,虽然政绩很重要,但太看重政绩,反而会苦了百姓,失了天下。
李窈伽没来由就想到上辈子,蔺政泊登基称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不准乱用民力。而一个国家,百姓是根本,只有百姓们过的好,国家才会真的好。
李窈伽又看向蔺政泊,从心底里赞道:“殿下总是一心想着百姓。”
蔺政泊:“也一心想着你。”
李窈伽顿时小脸一红。
蔺政泊又道:“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他说的方向有花,是前任洛城太守在修缮洛河时顺便让人在路边种的。
李窈伽点头说好。
蔺政泊继而小心将李窈伽从他的肩膀上放下来。
李窈伽拉着蔺政泊往前走,遇到拥挤的地方,蔺政泊便带着李窈伽避开,实在避不开就把李窈伽护到怀里慢慢
走过去。
从洛河旁边到花丛的距离并不算长,但因为人多,李窈伽和蔺政泊还是走了挺长时间。
蔺政泊陪着李窈伽一边赏花一边道:“明天再陪你去围猎。”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围猎?”
蔺政泊嗯,“南郊那边有个围猎场。”
大过年的,他扔下他的小王妃一个人回了京城,虽然是迫不得已,但蔺政泊还是想要找补一下,多陪陪他的小王妃。
蔺政泊:“明天带你去围猎,带你去吃烤羊肉。”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点头。
既然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向蔺政泊示弱,那她肯定要装得乖一些,顺从一些。
李窈伽主动抱住蔺政泊的胳膊,“殿下想去哪,我就陪殿下去哪。”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然后俯身轻轻亲了下她的唇。
第52章
次日, 蔺政泊便带着李窈伽去了南郊围猎场。
南郊的围猎场在行宫南边三里地外的山上,跟行宫一样,这个围猎场也是前朝留下来的。
蔺政泊下令让士兵将山头围堵得严严实实, 所有动物都跑不出去。蔺政泊亲自带队,身后跟着陆明、韩聪、孟敏等大臣, 以及百余名亲卫骑兵,一行人在山林里狂奔一气, 初春的天气寒冷, 刮在人的脸上像刀子。
李窈伽一早就全副武装换了骑装, 但这会儿风烈,她还是被刮得躲进蔺政泊的怀里。
蔺政泊垂眸顾她一眼,“冷吗?”
李窈伽有点冷, 但她不想扫兴,所以摇了摇头。
蔺政泊勒住缰绳放眼望去,初春的山林已冒出新芽,但大部分还是枯黄一片。蔺政泊问李窈伽, “想打什么?”
他指的是猎物。
李窈伽不知道, 她从未打过猎。
这时一头梅花鹿忽然从树林中闪过, 蔺政泊眼皮撩起,只是转瞬之间便搭弓拉箭。李窈伽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只听得耳边“嗖”地一声,再抬头看去, 方才那头梅花鹿已经倒在血泊中没了气息。
李窈伽惊讶看着那头梅花鹿, 虽然她知道蔺政泊精于骑射, 但在转瞬之间就能射中一头奔跑中的梅花鹿实在让人震惊。
周围顿时一片喝彩,已经有亲卫把梅花鹿抬起来挂到马背上,然后等着回去之后再交给后厨。
蔺政泊一甩马鞭, 马匹立刻在山林中驰骋。其余众人随即跟上,十几匹马同时狂奔,像狂风一般从北至南,卷起尘土飞扬,枯草尽折。
李窈伽紧紧抱着蔺政泊,耳边只听到呼啸地寒风,以及蔺政泊射出的箭声。李窈伽其实有些害怕那些血腥,但又忍不住去一睹蔺政泊百步穿杨的风采。
李窈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间忽然响起的一声震山虎啸,这声虎啸瞬间便震彻整个山林,令百兽仓皇。
蔺政泊掣紧马缰,战马的前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停下。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殿下,是虎。”
蔺政泊压着眼眸巡视四周。
平日里打猎基本就是鹿、羊、鸡、狐狸之类,最多打头狼,好久没见到虎了。
蔺政泊单臂把李窈伽从马背上抱下去,然后偏头看向队伍里的骑装女官,“照顾好王妃。”
女官恭敬称是,立刻翻身下马把李窈伽护到中间。
猛虎跟普通动物不一样,真要围猎,带着李窈伽太危险了。
这时林子里面又传来一阵乱响,蔺政泊没言语,只是一甩马鞭向那声音快速奔去。随行亲卫也立刻跟上,六个人迅速形成一个包围圈向那头猛虎逼近。
猛虎一点也不怕人,一双深不见底地虎眸巡视四方尽显百兽之王的风范。
蔺政泊无声拉弓,只是转瞬之间便直朝虎目狠狠啄去。
猛虎受到攻击顿时惨嚎振天,它立刻锁定目标冲着蔺政泊飞身扑去。周围亲卫随即一起放箭,但猛虎矫捷,六箭齐发竟被猛虎全部躲开。
猛虎就认准了蔺政泊,它身长九尺有余,猛地扑过来几乎遮天蔽日。战马受惊发狂,蔺政泊顺势跳下马背。这一幕惊心动魄,若非蔺政泊矫健,就方才那一下坠马少说也得摔断三根肋骨。
所有人都替蔺政泊捏了把冷汗,亲卫又立刻搭弓射箭,但即便箭射中虎身也效果甚微。
猛虎皮厚,除非是战场上的重箭,否则一两支轻箭根本射不死它。
蔺政泊被猛虎激起了野性,他猛地抽出佩刀,居然单枪匹马就朝猛虎而去。
猛虎发狂生扑,蔺政泊立刻借空躲开,他躲开的同时直接攥住虎皮翻身而上,在攥住虎背的同时用力将刀砍向猛虎的脖颈。
蔺政泊的佩刀削铁如泥,这一刀砍下去顿时鲜血四溅,因为蔺政泊位于猛虎一侧,猛虎的血溅出,蔺政泊半张脸都染在虎血之中,双眸阴沉得骇人。
亲卫顿时抓住机会又飞快向猛虎射箭,这次猛虎因为受了重伤无法躲开,箭雨落在虎身,惨嚎地虎啸震得整座山林都开始发颤。
蔺政泊抽出佩刀再次去砍猛虎,猛虎用力挣扎企图把蔺政泊扑倒,但奈何蔺政泊敏捷,猛虎又受了重伤,它起身腾空的一瞬间,蔺政泊又借机把手里的佩刀直接投了出去。
猛虎皮厚,刀刃插/进猛虎的四肢并非致命伤。但猛虎被激怒,又猛地向蔺政泊扑过去。
蔺政泊很快退后数步,他握住那把刀,手背上的青筋爆起,提刀的一瞬间,虎掌扑来,他瞬间转身,后背的衣服被勾到,硬生生扯裂下一片。
亲卫见状连忙道:“拿殿下的强弩!”
强弩是军事武器,最高可达六百步射程,别说一只老虎,就是一头熊都能给它射穿。
猛虎大抵是察觉不敌想要逃走,但蔺政泊怎么可能放过它。蔺政泊不等强弩拿来,直接换了弓箭向猛虎射去,这一箭极为精准,直接命中猛虎的脖颈。猛虎发狂拼命挣扎虎啸震天,震得人耳朵都开始生疼。
蔺政泊被不断四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衣服。猛虎到底是皮肉之身,再凶也抵不过致命伤,它在最后数次挣扎无果之后,终于渐渐弱了气息,“砰”地一声重重倒在血泊里。
不远处跟着的大臣都看得热血沸腾,孟敏第一个拍手叫好,“殿下神勇!”
一众人皆爽朗大笑。
周围随行的亲卫立刻上前去抬那头老虎,虎皮可做大氅,虎肉可食,虎的内脏可做药材,总之全身都是宝。
李窈伽看得吓出一身冷汗,确切的说,从蔺政泊跳下马背后她就几乎没敢再看。
李窈伽一直都知道蔺政泊骁勇,但从未亲眼见过,如今她第一次见识了蔺政泊血腥残暴的一面,才确切的体会到蔺政泊的杀/戮/欲的确很重。
女官温和对李窈伽道:“王妃,奴婢送您到山下等殿下吧。”
殿下一身血,女官怕一会儿过来吓坏王妃。
李窈伽连忙点头说好。
女官继而扶着李窈伽上马,然后与李窈伽共乘一匹马稳稳下山。
山下就是一座宫殿,名翠云宫,平日里没人住,只有几个负责打扫的宫女。但今天蔺政泊来围猎,所以翠云宫一下热闹起来。
李窈伽与女官一同向殿门口走去,老远就看到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站在殿门口候着。
男人是文良,他见到李窈伽立刻垂下眼眸,然后守着规矩向李窈伽行礼,“臣拜见王妃。”
李窈伽客套道:“文大人快请起。”
文良恭敬称是,“谢王妃。”
李窈伽跟文良没什么话说,文良跟李窈伽同样也没话说。李窈伽径直走进殿内休息,而文良则继续守着规矩候在殿外。
蔺政泊下山回到翠云宫是在两刻钟后,他也老远看到了文良,不过他一看到文良就笑了。
蔺政泊对一旁的陆明道:“如何?”
陆明笑道:“殿下料事如神。”
原本蔺政泊围猎也该让文良一起随行,毕竟文良是洛城太守,但蔺政泊跟陆明说不用叫他,文良会自己来,果不其然,文良还真不请自来了。
蔺政泊一身血污不便进殿,又对陆明道:“本王先去偏殿沐浴。”
陆明恭敬称是。
蔺政泊继而拐弯向偏殿的水房走去。
陆明等蔺政泊走后才慢悠悠迈着步子往文良那边走,“哟,这不是文大人吗?怎么来翠云宫了?”
文良鼻子里出气,压根儿不
搭理陆明。
陆明忍不住笑,“文大人来的巧,殿下今日打了许多猎物,一会儿开席,文大人正好同饮。”
文良依旧不搭理陆明。
陆明哈哈笑着离开了。
蔺政泊在偏殿水房沐浴之后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往正殿的方向走去,为了防止身上还有血腥味,蔺政泊用了些花露。这会儿他一边往正殿的方向走一边问宫人,“本王身上还有血腥味吗?”
宫人仔细闻了闻,“回殿下的话,没有血腥味了。”
没有就好。
别人无所谓,但蔺政泊怕他的小王妃不喜欢。
蔺政泊走到正殿门外,一众大臣们都在谈笑风生,远远看去,只有文良像根杆子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蔺政泊走过去,“文太守来了。”
文良面上严肃,但还是守着规矩先向蔺政泊行礼,“臣拜见殿下。”
蔺政泊嗯,然后静等下文。
果不其然文良开始训话了,“臣死罪,但臣还是斗胆敢问殿下,如今天下初定,民生不稳,殿下奉旨镇守洛城,却不顾百姓而出来游玩打猎。臣问殿下,这一场围猎花费多少?这些费用谁来出?若摊到百姓身上,百姓要交多少税才能供得起殿下这一场围猎?臣斗胆,但臣认为,殿下不该以自己享乐而乱用百姓之税!”
蔺政泊笑了。
周围的大臣们也都笑了。
蔺政泊赞赏地点了点头,“文太守果然是一心为民的好官。不过这次恐怕要让文太守白进言了,这次围猎的花费全部由豫王府所出,分文没动百姓的税收。文太守,本王也是有月俸的。现在过年休沐,本王花自己的钱放松一下不为过吧?”
文良:“……”
一旁的陆明哈哈大笑,难得看到文良吃瘪,他心里也很舒坦。
蔺政泊大手拍在文良的肩膀上,“文太守来的正好,马上开席了,尝尝本王猎的美味。”
文良只好跟着蔺政泊往正殿里面走。
随即一众大臣也立刻跟上。
另一边女官去请了李窈伽,宴席之上李窈伽与蔺政泊一起坐在主位,然后与众人一起用膳。
蔺政泊亲自给他的小王妃用匕首切了烤羊肉,专挑那些纯瘦的,仔细切成小块放进蘸料碟子里再推到他的小王妃面前。
李窈伽就只负责吃,她吃得秀气,一小口一小口的,跟在坐的其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李窈伽吃饱了就立刻退到了后院,毕竟都是男人的场合,她在,他们放不开。但李窈伽一走,蔺政泊就没心思吃饭了。蔺政泊端起碗喝了口酒,然后装醉说不胜酒力先回去休息,让大家接着吃。
孟敏是武将心思粗,扯着大嗓门道:“殿下才喝了一碗酒,哪可能醉,坐下继续喝!”
一旁的陆明赶紧拉孟敏的袖子。
孟敏茫然去看陆明。
陆明压低了声音道:“殿下是要去找王妃。”
孟敏懂了,嘿嘿笑,又赶紧扯着大嗓门找补了句,“我看殿下也是喝多了,快扶殿下回去休息。”
蔺政泊:“……”
第53章
蔺政泊被两个宫人扶着往后院的方向走, 进门没看到李窈伽,就只有两个宫女守在门口。
蔺政泊蹙眉,“王妃呢?”
宫女道:“回殿下的话, 王妃在沐浴。”
蔺政泊嗯,“都下去。”
宫女们恭敬称是。
蔺政泊继而往水房的方向走, 隔着屏风,隐隐能看到有两个宫女在里面伺候李窈伽沐浴。蔺政泊没有直接走进去, 而是隔着屏风对那两个宫女道:“下去。”
宫女们闻言下意识对视一眼, 但又立刻恭敬称是, 然后垂下眼眸快速退出水房。
李窈伽其实已经快洗完了,这会儿就是再冲一冲。她听到蔺政泊的声音抬头去看,蔺政泊刚好从屏风后面拐了进来。
李窈伽顿时小脸一红。
虽然她已经跟蔺政泊很亲密了, 但不代表她大白天的光着身子就能让蔺政泊看。
李窈伽赶紧把自己的身子沉到水下,“殿下怎么进来了,我还没洗完呢。”
蔺政泊脚步不停,“夫妻之间还计较这些?”
他知道他的小王妃害羞, 但他很喜欢。
蔺政泊靠近浴桶, 大手一捞就把人抱了起来。但没完全抱出浴桶, 只是把她翻了个身,然后从背后以一种极为暧昧的方式又把她抱进怀里。
李窈伽的脸顿时就红透了, “殿下你别闹。”
蔺政泊声音微哑,“没闹。”
水房的雾气越来越重, 牢牢地粘在李窈伽的身上, 李窈伽用手捂着脸, 浴池里的水顿时漫出一层层涟漪。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原本是定在下午回行宫,但蔺政泊和李窈伽一直都没离开后院, 所以也没人敢去打扰。
正殿那边陆明做主,等众人吃过饭后就陆陆续续往回走。只留下十几个豫王亲卫守在翠云宫,等着跟蔺政泊与李窈伽一起返回。
李窈伽睡醒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末,初春的天色依旧很短,酉时末就已经很黑了。
蔺政泊帮李窈伽拿了干净的换洗衣服,像伺候小孩子一样帮李窈伽把衣服穿好。李窈伽嗔他一眼。她原本觉得蔺政泊没那么荒唐,最多做一次解解馋就算了,毕竟这是在行宫外面,正殿那边还有一众豫王府的大臣,但谁知道蔺政泊做起来就没完没了。
蔺政泊唇角轻牵,“下次克制。”
李窈伽:“殿下还准备有下次。”
蔺政泊:“为什么不能有下次?”
李窈伽张了张嘴,但那种话她说不出口。
蔺政泊将李窈伽从床上抱起来,又亲自拿了大氅帮李窈伽裹上,“别担心,没人敢乱说。”
李窈伽心道是没人敢在明面上乱说,但他们会私底下说。
蔺政泊裹好了李窈伽又抱着往外面走。
李窈伽连忙道:“殿下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蔺政泊:“你确定?”
李窈伽:“……”
她不确定。
蔺政泊要得太狠了,她现在两条腿还在发软。
李窈伽把头埋在蔺政泊脖颈。
蔺政泊弯了弯唇角,顺手把大氅的帽子给李窈伽盖上了。
从南郊围猎场到行宫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但那是骑快马。眼下蔺政泊不想带着李窈伽骑快马回去,因为天色已经黑了,风凉,骑马回去会把李窈伽冻坏。
蔺政泊吩咐了马车,然后与李窈伽一起坐在马车里慢慢往行宫的方向走。马车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火盆可以用来取暖,还有两碟糕点可以先垫垫肚子。
李窈伽的确有点饿了,拿了一块桂花糕捧在手里小口吃。蔺政泊倒是不饿,只倒了一杯茶水喝。
李窈伽吃完一块糕点便不吃了,她伸手掀开马车窗帘一道缝往外面看,路边都是树,道路上荒无人烟,只有他们这一队人马。
李窈伽不喜欢这样的荒凉,只看了一眼便把窗帘落下。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我们大约什么时候能到行宫?”
蔺政泊道:“亥时。”
李窈伽有些惊讶,毕竟亥时已经是深夜了。
李窈伽不解,“那我们为什么不在翠云宫住一晚上再回去?”
蔺政泊:“翠云宫没有地龙,晚上很冷。”
李窈伽哦。
蔺政泊这会儿也稍微有点后悔下午折腾得那么狠,如果不是他荒唐,现在他的小王妃早就已经坐在暖暖和和的襄华宫寝殿里了。
蔺政泊道:“再用些糕点。”
晚膳要等回到襄华宫才能用,这么长的时间,不多吃
点东西容易饿。虽然在翠云宫也能用晚膳,但用完晚膳再往行宫走得回到后半夜。蔺政泊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走,饿了就在路上吃些糕点。
李窈伽点头,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但没自己吃,而是一掰为二,分了蔺政泊一半。
蔺政泊接过那半块桂花糕陪李窈伽一起吃,吃完又帮李窈伽倒了杯茶。
马车行驶到后半段路李窈伽就有点困了,蔺政泊让李窈伽躺到他怀里,又帮她裹紧大氅。
“睡吧,到了行宫我叫你。”
李窈伽揉眼睛嗯,然后躺在蔺政泊怀里闭上眼睛。
车内车外都安静了,一路上只能听到马蹄的声音和车轮滚动压过路面的声音。蔺政泊说亥时才能到行宫果然就是亥时到的,但李窈伽已经睡熟。蔺政泊不舍得吵醒她,只掀开马车门帘的一道缝吩咐宫人去抬轿子。
轿子很快抬到马车外面,蔺政泊轻轻抱起李窈伽坐进轿子里,然后直接返回寝殿。
李窈伽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马车里,但一睁开眼人已经躺在了寝殿的床上。
李窈伽其实是饿醒的。
昨天晚上她就吃了一点桂花糕,这会儿肚子早就空了。
李窈伽从床上坐起来,门外守着的兰芳听到动静连忙走进来伺候。
李窈伽看向兰芳,“什么时辰了?”
兰芳笑着道:“才辰时初,王妃今天醒的倒是早。”
李窈伽没好意思告诉兰芳她是饿醒的,只唔了声,然后让兰芳伺候她穿衣洗漱。
今天是大年初三,按道理讲还在过年,但李窈伽不确定蔺政泊有没有在忙。她洗漱后一边溜达着往内殿的方向走一边问兰芳,“殿下在宫里吗?”
兰芳道:“殿下一早用完早膳就去书房了,但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书房。”
李窈伽点头。
主仆二人一起去了内殿,李窈伽闲着没事便拿了笔墨随手练字。
兰芳便在一旁陪着李窈伽,“王妃,您最近怎么喜欢练字了?”
李窈伽不知道,反正她就是打发时间,“整日绣花也没意思,话本子看得太久容易伤眼睛,练练字也挺好的。”
兰芳笑:“殿下的字就很好看呢。”
蔺政泊的字堪称一绝,字体龙飞凤舞的,曾被夸过不次于前朝的大书法家王贺。
李窈伽点头,“这倒是。”
兰芳又道:“殿下的字好看,您要练字,是不是夫唱妇随呀?”
李窈伽用毛笔在兰芳鼻子上点了下,“乱说。”
兰芳赶紧用手帕把墨汁擦掉。
这时双儿从外面走进来笑着对李窈伽道:“王妃,殿下请您去偏殿。”
李窈伽微怔,“去偏殿?”
双儿开心点头,“殿下在偏殿弄了个暖锅,说中午跟王妃吃暖锅。”
之前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李窈伽随口一说喜欢蔺政泊做的饭,蔺政泊还真的就放在心上了。
李窈伽心里微暖,然后起身跟着双儿一起往偏殿走去。
蔺政泊已经架起了暖锅,锅里放了香料,李窈伽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蔺政泊听到脚步声看向门口,看到李窈伽后示意她关门。
李窈伽笑着把门关上,屋里就只有她和蔺政泊两个人。
李窈伽走近,“殿下今天怎么要做暖锅?”
蔺政泊:“你不是喜欢吃本王做的饭?”
果然是她想的那样,蔺政泊记得她说的话。
蔺政泊端起盘子里的食材往暖锅里面放,“暖锅菜多,想吃什么都有。”
李窈伽弯了下眉眼,也去端盘子,“那我们先煮丸子,我喜欢吃鲜虾丸子。”
蔺政泊道:“可。”
暖锅里的汤底已经开始冒泡,鲜虾丸子放进去立刻又恢复了平静。蔺政泊拿了些青菜一同放进锅里,然后把盖子盖上。
“得煮一会儿,等等吧。”
李窈伽开心嗯。
蔺政泊又伸手把别的食材往暖锅这边端了端。
李窈伽双手托腮等着开锅。
暖锅很快便重新开始冒泡沸腾,李窈伽要去掀锅盖,蔺政泊连忙握住她的小手,“我来,盖子太烫了。”
李窈伽连忙又把小手缩回去。
蔺政泊掀开锅盖放到一边,然后用勺子帮李窈伽舀了鲜虾丸子放到碟子里,“尝尝,熟了。”
李窈伽应着好,拿起筷子夹了个虾球去尝。虾球煮得很入味,暖锅的汤底都煮进去了。
李窈伽很喜欢这个汤底的味道,一边吃一边问蔺政泊,“殿下,这个汤底是你自己调制的吗?”
蔺政泊嗯,“好吃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弯了下唇角,又帮李窈伽舀了几个虾球,“多吃点。”
李窈伽从自己碟子里夹了虾球放到蔺政泊的碟子里,“殿下也吃。”
蔺政泊说好。
李窈伽又端起羊肉盘子,但暖锅太热了,她不敢往里面倒。蔺政泊看到后连忙把盘子接过去,然后把羊肉一点点放入锅中。
盖子重新盖上,蔺政泊帮李窈伽倒了杯水,“先吃虾球,羊肉要多煮一会儿才能熟。”
李窈伽埋头扒饭。
蔺政泊原本要吃自己碟子的虾球,但看到他的小王妃这么饿,又把自己碟子里的虾球让给了他的小王妃。
暖锅就是有这个弊端,虽然好吃,但是麻烦,得等,急不了。
第54章
李窈伽看着自己碟子里又多出来的虾球抬头看向蔺政泊, “殿下你不吃吗?”
蔺政泊声音带着哄,“你先吃,我不太饿。”
李窈伽就不跟蔺政泊客气了, 她是真的喜欢吃饭,尤其是这么美味的饭菜。
蔺政泊又道:“过两天我要去一趟桥县, 那边发现了两处铜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李窈伽点头, “好啊。”
反正蔺政泊把她自己留在行宫八成也是安排十个亲卫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她还不如跟着蔺政泊出去玩。
蔺政泊拿起桌上的布巾帮李窈伽轻轻擦了擦不小心抹到嘴边的蘸料, “那我们后天启程,你这两天准备准备。”
李窈伽问:“我可以带着兰芳和双儿一起去吗?”
蔺政泊说不行,“人多了不太方便。”
其实带着李窈伽去都很勉强, 毕竟这是公差,不是去游山玩水,蔺政泊又带王妃又带婢女像什么样子?
李窈伽后知后觉咬着筷子头,“那……那我跟着去合适吗?”
蔺政泊:“只带你无妨。”
他之前刚刚回了一趟京城, 那会儿是不得不跟他的小王妃分开, 但是蔺政泊想的紧, 不愿意再跟他的小王妃分开了。
李窈伽小脸微红。
蔺政泊逗她,“想什么把脸都想红了?”
李窈伽连忙道:“没什么, 是暖锅太热了。”
蔺政泊笑了下,但没言语。
李窈伽瞧着蔺政泊的态度轻嗔:“真的没想什么。”
蔺政泊嗯。
李窈伽气不过在桌子下面踩蔺政泊的脚, 蔺政泊能躲开, 但没躲, 只由着他的小王妃踩个够。
两个人在偏殿吃了顿暖锅,下午李窈伽便回寝殿去收拾东西,而蔺政泊则又去了书房。
兰芳得知李窈伽要去桥县却不能带着她很是担心, 委屈巴巴地望着李窈伽,“王妃,真的不能带着奴婢吗?桥县那么偏,奴婢怕没人伺候您不习惯。”
李窈伽也很想带着兰芳一起去,但蔺政泊不准她也没办法。
李窈伽道:“其实殿下带我去已经很勉强了,实在不能再带你一起。”
兰芳只好点头,“那好吧,但王妃您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李窈伽眉眼弯弯应着好。
第三日,李窈伽便准备陪着蔺政泊一起前往桥县,但没去成。临走到洛城城门口,有亲卫匆匆来报,说太子护送楚婕妤要来洛城行宫,眼下已经走到了鹊城。
李窈伽一时没反应过来楚婕妤是哪一位,结果蔺政泊告诉她,楚婕妤是天和帝的新欢。
自从太子送给天和帝的张婕妤失宠之后,太子又找了一位楚姓美人,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当礼物送给了天和帝。这位楚姓美人今年才十六岁,容貌倾城不说,还能歌善舞,而且弹了一手好琵琶,已经把天和帝哄得找不着北了。
李窈伽有点懵。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距离上次天和帝抢官员妻子入宫为妃到现在还没半年时间,这就又把那位夫人抛到脑后了?
李窈伽看向蔺政泊,“殿下,你以后也会跟父皇一样吗?”
蔺政泊:“……”
“本王没那么多精力。”
一把年纪也不怕被抬走。
蔺政泊这话说的讽刺,李窈伽没忍住笑。
但言归正传,太子来洛城,蔺政泊不可能不留在洛城迎接。
蔺政泊随即吩咐陆明替他去一趟桥县,然后又跟李窈伽一起原路返回。
在路上,李窈伽不解问蔺政泊,“殿下,太子他护送楚婕妤来洛城行宫做什么?”
蔺政泊避重就轻对李窈伽道:“楚婕妤想要珠宝首饰,父皇便由着她来洛城行宫挑,太子是奉命护送楚婕妤。”
但这其实只是表面理由,区区一个婕妤不可能动用太子亲自护送。蔺政泊在京城的探子来报,是天和帝想让太子跟蔺政泊缓和关系。之前太子设计左相下狱,又进谗言让陆明与韩聪入朝为官,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是为了打压蔺政泊。而天和帝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激化矛盾,便让太子借护送楚婕妤来洛城行宫挑选珠宝的由头,来洛城行宫跟蔺政泊缓和关系。只是这里面的事情太过复杂,蔺政泊没法跟李窈伽仔细说。
李窈伽点头。
原来是因为楚婕妤得宠来洛城行宫挑选珠宝,那就跟她和蔺政泊都没什么关系了。
夫妻二人继而一起返回行宫。
五天后,太子一行抵达洛城,蔺政泊亲自到宫门口迎接,但没带李窈伽一起。一则蔺政泊不是真心想要迎接太子,只是明面上没撕破脸,兄友弟恭的戏码还得再演一演。二则天冷,大清早的他不愿意让他的小王妃站在宫门口挨冻。
李窈伽在寝殿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巳时,蔺政泊跟李窈伽说了,不用太把楚婕妤当回事儿,毕竟只是个婕妤,按地位还没王妃高。但李窈伽还是不想太过怠慢,毕竟是天和帝的宠妃,枕边风的威力还是很厉害。
李窈伽一早用过早膳便去了慕华殿。
慕华殿是李窈伽亲自给楚婕妤安排的住所,风景很好,而且位置靠近太极宫,以显示尊贵。
在去的路上,李窈伽问宫女,“楚婕妤喜欢慕华殿吗?”
宫女连忙恭敬道:“回王妃的话,娘娘她很喜欢。”
李窈伽觉得楚婕妤应该也很喜欢,毕竟按婕妤的位份,楚婕妤根本没资格住到这么靠近太极宫的位置。
一行人继续往慕华殿的方向走,还未走到殿门口,老远就看到一个宫女正匆匆往这边走来。
李窈伽脚步一顿。
宫女看到李窈伽后连忙恭敬行礼,“拜见王妃。”
李窈伽道:“你是慕华殿的宫女?”
宫女称是。
李窈伽:“是楚婕妤有什么吩咐吗?”
宫女连忙恭敬道:“回王妃的话,娘娘她让奴婢给您带话,说让您不必去慕华殿,娘娘想自己在行宫逛逛。”
一旁的兰芳就要斥责宫女。
李窈伽先一步不着痕迹拦住兰芳,继而从容笑道:“如此也好,你回去照顾好楚婕妤吧。”
宫女再次恭敬称是,然后匆匆退下。
兰芳气不过,没等宫女走远就对李窈伽道:“王妃,这个楚婕妤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区区婕妤也敢跟您摆谱。”
李窈伽倒不在意,“算了,我们跟她又没有交集,人家不过是来挑选珠宝,愿意跟我们来往就来往,不愿意就算了。”
兰芳道:“可是……”
李窈伽对兰芳摇头。
楚婕妤位份不高,但却是天和帝宠妃。俗话说,得宠抬三分,有天和帝撑腰,任何人都得给楚婕妤面子。
兰芳这才不情愿把后面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李窈伽继而带着兰芳等一众宫女原路返回襄华宫。
李窈伽问兰芳,“殿下在太子那边吗?”
兰芳称是,“说是中午要为太子洗尘,不回来用膳了。”
李窈伽点头。
兰芳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对李窈伽道:“王妃,奴婢听说这次太子是带着陛下的圣旨一起来的,圣旨上好像是说要把幽州、白城、樊县等地划给殿下做封地。”
李窈伽不奇怪,上辈子蔺政泊的封地也是这些,后来还被派往幽州住过一小段时间。
幽州。
李窈伽想了想又作罢。
虽然从洛城到幽州也可以绕到赫安,但这种方法用一次还行,用多了就不好使了。蔺政泊也不是傻子,即便同意再陪她走一趟赫安,但去了肯定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没必要惹恼蔺政泊。
兰芳看着李窈伽怔怔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关心道:“王妃,您怎么了?”
李窈伽轻轻摇头,“没什么。”
兰芳又问:“那殿下划分了封地,是不是得去封地居住?”
李窈伽说不知道。
但其实她知道,可这话她不能跟兰芳说。
李窈伽下意识抬眸看了眼太子暂住的永和殿,然后又继续往襄华宫的方向走去。
蔺政泊是下午未时才回来。
李窈伽正趟在寝殿歇晌,她迷迷糊糊感觉床上好像多了个人,刚要睁开眼睛去看,人已经被对方抱进怀里。
李窈伽感觉到熟悉喃喃道:“殿下……”
蔺政泊抱着李窈伽轻声嗯,“吵醒你了。”
李窈伽还在困,闭着眼睛窝在蔺政泊怀里没出声。
蔺政泊唇角轻牵,轻轻拍着李窈伽的后背哄孩子一般,“继续睡,我陪你。”
李窈伽很快又被蔺政泊哄睡,但蔺政泊不太困,只闭目养神。
李窈伽再睡醒是在申时初,她小猫一样在蔺政泊怀里翻了个身,大抵睡着睡着就忘了床上还有个人,腿伸出被子就往旁边摆开。
蔺政泊拉过被子又把李窈伽的腿盖住。
李窈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目就是蔺政泊的俊脸。
李窈伽卡了卡。
蔺政泊被李窈伽呆呆的样子可爱到,“怎么不认识了?”
李窈伽是真的睡懵了,“殿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蔺政泊:“……”
“抱了你这么久……”
他顿了顿,“不是,你以为谁在抱着你?”
李窈伽:“……”
蔺政泊顿时强行捏住李窈伽的下巴迫她抬头。
李窈伽吃痛打他,“殿下做什么欺负人。”
她说着就连忙躲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小脑瓜,连嘴巴都盖住了。
蔺政泊:“……”
李窈伽:“不过就是睡迷糊了没记得殿下而已,殿下真是小心眼。”
蔺政泊:“……”
李窈伽又把被子裹了裹,生怕蔺政泊又来捏她的脸。
蔺政泊直接把被子带人一并抱进怀里,“睡迷糊了没记得而已。”
李窈伽这才感到有点害怕,连忙认错,“殿下,我下次不敢了。”
蔺政泊把被子扯开,“犯错快,认错也快,一点诚意都没有,谁知道你下次还敢不敢。”
李窈伽又把被子扯回来,但她只扯了一半就扯不动了。
李窈伽嘴角向下,“那殿下想要怎样?”
蔺政泊又把人拖进怀里,“不怎样,让你长长记性。”
他说着把人按平,铜墙铁壁一样压着她。
李窈伽连忙要躲,但根本躲不开。
蔺政泊在被子里面按住她的一条腿,抬起来的一瞬间便直接往里进。李窈伽才刚醒,所有的感觉都格外明显,但偏偏蔺政泊又重又深,贴得密不容针。
蔺政泊在上面顾着他的小王妃,后者弯着手指紧紧攥着床单双颊绯红,蔺政泊一下比一下重,“记清楚了吗?”
李窈伽的声音都发了颤,但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蔺政泊又将人抱起,一起一落,李窈伽根本受不住。
“殿下……殿下别这样……”
蔺政泊却没停,李窈伽不堪一击,没几下便彻底支撑不住。
下午偏斜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暖暖的,但床幔遮挡了那阳光,床幔里面还是昏暗的色调。
事毕,蔺政泊抱着他的小王妃躺在床上平复,他还好,但他的小王妃早已经凌乱一片。
李窈伽越发确定蔺政泊就是小心眼,
她只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而已,就差点被他折腾散架。
蔺政泊拨开李窈伽面前的长发又把人抱进怀里亲了亲,李窈伽是真的没有力气了,只能由着蔺政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蔺政泊没再折腾她,只是亲了一会儿。
“喜欢幽州吗?”
李窈伽没听明白蔺政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蔺政泊又道:“父皇给本王划分了封地,豫王府要重新建在幽州,等豫王府建好,我们很可能会前往封地。”
李窈伽回想上辈子,但很多细节都已经记不清了。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又再盘算什么?”
他用了“盘算”两个字,而不是“想”。但这不能怪蔺政泊,因为每次出行,他的小王妃总是“不安分”。
李窈伽抿了抿唇,“谁盘算了。”
第55章
蔺政泊并不跟他的小王妃争辩, 只又亲了下她的脸颊。
李窈伽:“豫王府大约多久能建好?”
蔺政泊不确定,“长则一年,短则数月。”
李窈伽隐约记得上辈子她好像就没在幽州住过豫王府, 不过这不重要,因为在幽州的时间实在是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蔺政泊跟她提起,她几乎都记不起来。
蔺政泊抱着李窈伽起身, “陪你出去走走, 今天阳光很好。”
李窈伽不要, 又缠着被子躺回床上。
蔺政泊好笑瞧着她,“这是打算一直躺到晚上?晚上还睡吗?”
李窈伽依旧缠着被子,“殿下方才欺负得那么狠, 这会儿又要让人家出去走走。”
蔺政泊反应过来了,他的小王妃哪还有力气出去散步。
蔺政泊重新躺回去,“那本王陪你一起躺会儿。”
李窈伽不要,“殿下还是去忙政事吧, 一会儿让人看到了多不好。”
蔺政泊:“这有什么不好?本王喜欢自己的王妃, 想跟自己的王妃肌肤相亲, 哪里不好?”
李窈伽的脸皮顿时又红透了。
蔺政泊不再逗她,只抱着她亲。
李窈伽推了蔺政泊一下, 但没推动,反而被蔺政泊抱得更紧。
“明后两天可能都不能陪你用膳, 太子来一趟洛城, 本王得陪着太子去见一见洛城的地方官。”
李窈伽哦。
蔺政泊:“不过太子后天就走了, 本王可以继续陪着你。”
李窈伽有些意外,“这么快?”
蔺政泊嗯,“楚婕妤得宠, 父皇惦记的很。”
李窈伽:“……”
“既然父皇这么舍不得楚婕妤,为什么还让楚婕妤亲自来洛城?让宫人把珠宝送回京多好?”
蔺政泊:“楚婕妤非要自己挑,父皇也没办法。”
李窈伽:“看出来楚婕妤是真得宠,换个后妃能不能亲自来洛城不说,肯定不会让太子护送。”
蔺政泊轻轻笑了声。
李窈伽好奇问蔺政泊,“殿下,楚婕妤都挑了什么珠宝?”
蔺政泊不知道,他哪有闲工夫管那些事儿?
“怎么?”
李窈伽摇头,“没怎么,就是好奇。”
蔺政泊:“她挑她的,回头你有喜欢的,本王让工匠给你打。”
行宫的金银珠宝归天和帝所有,蔺政泊不能随便乱动,但只要他的小王妃喜欢,他照样可以让工匠打更好的首饰给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超小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蔺政泊语气宠溺,“是也没关系,本王喜欢你要东西。”
要东西才是依赖他的表现,不然他的小王妃什么也不问他要,那就是疏离了。
蔺政泊:“这两天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就告诉我,我们去打首饰。”
李窈伽抿抿唇,“殿下不用管我,还是先以政事为重。”
蔺政泊:“这么懂事?”
李窈伽嗔他,“难道殿下希望我不懂事,整天缠着殿下,让殿下不理政事吗?”
蔺政泊浅浅笑,“好像也不错。”
李窈伽不再理他。
蔺政泊惯会说这样的话,但其实根本不会不理政事。
之后的两天,李窈伽就窝在襄华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然,也顺便想想问蔺政泊要什么首饰,但她想了一圈发现还真没什么可要的,蔺政泊给她的实在是太多了,她根本什么都不缺。
第三天,太子和楚婕妤便带着挑选好的金银珠宝启程回京。
蔺政泊依旧没让李窈伽去送,自己一个人带着官员出城送了送算是面子上过得去。
回行宫的路上,蔺政泊问陆明,“你怎么看划分封地这事?”
陆明也不好说。
太子这是真有高人指点了,封地一划分,把所有藩王往封地一派,他就可以安安稳稳在京城等着登基。而藩王一旦去了封地,再想进京比登天还难。
蔺政泊的脸色不是很好。
陆明道:“为今之计,只能先避太子锋芒,再从长计议。”
蔺政泊也觉得是,但并没言语。
太子与楚婕妤来洛城这一趟仿佛是一段小插曲,过去了便没人再提。马上就要二月二,这是一个与农业生产密切相关的日子,自古都很重视。蔺政泊亲自带领洛城的地方官去土地庙祈福,以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除此之外,蔺政泊还从豫王府的账面上拿出银钱给洛城的百姓们发放糕点,以人头数算,每个人都可以在二月二这天去官府领两块米糕。
洛城上下一派喜气洋洋,包括行宫里面也是一派祥和。
李窈伽以王妃的身份给行宫的宫人和宫女们也都发放了米糕,在二月二这天,每个人都可以去后厨领两块。
兰芳一大早也去领了她那份米糕,她特别喜欢吃这种糯糯的糕点,一直跟李窈伽说好吃。
李窈伽便做主多赏了兰芳一份。
下午,蔺政泊抽出空来陪李窈伽一起去街市逛了逛。二月二,大街上的装饰红红火火,到处都洋溢着喜庆。
蔺政泊陪李窈伽买了一大堆没什么用但能讨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儿,然后又带着李窈伽去洛城最有名的凤仙居用了顿饭。
回行宫的路上,李窈伽与蔺政泊的马车正好与文良的马车在行宫门口碰了个正面。蔺政泊就要让马车掉头,但来不及了,文良已经看到了李窈伽与蔺政泊的马车,高声喊了句:“殿下!”
蔺政泊是真的有点烦这个文良,官是好官,但太不懂人情世故。陆明都知道节日里要给蔺政泊留一点时间陪王妃,但文良根本不管那一套。
蔺政泊是个愿意听臣下谏言的好藩王,但不代表屁大点事儿就要来打扰他陪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掩唇笑。
蔺政泊只能吩咐侍卫继续前行。
马车缓缓在行宫门口停下,蔺政泊先走下马车,然后又把李窈伽抱下来。
文良守着规矩先向蔺政泊和李窈伽行礼,“臣拜见殿下,拜见王妃。”
蔺政泊语气无波,“文大人有事明天再说,本王先送王妃回去。”
文良直接道:“不可,臣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今天的事得今天说。”
蔺政泊:“……”
李窈伽连忙打圆场,“殿下,你就让文大人说吧。”
蔺政泊看向文良,“那你一同跟本王回襄华宫。”
文良又道:“殿下,臣就不跟殿下去襄华宫了,臣在这说完,还省的来回走路浪费时间。”
蔺政泊:“让你去襄华宫是浪费时间?”
文良说是,“臣现在是洛城太守,有来回走路的时间,臣还可以为百姓们做很多事。”
蔺政泊:“……”
李窈伽见状轻声对蔺政泊道:“殿下,我先回去了。”
蔺政泊只好点头,“本王很快也回去。”
李窈伽继而坐进轿子里,然后往襄华宫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襄华宫的内殿里就兰芳和双儿两个人,蔺政泊陪着李窈伽出去逛街,兰芳和双儿无事可做,便窝在内殿打叶子牌。
李窈伽走进内殿的时候,兰芳刚刚赢了双儿一局,正开心地数银钱。兰芳是背对着门口所以没看到李窈伽,是
双儿先看到了,连忙起身行礼,“王妃。”
兰芳看到双儿行礼连忙放下手里数了一半的银钱也起身行礼,“王妃。”
李窈伽走过去笑着问:“谁赢了?”
兰芳开心举手。
双儿往李窈伽身后看了眼,“王妃,您怎么自己回来了?”
李窈伽道:“殿下被文大人绊住了,还在宫门口吹冷风呢。”
兰芳和双儿皆都掩唇笑。
李窈伽继而坐到椅子上,兰芳麻利收拾了叶子牌,双儿则帮李窈伽倒了杯加了奶的茶。
双儿道:“若是陆大人来找殿下,兴许一会儿就能聊完,但若是文大人,恐怕有的说了。”
李窈伽又想起文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声。
上辈子也是这样,李窈伽记得蔺政泊当了皇帝之后,有一次因为一件朝政之事跟文良闹顶了,蔺政泊一气之下说要杀了文良,结果文良不卑不亢,直接对蔺政泊说,陛下杀了臣,臣就可以流芳百世了,臣求之不得。直接给蔺政泊整没脾气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窈伽抬头去看,不止是蔺政泊一个人往这边走,身边还跟了一个亲卫。因为离得远,李窈伽并不知道亲卫跟蔺政泊说了什么,只看到蔺政泊对亲卫点了点头,然后亲卫便很快退下。
兰芳小声跟李窈伽说悄悄话,“刚才还说文大人得跟殿下谈很久,这回倒是谈的快。”
李窈伽道:“这话跟我说说也就罢了,殿下都回来了还敢乱说。”
兰芳连忙就不敢再说话了。
蔺政泊走进内殿。
双儿和兰芳连忙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嗯,然后走到李窈伽身边坐下。
李窈伽看向蔺政泊,“殿下跟文大人说完了。”
蔺政泊有些无奈,“这个文良,本王早晚想办法治治他。”
李窈伽笑。
蔺政泊继而道:“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去用晚膳。”
李窈伽说好。
夫妻二人便一起在内殿用了晚膳,然后用过晚膳又一起溜达着回了寝殿。
初春的天气越来越暖和,但到了晚上还是很冷。晚上睡觉的时候,李窈伽钻在被窝里,手脚凉凉的,跟小冰块一样。
蔺政泊也躺到床上,他的脚靠着李窈伽的脚,手握着李窈伽的手。李窈伽不爱用暖炉,蔺政泊的手和脚都很温暖,正好可以给她暖手暖脚。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问他,“殿下,你帮我暖手暖脚冷不冷?”
蔺政泊说不冷。
但其实有点凉。
蔺政泊也是肉身,李窈伽这小冰块一样的手脚贴上来肯定会凉。
第56章
蔺政泊道:“明天吩咐后厨多做些阿胶、红枣的糕点, 那些补气血。”
李窈伽摇头,“那些东西吃多了上火,眼睛、嗓子都会发干, 而且嘴角还起皮。”
蔺政泊:“……”
但李窈伽说的是实话,尤其是红枣, 大抵李窈伽对红枣格外敏感,有一次只吃了一小碟, 牙齿居然都给吃出血了。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说悄悄话, “殿下的身体真好, 冬天不怕冷,夏天也不怕热。”
蔺政泊道:“谁跟你说不怕?”
硬撑罢了。
但凡是人就会不喜严寒酷暑,只不过有的时候没办法, 蔺政泊一个大男人还能整天把严寒酷暑挂嘴边上?
李窈伽眨眼睛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被他的小王妃可爱到,他低头亲她的唇,李窈伽被亲的痒,一边笑着一边往后躲。
蔺政泊连忙伸手护住李窈伽的后脑。
床里面靠着墙, 李窈伽这样往后躲一不小心就会撞到墙上。
蔺政泊把人拖回怀里, 又仔细掖了掖被子, “别乱动,手脚刚暖热一些, 一踢被子又变凉了。”
李窈伽这才重新钻回蔺政泊怀里。
夫妻二人又说了会儿悄悄话才一起睡去,后半夜, 李窈伽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但屋里漆黑一片并没有别人。
李窈伽仔细去听,说话的声音来自蔺政泊,他大抵是做了梦, 说了什么听不清,只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不明显的句子。
李窈伽心里疑惑,继而靠近蔺政泊,原本只是想听听蔺政泊到底在说什么梦话,但她才一靠近,蔺政泊忽然用力把她抱进怀里。
李窈伽吓了一跳。
但蔺政泊的身体却慢慢变得平和。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又仔细去听,但这一次,蔺政泊却没有再说任何话。
之后的一段日子,蔺政泊便继续在洛城管理民生,他大力发展农业,但也同时扶持商业,文良是个好官,有文良的配合,蔺政泊把洛城治理得繁荣兴盛。
气温慢慢开始升高,春天过去之后,随之而来的干旱却席卷了大朔王朝的北边。好巧不巧,以洛城为界,洛城北边往京城的所有城池都遭遇了干旱,而洛城以南包括洛城在内的所有城池却都风调雨顺。
天和帝召来太史令问话,但太史令支支吾吾,最后向天和帝密奏,说他夜观天象,发现洛城那边出现了天子气。
天和帝不是很高兴。
天子就是皇帝,但他这个皇帝明明在京城,为什么天子气在洛城?但天和帝按下这件事没查。因为他知道洛城有谁,也知道那个天子气指的是谁。
天和帝好几天晚上都没睡着觉,最后在第五天的时候,他下旨调豫王蔺政泊即刻前往封地。
旨意传到洛城的时候,蔺政泊刚陪着李窈伽出去游玩回来。蔺政泊第一时间召集所有谋士一起商议迁往封地一事,所有谋士都认为,现在只能遵旨去封地,因为现在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能留在洛城,如果迟迟不走,只能被认定是抗旨不尊,而抗旨不尊是死罪。
蔺政泊也想到了这一点,虽然去封地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但天和帝是皇帝,君下令,臣只能遵从。
李窈伽也得知了天和帝下令调蔺政泊即刻去封地的事情,但她并不意外,因为上辈子也是这样。
李窈伽吩咐兰芳回头收拾一下东西。
兰芳纳闷儿问李窈伽,“殿下都还没说哪天走呢,王妃怎么现在就要着急收拾东西?”
李窈伽道:“反正肯定都要去,早收拾也是收拾,晚收拾也是收拾。”
兰芳默了片刻,“那还用去管事那里把月俸银子领出来吗?”
自从李窈伽在赫安逃跑失败后,为了打消蔺政泊的疑心,李窈伽就没再让兰芳领过月俸。反正她最终的目的地还是赫安,也不差那点钱,毕竟赫安钱庄还有她的九百两,足够用了。
李窈伽摇头,“不用去领月俸了。”
此去幽州,她会老老实实的。
李窈伽已经想过了,她其实最好的逃跑时间是在华安军变。那个时候,涉及皇权之争,就是天塌下来,蔺政泊都不可能抛下一切去找她。而等华安军变之后,蔺政泊都当皇帝了,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还费劲儿找她做什么?
李窈伽又道:“去收拾东西吧,父皇让殿下即刻启程,最多也就这两天。”
兰芳这才点头称是。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窈伽下意识抬头去看,是一身蓝色长袍从外面走进来的蔺政泊。
兰芳赶紧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继而坐到李窈伽的软榻对面。
李窈伽看向蔺政泊,“殿下,听说我们要去幽州了。”
蔺政泊:“喜欢幽州吗?”
这话他上次问过了,但当时被话题岔开,李窈伽没回答。
李窈伽说不上来。
蔺政泊:“要是不喜欢幽州,等本王想想办法再带你回洛城。”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讶,“还能这样?”
蔺政泊:“幽州距离洛城很近,想想办法也不一定不行。”
李窈伽摇头,“还是算了,父皇让我们去哪就去哪吧。”
蔺政泊喝了口茶,“这次去幽州,本王打算把文良也一起带去。”
太守是一年一调任,文良也快到任期了,正好可以跟着蔺政泊一块走。
李
窈伽知道蔺政泊会带走文良,因为文良最终会成为蔺政泊的社稷之臣。
李窈伽道:“文大人是个有能力的人,殿下应该把他招为自己人。”
蔺政泊不置可否,“你倒是跟本王想到一处了,只不过文良那张嘴有点多余。”
李窈伽没忍住笑,“但文大人若是个哑巴,还怎么向殿下进言?”
蔺政泊:“写出来,我看他的字比他的嘴好多了。”
李窈伽并不反驳。
蔺政泊又喝了口茶,“就这两天吧,你让人收拾收拾,我们就启程去幽州。”
李窈伽说好。
果然她猜的不错,就这两天便可启程。
启程前往幽州是在三天后,因为是迁往封地,所以去幽州的路上并未游山玩水,而是一路走官道。
李窈伽邀请文夫人一同坐马车,文夫人不敢与王妃同乘一再婉拒,最后还是李窈伽说路上苦闷,想找个人聊天,文夫人才小心翼翼坐进马车里。
李窈伽瞧着文夫人,相貌一般,但很面善。李窈伽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太子为了拉拢文良,便赏了文良两位美妾。结果文良全都没要,给太子送了回去。文良还跟太子说,臣的妻子虽然不美,但她是臣的发妻,臣与她恩爱多年,不愿意让她伤心难过。
李窈伽不由得有些羡慕文夫人,“文大人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原本想说文良是一个好夫君,但这话没头没尾,说出来太违和了。
文夫人自然不知道李窈伽心中所想,只当李窈伽是在跟她客套,连忙恭敬道:“王妃您可别夸他,他那个人就是根木头,而且嘴上没有把门的,但是……但是他心不坏,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了您和殿下,还请您和殿下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李窈伽笑,“文大人是个好官,殿下经常跟我夸赞文大人呢。”
这话半真半假,夸赞是没有的,但蔺政泊很认可文良却是真的。
文夫人局促捏着衣角,她夫君干的那些事儿她心里清楚,也就是豫王心胸宽广能容人罢了,但凡换个不能容人的藩王,她夫君早就已经死了好几百回。
李窈伽亲自帮文夫人倒了杯茶,“夫人喝点水。”
文夫人连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臣妇怎么敢喝王妃倒的水。”
李窈伽直接把茶杯送到文夫人手里,“无妨,夫人别跟我拘束。”
文夫人顿时心里一暖。
她以前没接触过李窈伽,只听说是靠美色上位,但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文夫人恭敬道:“谢王妃。”
两个人一路聊着天,李窈伽没有王妃架子,文夫人也渐渐不再那么拘束。等抵达幽州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很熟络了。
队伍一路走进幽州城,幽州现任太守带领地方官员一大早就等在城门口迎接蔺政泊,一行人随即去了幽州的避暑行宫。
豫王府是根据之前蔺政泊在幽州的小府邸扩建,但还没建好,天和帝突然下令让蔺政泊来幽州,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豫王没地方住,幽州太守只能先把豫王安排到避暑行宫。
这个避暑行宫也是前朝留下来的,当年应末帝沉溺享乐,喜欢大兴土木,在全国各地都建造行宫,以便他出去游玩。有历史记载,应末帝在位十七年,有十三年是在全国各地到处游玩,根本不在京城处理朝政。后来天和帝建立新朝,为了表示节俭,便基本废除了应末帝在全国各地所建造的行宫。所以幽州这一处避暑行宫是真没人,连个负责打扫的宫女都没有。要不是蔺政泊来到幽州没地方住,这处避暑行宫便一直荒着。
李窈伽一走进避暑行宫就觉得到处都凉飕飕的,已经是夏天,虽然只是初夏,但天气暖和,按道理讲不应该这么凉。那种凉不是冷,就是阴气森森的感觉。
李窈伽记得上辈子她就是害怕这个避暑行宫,刚开始住进来的时候她还会做噩梦,不过后来天气越来越热,大抵阳气重了,李窈伽才慢慢不再害怕。
蔺政泊察觉到他的小王妃跟着他很紧,垂眸顾着她,“怎么?”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这里就是荒了太久才没有人气,往后我们住进来就没这么阴冷了。”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随即带着李窈伽去每个宫殿看了看,其实宫殿的布局都差不多,跟洛城行宫很相似。
蔺政泊又对李窈伽道:“你若是嫌这里冷清,我让文良他们一家也搬过来住。”
李窈伽连忙道:“不用了殿下,这里其实挺好的,并不冷清。”
文良虽然是地方官员,但也是朝廷的官。蔺政泊身为藩王与地方官员住在一起非常不合适,有结党营私之嫌。万一传到天和帝的耳朵里,天和帝又要不高兴了。
蔺政泊道:“那你再到处转转,我得先去见一见幽州这边的官员。”
李窈伽点头,“殿下快去吧,不用管我。”
蔺政泊又亲了亲李窈伽的小手,然后才转身离开。
蔺政泊走后,李窈伽带着兰芳和双儿回了内殿。
兰芳也不喜欢这个避暑行宫,很小声跟李窈伽抱怨,“王妃,我们必须住在这里吗?好冷清啊。”
李窈伽道:“豫王府还没建好,幽州这边暂时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我们就别挑三拣四了。”
兰芳轻轻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一行人便在幽州住下,因为幽州现在是蔺政泊的封地,所以蔺政泊一来,地方上的官员有很多事情都要向蔺政泊汇报。李窈伽一连两天都没见着蔺政泊这号人,只有晚上才能见到。不过她也不闷,蔺政泊不在,李窈伽就窝在内殿跟兰芳她们聊天。
这天蔺政泊忙完政事回到行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走下马车便往内殿的方向去。
亲卫仔细向蔺政泊汇报着李窈伽最近的情况,“殿下,王妃最近都没出门,一直在屋子里跟兰芳姑娘和双儿姑娘聊天,管事那里说,王妃从洛城到现在都没领过月俸,但兰芳姑娘从管事那里拿了本米价账簿。”
蔺政泊微微抬了下眉梢,“米价账簿?”
亲卫称是。
蔺政泊没言语,继续迈步往内殿的方向走去。
第57章
这会儿李窈伽正窝在屋里吃水果, 蔺政泊走进来,兰芳和双儿赶紧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
双儿赶紧给蔺政泊倒了杯茶。
蔺政泊看向李窈伽, “在行宫闷不闷?”
李窈伽摇头,“有兰芳和双儿陪着我一点也不闷。”
蔺政泊端起茶水喝了口, “从明天开始,本王会天天陪着你。”
李窈伽没太听懂, 下意识道:“殿下都忙完了吗?”
她指的是见那些地方官员。
蔺政泊嗯, “这几天本王亲自去看了看百姓们的生活, 对幽州以及周围其他封地的情况也已经有所了解。从明天开始,地方官员每天都会来本王这里议事,不必再往外面跑了。”
李窈伽点了点头。
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
这时有亲卫在殿外恭声:“殿下。”
蔺政泊没起身也没放开李窈伽, 就那么抱着李窈伽让亲卫进来。
李窈伽脸皮薄,要推开蔺政泊但没推动,只能把脸躲在蔺政泊胸口。
亲卫很守规矩没有抬头,只低着头往屋里走, 他向蔺政泊恭敬行礼后, 又将一份密信呈过头顶, “殿下,京城那边的密信。”
蔺政泊接过密信打开一目十行, 是他之前吩咐在宫里的探子调查天和帝为什么忽然让他即刻前往封地。
密信上说,之前京城那边大旱, 天和帝召来太史令问话, 太史令密奏天和帝, 说他夜观天象,在洛城那边发现了天子气。
蔺政泊直接把密信握成团。
好一个天子气。
太子和成王为了对付他,连这种装神弄鬼的招数都用上了。这也就是天和帝没老糊涂, 若是天和帝真相信了这个所谓的“天子气”,蔺政泊就是死罪。
蔺政泊手微抬,亲卫
随即退下。
李窈伽好奇看向那个被攥成团的密信,但她又不敢问是什么,而且问了蔺政泊也不会跟她说。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好奇?”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唇角轻牵,随口骗道:“一些政事罢了,你若喜欢,以后都让你听。”
李窈伽一脸茫然抬头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从明天开始,你陪着本王去议事殿。”
李窈伽顿时睁大眼睛,“我?”
蔺政泊嗯。
李窈伽实在没明白蔺政泊所谓的“陪着去议事殿”是什么意思。
蔺政泊语气之间带了几分逗弄,“就是字面意思,不用多想。”
李窈伽:“……”
她也不愿意多想,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毕竟议事殿那种地方是用来让蔺政泊跟地方官员们议政,她去做什么?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怎么忽然让我去议事殿?”
蔺政泊:“你不是喜欢了解政事。”
李窈伽一脸茫然。
蔺政泊却不再解释。
之后的几天,蔺政泊还真就让李窈伽跟着他去议事殿。
蔺政泊特意在议事殿的屏风后面设了一张桌椅,白日里,蔺政泊在屏风前面跟大臣们议政,李窈伽就在屏风后面听。
李窈伽人都懵了,毕竟议事殿是真的不适合她待,尤其是那些地方官员在屏风前面跟蔺政泊议政,她躲在屏风后面跟刺探情报一样,关键她还听不明白。
一晃好几天过去,李窈伽每天都像跟班一样跟着蔺政泊去议事殿。这天兰芳伺候李窈伽沐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打趣道:“王妃,殿下最近怎么总让您在议事殿里面待着?殿下这是想培养您做官吗?”
李窈伽:“……”
但议事殿那种地方,除了议政就是议政,兰芳实在想不通蔺政泊要李窈伽坐在里面听什么。
李窈伽也很纳闷儿,她记得上辈子蔺政泊对她的占有欲也没有这么强。至少没强到连议政的时候都要把她拴在身边。
兰芳想了想,“王妃,您最近没惹殿下生气吧?”
李窈伽懵懵地抬头看向兰芳。
兰芳嘟了嘟嘴,“咱们殿下可会整人了,尤其是对您,那可真是用不完的掀,挖不完的坑。”
李窈伽:“……”
但她仔细想了想她也没惹蔺政泊,她还不够乖吗?月俸也不领了,路也暂时不跑了,还想她怎么样?
兰芳又道:“反正奴婢觉得殿下不正常,议事殿还缺您一个呀?您又听不懂,也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李窈伽:“……”
兰芳拿了布巾给李窈伽擦拭身体。
李窈伽板着小脸,“殿下让我在议事殿陪着自然有殿下的理由,你别乱说了,万一传到殿下耳朵里不好。”
兰芳才不怕,“这话奴婢就只跟您一个人说过,您不传给殿下,殿下哪里知道去?”
李窈伽:“……”
兰芳帮李窈伽擦完身子,李窈伽便直接回了寝殿。
这会儿蔺政泊正在寝殿看文书,软榻旁边的桌案上还摆着两个木盒,李窈伽看了一眼那两个木盒,其中一个里面装着麦穗,另一个装着地瓜。
李窈伽好奇走过去拿起麦穗和地瓜都看了看,但她不懂农业,也不知道这样的麦穗和地瓜是好还是不好。
蔺政泊看向他的小王妃,“认识这些粮食吗?”
李窈伽点头,“这个是麦穗,这个是地瓜。”
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
李窈伽依旧好奇问:“殿下为什么把这两样东西放在这里?”
蔺政泊言简意赅,“下面官员送来的。”
现在北边闹旱灾,幽州这边虽然没受影响,但也好久没下雨了。种植地瓜用水少,能加大粮食的种植面积,提高粮食产量。
“只种麦子和水稻现在收成不好,再种些地瓜,好歹能让百姓们吃饱饭。”
李窈伽轻轻点头。
她又拿着麦穗看了会儿,但她不喜欢麦子,便把麦穗放到一边,只去看地瓜。
蔺政泊:“明天给你烤地瓜?”
他记得李窈伽爱吃地瓜。
李窈伽开心点头。
她是很喜欢吃地瓜,尤其再刷一层蜂蜜就更甜了。
李窈伽一边把玩着地瓜一边又在心里想着方才兰芳打趣她的那些话。
蔺政泊把这一细微尽收眼底,语气之间意味不明,“在想什么?”
李窈伽思量着措辞,“殿下,我明天可不可以不去议事殿了?”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捏了捏,“怎么?”
李窈伽抿抿唇,“我又听不懂那些政事,一直坐在屏风后面也好无聊。”
蔺政泊尽量不笑,“本王之前听说你从管事那里拿了一本米价账簿,还以为你心系百姓,喜欢政事,所以才让你在屏风后面听政。”
李窈伽:“……”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说蔺政泊好端端的非要让她去议事殿陪着。但她看米价账簿压根儿也不是心系百姓,她又不是官,她只是在算她的小账本。之前她没考虑过物价这方面,她想好好算一算,看看存在赫安钱庄的那九百两到底够不够花。反正到华安军变还早,要是不够花,她再让兰芳攒一点。
李窈伽都想过了,她要把账本子算得仔细些,往后她的日子才能过得好一些。但谁知道管事这么忠心,连她拿个米价账簿都要跟蔺政泊汇报。
蔺政泊明知故问,“是本王理解错了?”
李窈伽顿时有点心虚。
蔺政泊:“那你看米价账簿想做什么?”
李窈伽:“……”
蔺政泊:“米价账簿上面只有每年的粮食价格变化,你是王妃,不缺衣短食,关心米价做什么?”
李窈伽:“……”
这让她怎么编?
李窈伽皱巴巴着一张小脸,“是,殿下说得对,我的确是在想百姓们能不能吃饱饭,我是想看看米价……”
蔺政泊还是没忍住笑了下,“既然如此,明天继续陪本王去议事殿听政。”
李窈伽:“……”
蔺政泊继而抱起他的小王妃往床上去,“那我们就白天好好听政,晚上好好行房。”
李窈伽用手捂住蔺政泊的嘴不让他说,蔺政泊感受到李窈伽手心的柔软亲了一下,李窈伽又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次日,李窈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巳时,床的旁边空空的,而且早就已经没了温度。
李窈伽微愣。
自从蔺政泊非要让她去议事殿陪着后,蔺政泊便迁就李窈伽的作息时间,每天都会陪着李窈伽睡到自然醒,即便蔺政泊早就醒了,也不会下床,最多坐在床上看会儿文书,但今天却没了人影。
李窈伽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守在门外的兰芳听到动静探头去看,发现李窈伽醒了,连忙进来伺候李窈伽穿衣洗漱。
李窈伽问兰芳,“殿下呢?”
兰芳笑:“殿下一大早就去后厨给您烤地瓜了。”
李窈伽又是一愣。
昨天晚上蔺政泊答应了要烤地瓜给她吃,没想到一大早就烤上了。
兰芳伺候着李窈伽起床,洗漱之后,又陪着李窈伽去了偏殿。
蔺政泊也刚到偏殿不久。
李窈伽一走进殿内,迎面就闻到了一股儿甜甜的烤地瓜香。
李窈伽赶紧走到桌子前。
蔺政泊把放着烤地瓜的盘子退到早膳中央,“先用早膳,然后才能吃烤地瓜。”
李窈伽看着那些烤地瓜,“殿下,你真的一大早就起来给我烤地瓜。”
蔺政泊嗯。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
蔺政泊摸了摸她的头,“吃饭吧。”
李窈伽继而与蔺政泊一起坐到桌子前。
婢女们开始给二人布菜,但蔺政泊没动筷子,而
是亲自拿了一块烤地瓜给李窈伽剥皮。
他知道他的小王妃吃不了几口饭肯定就要吃烤地瓜。
果不其然,李窈伽吃了一个小笼包后便放下筷子不吃了。
蔺政泊继而将剥好皮的烤地瓜递给李窈伽,“小心烫。”
李窈伽接过烤地瓜尝了一口,是刷了蜂蜜烤的,比原本地瓜的香味儿还多了一层甜。
李窈伽吃的很开心。
蔺政泊这才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用过早膳后,蔺政泊便要去议事殿。李窈伽依旧被迫小跟班一样跟着蔺政泊。
蔺政泊牵着李窈伽的小手,步子迁就着李窈伽,走的很慢。
虽然让他的小王妃听政有逗她的成分,但蔺政泊其实挺喜欢他的小王妃陪着。他在议事的时候隔着屏风看不到他的小王妃,但只要一想到他的小王妃就坐在屏风后面乖乖巧巧地样子,蔺政泊的嘴角就会止不住上扬。
夫妻二人抵达议事殿,大臣都还没来,李窈伽依旧是躲到屏风后面,然后老老实实坐在她的小桌子前。
李窈伽跟蔺政泊商量,“殿下,那些政事我也听不懂,可不可以拿本话本子看?就看一会儿。”
蔺政泊唇角轻牵,“可。”
他只是喜欢逗他的小王妃,但不是真的要惩罚她。所以,他的小王妃不管在屏风后面听政还是看话本子都可以,甚至绣东西玩都行。
第58章
蔺政泊又吩咐人去拿了话本子来议事殿, 等话本子取来摆到李窈伽的小桌子上,地方官员也已经到了议事殿外面候着。
蔺政泊把屏风拉过来,“我去议事了。”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 “好。”
地方官员们陆续走进书房,很快, 屏风前的嘈杂与屏风后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地方官员们一一向蔺政泊汇报着幽州的情况,从民生到经济, 蔺政泊安安静静地坐在主位上听, 偶尔说两句指示, 地方官员再恭敬称是。
说完幽州这边再说蔺政泊管辖范围内其他封地的情况,等一圈全部说下来,地方官员的工作汇报便算是完成了。
陆明这时才开始向蔺政泊说两件关于京城那边的事。
一件是成王的封地, 天和帝把坯城、暮州、海城等地划分给了成王,但并未要求成王前往自己的封地。
蔺政泊没言语。
他心知肚明天和帝把成王留在京城是因为成王对太子没有威胁,而且,天和帝还希望成王能辅佐太子, 但这件事情基本不可能实现。
蔺政泊偏头看向陆明, “第二件是何事?”
陆明又恭敬道:“京城传来消息, 刘妃过世了。”
这话一出,原本安安静静在屏风后面看话本子的李窈伽小手一顿。她下意识抬头, 但隔着屏风,她看不到屏风前面的任何事。
蔺政泊面无表情, “刘妃是太子生母, 本王的庶母, 按礼数,本王也应该去送一送,但本王不能无诏回京, 这件事,就交给文良去办吧。”
文良现在是幽州太守,属于蔺政泊手底下的直属朝廷官员,由文良以蔺政泊的名义送丧礼给刘妃也合情合理。
文良恭敬称是。
议政到此全部说完,蔺政泊手微抬,所有人都恭敬退下。
李窈伽这会儿还坐在屏风后面出神。
刘妃居然去世了?
她记得上辈子刘妃一直到蔺政泊登基称帝后还活着,难道她记错了?
李窈伽一直望着话本子出神,连蔺政泊什么时候走到屏风后面都没察觉,直到手里的话本子被蔺政泊抽走,李窈伽才下意识抬头。
蔺政泊顾着她,“在想什么?”
李窈伽:“殿下,刘妃娘娘去世了吗?”
蔺政泊的眼底划过一丝阴霾,但转瞬即逝,“听说是病逝,别想这些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李窈伽这才轻轻点头。
蔺政泊:“坐了一上午,陪你出去走走。”
外面的阳光很好,只坐在屋里浪费了。
李窈伽跟着蔺政泊起身。
已是初夏的天,早就已经不冷了,但又不会很热。
两个人离开避暑行宫,然后共骑一匹马慢慢往豫王府的方向去。李窈伽不时抬眸悄悄看蔺政泊一眼,阳光落在蔺政泊那英俊的脸上,眉眼深刻如画。
蔺政泊发现他的小王妃在偷偷看他,垂眸顾了一眼。但后者被他看一眼就立刻低下头,装作好像没有看他一样。
蔺政泊:“在看什么?”
李窈伽说没。
蔺政泊:“……”
这时有两只喜鹊叽喳掠起,然后往高高的枝头飞去。
蔺政泊抬眸望了一眼那两只喜鹊,唇角微微抬起弧度,“喜鹊高飞,看来会有好事发生。”
李窈伽闻言也抬眸去看那两只喜鹊,“殿下,一般看到喜鹊高飞,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蔺政泊语气带哄,“你希望有什么好事发生?”
李窈伽不知道。
蔺政泊轻轻亲她的额头,“你希望什么,本王就帮你实现什么。”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顺势低头亲了下她的唇。
这是在外面,周围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李窈伽顿时就羞得小脸通红。
她连忙低下头,不肯再理蔺政泊。
蔺政泊温热的气息贴在她耳边,“害羞了。”
李窈伽:“这是在外面,让人看到多不好……”
蔺政泊:“那本王反省一下。”
他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一丁点想要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夫妻二人不知又行了多久,很快便抵达豫王府门口。从外面看,豫王府已经建好了,但里面还有一些房间并未完成。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豫王府里面走,他们并未去打扰那些干活儿的工人,只是去看那些已经建好的地方。
李窈伽好奇地东瞅瞅西望望,感觉跟京城的豫王府也差不多。
蔺政泊道:“等再有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完工了。”
李窈伽不是很在意。
因为上辈子没等到豫王府完工他们就回京了。
李窈伽与蔺政泊在豫王府里逛了一圈,但其实没什么可看的,而且王府里面还没完全建好,很多地方还都是些架子。
李窈伽兴致缺缺,“殿下这里不好玩,我们回去吧。”
蔺政泊说:“可。”
他们继而往豫王府的门口走,出了豫王府的门口,依旧是来时的路,两人骑着马又慢悠悠回到行宫。
这会儿已经是午膳时间,两个人直接去内殿用午膳,然后又回寝殿歇晌。
李窈伽没睡熟,只一会儿就醒了。
蔺政泊没在寝殿,至于去了哪不清楚。
兰芳听到寝殿里的声音探头去看,发现李窈伽居然这么早就醒了,赶紧走进去伺候。
“王妃,这才刚刚未时一刻,您怎么就醒了?”
李窈伽问:“殿下呢?”
她记得她歇晌的时候蔺政泊坐在寝殿的软榻上看文书。
兰芳道:“刚刚陆大人来见殿下,估计去书房了。”
李窈伽点头。
兰芳继而拿来外衣给李窈伽披上。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窈伽抬眸去看,是蔺政泊从外面走了进来。
兰芳伺候李窈伽穿好衣服便退到殿外。
蔺政泊坐到床对面的软榻上,“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平日里,李窈伽都是睡到申时初。
李窈伽走到软榻坐到蔺政泊对面,“今天不太困。”
她顿了顿,又对蔺政泊道:“听兰芳说,方才陆大人来了。”
蔺政泊嗯,“父皇传旨,让我们回京过端午。”
李窈伽并不意外,但她还是要表现出有点意外,不然显得她好像早知道会回京一样。
李窈伽道:“没想到才来幽州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回京了。”
蔺政泊没告诉李窈伽其实回京也不是什么好事。
京城的探子来报,是太子党的官员向天和帝进言,说不能让豫王留在封地。官员说,豫王如虎,留在封地如虎在山林。现在天和帝康健,豫王不敢造次,但天和帝百年之后,豫王有军权有威望,万一在封地起兵造反,与太子兵刃相见,岂不是天下大乱。
天和帝闻言觉得有理,便借着端午的由头再把蔺政泊召回京城。
蔺政泊:“宫里的端午会有赛龙舟,喜欢赛龙舟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语气带哄,“还有围
猎,比武,你喜欢看比武吗?”
李窈伽摇头,她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蔺政泊原本还想上场给他的小王妃露一手,但既然他的小王妃不喜欢,那他也没必要出风头了。
李窈伽又抬头看向蔺政泊,“殿下,端午围猎的话,是比谁打的猎物多吗?”
蔺政泊嗯,“你有想要的猎物?”
李窈伽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我以前没见过端午围猎。”
蔺政泊没言语。
端午围猎估计天和帝会亲自参加,但现在天和帝的身体情况肯定打不了多少猎物,蔺政泊作为皇子肯定不能越过天和帝的成绩,所以蔺政泊压根儿就没打算真去围猎,最多打两只野鸡罢了。
蔺政泊亲了下李窈伽的额头,“不说这些,这两天你让人帮着收拾一下,我们三天后启程回京。”
李窈伽不解,“这么早就回去吗?”
离端午还有半个多月,而且,她记得上辈子也没这么着急往回走。
蔺政泊:“父皇让我们回京过端午,但我们不能端午那一天才回去,还得进宫向父皇母后问安,我们也得在王府歇一歇。”
其实主要是让李窈伽歇一歇,天热,来回这么赶路,蔺政泊怕李窈伽吃不消。而且,蔺政泊想要早点回京还有其他打算。
李窈伽点头,“好,那我一会儿让兰芳她们去收拾。”
李窈伽还挺喜欢回京城,一则,根据上辈子的记忆,这次回京就不会再到处乱去了,她可以安安稳稳在京城盘算逃跑的事,只待华安军变那天到来。二则,离开封地就不会再有地方官员每天跟上朝一样向蔺政泊议事,她也终于不用再“听政”了。
下午,李窈伽便开开心心地去吩咐兰芳和双儿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兰芳和双儿都很高兴,双儿高兴是因为她从小在京城长大,比起幽州,她更喜欢京城。而兰芳则纯粹是觉得京城繁华,比幽州好多了。
兰芳对李窈伽开心道:“希望殿下这次回京能在京城多住些日子。”
李窈伽心说你就放心吧,这次蔺政泊回京就一件大事,准备准备华安军变,然后准备准备登基当皇帝,往后一辈子都会住在京城。
不过这样的话李窈伽不能跟兰芳说。
李窈伽一边叠衣服一边道:“等回京之后,你去管事那里领一个月的月俸,领一个月就好,然后把月俸收好。”
兰芳不解,“您不是不领月俸了吗?”
李窈伽言简意赅,“多少还是得有点私房钱。”
其实就是跑路钱。
她那九百两银子都在赫安钱庄,等到华安军变那天,她即便跑路也得有路费。
兰芳这才点头称是。
三日转瞬即逝,蔺政泊亲自带着一千护卫军走官道回京。
李窈伽依旧是坐马车,兰芳和双儿陪着她。因为是奉旨回京,行军的速度比平时要快一些。等他们抵达京城的时候,也不过才用了十二天。
李窈伽与蔺政泊回京之后便一同进宫去向天和帝问安。
一年多未见,天和帝明显老了许多。在李窈伽的记忆里,天和帝在洛城行宫的时候还是黑发,但现在已经两鬓斑白。
蔺政泊与李窈伽一起向天和帝行礼,“拜见父皇。”
天和帝高坐在龙椅上扫了眼自己的次子和儿媳妇,语气淡淡的,“都起来吧,坐。”
李窈伽与蔺政泊:“谢父皇。”
二人才刚坐下,皇后便抱着小公主来了。李窈伽与蔺政泊又再次起身向皇后行礼,“拜见母后。”
皇后笑盈盈地看向李窈伽和蔺政泊,“回来了。”
李窈伽与蔺政泊恭敬称是。
皇后又笑道:“快坐下,一家人不必多礼。”
李窈伽与蔺政泊才又坐下。
李窈伽悄悄去看皇后,皇后的变化倒是不大,而且比起上次见面,皇后的气色反而更好了。
第59章
李窈伽又看向皇后怀里的小公主, 宫里的孩子大多都是乳母抱着,但皇后亲自抱着小公主,可见小公主有多受皇后疼爱。
快一岁的小公主粉粉嫩嫩, 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李窈伽,一会儿又看看蔺政泊。
皇后哄着小公主道:“这是二嫂嫂, 瑞安叫二嫂嫂。”
小公主还不会说话,只对李窈伽吐了个口水泡泡。
李窈伽稀罕极了, 但又不敢去抱。
皇后又哄着小公主看蔺政泊, “这是二哥哥。”
蔺政泊看向小公主, 但大抵蔺政泊的气场太强,小公主看了两眼就要撇嘴哭。
皇后连忙哄着,“瑞安听话, 这是二哥哥,二哥哥。”
小公主听不懂,只是撇嘴要哭。
天和帝向皇后伸出手,“来, 朕抱抱瑞安。”
皇后连忙把小公主送到天和帝怀里。
天和帝老来得女, 对小公主比任何一个孩子都要稀罕。
天和帝乐呵呵地对着瑞安笑, “朕的瑞安最有福气!”
皇后不着痕迹看了眼蔺政泊,又善意地补了句, “陛下的皇子公主都有福气。”
天和帝闻言点了点头,“是啊, 都有福气, 只是有些长大了就开始不听话了。”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李窈伽悄悄看了眼旁边的蔺政泊, 蔺政泊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听到天和帝在说什么。
天和帝继而把小公主还给皇后,他又看向蔺政泊, “从幽州一路奔波回京难免劳累,先回去歇着吧。”
蔺政泊这才起身称是。
李窈伽也连忙跟着站起来,跟在蔺政泊身旁一起向天和帝与皇后行礼。
二人继而一起退出殿外。
李窈伽小心翼翼抬头看向蔺政泊,方才天和帝那句话明显在敲打蔺政泊,不知道蔺政泊心里会怎么想。
蔺政泊察觉到李窈伽的目光,垂眸顾她一眼,“怎么了?”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的小王妃,“父皇不会因本王而迁怒于你,所以不必担心。”
李窈伽默了片刻。
猜的还真准,她刚才的确是有点担心她回京后的日子会不好过。毕竟上辈子她只是个侍妾,天和帝压根儿也理不着她是干啥的,但这辈子她是王妃,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想是这么想,说肯定不能这么说,不然显得她多无情。
李窈伽想了想措辞,“我没有担心,再说我是王妃,肯定要与殿下共进退。”
蔺政泊:“是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唇角轻牵。
不管是不是,但只要他的小王妃向着他就行。
蔺政泊握住李窈伽的小手,“这两天在府里好好休息,等不累了,再陪你出去逛逛。”
他说着,单臂把他的小王妃抱起来,然后抱着他的小王妃大步向宫门外走去。
之后的几天,夫妻二人就在豫王府歇着。有宾客上门拜访,但蔺政泊全都没见。李窈伽那边也有女眷来访,但蔺政泊提前给李窈伽垫了话,所以李窈伽也全都没见。
现在天和帝年纪大了,诸位皇子之间的矛盾越发尖锐,很多人说是来拜访蔺政泊,但不一定安得什么心。至于李窈伽,她是豫王妃,蔺政泊的短处也许不好找,但李窈伽太好拿捏了,所以蔺政泊才不愿意让李窈伽见那些女眷。
无事可做,李窈伽便拿出新买的话本子打发时间。兰芳就在一旁陪着,但话本子不好看,李窈伽翻了两页就放到了一边。
兰芳瞧见了主动道:“王妃,是话本不好看吗?奴婢再去帮您买新的?”
李窈伽摇头,“话本看多了容易伤眼,不看了。”
兰芳又道:“那奴婢帮您去后厨拿粽子吃好不好?”
临近端午,后厨便开始包粽子,但粽子这种东西里面都是糯米,当饭吃还行,但空闲里吃不太合适。
李窈伽问兰芳,“殿下呢?”
兰芳道:“在学士堂,要奴婢帮您去找殿下吗?”
李窈伽又摇头,她没什么要紧事,没必要去打
扰蔺政泊。
兰芳很了解李窈伽,看这样子就是闷了。
兰芳不解道:“王妃您自从回京也不出门,整天闷在府里做什么?您若是闷了,可以出去逛逛呀。”
李窈伽心说不是她不想出门,而是她现在一出门就有两个亲卫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实在是太扎眼了,估计连太子妃都没她这么能摆谱。
兰芳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顿时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殿下是怎么想的,说派人保护您吧,也是这么回事儿,但这一步一跟的,总感觉怪怪的。”
李窈伽:“……”
但她已经不在意了,因为她现在也压根儿没打算逃跑。
这时双儿从门外抱着一堆糕点走进来,“王妃,我把您喜欢吃的糕点都买回来了。”
李窈伽连忙把桌案上的话本和果盘都推到一边,然后给糕点留出空来。
双儿继而把糕点放到桌案上。
若说京城哪一点最好,就是糕点做的最地道、最好吃,比任何一个城池的糕点都要好吃。
李窈伽喜滋滋先拿了一块糯米桂花糕去尝,糕体软糯香甜,唇齿留香。
李窈伽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味儿,真好吃。”
兰芳和双儿都笑。
李窈伽又把糕点也分给她们。
双儿一边吃糕点一边又对李窈伽道:“王妃,奴婢给您买糕点的时候听说安国寺那边晚上有灯会,您想不想去看看呀?”
李窈伽嚼着糕点,“灯会?”
双儿点头,“京城这边的安国寺逢年过节就会有灯会,听说可漂亮了。”
李窈伽想了想,“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双儿刚要说好,兰芳先扯了下双儿的袖子,双儿顿时就懂了,连忙又笑着道:“灯会还是得殿下陪着王妃去才好。”
李窈伽撇撇嘴还是算了,“殿下那么忙,哪有空陪我。”
离华安军变越来越近了,虽然蔺政泊不会跟李窈伽说这些事,但李窈伽有上辈子的记忆,肯定知道这个时间点蔺政泊会很忙。
这时门口处忽然传来蔺政泊的脚步声。
兰芳和双儿赶紧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慢条斯理走到李窈伽对面的软榻上坐下,“谁那么忙,什么算了?”
李窈伽:“……”
双儿赶紧替李窈伽打圆场,“殿下,奴婢方才在跟王妃说安国寺的灯会。”
蔺政泊看向李窈伽,“你想去看灯会?”
李窈伽想去,但又不知道行不行。
蔺政泊直接道:“本王陪你一起去。”
李窈伽顿时有些心喜,“可以吗?”
蔺政泊嗯,“只要你喜欢,想去哪里都可以。”
李窈伽顿时心里有些甜。
蔺政泊:“那就明天,我们用过晚膳之后就去安国寺,你想骑马还是坐马车?”
李窈伽:“骑马去,要是晚上风凉的话,就坐马车回来。”
蔺政泊弯了下唇角。
他这个小王妃还挺讲究。
不过蔺政泊还是宠着李窈伽,“好,都依你。”
这之后的第二天,蔺政泊便把所有政事都提前处理好,然后抽出空来陪着他的小王妃去安国寺看灯。
安国寺其实很偏,北郊那边原本就荒,从京城到安国寺中间还有一段树林,几乎没有人烟。
时值盛夏,虽然热,但途径这片荒凉的树林土路也凉快不少。
蔺政泊与李窈伽共乘一匹马慢悠悠在树林里的土路上走,亲卫都远远跟着,并不上前。
李窈伽挺开心,一路东瞅瞅西望望。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许久没见你笑的这么开心了,以后若想出来玩就告诉我,我一定陪着你。”
李窈伽心说要不是那些阴魂不散的亲卫一步一跟,她早就让兰芳和双儿陪着她出去逛街了。
李窈伽思量着措辞,“殿下,以前我出门你也没让亲卫跟着我,现在为什么非要让他们跟着?”
蔺政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有他们跟着,我会放心些。”
李窈伽抿抿唇,“那太子妃出门,太子也派亲卫跟着太子妃吗?”
蔺政泊:“不清楚,改天见了太子帮你问问。”
李窈伽:“……”
蔺政泊牵着缰绳从树林的土路准备往官道上走,从这条路走到头,再往南就是安国寺了。
树林里的空气很新鲜,昨天才下了雨,这会儿还充斥着一股儿泥土的清香。一行人慢慢往前走,忽然从树林深处传来一阵长啸,树林中的鸟顿时被惊的四处飞散,蔺政泊立刻警惕一拉缰绳,他坐在马背上遥遥一目,但只是瞬间,一支飞箭就向他射了过来。
蔺政泊顿时把李窈伽往马背上一按,李窈伽趴下的同时,蔺政泊也随即趴下。那支箭堪堪擦着蔺政泊后背的衣衫,然后稳稳射/入不远处的树干上。
事发突然,谁都没有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不远处跟着的亲卫已经立刻抽出佩刀,齐刷刷地一声响,向蔺政泊和李窈伽的方向奔去。
“保护殿下!保护王妃!”
刺客来势汹汹,只是转瞬之间就已经闪到蔺政泊跟前。
蔺政泊当即抽出佩刀挡住刺客突如其来的一击,但刺客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知道蔺政泊身手不凡,一击未果后立刻退后数步,随即躲在树林里的弓箭手三箭连发,蔺政泊当即抱着李窈伽跌落马下。
如果只有蔺政泊一个人,蔺政泊肯定能够躲开,但李窈伽躲不开,蔺政泊在坠马的一瞬间抱住李窈伽的腰,软软娇娇的身体倾伏下来,两人滚做一团,蔺政泊护住李窈伽,在箭羽射过来的那一瞬间,蔺政泊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便用自己的身体帮李窈伽躲过了那一箭。
李窈伽直接吓懵了,她闭着眼睛,待跌落到地上时,她才发现蔺政泊的身上中了一箭,那箭头射/入他的右胸,但因为蔺政泊躲避及时,那一箭没入的并不算太深。
蔺政泊直接把李窈伽护在身后。
不远处亲卫已经与那些刺客混战成一片。
蔺政泊沉着声音,“留活口。”
亲卫称是,但几个回合下来,刺客见不敌,便忽然齐刷刷咬舌自尽。
为首的亲卫想要按下一个,但刺客仿佛一开始就是报了必死的决心,动作快速且没有预兆,只是转瞬之间,所有刺客都倒在了地上。
亲卫立刻大步走过去扒开一个刺客的领口,在刺客的脖颈处有一个纹身,亲卫继而快步跑回蔺政泊身边,“殿下,是死士。”
蔺政泊眼眸一沉。
亲卫目光所及蔺政泊胸前的箭,这会儿鲜血已经把蔺政泊胸前的衣服染红了一片。
亲卫顿时一惊,“殿下!”
蔺政泊淡淡道:“无妨,先回府。”
第60章
亲卫恭敬称是, 连忙招呼另外一个亲卫扶着蔺政泊坐进马车里,李窈伽也随即坐进去。
李窈伽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惊吓过后, 这会儿才堪堪缓了缓。
蔺政泊把马车上的药箱拿出来,李窈伽看到蔺政泊把剪刀、匕首、药包等物品从药箱里拿出来, 然后一一摆放到马车的软榻上。
“吓到了吗?”
蔺政泊指的是遇刺的事。
李窈伽点头又摇头。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胆小,虽然当时很害怕, 但现在已经不怕了。
蔺政泊先拿了剪刀把胸口的衣服剪开。之前隔着衣服看不到伤情, 这会儿衣服一剪开, 才发现伤口一片血肉模糊。
李窈伽吓了一跳,“殿下……”
蔺政泊道:“不要紧。”
这种程度的箭伤对蔺政泊来说并不致命,之前战场上受的伤比这个严重的有的是。
蔺政泊随即拿起匕首割
开伤口, 鲜血顿时不断往地外流。拔箭不能直接拔,因为箭头的利刃后扯会伤到内部血肉,只能把伤口用匕首硬生生割开到与箭头利刃同样大小,甚至更大一些才能把箭拔出来。
李窈伽不敢看了, 下意识用手捂住眼睛。
拔箭是剧痛, 一般人几乎承受不住, 蔺政泊闭了闭眼睛,拔箭的那一瞬间, 他的手背青筋爆起,彻骨的剧痛深入骨髓, 豆大的汗水顺着蔺政泊的额头不停地滚落下来。蔺政泊一声没吭,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蔺政泊的眼前仿佛失明,但他强撑着力气,然后快速把止血药包按在伤口上。
李窈伽等了良久才从指缝里又去看蔺政泊, 因为手指挡住了光线,她的目光先落在蔺政泊的下颌,以及他苍白的唇色。
“殿下……”
蔺政泊看着他的小王妃捂着眼睛不敢看又忍不住从指缝里看他的样子,没来由笑了下,“胆小。”
李窈伽的小手这才从眼睛上慢慢移开,“殿下,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蔺政泊:“你能做什么?”
李窈伽:“……”
她什么都做不了。
蔺政泊:“无妨,不必担心。”
李窈伽这才又轻轻点头。
马车一路飞驰在路上,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树林,又以最快的速度行驶在官道。临近京城的城门时,蔺政泊忽然又在马车里面道:“进城慢一些,别惊扰百姓。”
京城里面百姓多,马车飞驰一不小心就会把人撞倒。
但亲卫不放心蔺政泊的伤,“殿下……”
蔺政泊言简意赅,“别啰嗦,撞到百姓唯你是问。”
亲卫这才不得不把马车放慢速度,平稳地往城里驶入。
蔺政泊一直用止血药包捂着伤口,但效果一般,这一路走来,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李窈伽有些担心,但她帮不上忙,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这时,马车稳稳停在豫王府门口,李窈伽下意识看向马车门口,然后又看向蔺政泊,“殿下,我扶你。”
蔺政泊笑了下,“你自己先站稳。”
他的小王妃娇娇弱弱的,平日里都是他把她抱上马车又抱下马车,这会儿实在抱不了,他的小王妃能自己稳稳走下来比什么都强。
李窈伽微窘。
蔺政泊语气带哄,“不丢人,自己稳稳走下来。”
蔺政泊说完便先一步迈下马车,他的腿长,一步就能踩到地上,但李窈伽不行。
蔺政泊回头看到他的小王妃脚步一点也不稳,又一手按着药包止血,一手扶了他的小王妃一把。
就这样还整天想着离开他,离开了他,他的小王妃怎么活都是个问题。
蔺政泊眼神宠溺又带点轻责,“笨。”
李窈伽抿了抿唇。
医官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偏殿,蔺政泊和李窈伽坐着轿子抵达偏殿的时候,医官已经在偏殿门口候着了。
医官恭敬向蔺政泊和李窈伽行礼,“拜见殿下,拜见王妃。”
蔺政泊一步跨进殿内,“起来。”
医官连忙起身,然后背着药包就走到蔺政泊面前。
蔺政泊之前已经在马车上拔了箭,这会儿虽然用了止血药包,但血依然在流。
医官仔细看了看蔺政泊的伤势,“殿下,万幸这一箭没有伤到肺部,也没入不深,而且殿下处理及时,应该没有大碍,让臣给您重新处理一下,包扎起来即可。”
蔺政泊点头。
医官随即拿了新的止血药帮蔺政泊抹到伤口处,然后拿了白布仔细包扎。
这时亲卫拿着那支箭向蔺政泊走过来,“殿下,这是东宫的箭。”
东宫,太子。
蔺政泊眼眸微沉,但没言语。
白布包好,医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殿下,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您要好好静养,伤口不能沾水,饮食不可辛辣油腻。”
蔺政泊说好。
医官又去开药方,但这些事情不用蔺政泊操心,会有亲卫和婢女去做。
李窈伽的目光落在蔺政泊胸口的白布,依旧有血还在往外面渗,把白布染红了一片。
李窈伽看着那被血染红的白布,“殿下,伤口还在往外面渗血。”
蔺政泊嗯,“总要有个过程,没事。”
又是箭伤又拿匕首去割,血没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止住。
蔺政泊继而吩咐众人,“都下去。”
众人一愣,但还是恭敬称是。
亲卫不放心,“殿下,属下等就在门外守着。”
蔺政泊点头。
亲卫这才退下。
夜色深,偌大的偏殿里顿时非常安静。
蔺政泊向李窈伽伸出手,“过来。”
李窈伽顺从走到蔺政泊身边,然后挨着蔺政泊坐到软榻上。
此时蔺政泊的脸色非常苍白,他靠着软榻躺下,又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躺下休息一会儿。”
李窈伽微怔,“躺下?”
蔺政泊嗯。
李窈伽有些犹豫,“但……一会儿要是有亲卫进来看到我和殿下都躺在软榻上会不会不太好?”
蔺政泊:“哪里不好?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睡在一起天经地义。”
李窈伽顿时脸上一红。
蔺政泊又轻轻拍了拍旁边的空,“躺下。”
李窈伽只好陪着蔺政泊躺到软榻上。
周围更安静了,蔺政泊忽然没来由地道:“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李窈伽立刻伸出手捂住蔺政泊的嘴。
蔺政泊笑了,“会难过就好。”
他的小王妃心里还是有他的。
李窈伽顿时有些恼,“殿下以后不准乱说。”
蔺政泊又握着李窈伽的小手亲了亲,“好,都听你的。”
李窈伽这才回想起遇刺时的那三箭,其实非常凶险,如果不是蔺政泊保护她,她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李窈伽微微垂下眼眸,“殿下对不起。”
蔺政泊:“为什么道歉?”
李窈伽:“都怪我非要去看灯会,如果不去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蔺政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带了一点哄的意味,“不怪你,那些人是冲本王来的。”
李窈伽扭头看向蔺政泊,“那些刺客是太子的人吗?”
她听到亲卫说那支箭来自东宫。
蔺政泊:“不是,太子没有那么蠢。”
李窈伽有些惊讶,“那是谁的人?”
蔺政泊的语气很轻,“我们不说这些。”
涉及皇权之争非常阴暗,他不愿意让那些阴暗污染了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只好轻轻点头。
屋里的烛火摇曳,随着过堂的风慢慢熄灭,李窈伽一直陪着蔺政泊躺在软榻上,后半夜困了,便慢慢睡着,但蔺政泊却一直睡不着。
蔺政泊遇刺的消息很快便传进皇宫,天和帝震怒,要求下令严查。但几天过去,天和帝却忽然不查了。
这个消息传回豫王府,蔺政泊一点也不意外,他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他中的那一箭,箭头来自东宫。但太子没那么蠢,即便太子想杀蔺政泊,也不可能用东宫的箭。唯一的解释,有人想陷害太子。而那个人,只有可能是成王。
蔺政泊遇刺,直接卷进来三个皇子,太子、蔺政泊、成王,这样的事情摆在天和帝面前,天和帝不可能再往下查。
蔺政泊没再抓着这件事不放,因为他知道不会有结果。
蔺政泊继而安安静静在豫王府养伤。
李窈伽亲自帮蔺政泊在后厨熬了粥,从头到尾没用别人。自己淘米,自己把水和米下锅,自己在后厨守着锅。
蔺政泊有些意外,因为他的小王妃一向没心没肺,忽然对他这么殷勤,他心里不踏实。
蔺政泊回想上次李窈伽对他这么殷勤的时候是准备从京城去洛城守城,那会儿李窈伽天天让后厨给他煮十八种食材的滋补粥,为的是哄他同意走途径赫安的那条路。但后来,李窈伽扔下他就跑了,蔺政泊后怕,怕李窈伽现在忽然又这么殷勤,不知道又想做什么。
粥熬好,李窈伽端着碗来给蔺政泊喝。
蔺政泊迟迟没动勺子。
李窈伽耐着性子等了会儿,但蔺政泊还是没动。
李窈伽奇怪看向蔺政泊,“殿下怎么不喝?”
蔺政泊:“有事求我?”
李窈伽一脸茫然。
蔺政泊:“你从来没这么殷勤过。”
包括上次哄他走赫安那条路,煮的十八种食材的滋补粥,虽然食谱是李窈伽选的,但粥是后厨熬的。虽说这会儿是他受伤了,但李窈伽
亲自下厨熬粥,这得是多大的事儿想要求他?
李窈伽默了片刻,“我对殿下好一点不行吗?”
蔺政泊:“……”
可李窈伽是个讲道理的姑娘,蔺政泊是为了救她才受伤,她也不是铁石心肠。但她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对蔺政泊好一点。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亲自舀了一勺粥喂给蔺政泊,“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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