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相处得越久,梁音对他也就越了解。
他总是这样的。
高傲,恶劣,爱欺负人。
有时候明明是他故意的,还反而找茬折腾她。
她感觉现在也是一样,是他故技重施。
梁音思考着最近有没有哪里得罪了他,想来想去,似乎自己对他一直挺客气的。
除了……说了他给孩子喂了太多饭以外。
可是他总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儿?但是,她不可能再上他的当了。
“对不起。”梁音干脆利落的向他道了歉,不再和他争辩,老实巴交地说,“我下次不会了。而且,其实我也不想看的。”
霍景闻冷笑了声:
“……好一个不近男色的梁主厨。”
“……”
梁音:“下次我会给意意的手表充好电,不会再麻烦你了,抱歉。”
她说得一字一句,一板一眼,再平静不过。
又温声说:“可是我之前不是让你帮忙把意意的手表充一下电么,你是真的没看到微信?”
霍景闻抿着唇:“你觉得我有什么说谎的必要?”
“也不是,”梁音慢吞吞地说,“我是觉得你如果早点看到我的信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因为是先在你那里出了疏漏,这反而显得你……别有用心似的。”
霍景闻神色有些沉。
喉结滚了滚,盯着屏幕上梁音莹润白皙的脸,
“梁小姐这么说,又是我的错了?”
“不是。我是说下次麻烦你记得看信息。”梁音清透的眼眸极为认真,看着他说,“不然,看到一些不该看的,我也会觉得困扰的。”
气氛沉默了一秒。
霍景闻漂亮的丹凤眼压了压,
“行。”
……
周日梁音把意意接了回来,和明颜一起,带女儿去附近的公园走了走。
一个周日很快过去。梁音忙着上班,每天一大早就要去餐厅,早上带孩子的事都交给了李阿姨,和霍景闻没再见过面。
城西的开发上了本市的财经新闻,听闻这个项目的开发商就是霍氏,宜京本地的电视台连续报道了三天。
这么大的项目,霍景闻估计忙得不可开交,梁音已经几次看见他出现在财经频道。
他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老总和政府人员中间,身姿笔挺颀长,卓尔不群,那张矜贵冷感的脸上,眼神睥睨,傲气尽显,在闪光灯下,受众多目光追捧也毫不改色。意气风发,能力卓绝的天之骄子,做什么,不是手到擒来。
他这样的年纪,站在这样的高度,自然是有自负狂妄,藐视一切的资本的。
站在高台,太微小的东西,对他来说难免就会显得微不足道。
自从那天晚上梁音对他说了很困扰的话之后,他这几天没再联络过她,估计也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试图捉弄她。
意意这几天在幼儿园融入得越来越好,交到了很多的好朋友,每天放学回来都开心地和她分享。
另外听王欣妍说,赵文东好像从星星幼儿园退学了,自那天以后再也没有来过幼儿园。
关键是连退学手续都没办,吴老师给李新慧打电话,电话号码竟然成了空号。
这真是太奇怪了。
王欣妍忍不住和梁音八卦:【你说这赵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不然好端端的孩子不来上学,连号码都成空号了?】
梁音是在午休时间看到的微信,回了过去:【或许吧。】
连号码都注销了,那基本上赵家人就是离开了宜京,或者说,离开了国内都有可能。
梁音想到这几年听到的关于霍景闻的事,一件比一件狠辣,想来对付赵家人的手段不会轻的。
难道也是直接把赵家人驱逐去国外了么?
可是他都做了什么,赵家人会那么怕他?
想不出个所以然,梁音干脆不想了。
王欣妍:【该!我跟你说,这赵家人一个比一个跋扈,得罪了不少人,肯定是有人看不惯他们替天行道了。】
王欣妍:【就是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弄赵家人,我听说,这赵家可是和宜京第一大家族霍家沾了亲的!】
梁音:【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还是别掺和这些。】
不管霍景闻做了什么,她都没想过追问。
他的事,她还是不要掺和了。
也不好干涉。
王欣妍:【有道理。】
和王欣妍聊完,梁音关上手机,去后厨继续准备晚上的甜品。
午餐用餐时间结束,菲尔纳丽已经闭店了,服务生们开始收拾餐具。
梅丽端着一份只动了一点的流心巴斯克走进来,一边走一边不满地抱怨:“搞什么啊,又是只吃了一口,这人故意的吧……”
梁音拦住她,询问:“怎么回事?”
梅丽见状赶紧说了前因后果:“有个顾客,连续来了三天,每天点一份不同的甜品,每天都只尝一口就放下了,梁主厨,你说这人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啊?真是莫名其妙啊这个人,搞得我们店的甜品多难吃似的,明明我们的甜品最近受到很多顾客的好评的……”
梁音看了眼那块只吃了一口的巴斯克,浅浅的一口,甚至连里面的流心都没有切开,可见品尝的人对这份甜品有多失望。
还是连续三天,每天都点不同的品类。
梁音把那份巴斯克接过来,“只有一个顾客这样还是?”
梅丽:“就是她一个!莫名其妙的!”
梁音:“我知道了,明天那位顾客再来的时候,你来通知我。”
梅丽:“好的。”
梁音放下那份巴斯克,拿了个勺子在干净的地方挖了一勺,尝了一口。
味道,香气,口感……都没什么问题。
可若是像梅丽说的那样是来找茬的,对方不会连续三天都来,还点不同的品类。如果要找茬,第一天就该发作闹事了。
现在这种情况更像是……这位顾客对她做的甜品抱有期待,所以连续三天都来。然后连续三天,都不满意。
梁音还没有自大到认为世界上所有人都应该喜欢她做的甜品。
一千个读者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所以梁音不做满分十分的甜品,只做好吃的甜品。
但是这位
顾客只尝一小口的行为确实有些“刺激”到她。
也许明天她可以问问那位顾客,是对她的甜品哪方面不满意。
“那个人叫安灵,是做美食节目的制片人,见识广,嘴巴挑得很,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做的东西都能入她的眼的,专业的就是没那么好糊弄哈。”何朝从她身边走过,冷嘲热讽,“人家还是个美食点评博主,她要是在我们餐厅没有吃到满意的甜品,随便发一条差评,就够你喝一壶的。”
“第三天了,她这差评估计也快发了吧?就是不知道这么有影响力的博主因为在我们餐厅没有吃到满意的甜品而发出差评,到时候会对我们餐厅影响有多大呢?哎哟,你这个甜品主厨又该怎么办,还能安稳的做多久?”
何朝讥讽的哼了一声,吹了两声口哨,得意的走了。
好像梁音的“死期”真的要到了一样。
梁音倒是没有多害怕,她相信就算她的甜品不符合那个制片人的口味,但她做的东西在世俗意义上,常规标准下,都是一道高分作品,没有道理会得到一个差评。
当前,前提是这个制片人是个讲道理讲标准的人。
梁音本就打算明天要询问这位顾客是有哪方面的不满意,但现在这位顾客还是个有影响力的美食点评博主,她还需要提前再做些准备。
下午四点,备好晚餐的梁音本该下班了,但因为她还要准备些东西,还需要在餐厅加会儿班,她没办法去幼儿园接意意放学了。
梁音打了个电话给李阿姨,请她去帮忙接下孩子。
她给李阿姨付的本来就是全职保姆的钱,只是因为她不想女儿每天只有阿姨接送,因此失落。她也想尽可能的陪伴孩子,所以才要求四点下班,去接女儿放学。
今天是个特殊情况,只好麻烦李阿姨了。
李阿姨正在菜市场买菜,接到梁音电话时一口答应:“好的梁小姐,我已经买完菜了,现在就去幼儿园接意意。”
这个梁小姐给的价钱不低,人也温和不挑剔,是个难得的好雇主了。接小孩本来就是她分内的事,她当然没什么意见。
梁音:“麻烦你了李阿姨,你接到意意,再帮我和她说一声,我今天有点忙,要在餐厅忙到很晚,不是故意不来接她的。”
李阿姨连声应:“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已经四点零五了,李阿姨一看走路是来不及了,去晚了让小孩孤零零的等多可怜啊。于是她决定奢侈一把,自掏腰包打个车。
结果现在很多人打车,她在路边等了快五分钟才有一辆空的出租车过来。
李阿姨刚想上车,结果刚拉开车门,一个大小伙子从背后跑过来撞了她一下。
……
下午四点二十,窗外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不息。
豪阔的会议室大得似一眼望不到头,地下冰凉光洁的大理石幽幽的反射出冷寂的弧光。
长达十二米的沉黑会议桌占据了中间的核心位置,一个个高管静静安坐在位置上,目光都看向了上首黑色座椅上,一身黑色高定西服,撑着下巴面无表情看着手机的年轻矜贵的男人。
今日的小霍总似乎有些反常。
底下有几个高管心想。
这小霍总今日一没有因为不够让他满意的方案大发雷霆,冷笑着讽刺他们的无能。二,没有提起任命新的项目部总经理的事。明明流程上已经过了,而且这新的总经理就坐在下面,这小霍总却好像完全没看到他似的。
众人有些同情的看着齐峰。
被小霍总冷落,就算被提拔上来了又有什么用?迟早得下去。
其中有些嗅觉敏锐的,打听过这空降的总经理齐峰的身份。听说这齐峰原来是华东地区分公司的,是被霍总一手提拔上来的。简而言之就是说,这齐峰,是霍总的心腹。
而这霍氏集团里,大家都知道一个秘而不宣的事,那就是霍总和小霍总一直在打擂台。
这齐峰是霍总的心腹,那小霍总可不就不会用他了么。这小霍总又一向跋扈,目中无人,当场给这位总经理个冷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底下人心思各异,时不时有人看向那“可怜”的齐峰。
那齐峰长着一张国字脸,年纪也不过三十来岁,看上去倒是很稳重。被小霍总冷待,面上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可是……
就算这小霍总对这齐总经理不满,他沉默的时间是不是也有点太久了?
而且小霍总一直冷沉着脸看手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一点一点,好像要把手机看出一个洞来似的,他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信息么?
会议室里越发的沉寂,几乎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气氛像被拉紧的弦,紧绷,又危险。
霍景闻低着眼,迟迟找不到可以联系梁音的“合理”理由,确实要把手机看出个洞了。
看着手机上那个安静了好几天的微信,眼底的暗色更浓。
困扰……
啧。
左上角的时间从4:29跳到了4:30。
四点半了。
他家小公主放学了,他打个电话去关心一下,合情合理?
第32章 第32章梁音,你以为我很好说话……
忽然间寂静沉默的会议室里不合时宜的响起一道手机铃声。
众人的目光齐齐往上首位看去。
是小霍总的手机。
只见小霍总接起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就听到他干脆答应,“可以。”
电话挂断。
霍景闻慢条斯理的站起来,说出了半个小时里的第一句话:“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然后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从头到尾,没往下面看一眼。
对这齐总经理的漠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只是……这会也没开完呢,小霍总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儿?
……
李阿姨被那个小伙子推了一下,菜掉了一地不说,还把腰给扭了,两人站在路边争吵起来,谁也不让,出租车见状不掺和他们的事,早就开走了。
两人撕吧了好一会儿一起进了警察局。
李阿姨愤怒上头终于想起来孩子还没接,但是梁小姐这个时候在餐厅加班肯定是赶不回来的,她想来想去,就大着胆子把电话打给了意意爸爸。
还好人家意意爸爸通情达理,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很宠爱意意,一口就答应了。
李阿姨打完电话后就放心了,继续和那没素质的小伙子撕吧。
……
霍景闻收到李阿姨的电话就已经四点半了,下去停车场直接开车前往幼儿园。
但从公司去幼儿园至少也要四十分钟。
霍景闻提前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是女儿雀跃的声音:“爸爸!”
霍景闻:“意意放学了么?”
意意:“嗯嗯。”
霍景闻:“今天妈妈有事,爸爸来接你。爸爸现在在路上,你在学校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女儿很大度:“好。”
挂了电话后,霍景闻一路疾驰而去。
五点多的幼儿园已经没有人了,意意依偎在吴老师身边,看着一个又一个小朋友都被他们的爸爸妈妈接走了,大大的眼睛一直看着门口,闪烁着期待。
太阳快要落山,温度渐渐降下来。
吴老师牵着意意的手,想先带她回教室。
意意摇了摇头,“我要在这里等爸爸,我爸爸待会儿就来了。”
小孩子总是有些执拗,吴玉当了十几年的幼儿园老师,对小朋友们的秉性还是了解的,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事
儿。作为小朋友们的老师,对待孩子要有耐心,这是最重要的。
吴玉陪着意意一起等。
五点十五分,视线尽头终于看见了一辆红色的宝马。
“是我爸爸来了!”
意意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开心的跑出去。
红色的宝马很快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一个穿着正式挺括的西服,身高腿长的英俊男人。
看见跑到面前的意意,蹲下来一把就把小孩儿抱了起来。
吴老师听见意意叫他“爸爸。”
她看过意意妈妈好多次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孩子爸爸。
没想到是这么英俊的一个大帅哥,比那些当红的大明星还要好看!怪不得平常都不见他接送孩子,要不然被其他小朋友的妈妈们看到了,还不得引起轰动了。
孩子爸爸抱着意意走了过来,十分客气地说:“麻烦你了吴老师。”
吴老师:“没事儿,这是我们老师应该做的。但是下次还是准时一点,意意一直在等你,眼巴巴的,一直站在门口呢。”
由于梁音让他不要太“招摇”,怕被人认出来,霍景闻就换了辆和梁音一样的车,早上送孩子也从不下车,所以这确实是吴老师第一次看见他。
闻言霍景闻转头看了看女儿笑眯眯的小脸,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想象不到,她刚刚有多期待,有多可怜巴巴的等着他。
他的女儿,好像从来都不会随便哭闹。
太乖巧了。
可是她这样大的小孩,其实不必事事乖巧的。
“谢谢吴老师的提醒,我会注意的。”霍景闻提醒女儿,“和吴老师再见。”
意意热情地对吴老师挥手:“吴老师再见,明天见哦。”
吴老师:“明天见。”
*
梁音是七点到家的。
她看完了那个制片人的微博,研究过她的口味,只有一个字,淡。
不是说她喜欢淡,而是,她的每次点评都透露出“淡”,一种了无生趣的淡。好似已经没有什么“味道”能引起她的激情。
再看她博文的画风,每天都会晒出自己做的一道菜,努力营造出一种生活气息很浓厚的感觉。但其实她的摆盘,色彩,还是淡淡的。
梁音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这位制片人的“美食取向”了。
只要知道对方喜欢什么,再投其所好,对梁音来说不是难事。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小区里也亮起了灯,唯独自己这栋前面的路灯全部没亮。
黑漆漆的一片,像七年前逼仄的小巷子。
梁音打开物业群,发现物业已经发了通知说明天会派人来修。
毕竟是老小区了,很多物件都旧了,坏了。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梁音寻着小范围的光进了电梯。
到家门口,小孩儿欢快的嬉笑声就传了出来。
梁音按下指纹打开门。
刚打开门,听到她脚步声的软乎乎的小家伙就冲了过来,她刚刚洗了澡,小脸蛋红通通的。原本还笑得开心的意意扁了扁嘴,眼珠都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汽,小孩儿委屈坏了,“妈妈你怎么才回来……”
梁音抱起女儿轻柔的拍了拍,连忙道歉:“对不起宝贝,妈妈今天在加班,是不是不开心啦?”
“嗯嗯。”意意搂着她的脖子哼哼唧唧的。
霍景闻闲闲的站在客厅,手里还拎着一个和他气质完全不符的甜美娃娃,静静地看着玄关处温馨的母女。
原来他女儿不是不会哭闹生气,而是……不会对他生气。
再想到梁音说过,其实女儿有在讨好他……或许还是孩子来找他的那两次,他疏离冷漠的态度,给孩子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你怎么会在这儿?”梁音略带质疑的话打断了霍景闻的思绪。
好像对他出现在她的房间里,有些不满。
“你如果要来,还是要和我打声招呼吧?”
霍景闻:“?”
意意连忙解释:“是爸爸接我回来的,李奶奶去派出所打架了。”
梁音语滞:“……”
什么?
李阿姨进派出所了?
她连忙打开手机,才发现被压在下面的李阿姨的微信。解释了来龙去脉。
“不好意思我才知道这件事,麻烦你了。”梁音这下确实有些汗颜了。
本来让他临时来接孩子带孩子到现在就够麻烦他的了,结果她一回来对他又是各种质问,正常人都会不高兴的。
面对她的道歉,霍景闻只是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凉意:“梁音,你每次见到我,都这么……如临大敌干什么?”
“就算我不是受李阿姨所托,过来看看孩子,也算不上过分?”
梁音心虚地点了点鼻子:“……不算过分,当然不算过分。我刚刚只是,有点惊讶。”
“我觉得你应该很忙,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忙完了。”
“……好的。”
“好的?你又冤枉我,就只有轻飘飘的“好的”两个字?看我好欺负是么梁音?”
梁音有点嘴笨:“我……”
他和“好欺负”三个字有什么关系?
“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一道稚嫩的童声插了进来。
两人齐齐转身,看到捏着小手,一脸严肃的意意。
梁音:“……”
霍景闻:“……”
“爸爸,你去洗碗。”意意伸出小手,指挥完霍景闻,然后又指挥梁音,“妈妈,你陪我看小猪佩奇,不许吵架了。”
真是的,爸爸妈妈那么大了都不让她省心!
霍景闻看着小脸十分严肃的小豆丁,走过去一把把她捞起来放在手臂上坐好,捏了捏她下巴的肉肉,挠她痒痒:“行啊,小偏心眼儿,是不是?”
意意痒得“咯咯”笑个不停。
“嘻嘻。”
……
梁音陪女儿看了两集小猪佩奇,就把孩子哄睡了。
出来看到霍景闻拿着一个洗好的盘子找来找去,找不到放的地方。
梁音快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盘子,拉开下面的消毒柜放进去。
又抽了两张纸给他擦手,诚恳地说:“辛苦了。”
霍景闻人高马大的站在小小的厨房,显得这里的空间更加逼仄了。
他接过梁音递来的纸,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上的水珠,连眼也没抬:“我不是给了你抚养费么?”
“怎么了?”
梁音端来果盘“讨好”地放在他面前。
“买个大点的房子,这么小的厨房,很影响……”霍景闻顿了下,“我、洗、碗。”
梁音有点想笑。
没想到“跋扈”如霍景闻,也有被他女儿指使的团团转的一天。
“我不是不买,只是还没有看好。”梁音解释了一句,“等我买了,会装洗碗机的,放心。”
当然,是用她自己的钱。
“嗯。”
霍景闻淡淡应了句,没再说什么,看了眼梁音递来的果盘没动。
梁音再次认真的向他道歉:“我今天太忙了,没看到李阿姨的微信。误会了你,真的不好意思。”
“又是不好意思。”霍景闻随手拿了个橘子,抿着唇居高临下凝视梁音,语气凉嗖嗖的,“你每次都是这样,先是不加思索的指责我,怀疑我别有用心,知道自己误会了以后就轻飘飘的来一句不好意思。”
他微微弯腰,压着凌厉眉骨,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世界上,可没有人敢这么污蔑我,总是觉得我别有用心,梁音,你以为我很好说话吗?”
梁音与他对视两秒,看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瞳孔,并不气弱,反而淡定从容地反问:“难道不是么?”
难道,不是么。
她神情笃定,脱口而出。
霍景闻愣了下,没说话。
她回的是哪句
话呢……
梁音弯了弯眼,继续说:“我一直觉得,你挺好说话的呀。”
窗外灯火的暗影落进她的明润的眼眸,透着浅浅的温暖流光。眼尾的弧度,还带着一丝俏皮。
霍景闻的眉心动了动,他还以为她说的是他……
梁音的语气极为诚恳:“虽然很多人都说你脾气差心眼小,但我觉得,你从来不是小心眼儿的人,其实挺大度挺好说话的,你觉得呢?”
霍景闻:“……”
这种话,一般都是梁音在哄意意这种没读过小学的幼儿生的。
“又把我架起来了,给我戴高帽子,我还能次次上你的当?”
他顿了下,抬了抬下巴,顺水推舟,没什么语气地说:“不过本少爷确实大度,从不记仇。”
梁音忙不迭点头,笑眯眯,温吞地说:“我知道。”
“所以你能不能干脆等会儿再走,帮我看一下意意,我要去派出所接李阿姨回来。”
霍景闻:“……”
哦,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谁再说她梁音老实巴交呢。
这不是天天算计他?
“不能。”他毫不留情地拒绝,来到客厅沙发坐下,嫌弃沙发小坐得不够舒服,还往旁边挪了挪,长腿叠起,一边剥橘子一边懒洋洋地说,“我可不敢待在这里,否则等某人回来,又要质问我,“你谁啊,为什么来我家?””
他绘声绘色的模仿梁音刚刚进来的语气。
梁音:“……”
心眼好小。
“好吧,你要是忙就先走吧。”梁音好脾气地缓缓说,“只是我已经答应了李阿姨要去接她了,就只能让你女儿一个人在家了,万一待会儿她醒了,家里黑漆漆的没有人,女儿害怕得呜呜直哭,小脸一脸的泪水,那也是没有办法了唉……”
梁音一边说一边唉声叹气。
说完就要出门。
“……”
“行了,你就吓唬我吧。”霍景闻站起身走到梁音面前站定,微微弯腰,俯身看她一眼,哼了声,然后塞了瓣去了丝的橘子堵进她嘴里,“傻乎乎的,就你这两个心眼子,都不够看的。”
一股男性的冷香伴随着橘子酸涩的味道从她面前飘过。
霍景闻转身走向玄关,“楼下的灯坏了,你在家待着,我去接。”
门被打开又关上。
霍景闻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梁音愣愣地站在原地,嘴里的橘子有点酸,咽下去后,余味却又带了点点甘甜。
楼下的灯坏了……
他是觉得她怕黑,才替她去接李阿姨?
他刚刚的行为好像太亲昵了一些。
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是不合时宜的。
再想想刚才的事,她其实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他怎么来了而已,是他的反应太大了。
这才让她产生了,她真是“罪大恶极”的错觉。
然后不停地道歉。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是故意的……
然后,下次就不会反应这么大了,一步步接受他的“入侵”。
分手六年了,梁音是个当断则断,绝不会拖泥带水的人,也不存在吃回头草这一说。
事实上,她从来没有为自己六年前的选择而有过一刻后悔,和霍景闻重逢再见后,她一直只把他当成意意的爸爸,其他的就再也没有了。
当然了,她也觉得霍景闻这种出身上流社会的富家大少爷,众星捧月,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什么惊艳的女人没见过,怎么也不可能对她这么平凡的一个人念念不忘。
过去他们在一起时,梁音都觉得,霍景闻对她玩玩的成分更大,更不用提六年后的现在。
也许是她想多了。
霍景闻也再三强调过,他只是为了他的女儿。她不该胡思乱想,也没必要自作多情。
……
梁音确实没必要多想。
霍景闻把李阿姨接回来后直接就走了,连楼都没有上。
至于他为什么要主动去接李阿姨……
李阿姨有点惭愧地说:“梁小姐,今天这事都怪我,和一个小伙子起了冲突,没去接成意意,麻烦了霍先生了,还要来警察局接我。”
“今天这事是我做得不好,耽误了很多事儿,回来的时候霍先生严厉提醒了我,以后我会小心一点的。”
原来他是为了去告诫李阿姨。
今天的事虽然不是李阿姨的错,但毕竟李阿姨没有做到位,给他造成了麻烦,耽误了他的时间。霍景闻这么挑剔严格的人,是不能容忍这样的错误的。
“下次小心一些就好,最重要的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时间已经很晚了,梁音让李阿姨早点去睡觉,“如果你的腰还疼的话,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李阿姨连忙挥了挥手拒绝:“没事没事,我已经贴了膏药了,不碍事的,谢谢你啊梁小姐。”
她的腰没什么事儿,就是一时之气和那个小伙子吵起来了。今天已经很耽误事儿了,她怎么好意思还让雇主送她去医院。
这是要砸了她的招牌的。
李阿姨回了房间后,梁音没再说什么,也回了卧室。
接下来两天,霍景闻再没出现过。
梁音放松地想,确实是她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
第33章 第33章甜品师用心之下,最顶级……
时隔两天,那位叫安灵的制片人再次来到菲尔纳丽。
而这次,她又点了一份不同的甜品,也是菲尔纳丽现在的甜品菜单里,味道最丰郁的一道——焦糖苹果挞。
既有苹果的酸甜,也有奶油的香气,焦糖的甜蜜。
可惜,这道甜品依然满足不了安灵的味蕾,她只尝了一口,再次放下了勺子。
梅丽看到她那失望和不屑的眼神,好像他们菲尔纳丽名不副实似的,看得人都来气。
面上保持着对客人礼貌的素养,回到后厨,立马向梁音告状:“她又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真搞不懂,她到底想吃到什么仙品吗?莫名其妙的一个人!”
梁音看着手机页面。
安灵已经提前发了一条预告微博。
安灵v:【几乎把一家顶级餐厅的甜品试完了,还是我一好朋友推荐我去的,结果没有一道我满意的。这就是所谓的高级餐厅的水准吗?】
底下评论很踊跃:“安灵安灵,什么餐厅呀,求排雷。”
“现在很多所谓的高级餐厅就是个噱头,只要盘大,量少,加根草,就敢称独一无二的美味了。”
“到底哪一家啊?上次我看到有人拍到安灵去了菲尔纳丽,不会是这家吧?”
“不会吧,菲尔纳丽是宜京老牌高档西餐厅了,质量也这么水?”
“很多都是营销出来的,不要信。”
评论区讨论得热闹,已经有人把箭头指向菲尔纳丽了。
这是安灵的一天预告微博,梁音知道,她还有一次机会——一次向她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梁音关上手机,在梅丽耳边说了句什么。梅丽点点头,很快就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梅丽再次走回来,高兴地说:“她答应了!”
梁音点点头,转头端上自己刚刚做好的一份特制甜品,往用餐区走去。
今天餐厅里演奏的是小提琴,一首唯美动听的《lovestory》在缓慢流淌,轻声细语,带来轻盈悦耳的享受。
安灵就坐在角落里,正无聊的玩着手机,像是在编辑着什么,面前的一份焦糖苹果挞,只被挖了一小勺,从后面看几乎完好无损,这对一个甜品师来说,无疑是一种打击。
梁音却好似没看到,站在安灵桌前,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菲尔纳丽的甜品主厨sherry。”
安灵抬起头,看了梁音一眼,意外的发现竟然是个很年轻的甜品师,身量苗条,长得白皙秀丽,像纯净的栀子花,看起来是温婉的类型。
很难想象,面前这样柔软秀气的女人,竟然已经是一家顶级西餐厅的甜品主厨。
梁音的语气慢条斯理,不急不缓地询问,“您这是第四次来我们餐厅了,没有一道甜品符合您的口味,这是我的失职。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您觉得是哪方面不满意呢?”
“无趣。”安灵直接说,“你们店里的每一种甜品都很完美,但是,都太无趣了,无趣得有些寡
淡了。”
对她来说,都一样,已经没有什么味道,能激起她的动力和灵感。
梁音点点头:“我明白了。”
转头示意梅丽,从餐车上端下来一份甜品放在安灵面前。掀开盖子,是一道点缀着柚子颗粒的,海盐杏仁奶糕。
通体雪白的糕体上裱着细腻又精致的叶片形状的清新绿色奶油,搭配颗颗饱满的杏仁果实。宛若一幅生机盎然的,繁茂生长的杏仁树,而那些错落有致,光彩的柚子颗粒,如林间漏下来的斑驳日光。这是一份很……有生机的,日常的,细水长流感十足的甜品。
安灵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先是极淡的海盐清香,再是奶油的绵密,甜,细腻,莹润。再是烤制过的坚果的酥脆,柚子颗粒的酸涩。风味层次感十足,又融合得恰好。可以说是一份很成功的甜品了。
可是……有什么特别?都是生活中最常见的味道,还是一样无趣。
安灵放下勺子:“你就拿这样一份寻常的东西打发我?梁主厨,我要的是一份独一无二的最佳甜品,而不是一份平庸的合格品。”
说实话,梁音的这份创意甜品属实可以称得上精美,远远不止平庸。但安灵现在,急需一个极为特殊的仙品,让她可以灵感大爆发的东西,所以对所有东西的评价都趋近苛刻。
可是一直用苛刻挑剔的眼光看待所有事,怎么会有完美的东西呢。
安灵现在,已经浮躁到,没办法静下心来平和的感受美好的事物。
梁音查过她的履历,安灵曾经是是个天才美食节目的制作人,五年前她制作的一档美食节目《完美厨神》横空出世,凭借节目中各类大厨高超的美食技术,做出的各种精美的食物吸引了广大观众的眼球,一夜爆火,收视率一路攀升。直到现在,《完美厨神》第一季还是所有美食节目中封神一样的存在。
只可惜,随着她筹备的《完美厨神》第二季,第三季的播出,越来越同质化的内容,千篇一律的高难度精美作品,让观众的审美越来越疲劳,到第三季结束时,很多观众都打出了“没意思”,“无聊”的标签。第三季的豆瓣评分直接降到5.3分。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安灵迟迟没有推出《完美厨神》第四季。而那些“无聊”的评论,已经深深刻在了她心里,让她不断追寻极致特殊,完美,更加丰富的作品。在这个过程中,她或许已经丧失了本心,客观。对于成功的急功近利,让她钻进了牛角尖。
食物的美好,治愈,就在那里,如果安灵钻进了牛角尖,再丰富的味道,也没有了意义。
“我做的这道海盐杏仁奶糕,有甜,咸,酸,酥脆,炙热,清香。作为一道甜品,她的风味层次已经足够丰富了。远远算不上“无趣”的。安灵小姐,您一直觉得“无趣”,可是否有想过,什么样的甜品才叫“有趣”?是让人充满幸福的“甜”,还是激活味蕾的“酸”?是令人愉悦轻盈“清香”,还是被烤制后酥脆油脂细腻的“炙热”?我把酸涩,幸福,愉悦,炙热,融合进这道甜品里,就是希望品尝它的人可以接受这份“复杂”的味道。美食从来就是复杂的,有人喜酸,有人喜甜,没有单一的评判标准。三餐四季,都有它不同的风味。同理,生活也是,你的节目也是。”梁音徐徐说着,语气一如既往的和缓,“《完美厨神》第一季的成功让你开始追求极致的技艺,第三季的失败又让你开始否认所有的精美的食品,在极端的标准里,是找不到答案的。在品尝一道美食时,”
梁音把那份杏仁奶糕推向她,笑了声:“不妨平静的坐下来,用自己的本心感受食物的丰韵,再给出答案呢。”
安灵沉默的坐着。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的告诉她,她的症结所在。
清楚地告诉她,“无趣苛刻”的是她自己,而非面前的美食。
安灵感觉这些直白又温和的语言,像是一个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她脸上。
让她不得不直面现在失败,浮躁,苛刻的自己。
是的,她所有的挑剔都只是因为,失败带给她太多的打击,她焦躁的想要再次寻求成功,以至于早就失去了享受美食的本心。
安灵紧紧闭上眼。
过了好几秒才睁开,慢吞吞的伸出手,准备拿起勺子……
这时餐厅忽然气冲冲跑进来一个人,对着安灵就是破口大骂:“好你个安灵,我好心给你推荐我朋友的甜品,想帮助你解开困局,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是吧?”
尹夏气得要命,把手机页面上的预告微博狠狠甩在安灵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质问:“你发这条微博是什么意思,我朋友做的甜品哪里不好?你自己口味失常还怪上别人了,我告诉你……”
“夏夏?”梁音意外地出声打断,“你怎么来了?”
正在发火的尹夏一顿,转过头这才看到旁边穿着厨师服的正是梁音。
“sherry姐姐,竟然是你啊,我太愤怒了都没看到你……”
“没关系。”梁音轻柔地说。
尹夏却连忙开始道歉:“sherry姐姐不好意思,这个安灵是我介绍过来的,因为她现在遇到了瓶颈,所以我就推荐她来你这里试试,没想到这人这么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你放心,我一定让她把微博删了!”
“对不起,我绝对不会因为人情和要挟删除微博。”安灵豁然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
尹夏一听,愤怒地都说不清话了:“你——你想干什么你——”
梁音倒是没多少生气,反而是静静地看着安灵。
安灵垂下眼,看着桌上那两份精致的甜品,又慢声说:“不过我承认,梁主厨的甜品,不该得到差评。”
她放下手里的勺子,
“其实不用尝了,sherry主厨,你的每一道甜品都是精美的艺术品。之前是我狭隘了,抱歉,我会在微博上澄清的,菲尔纳丽的甜品,本就是甜品师用心之下,最顶级的作品。”
梁音没有多说别的,只从容回了句:“谢谢你的喜欢。”
安灵点了点头,拿起包,拉起尹夏转身离开。
尹夏被拉着往前走,用力回过头对梁音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她回去再电话联系。
梁音笑了笑。
等安灵离开餐厅,沈浩才走出来往门口看了眼:“解决了?”
梁音:“解决了。”
沈浩:“这安灵可不是个善茬,我都怕你激怒了她。”
要说梁音做的甜品不好,那餐厅日益增长的甜品单量也不答应啊。可是总有那不讲道理的人来找茬,安灵可是个是大粉丝量的博主,要是梁音解决不好这件事,那也只能算她倒霉了。
沈浩当然是不想看到这种局面的。
只是没想到梁音会解决的这么干脆利落,可以说是毫不留情,温和又有力的“痛批”了那个安灵一顿,倒是让他大吃一惊了。
他翻到安灵的微博,惊喜地说:“安灵又发微博了,还把之前那条微博删掉了。”
梁音接过沈浩的手机看了一眼。
安灵:【菲尔纳丽的甜品绝对值得一试,这家餐厅的甜品主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很喜欢,希望有机会再见。】
沈浩笑着说:“梁主厨,名声保卫战不仅赢了,还得了个出名的忠实粉丝,不亏!”
“对了,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和你商量个事儿。”
办公室里。
梁音拿着那份新的排班表:“要把我的休息时间改成周五周六?”
沈浩:“是的,周末餐厅生意更忙,还是需要你梁主厨坐镇的。但是你说周末要带女儿,所以我就给你保留了周六的休息时间,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梁音能理解沈浩的考量,但是这已经和他们当初说好的不一样了。
“我还是希望周末两天都可以在家陪女儿。”
沈浩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餐厅新招到副主厨,我就把你的排班调回来。这也是无奈之举,请你谅解。”
“新的副主厨?”梁音很意外,“何朝辞职了?”
为什么她不知道?
沈浩:“是餐厅决定解雇他。这么多年他原本是跟着文轩的,在我们餐厅说实话也就混个资历,本身能力是很平庸的。再加上他现在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这些时日工作频频出错。上面还是决定辞退他。”
梁音点了点头:“好吧,我明白了。不过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的休息日安排在周日周一?”
周六孩子去霍景闻那里了。
沈浩:“可以的,但是要从下周开始了。这周其他人的休息时间已经安排好了,不能改了。”
梁音:“好的。”
从沈浩办公室出来时,刚好碰见一脸愤懑的何朝。
他还是那副不屑的嘴脸,看见梁音出来,忍不住讥讽:“梁主厨好本事,轻轻松松就把不服你的人赶出了菲尔纳丽,你现在应该很得意吧?”
梁音不准备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只看了他一眼。
“你离开菲尔纳丽,不是我有本事,而是因为你,没有本事。”
何朝的脸一瞬间涨得青红交错。
——
这周改成周五和周六轮休,那明天梁音就可以在家休息了——那是不可能的。
下午接了孩子放学回来,梁音就收到了明颜发来的微信:【卧槽,我要发了,霍氏集团一个部门又订了我的茶歇!百人份的!超级大单啊!】
明颜:【可惜我一个人实在做不完呜呜呜,只能含泪拒绝了。明天起,我打算招个助理了……】
明颜:【不然再损失一次大单,我会心痛死掉。小狗躺尸.jpg】
梁音看着她搞怪的表情包没忍住笑了下。
一个百人份的茶歇确实是很大的单了,要是拒绝了也太可惜。关键是,这次拒绝了,下次想接到就不容易了。
反正她明天也休息,两个人做是来得及的。
梁音:【别拒,明天我和你一起做。】
明颜的微信立即回了过来:【真哒?可是你明天不上班了?】
明颜:【机会虽然难得,可是你的工作更重要啊,你千万不要为了我请假,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为了我做这种事!】
梁音:【明天我休息啦。而且这个店也有我一点股份呀,放心啦,我有数。】
明颜:【那既然这样,我就把这个单接下来啦?】
梁音:【可以。】
明颜:【耶,又大赚一笔,待会我就去买材料,我们今天晚上就要开始奋斗了!】
百人份的茶歇确实是一项大工程。
晚上梁音一边备料一边问是霍氏哪个部门定的茶歇。
明颜:“好像是项目部的,据说来了个新的总经理,应该是为了欢迎他吧。其他的我也不清楚,没有多问。”
接下来两人没再闲聊,手上不停地忙活。
第二天一早再继续忙,终于在下午两点前把所有甜品都做好了。
这么多东西,还得找个商务车来拉才行。
两个人把所有甜品放好,清点无误后一起上了车。
一个小时后,便到了霍氏集团大楼。
霍氏集团总部大楼坐落在繁华的CBD板块,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上,霍氏大楼占地面积足有十二万平方米,地下四层,地上三十二层,总层高150米。圆弧形的玻璃幕顶反射出奢华又冰冷的光芒,耸立云端,无声诉说着它的恢宏。
当然,能进这里工作的人,哪个不是高层次的精英人士呢。
明颜和梁音一起推着甜品,踏上冰冷,干净得能反光的大理石地板,进入浩阔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集团大堂。
明颜已经是第二次踏进霍氏大楼了,还是为它的豪阔而感叹。
以此几乎就可以窥见霍氏集团帝国庞大的一角。
而如今这庞大集团的话事人,是年仅二十八岁的霍景闻!
这样一个站在财阀顶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级贵公子……是她好朋友的前男友!说出去还挺有面的嘿。
明颜这个人基本上就掉钱眼里了,在稍微见识霍景闻财富的一角以后,她就有点为梁音可惜了。
钱呐,那是钱呐!梁音也是,分手了也不讹点分手费。
这霍大少给的分手费一定很可观。
不过也没事,据她观察,她感觉这霍少好像对她们音音还是有点余情的?而且不仅仅是因为孩子。
说不定可以来个死灰复燃?
梁音听到明颜的碎碎念只觉得好笑。
不说她压根不想什么“死灰复燃”,“破镜重圆”,就是明颜对霍景闻的误会也太深了。
霍景闻是喜欢孩子,但他对她可没什么旧情。
她制止明颜的胡思乱想:“你还是好好做甜品吧,别整天想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明颜低声反驳:“我觉得有理有据的,哪里匪夷所思了……”
话音刚落,大门口似乎躁动了起来,不远处几座电梯同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群衣冠楚楚的精英人士,迈着大步纷纷往门口走。
明颜一看这么大的阵仗,顿时就有点走不动道了。
拉着梁音一起转身看向门口。
很快,霍氏集团门口一辆宾利开道,紧接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身黑色挺括西服,身高腿长的矜贵青年慢条斯理地从车里走了下来。
黑色的碎发细碎落下,盖在霍景闻傲冷的眉骨,较浅的棕色瞳孔凉薄漠然,周身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他在一群精英人士的簇拥之下阔步走来,众星捧月,所到之处,所有人都立马退到一旁,连看一眼都怕冒犯。这才是普通人难以接近的高台明月,不能企及的上位者。
梁音拉着看热闹的明颜往旁边退开几步。
霍景闻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一群高管,长腿阔步,浩浩荡荡走来。
他越走越近,冷漠的目光看过来,与梁音有过一秒的视线相接。
下一秒就见他转回了视线,似没看到,冷漠径直掠过。
来到专属电梯前,已经有专人替他按下了电梯。
他走上去,乘坐专梯上楼,剩下的高管们也纷纷上了电梯。
“这么大阵仗干嘛呢……”明颜疑惑地嘀咕了声。
然后又凑到梁音身边,“刚才霍景闻看到你了吧?怎么这么冷漠啊,都没多看你一眼。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话,这种高不可攀的豪门阔少不可能是那种念念不忘多情的人。”
梁音无奈地笑了笑。
她明明早就说过了。
非不信——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霍大少的面具要藏不住了~[墨镜]
第34章 第34章等你死在霍氏,就和霍氏……
看热闹已经耽误了两分钟,不能再耽搁了,梁音去前台登记,很快前台带领她们在电梯上刷了卡,是二十八楼。
来到二十八楼,人事部一个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带她们去了会议室。偌大的会议室里已经放好了放甜品的长桌。
梁音把摆台一个个放好,和明颜开始布置,很快,原本风格冷淡的会议室里变成了梦幻甜美的甜品王国,充斥着甜品的奶香气。
人事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哇塞,这些甜品真的太精美了,好棒。怪不得我同事强烈推荐你们家,仙品!”
明颜笑嘻嘻的:“喜欢就好,我们的每一道甜品都是用心做的,创意也是独一无二,别家没有的。”
人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布置
得差不多,两人又下来去推第二车。
甜品太多,一趟拉不完。
……
另外一边。
顶楼的集团会议室内,长达十二米的会议桌后,众多股东已经就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股东大会非同小可,因为连久不露面的霍秉仁霍董都出席了。
如今虽然是霍景闻执掌霍氏集团,但无论是他手里的股份,还是儿子的身份,今天这场会议的首席位都是霍秉仁的。
这霍景闻再嚣张,也越不过他老子去。
果然,这小霍总进来时,看了眼霍总,没说什么,直接在霍总的左手位慢腾腾坐下。
气势已然弱了一截。
今天这场股东大会是讨论城西项目的开发由谁来负责。霍秉仁本已退居二线,是受几位股东邀请,才出席今天的会议。
当初霍秉仁执掌霍氏集团,不仅将霍氏集团经营得井井有条,更上一层楼,还筹划了玉田轮渡的收购,将第一轮渡公司收入囊中。
比起老道的霍总,这小霍总虽然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但终归还年轻,经验不够。
城西项目虽然是小霍总拿下的,但这么大的项目要交给他来负责,大半董事对此都有意见。
说来说去,都认为霍景闻还是太年轻,主持不了这种耗资上千亿的项目。
他们得到消息,宜京政府批了两千亩地,预和全球知名乐园达成合作。
因此,未来城西的经济繁荣绝对是可以预见的。
虽然城西的地皮是霍景闻拿到的,但他们更多的认为这只是霍景闻误打误撞的运气,让他博到了一把,他的能力,还不足以负责城西霍氏大型商场及酒店的开发。
他们都希望,由经验更为老道的霍秉仁亲自负责。
阔大华丽的会议室里,各股东各抒己见,言之凿凿。
有希望换帅的,也有持反对意见的。
你来我往,争吵不休。
在这些声音里,霍秉仁对于要他来负责项目的提议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不见兴奋,也不见推辞。
会议室里的争议进入白热化,各方争执不下。
这时,一直保持沉稳的霍秉仁终于开口:“大家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集团的发展好,我都明白。景闻年幼,做事稍浮躁,诸位对他放下不下我亦能够理解。但——”
霍秉仁话音一转:“但家父已经把霍氏交给了景闻,我虽然是他的爸爸,也不好越俎代庖。这样吧,如果大家对犬子的能力还有所顾忌,我从中协助即可。这城西的项目,还是让景闻来主导。各位以为如何?”
霍秉仁提出的是折中之法。
既能让各位股东放心,又不至于抢了霍景闻的主导权,这样两方应该都满意了。
而霍秉仁的话音落下后,会议室内确实都安静了下来。
有几个股东思索了一番,对这个提议很满意,纷纷附和:“霍总既然这么说了,我们也没什么意见。”
“有霍总从中协助督导,我们放心多了。”
“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一半人附和,一半人缄默不言,总之,再没有一个人反对。
眼看就要达成这场股东大会的大和谐结局。
这时,一道低淡,没有情绪的嗓音响起:
“我不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声音都看向了霍总的左手位,正是整场会议里一直没有开口的小霍总。
霍景闻还是那副闲散的姿态,他眯着眼,语气更加混不吝:“天子坐堂,哪有让退休的太上皇执政的道理。我说你们,怎么不干脆把我们家老爷子请出来?”
一个张姓股东立马起身反对:“天子,你霍景闻算什么天子?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你好,你年纪轻不经事,让你父亲从中协助你有什么不好?”
霍景闻扯了扯嘴角,“嗤”了声:“既然这么好,张董今天怎么不带着您父亲出席董事会?毕竟,他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应该问问他的意见啊。”
张董面色一青:“你——目中无人的小子,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霍景闻:“这不是您说的么,你年纪大也这么不经事,让你的老父亲从中协助你有什么不好?”
“你,你,你个混账东西。”张董被气得浑身发抖,火冒三丈。
“景闻!”霍秉仁面容严厉,出声训斥,“张董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这是什么态度?”
“玩世不恭,出言不逊,你看看你身上,有几分稳重?也不能怪各位叔伯不相信你。我年纪已经大了,你还是如此浮躁,能为你操心到几时?”
“操心?”霍景闻看似恭敬地喊了一声,“爸。您是不是忘了,我可不需要您为我操心。没有您的操心,我才顺利的抢先一步,拿下了城西的地皮。按理说,您应该是最清楚我的能力的,我是怎么拿下城西的地皮,究竟是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您的好侄子赵声涛最清楚了。”
霍秉仁:“赵声涛?他不是早就被你辞退了,还提他做什么。”
霍景闻:“我当然要提,赵声涛从中作梗,泄露霍氏重要的机密,让这个项目差点落入别人手中。这种霍氏的罪人,我开除他都是轻的。他可是您的好侄子,对此您不说点什么?”
在场谁人不知这赵家人都是霍总提拔上来的,赵声涛做出这种事,难免牵连到霍秉仁,让一些股东对他产生了质疑。
霍秉仁眸光压了压:“这赵声涛出任项目部总经理是由赵总一手提拔,我劝阻过,赵总并未听我的。”
这是和赵家人撇的一干二净了。
霍景闻听完,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胸口都震动,“霍总,看来您这是要把赵家甩了。既然如此,我对那赵声涛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霍秉仁怒声说:“你已经把赵声涛一家驱赶出霍氏,还要怎么样?再怎么说赵家也为霍家出过力,你何必如此凶戾?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众人对霍景闻狠厉的做法也颇为不满,张董附和道:“就是,那赵声涛不是也并未得逞吗,驱赶出霍氏就好了,你还想怎么样?那赵声涛既然不是霍总引荐的,他泄密的事霍总也是不知情,我看,也不能怪霍总吧?要怪就怪你自己,做事还不够谨慎!否则哪有“泄密”这一出?”
“就是。”
“张董说得没错。”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这小霍总手段太狠厉,传出去,对我们霍氏的集团形象也有影响啊。”
“得饶人处且饶人……”
霍景闻“哇偶”了一声:“看来各位叔伯一个个都怪善良的呢,都是大好人。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我……”
霍景闻慢吞吞的叹了口气,“也没意见了。”
看到霍景闻终于退让。
在场不止一个人松了口气。
正要宣告这场会议的落幕,忽然间,头顶传来愤怒的喊话声,通过广播,在会议室里震耳欲聋。
“霍秉仁,霍景闻,你们给我出来,来楼顶天台,否则,我赵声涛就把霍氏炸了,要所有人一起陪葬!!!”
赵声涛,竟然是赵声涛?!
在场所有人面色凝重,他不是逃到美国了吗,怎么会来霍氏!
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杨乾急促的跑了进来,“霍总,小霍总,那赵声涛带了炸药上了天台,扬言要你们上去,否则要炸了这里。我们已经报警了,特警部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里乱成了一片。一个个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又听到赵声涛带了炸药,哪里还敢待下去,各自找了借口,立马跑了。
而霍秉仁的脸色更为凝重。
很快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霍景闻挑了挑眉,轻笑了声:“好戏开始了。”
……
另外一头。
十几分钟之前。
梁音和明颜一起推着第二车的甜品上楼时,电梯即将关闭时,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忽然挤了进来,呼吸急促,身上的汗味浓重得快熏死人了。
明颜掩住鼻子,嫌弃地往后站了站,电梯正要关上,梁音这时忽然说:“颜颜,我的手机掉在车里了,你去帮我拿一下。”
“啊,好,那你一个人先上去,我拿了就来。”明颜没怀疑按开电梯,走了出去。
梁音脚步动了动,余光中看见男人手上的
东西冷光一闪而过。
只好退了回来。
很快,电梯“叮”地一声到达28层,在电梯门打开之际,梁音将袖子里的手机出其不意的砸向黑衣男子,并且将糕点车推倒砸了他一身。
“快报警,有凶徒持刀!”梁音飞快的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大喊。
没跑几步,就被身后的男子追上,一把乌黑冰冷的物体抵在她脑袋上。
“臭娘儿们,你再跑个试试!”
原来不是刀,而是枪!
梁音后知后觉,满身冷汗。
二十八楼的霍氏员工看见这一幕终于反应了过来,尖叫奔逃,慌作一团。
赵声涛挟持梁音抵在身前,凶神恶煞地要挟道:“把三十二楼的广播打开,快!否则我先毙了这个女人,再要你们的狗命!”
其中一个主管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赵,赵总,有话好好说……”
赵声涛眼里似有癫狂之色,对着地面就是一枪:“快点,我不听废话!”
“砰”地一声,吓得很多人抱头乱窜。
那主管拿起工卡,打开了广播室,然后飞快跑出来躲到柜子后面蹲下。
赵声涛从广播室出来后,挟制着梁音退进电梯,等电梯门缓缓关上,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至于那个被挟持的陌生女人,众人也无法顾及到了。
一个主管严肃地说:“快,打电话通知杨助理,说赵声涛闯进了天台,要出事!”
三十二楼没有权限赵声涛进不去,一定是上天台了。
……
另外一边,明颜出了电梯,很快就察觉了不对劲。
刚刚下车的时候,她明明记得音音带了手机的,怎么会说掉车上了?
还有,那个黑衣男子……身上不仅有浓重的臭汗味,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硫磺味?!
炸药!
天呐,这男的想把霍氏大楼炸了?!那音音……
不好!明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梁音说她手机掉了是让她出去报警的!
明颜在大堂里慌慌慌张,脑袋发蒙,先是拿出手机报警,又找了前台,前台答应调查监控,但是明显不算重视,可是她不能等了……说不定音音这个时候遇到了危险!万一被那个黑衣男子劫持了怎么办?
霍景闻,只能找霍景闻了!明颜双手发抖,打了意意的电话,从她那里拿到了霍景闻的号码。
小孩儿还奶声奶气的问她找她爸爸做什么。
明颜勉强的安抚了一句就挂了电话,急匆匆的拨打霍景闻的号码!
“嘟——”
空洞的机械声音在明颜耳边响了三下,终于对面接起,霍景闻冰冷的声音传来:“谁?”
明颜来不及自我介绍了,飞快地说:“霍景闻,梁音可能被一个黑衣男子劫持了,她现在有危险——”
“啪”的一声重重传来,似是重物掉落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让人心间都发颤的刺耳的挂断声。
电话那边,再无回应。
……
霍景闻拉开会议室的大门,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奔向天台。
赵声涛竟然还劫持了人质,该死的杨乾连这点都能疏漏!
废物一个!
天台上,此时已经有不少的安保和保镖在和远处的赵声涛对峙。
赵声涛扬言要霍秉仁上来,但那怕死的老东西早就溜了,怎么会上来送死。
隔着人群,霍景闻一眼就看清了那赵声涛身前挟制着一个面容沉静的女人,竟然真的是梁音!
这赵声涛真是,找死。
原本做局诱他前来,是要他和霍秉仁上演反目成仇的大戏,没想到竟然是个又疯又没脑子的蠢货!
天台上的赵声涛一边挟持着梁音,一边对赶上来的保镖怒吼:“滚远一点,否则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他要的人迟迟没有出现,赵声涛已经陷入了癫狂。
霍氏安保极严,他当然没有那个本事能在霍氏周边埋下炸药,霍家人身边一个个都有保镖,他连接近都接近不到。今天霍氏开股东大会,他就是要当众揭穿霍秉仁父子虚伪恶心的面具!他偷偷混在一群人里勉强才进来,若不是碰见了那两个糕点师,他连电梯都上不了。
他放下狠话,就是要霍家人来,没想到这群冷血的商人,一个竟然都不出现!没有一个人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梁音也察觉到这黑衣男子的恼怒了,她轻声说:“这位先生,你来霍氏应该是有所求吧?我听到他们都叫你赵经理,你是来霍氏讨公道的?一定是在霍氏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吧?”
梁音极力保持着冷静,语气同情,循循善诱。
赵声涛警惕地一边瞪着对面一排的保镖,听完梁音的话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大声说:“我赵声涛这么多年为霍秉仁办了多少脏事,现在没用了,霍秉仁就卸磨杀驴,借他儿子的手要我全家的命,何其狠毒!这霍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梁音缓缓说:“怪不得你这么愤怒,如果是我有这样的遭遇也受不了,可是你现在这样是没用的啊,伤害了自己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威胁的。你看,现在天台上来的都是一些保安和保镖,他们根本没出现。你这样是报复不了他们的,就算豁出去也伤不到他们皮毛,反而害了自己,让亲者痛,仇者快。你想想你的家人,他们一定不希望你这么冒险,他们要你平平安安。”
“为什么不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呢,你在霍氏工作,一定有他们的把柄……”
赵声涛无望地笑了笑:“把柄……你这个女人真是天真,以霍家的权势你以为我的把柄能送得出去吗?”
梁音:“不试试怎么知道?就算霍家在宜京手眼通天,那在外地呢?在网络上呢?他们还能堵得住悠悠众口吗?总比你现在豁出命出去,挟持我一个无关的人有用不是吗?”
梁音努力试图说服他,“我只是个来霍氏送蛋糕的甜品师,和霍氏没有任何关系,你挟持我没用的。”
赵声涛挟制梁音的手有些松动,似乎动摇了?
可是下一秒,他看到面前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又用枪抵紧了梁音的脑袋:“没关系?那也没事,等你死在霍氏,就和霍氏有关系了。你说得对,在霍氏如果出了命案,我看他霍家能不能堵的住悠悠众口?”
那群拿着盾牌的保镖,似乎在和对讲机里的人沟通。
赵声涛大声怒吼:“霍秉仁父子呢,他们怎么还不来?不怕我把这霍氏炸了?两个怂货,都不敢来是吧哈哈哈哈哈,孬种,都是孬种!”
赵声涛越说神情越癫狂,打开随声的扩音器,双目赤红大喊:“霍秉仁,你可真是我的好姑父啊,我赵家为你办事,勤勤恳恳,毫无怨言,什么黑锅都背了,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的人故意给我传假消息让我逃到美国,结果呢,直接被你的好儿子瓮中捉鳖。我看出来了,现在我们赵家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要借你儿子手除掉我了?狼心狗肺的东西,枉我赵家兢兢业业帮你办事,现在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了被你一脸踹开,你对得起我姑姑,对得起我赵家吗?狡兔死,走狗烹。霍家人薄情寡义,尽是冷血无情之辈。霍秉仁,把我儿子还给我,否则我今天就要用你们的血浸透霍氏的每一寸土地!”
他癫狂的喊完,对梁音说:“谁让你今天这么倒霉呢,霍秉仁父子不来,你就当他们的替死鬼——”
梁音被钳制的死死的,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她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沁出一丝泪痕。
“赵声涛,听说你找我。”
霍景闻人未到,声先至——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
第35章 第35章“梁音,过来。”(二更……
远处紧紧排成一排的保镖突然从中间分开,一身黑色西服的霍景闻慢条斯理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只有旁边几个保镖才看到,他过来时,步伐有多急促。
霍景闻还是那副吊儿郎当,不把赵声涛放在眼里的傲慢姿态,他冰冷的丹凤眼缓缓落在被赵声涛挟持的女人
身上,一秒就移开,扯了扯嘴角:“赵声涛,你不是要见我么,我来了。你这是从哪里挟持来的一个美女,她,好像不是我霍氏的员工啊。你不会天真到,要用一个陌生的女人,来威胁我吧?”
赵声涛看霍景闻出来,发红的眼睛瞪得更加凶狠:“霍景闻,你终于出来了,你把我儿子弄哪里去了?好一双狠毒的父子,见我赵家没用了,连我儿子都不放过!”
“这个女人虽然没用,但是她可以给我挡子弹啊,要是没有她,你那保镖的子弹早就穿过我的心脏了不是吗?!”
霍景闻此时竟然笑了声,懒洋洋的往前走了几步。
“站住!”赵声涛抵着梁音,色厉内荏地说,“你再往前,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虽然这霍景闻看起来手上没有任何武器,但是他从小在大佛寺练体,回霍家后,十岁开始跟着专业特种兵练习,身手极好。他就算有枪,也未必有霍景闻的反应快。
霍景闻脚步一顿。
好说话地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手:“好,我不过来。但是赵声涛,你急什么呢,我只是要你出来揭发霍秉仁,可没打算赶尽杀绝啊。你过来看看,你儿子不就好好的在自己家玩呢么?”
“真的?”赵声涛声音兴奋的颤抖,不敢置信。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过来看看不就好了?”霍景闻打开手机,上面正播放着赵文东玩耍的视频,视频背景也正是赵家。
“我是正经商人,从来不做违法的事。”
霍景闻把手机面对赵声涛。
赵声涛看了一眼,果然是他儿子,兴奋地说:“是,是我的文东!”
可是下一秒,他又挟持着梁音往后退了一步,更警惕地说:“霍景闻,你现在说这种话谁信呢,说不定这是你提前拍好的视频,想蒙蔽我!”
霍景闻看到被他挟持的梁音,那漆黑的枪。口紧紧抵在她的脑袋上,赵声涛的手指放在扳机上,这条疯狗,很有可能毫无预兆的就开枪……
他竭力摁下自己发抖的手,他现在已经没有心力再去和他周旋。
可是他不能急,不能表现出来。
霍景闻打了个视频出去,很快那边就接通了,赵文东的声音传了出来,叫了句爸爸。
他把正在视频通话的手机放在地上,推送到赵声涛身前一米处,“是不是真的,你和你儿子对话试试就知道了。”
赵文东从手机里再次叫了一句爸爸。
赵声涛兴奋地应了一声,情不自禁带着梁音往前走了一步,“文东,爸爸在这儿!”
霍景闻紧紧看着赵声涛移动的方向。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他安排的狙击手才能瞄准。
赵声涛很警惕,和儿子说了两句话就重新向霍景闻看了过来。
他隐约察觉到了霍景闻意外的退让,这说明,他手里一定有让霍景闻忌惮的东西。
否则以霍景闻狠辣冷血,横行恣睢的性子,连霍秉仁都没有露面,他霍景闻怎么会上来呢?
这说明霍景闻需要他手里……关于霍秉仁的把柄!
既如此,他怎么能轻易地放过这个机会!
霍景闻的声音再次传来:“赵声涛,有众人见证,你儿子没有任何危险,放下你的枪,我们好好谈谈如何?”
赵声涛忽然猖狂地大笑了起来:
“霍景闻,你不是一向最嚣张了吗,没想到你也有怕的一天。怕我和这位美女血溅当场,你霍大少背上两条人命不说,再也拿不到霍秉仁的把柄了?两条人命因你而死,霍景闻,手上沾了人血的你,但愿以后的每个夜晚,你都噩梦缠身,不得安宁!”
“怕,我当然怕,我怕极了。”霍景闻连声说,嗓音有些微微发涩,顿了下,“我和霍秉仁的争斗谁能赢就靠你赵声涛,你儿子就在那里,没人动他。我劝你,见好就收。”
“见好就收?没可能!”赵声涛越发猖獗,“你霍景闻他妈给我使了多少绊子,把我从霍氏辞退,又搞我全家,想让我收手,没门!五千万,我要五千万,赔偿我赵家的损失,和我儿子受到的惊吓,这不过分吧?!”
霍景闻思考着,沉吟了一秒才说:“行,我给你五千万,美元!你带着你老婆儿子,去美国买栋别墅,在美国定居享受下半辈子,再也不要回来。我保证没人能再威胁你。”
这样美好的下半辈子,赵声涛,你也该被麻痹动摇了。
赵声涛确实被这天降横财麻痹大意了几分。
他简直不敢相信,霍景闻这么好说话!
“真的?”
“只要你帮我检举霍秉仁。”霍景闻补了句。
赵声涛一脸“果然如此”,面容扭曲的大笑:“哈哈我就知道……”
他一边笑,一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够了!
霍景闻对着耳机沉声令下:“开枪。”
埋伏在右侧的狙击手看准时间,一枪飞射出去,正中赵声涛脖颈。
赵声涛癫狂笑声突止,双目翻白,拿枪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缓缓往后倒去……
霍景闻飞快跑过去,对梁音伸出手臂,气息急促,声线却低缓又柔和,“梁音,过来。”
梁音终于缓过神,用力跑向霍景闻。
天台的风声很大。
下一秒就被他拉住手转身紧紧抱进了怀里,与此同时,她好像在耳边清晰地听到什么东西破肉而入的沉闷声。
还有一声枪响。
梁音以为是狙击手补了一枪。
“谢谢你,霍景闻。”她的脸被他紧紧摁在胸前,听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霍景闻俯身下来,下巴放松地搭在她的肩膀上,皱着眉,嗓音有些缥缈的轻和懊恼:“不客气。想不到我霍景闻……竟然差点被这个蠢货逼得走投无路,还好……”
风太大,晃了梁音的耳朵,她没有听清:“什么?”
她感觉到一群人朝她跑来,而她放在霍景闻肩头的手好像有些黏腻的湿濡。
浓烈的血腥味随风散发出来。
霍景闻再站不住,终于无力地跪了下去。
他闭上眼,虚弱的声音近在耳边:“还好,你没事。”
尾音戛然而止。
梁音抱不住他,仓惶扶着他一起跪倒在地。
浓烈的阳光下,她颤抖地抬起手,看到了满手鲜红的血——
作者有话说:麻醉针哈,赵没死。
霍景闻掉“码”倒计时。
第36章 第36章霍景闻更在乎的,明明是……
抬起头,面前是一间漆黑又狭窄的屋子。
破旧的木门漏了几条缝,一点微弱的阳光从缝中挤了进来。
可是这个小房间还是很幽暗,冰冷。破旧的门,也挡不住凶猛的豺狼。
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躲在门后,满手被鞭打的血痕,伤口正在流血,大大小小的伤疤,满目疮痍。他抱紧紧抱着自己,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
可是这么扇破旧的门能挡住什么,门外很快传来了脚步声,一声,接着一声,沉沉的,重重的,像是前来索命的催命落点。紧接着,木门扭曲的“吱呀”一声,就被一个大力推开。一道黑影铺天盖地落了下来,恐怖到像是一张精密织就的网,庞大,深重,让人无处可逃。
粗壮的男人很快发现了小男孩,他轻而易举的抽走小男孩手里用尽全力握紧的棍子,像是拎一条瘦弱的小狗一样,把小男孩拎了起来。
看到小男孩那双倔强的眼睛,他不屑地“啐”了一口,阴冷的声音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黏腻,湿冷,令人窒息,毛骨悚然。
“小兔崽子,敢跟老子犟,你还差得远呢。”男人用力摁在小男孩被鞭打的伤处,看着他瘦成骨头的手臂流出鲜红的血,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兴奋,痴迷。
这是个喜欢虐待孩子的变态。
姓张,是赵家乡下的一门远亲。
霍景闻一出生就被丢在这里,前几年,顾忌着他还是霍家的大少爷,张家人期待着好好
养育他能得到回报。可是眼看着霍景闻逐渐长大,霍家对他依然不闻不问,甚至,连养育的钱都断了。这张家人对霍景闻再没有过好脸色,整天一口一个“灾星”,“刻薄鬼”叫着他,对他非打即骂。
八岁的霍景闻身上新伤添旧伤,身上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因为打碎了一个碗,他被两夫妇被打得一瘸一拐,关进了柴房里,三天三夜。
第三天,这姓张的男人终于来了。
一进来,拎起他,用手直接残忍挖开霍景闻的手臂的伤口,看鲜红的血靡荼流下,他越发兴奋。
突然间,男人惨加了一声用力把小男孩摔在地上,看着自己手臂上深深的牙印,凶狠的在那瘦弱的小身躯上重重的踢:“小兔崽子,敢咬我,你他妈不想活了!还以为自己是霍家的大少爷呢!我告诉你,霍家已经不要你了,就连你那个亲爹,都在暗示我弄死你呢!你这个刻薄的灾星,还活在世上干什么?”
男人一边说,一边重踹。
十几脚下去,小男孩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
男人说到底不敢真的杀了他,在地上吐了口痰,转身就走。
“晦气。”
木门重新被关上,阴暗笼罩下来。只剩一口气的小男孩又将面临无止尽的囚禁和虐待。直至再也受不了,就这么可悲的死去。
可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暗无天日毫无价值的死去。就算要死,他也要拉着那群恶鬼陪葬!
小男孩艰难的爬起来,张开手,手心是一个打火机。
姓张的男人烟不离嘴,身上每天都带着打火机,他刚刚在咬他的时候,趁机偷走了他口袋里的打火机。
这里全都是木头,从哪里开始烧好呢?
男人看他奄奄一息,根本爬不起来,轻蔑的连门都只是随手关上。
小霍景闻等到了夜深人静,艰难的拉开了柴房的门。
站在堆满柴火的院子里,在那些柴上倒了一大桶油,然后眼也不眨的点燃了火。
大火一瞬间熊熊燃起,没过一会儿,他听到屋子里传来那对夫妇的咳嗽声,呼救声,以及用力拍门的响声。
火越烧越旺,浓烟滚滚。
小男孩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他软软倒下,最后一眼,在冲天的火光中,看到了一辆华丽的车开来。
这一年,霍秉仁和弟弟霍秉义的争权进入了白热化,可是这个时候,他却被查出,早就没有了生育能力。
除了霍景闻,霍秉仁再也生不出第二个孩子。
霍老爷子喜家族繁盛,最重视子嗣。这就意味着,原来瘟神一样的霍景闻成了霍秉仁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于是,霍秉仁终于派人来接霍景闻回家,在他的血快要流尽之前。
最后那场大火最终被灭,可是那熊熊似血的火光依然成了他心头十几年挥不去的噩梦。那天的霍景闻浑身是伤,恨极,痛极。
八岁之后,再没有什么让他觉得惊惶,害怕,不可失去。
可是画面一转,天台上下着绵绵的阴雨。
潇潇的雨幕里。
梁音笑着跑向他,忽然画面定格,一颗子弹直直从她身后穿过,刺破她的血肉。
漫天的大雨忽地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他没能救下她。
满地,都是她的鲜血。
“不要……”
中午十二点,窗外的阳光正盛。
躺在病床上的霍景闻,紧闭双眼,满头是汗。
他近乎卑微的祈求着,挣扎着,哽咽着,然后,终于从梦中醒来。
“你醒了?”
一道温和柔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霍景闻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然后,看到了梁音担忧又欣喜的脸。
她完好的,平安的坐在床边,见他醒了,抽了一张纸,俯身为他擦去了额头的冷汗。
“你已经昏睡一天了,子弹打在了你的肩膀上,万幸没有伤到要害,已经取出来了。接下来,你要在医院里好好休养……”
梁音温吞仔细地和他说着情况。
嗓音轻轻柔柔,像五月和软的春风。
霍景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
很多年前她在巷子里捡到他,看到他醒来后,也是这么喋喋不休的。
真好,梦都是反的。
“你怎么了,是伤口痛吗,还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说话?”梁音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还好。”
霍景闻喉咙干涩地吐出两个字。
梁音看他醒来后状态还不错,也放心了不少。
“赵声涛被警察带走了,前前后后都是你那个姓杨的助理处理的。”梁音看他精神还不错,问他饿不饿。
“有一点儿。”
霍景闻不知道是伤口太痛了还是怎样,醒来后一直惜字如金,看起来很高冷。
梁音点头:“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叫护工来看着你。我回去给你熬点……”
霍景闻:“不用了,去食堂买,快一点。”
梁音愣了下,去食堂?
他这个挑剔的大少爷能吃得惯么?
霍景闻显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薄唇抿了抿,没什么语气地说:“你要是走了,我现在半死不活的,要是护工虐待我怎么办?”
梁音:“……”
她觉得,他再这么污蔑护工的职业道德,可能真的会被“虐待”了……
“好,我去食堂给你买。那你在床上休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手机我给你放在床头,充了电的。”
梁音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霍景闻矜持地说:“嗯。”
等梁音走后,霍景闻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很快电话里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小霍总。”
霍景闻垂着眼:“我不喜欢这个“小”字。”
那头立即改口:“是,霍总。”
霍景闻:“赵声涛在天台的视频录下来了没有?”
“录了。他控诉……霍秉仁的每一句话都录了下来,连霍秉仁指使他在项目里做手脚的事也录得一清二楚。接下来,我会安排人把这视频散播出去。霍秉仁这次,难翻身了。”
霍景闻沉默了下,“别发视频,发录音。”
对面愣了下,很快明白了过来,视频里还有一个被挟持的无辜女人。
“明白。”
霍景闻“嗯”了声,又想到一个好主意,语气恶劣:“你找几个人,把这些录音放在那些股东家门口循环播放。我倒要看看,那些支持霍秉仁的老东西,老脸挂不挂得住,想想,他们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还有,赵声涛怎么样了?”
没想到霍总还关心这赵声涛,对面想了想,谨慎地说:“当时这赵声涛被麻醉针射中,竟然还开出了一枪,伤到了您,是我安排不周。不过您放心,这赵声涛持枪伤人,挟持无辜人质,已经被抓进了监狱,我给了警局压力,没有人可以保释。”
霍景闻眸光渐暗,“半个月后,安排我见他一面。”
对面虽然不知道霍景闻为什么要见赵声涛,但是不擅自揣摩上司的心思,安守本分,忠心不二才是他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原因。
“好,我尽快安排。”
霍景闻挂了电话,重新靠躺下来。
安静地等待着梁音回来投喂。
……
梁音从医院食堂打了粥和一些清淡的小菜。
回来的路上明颜发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一接起,意意圆嘟嘟的小脸占满了整个屏幕,稚嫩的嗓音软软的:“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梁音笑着说:“妈妈在医院照顾爸爸,意意先跟着明颜阿姨好不好?”
意意用力地点头,大眼睛湿漉漉的:“妈
妈,我可不可以去看看爸爸,爸爸生病了,我去照顾他。”
“可以,但是过两天好吗?等爸爸稍微好一点了,意意再来看他。”
“那我可以给爸爸打电话吗?”
“晚一点儿,等爸爸吃完晚饭,意意再打。”
“嗯嗯。”
意意从包里努力的掏出一包薯片放在梁音面前:“妈妈,我给爸爸带了一包薯片。他生病了,吃薯片会好得快!”
明颜听到小孩儿这话都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以为你爸爸跟你一样馋呀,小馋鬼。”
意意倔头倔脑地反驳:“意意喜欢吃薯片,意意的爸爸也喜欢吃薯片!”
明颜:“是是是。你爸可喜欢吃薯片了,再去给他拿两包。”
意意:“噢噢。”
说完意意就从椅子上跑了下去,又去给她爸爸塞薯片。
明颜笑得没招了:“音音,你到时候和霍大少说一声,这薯片是他女儿的心意,多少吃点儿吧。”
梁音走进了住院部,按了电梯笑着说:“不用我说,只要是他女儿给的,什么他都会吃的。霍景闻对他女儿不是一般的纵容。”
“是嘛……”明颜看着梁音,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霍氏集团发生的枪击案,已经上了宜京新闻了。
明颜也是看到新闻才知道当时的梁音处境有多危险。
在电梯里的时候梁音就看出来那个黑衣男子不怀好意,和她们上了一部电梯,她们就注定逃不脱。
但是音音借着手机没拿,不动声色的让她下了电梯,自己一个人承受这种危险……那个丧心病狂的黑衣男他可是拿着枪的啊,一个不小心,真的会丧命的。
明颜自责自己的粗心,没有及时发现。
但是好在霍景闻把音音救下了。
可是却挨了一枪,可见当时情况有多危险。
这霍景闻明明看上去那么冷漠,怎么会义无反顾的为不在意的前女友挡枪呢?
“还好霍景闻救下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明颜意有所指,“我觉得吧……霍景闻可不仅仅是在乎意意哦。”
他更在乎的,分明是梁音吧。
梁音此时已经来到病房门前,脚步一顿。
沉默两秒,她说:“我没事儿,别担心。我到病房了,待会儿聊。”
明颜:“好的,你也别担心意意,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挂了电话,梁音推开病房的门。
霍景闻躺在床上玩手机,抬眼看到她,漫不经心地问:“梁音,你这是煮粥去了?怎么这么慢?”
梁音把粥放在桌子上,一边拆包装一边回:“我去的晚了,医院食堂的粥见底了,在那里等了第二锅粥上来,还是热的。”
“哦对了,在你昏迷期间,除了你的助理,保镖,联系过你。你的爷爷奶奶也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还有其他人,应该是你的亲戚吧,我不好接,都没接。”
不过这豪门的亲情关系实在淡薄和冷漠,到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亲自来到医院探望。
霍景闻看着她放好粥,又过来把病床上的桌板升起。
他受了枪伤,需要卧床休养,暂时还不能下地。
梁音把粥和小菜一一摆在他面前。
霍景闻“嗯”了声,“我知道,刚刚已经给他们回过电话了。”
梁音:“那就好。”
缓了缓,她继续说:“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在危险之中救下我。
如果不是霍景闻,她可能,如今已经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了。
她的面容认真,诚恳,还有愧疚。
明明是涉及到生命安全的事,霍景闻却不甚在意似的:“没什么,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去救。毕竟是在我霍氏集团的地盘上发生的事,我总不可能袖手旁观吧?”
梁音缓声问:“那么大的集团,难道每一个人员工出了什么事,你都这么舍己为人么?”
霍景闻抿了抿唇角:“……嗯。”
梁音弯了弯眼:“那你还真是个好老板耶。有你这么好的上司,是霍氏员工的福气。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这么无私奉献,乐于助人。”
霍景闻:“……”
她最好是真的在夸他。
梁音拆出一个勺子递给他,看着他包着绷带的手,想了想又收回来,询问:“你的手不方便,要不要我喂你?”
“你要喂我?”霍景闻眉头挑了挑,看了她一眼。
梁音才反应过来,这个行为不太妥当,有点太亲密了。
“还是算了,我觉得你的右手应该可以自己吃的。”
说完就要把勺子递给他。
霍景闻却不接。
他垂着眼,淡声说:“吃不了。”
梁音:“?”
霍景闻皱了皱眉:“我受伤了,很虚弱,右手也没力气。”
“所以,我要你喂我。”
……
喂霍景闻喝粥花了半个小时。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霍景闻的药水也吊完了。趁着这个时间,梁音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霍景闻靠躺在床上,看着梁音收拾她的包,一副要走的模样。
虽然他觉得梁音不会这么“忘恩负义”,但是,他还是有必要提醒一句:“是我救了你。”
梁音听到这句话,有些莫名,疑惑地转过头来:“我知道啊,怎么了?”
霍景闻语气淡漠:“你应该在医院照顾我,直到我康复出院。”
梁音眨了眨眼。
呼了一口气。
她好声好气地解释:
“我会的。不过我现在得去你家里一趟,给你收拾换洗的衣服。在这段时间,我先让护工陪你,好不好?”
霍景闻冷着脸:“……噢,这样啊,我随口说说而已。你去吧,早点回来。”
梁音感觉到霍景闻有些行为好像在故态复萌,某些被刻意隐藏的东西渐渐露出了水面。
却始终还是隔着一层,迷迷糊糊看不清楚。
开车来到千水公馆。
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此时云层已经暗了下来,给太阳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黑沉,压抑。
突然变换的天气催促着梁音脚步加快,在雨落下来的前一刻,她走进了电梯,避免了再次被淋湿。
电梯很快到达顶层,“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梁音思索着要收拾几套衣服,来到大门前,才忽然想起,她急匆匆的过来,却没有问霍景闻大门密码是多少。
她拿出手机,给霍景闻发了条微信。
霍景闻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没有回。
在等待的时间里,梁音脑海里忽然闪回明颜说的话。
明颜说,霍景闻更在乎的,明明是她。
初听梁音只觉得无稽,霍景闻是什么人,一个矜贵傲慢,高不可攀的上流社会豪门大少爷。
他当初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好玩,亦或是“下凡”玩一场游戏,都有可能,却绝不是爱她。
像他这么高傲的人,被她单方面分手后说记恨她她相信,说依然念着她,她不信。
而事实上,他们重逢后,除了孩子的事,他淡漠依然,对她并没有任何关心或者温存的举动,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怎么会在乎她?
至于在枪口中救下她,或许也只是他出于本能的救人举动,他自己也说了,当时换做了任何一个人,他都会救。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好心而已。
梁音这样告诉自己。
却,说服不了自己。
面前华丽沉黑的大门反射着冰冷的流光。
梁音的手机终于响了一声。
应该是霍景闻回复的微信。
可是她却没有点开看,而是伸出手,直接在密码锁上依次按下六个数字,9、7、1、2、2、5。
下一秒,大门“啪嗒”一声,应声而开。
梁音看着敞开再无任何遮挡的房子,露出了里面的所有布置。所有的一切在她面前,一览无余。
她眼睫颤了颤。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头打开微信。
他们今天只有短短的一段对话。
梁音:【忘了问你,你的大门密码是多少?】
霍景闻:【971225】
971225,是,她的生日。
第37章 第37章是你的女朋友。
霍景闻
挨了一枪,精神还不算好。
药物作用下,吃了饭又沉沉睡了过去,一直到月上梢头才慢慢转醒。
一醒来,他感觉自己没受伤的右手边被子里,有个热烘烘的小东西,正依偎着他睡得正香。
霍景闻心口颤了一下,抬起手,摸到一只柔嫩的小手。
被他的动作“骚扰”醒了,意意呆呆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好几秒,转头又往爸爸的怀里钻了钻。
这个时候,病房里的灯打开了。
将床上的父女两个彻底照醒。
梁音拎着保温桶进来,温声说:“意意,叫爸爸一起起床了,吃晚饭了。”
“好。”小孩儿很听话,蹭蹭从床上爬起来,坐在闭着眼睛的霍景闻身边,小手拉了拉他的手臂,“爸爸,起床啦!妈妈做了好吃的饭。”
小手力气轻轻的,还怕弄伤了他。
霍景闻慢慢睁开了眼。
一瞬间刺眼的灯光射进瞳孔,适应了秒,眼前是女儿笑眯眯的小脸。
梁音已经把保温桶里的菜摆好了。
趁着霍景闻昏睡的时间,她回去了一趟收拾衣物,做了几道菜。
清蒸的鲈鱼,鲜嫩的仔排,清炒时蔬和熬的软烂的小米粥。
中午的粥霍景闻就喝了两口,大少爷还是很挑剔的,压根吃不惯医院食堂的饭菜。
明亮的灯光洒落下来,配合着食物的香气,热气在空气中流动。
好像,是他这些年,很难得感受到的温暖。
梁音过去把意意从床上抱下来,解释说:“意意听说你受伤了,闹着要来看你,我就把她带来了。”
意意穿好鞋子紧紧盯着霍景闻,关心地问:“爸爸,你好点了吗?”
霍景闻眼尾微微上扬:“爸爸好很多了,谢谢宝贝的关心。”
“嗯嗯,生病了要多吃饭哦。”等梁音把饭菜都摆好,意意拿着小碗,非常热心的要喂给她爹。
梁音抿唇笑了一下,轻咳一声:“孩子的一片心意……”
霍景闻也笑了起来,喝了一口女儿喂来的小米粥。
“没想到我还不到三十,就开始享受女儿的孝心了。我要是说出去,多少人羡慕我?”
话音落下,霍景闻抬眼看去,见到梁音嘴边的笑容隐了下去。
霍景闻又慢声说:“可是太多人嫉妒我了,我的宝贝,该好好珍藏。”
梁音这时也忽然想到了。
虽然说霍家人冷血,可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过来探病,要是突然有人来,看到了意意,听到意意一口一个“爸爸”,一定会起疑心。
霍景闻是在隐晦的提醒她,要尽快把孩子带走。
想到这里,梁音开始焦虑。
她恨不得立刻把孩子带回去。
可是这样做一定会让女儿伤心,她还说今晚要在医院陪爸爸……
霍景闻让她别着急:“我的人在下面守着,霍家人来了会通知我。”
到时候再带孩子走不迟。
梁音听他这么说,缓了一口气。
给霍景闻喂饭的“重任”最终还是交到了梁音的手上,只是霍景闻的右手可能经过一个晚上的恢复,已经有力气了。
自尊心很强的霍大少选择自己吃。
意意坐在沙发上,拿着她的小勺子乖乖的自己吃。
纯白如水的月色在窗外晃荡。
三个人,在病房里吃一顿温馨的晚餐。
吃完晚饭,梁音收拾着东西,意意又拖出她的小包,拉开拉链从包里翻出一包薯片。
梁音不赞同地说:“宝宝,刚刚吃完晚饭,不可以吃薯片。”
意意要撕包装的小手一顿,睁着大眼睛,认真地说:“我给爸爸吃呢。”
刚刚做完手术取完子弹的霍大少:“……”
对小孩子来说,哪里有什么健康不健康的概念。她觉得好吃的东西,就是珍贵的。
以前她生病,梁音为了哄她吃药,就把药片藏在薯片里一起喂给她。
这就导致了,小孩儿觉得薯片还有治疗的作用……
所以意意特意带了两包“珍贵”的薯片,和一罐溶豆过来,这些都是她最最喜欢的零食,带来给她爸爸“补身体”呢。
梁音又有点想笑了。
看着女儿眼巴巴期待的大眼睛,虚弱的霍景闻可不想伤了女儿的一片好心,感激地说:“谢谢宝贝。”
意意就抱着薯片屁颠屁颠的跑到病床边,拆开薯片,喂了一片给霍景闻。
虽然霍景闻愿意溺爱女儿,但是他现在的身体最好还是不要吃太多了。
等意意给她爸爸喂了几片,梁音准备提醒孩子,让她自己吃,就听到霍景闻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霍景闻拿起手机放在耳边接听。
不过几秒就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梁音:“霍家有人来了。”
梁音顿时站了起来。
霍景闻转头和女儿解释:“爸爸有点累了还要休息,意意今天先回家好不好啊,等爸爸好一点儿了,意意再来。”
意意捏着薯片,乖乖点头:“好叭。”
“安叔是我的人,你把意意带到地下停车场,他会送意意回去。”霍景闻都安排好了。
“好。”
梁音把东西收好,有些急切的带着孩子出了门。
……
晚上霍景闻还有个检查,梁音一时间还不能走。
来到停车场,把意意交给安叔后,梁音嘱咐女儿:“安爷爷会送你回明颜阿姨那里,晚上有什么事,就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吗?”
意意:“知道啦。”
意意其实对安叔很熟悉了,转头对安叔说:“安爷爷,我们走吧。”
安叔笑了声,笑容和蔼:“好的,小公主。”
因为霍景闻有事没事就叫他女儿小公主,连他身边的人都随他的样。安叔一向沉默寡言,面对意意时,都显得“活泼”了一些。
粗犷的声音也夹夹的。
梁音看着黑色的迈巴赫驶离停车场,这才转头上了电梯。
回到病房时,病房里灯火通明,一位一头银发,表情谨慎的老太太在病房里走了一圈,在巡视打量着。
她神情凝重,不满地对病床上的霍景闻说:“我的乖孙孙,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手都伤了,以后……怎么吃饭呢?”
霍景闻闭了闭眼,没好气地说:“我的右手还没断,不劳您操心了。大晚上的,你一个手脚不便的老太太跑来干什么?”
霍奶奶眉头一竖,虎着脸说:“你说谁手脚不便啊?你看看我能走能跑能拄拐杖,哪里手脚不便了?你现在还没我老太婆身体硬朗呢,不然你起来和比赛试试?”
霍景闻:“……”
霍奶奶一看他起不来,洋洋得意:“我说了吧,你没我厉害。”
她又到处打量这个病房,语气挑剔:“这个病房吧,大是大,但是缺了点什么……孙孙啊,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自己搞受伤了……我听说是那个姓赵的搞的事,这赵家人真不是东西。我当初就和你爸说了,这赵家人娶不得……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奶奶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竟然敢伤我的宝贝孙子,你放心,我回头一定让你爷爷回去好好说他两句!”
“……”
霍景闻头疼极了,附和,“那您可要记住了,别回头又忘了。”
霍奶奶正经脸:“那不能忘,你奶奶记性好着呢。”
“对了,景闻,你是怎么受的伤啊,和奶奶说说。”
霍景闻:“……”
他真没招了。
谁能把这老太太弄走。
下一秒,梁音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霍奶奶转身一看,静静审视了她好几秒:“你谁啊?”
梁音还没开口,霍景闻就率先说:“她是……我的一个助理,来给我送晚饭的。”
霍奶奶“哦”了一声,接受了这个说法,没多问。
“我想起来了,
“霍奶奶突然激动地说,“景闻,他们都说,你是为了救一个女人受的伤!那个女人是谁啊?”
霍景闻随意地说:“不是谁。”
霍奶奶:“我不信。”
霍奶奶信誓旦旦:“不是谁,你还为了救她受伤了?她一定对你很重要!那天要是你亲爹被挟持,你都不一定救呢。”
说不定还得踹两脚。
霍奶奶:“你这个孙孙,奶奶我最了解了。在乎一个人,就可以为她豁出命……等等,什么香味?”
霍奶奶说到一半,闻到了一股小米粥的香气。
保温桶里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被勾起馋虫的老太太立马忘了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她指着小米粥:“这粥看起来不错,我也要喝。”
梁音走过来,拿了一个干净的碗,给她盛了一碗。
霍奶奶接过来,矜持地对梁音说:“谢谢,我不白吃你的,待会儿叫我孙子给你钱,他很有钱的,你就放心大胆的要!因为这个粥,我要喝两碗!”
梁音感觉霍奶奶跟个小孩似的。
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不要钱,您喝吧。”
霍奶奶:“你人还怪好的,怎么这么想不开,给我们家景闻做事?他脾气很坏的,还喜欢骂人,我们家里人都怕他……毛病多得哟,我都说不完……”
一边说说不完,一边和梁音蛐蛐个不停。
霍景闻忍无可忍:“霍、淑、容,你再说话,我就让人立刻送你回去!”
霍奶奶忍气吞声的闭上了嘴,转头无声对梁音说他坏话:我说了吧,他脾气就是很坏。
梁音一脸赞同,用力点头。
霍景闻:“……”
霍奶奶喝了两碗小米粥,还不够,还想再喝一碗。还是梁音怕她晚上吃多了不消化,没让她再喝。
老太太也很听话,不让她喝她就不喝,主打一个能屈能伸。这个小米粥很合她的胃口,当即就要挖人:“小美女,你煮的粥好好喝,我看你也很有眼缘,好像哪里见过似的,老太太我很喜欢。要不然你来给我做事吧,你放心,我很大方很有钱的,比你老板有钱多了。这样吧,景闻给你开多少工资,我给你开两倍……不,我直接给你每个月一百万,怎么样?”
梁音捂住嘴,很惊讶:“这么多?!”
老太太一脸自豪,开始炫耀:“那是,你知道霍家吧?就是电视剧里的那种超级豪门,一出手就是几万亿的!我呢,又是霍家最有钱的人,保证不能亏待你!”
梁音很捧场,笑眼弯弯看向霍景闻,“奶奶竟然给我开这么高的工资,霍景闻,我都有点心动了怎么办?我可以跳槽么?”
霍景闻脸色沉沉,“你跳个试试!”
梁音失望地“啊”了一声,转头惋惜地对霍奶奶说:“不好意思啊奶奶,我没办法去给您工作了。你也看到了,他太凶了。”
这下给霍奶奶气的,指着霍景闻的鼻子大骂:
“这个不孝孙孙,连个人也不肯给奶奶。等我回去,跟你爷爷告一状你就老实了。”
霍景闻:“……”
这老太太,少上点网吧。
因为霍景闻的拒绝,霍奶奶没有得到梁音这个心仪员工,只能遗憾退场。但是她没有放弃,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美女,你来扫一扫,我们加个微信。等你想通了,一定要来找我,我真的很有钱的,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梁音认真点头:“好。”
加完微信,霍奶奶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
霍景闻闭上眼,松了一口气,这老太太终于要走了。
结果她走到门口,忽然间又停了下来。
“等下!”
霍景闻:“一惊一乍的,您还有事儿?”
霍奶奶转头看看病床上的霍景闻,又看了看旁边的梁音,神情再次变得凝重,她慢吞吞的说:“我想起来了,这个美女压根不是你的员工!”
病房里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霍景闻压低眼睫:“为什么这么说?”
这老太太,看起来是老年痴呆了,倒也还不笨?
霍奶奶有理有据地分析:“她竟然直接叫你的名字,而不是叫你老板!哪个小助理敢直呼总裁的大名的?怎么样,被我老太太抓住了把柄吧?”
霍景闻眉头一皱,看向梁音:“怎么回事,你叫我名字了?”
梁音:“……啊对不起老板,我错了。”
霍景闻:“下不为例。”
梁音:“谢谢老板。”
霍景闻“嗯”了一声,转回来看着老太太:“行了,我已经警告过她了。”
霍奶奶:“……”
他们是在欺负她老太太脑子有病吧?
为了不让他们小看她老太太的脑子,霍奶奶睿智地说:“你是假装骂她的,我老太太知道。”
霍景闻意外挑了挑眉:“哦?”
没想到老太太竟然看出来了,看来她今天清醒了。
“清醒”的霍淑容继续说,慢吞吞的几句话,却像是沉重的锤子,一句又一句,重重地敲在在场人的耳膜里,留下久久不散的尾音。
“你根本就舍不得骂她,我也知道。去年我偷偷去你房间里翻过你的相册,你的相册里全是这个女孩子的照片!我都记起来了,怪不得我一进来就看她好面熟!”
“她不是你的员工,她是你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霍淑荣:我老太太聪明吧?
第38章 第38章谢谢老婆。
霍奶奶得意洋洋的丢下这几句话,转身就走了。
剩下他们二人,相对无言。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几分尴尬,霍景闻的眼睫压得低低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是梁音率先反应过来,走过去把保温桶收拾好,一边说:“我知道奶奶上了年纪,说的话奇奇怪怪的,你放心,我不会当真。”
霍景闻有枪伤,本身就还虚弱。刚才和奶奶周旋那么久,又耗费了不少精力,此时看起来很疲乏,没什么精神,连声音也低低沉沉的,只应了一句:“嗯。”
梁音把保温饭盒收好拿去卫生间洗净。
刚刚洗好,就收到了女儿的电话。
小孩儿绵软的嗓音透过手机传出来:“妈妈,我到家啦。”
梁音:“好,今天晚上和明颜阿姨一起睡哦,乖乖的。”
意意:“嗯嗯。妈妈,我爸爸好一点儿了么?”
小孩子不知道霍景闻受的伤多严重,对恢复时间也没有概念,她只知道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梁音自然也不会和小孩子较真,“好一点儿了,不过爸爸还需要休息,明天再和他打电话吧。”
意意:“好吧,那妈妈晚安。”
梁音:“宝贝晚安。”
……
而霍景闻此时靠在病床上,看着保镖发来的信息。
老太太直接去了明湖山庄,而不是回霍家老宅。
老太太病了以后,就很抗拒在老宅生活,和老爷子也不对付,索性一个人搬了出来,住在明湖山庄。
几个子女虽然偶尔会去看看她,但是他们都很忙,一年到头,去老太太那里都不超过三次。
好在老太太精神不太正常,却很享受这种独居的状态,山庄里配备了管家仆人上百个,妥帖的照顾着老太太的生活起居。
她唯一的烦恼就是找不到喜欢的甜品师。
老太太一个人住,很少和霍家人来往,人又健忘。所以霍景闻倒是不太担心她会回霍家宣扬……梁音。
是他大意,竟然让老太太发现了他的相册。
思绪流转之间,梁音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刚好查房医生带着几个护士推门进来。
主治医生说:“你好,我们要给霍先生做个检查。”
“好的。”
梁音连忙往后退了退。
医生检查完后说:“暂时没什么问题,病人要好好休息,不要劳神,晚上可能还有复烧的情况,如果不是高烧,可以先采用物理降温。”
梁音记下了。
查完房后,她看了下时间,已经不早了。
霍景闻住的是个VIP病房,很大,里面还有一个供人休息的小卧室。
晚上梁音可以睡在里面。
听到霍景闻的状态不错,她的心也放了一半。
去卫生间打了盆热水,打算给他擦脸。
不是第一次照顾受伤的霍景闻了,又摸准了他的脾气,梁音照顾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但是霍景闻这次伤得比较“少”,还有一只手可以动,所以他接过梁音递来的毛巾,自己擦脸。
表面上霍景闻看起来在对她“挟恩求报”,实际上他并没有打算怎么使唤她。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他开口了。
或许是梁音的照顾让他很满意,大少爷大发慈悲的放行:“明天你去上班,不用照顾我了。”
梁音缓缓眨了眨眼:“啊?你不怕护工虐待你了?”
霍景闻:“……”
梁音有些好笑地说:“我和你开玩笑呢。明天的假我已经请好了,后天吧,后天我给你请个更“善良”的护工来看护你,行么?”
“嗯。”
霍景闻身体的精力到了极限,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梁音见他睡着,帮他把病床摇了下来。
她静静站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的去洗漱。
关上灯,回到里面的休息室躺下。今天忙了一天,她也有点累了,躺在床上很快也睡着了。
……
赵声涛在天台上对霍秉仁的“字字泣血”,“声声控诉”的录音很快传遍了整个霍氏集团高层,在一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下,每个高层的邮箱里,都收到了这份录音。
赵声涛是因为出卖霍氏的资料,挪用公款被霍景闻开除的,而现在,他口口声声称,这些都是受霍秉仁的指使,连在城西项目的招标上,也受霍秉仁的授意,做了手脚。
不到两天,霍氏上下传的沸沸扬扬,甚至有人开始说这霍秉仁是“卖国贼”,“内奸”,“伪君子”。
霍秉仁最近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是被几家财经媒体堵在霍宅门口,媒体犀利的提问问得霍秉仁哑口无言,而经过这次风波,他没有了往日的儒雅贵重,难得显出了一丝狼狈老态。
可见这次事件对他个人的形象,以及在公司的威望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初争前恐后嚷嚷着要让霍秉仁主持城西项目的股东们纷纷熄了火,再也不敢提。甚至因为他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一部分股东还对他表示了抵制。
这一“丑闻”的爆出,外行人看个乐子,网友们看个笑话。内行人却都看得出来,在霍氏集团这场大小霍总争权的无声战役中,霍秉仁已经输了一大半。
父输子这种事,古来不鲜。
但对于霍秉仁来说,丑闻遍地,是莫大的耻辱。
有缺德的媒体评价霍秉仁:【父子大战,老头一败涂地】
阳光明媚的早上,休息良好的霍景闻看到这条新闻时,心情极其美妙。
美妙到他非要分享给梁音,要她过来一起看他胜利的荣耀!
梁音正坐在沙发上挑选电视节目看,不太情愿听他说这种无聊的商战。
还是他们父子之间的战争。
这种事,你让她看完怎么评价?总不好说一句,“你爸真活该”吧?
就算霍景闻和他爸爸关系差,她觉得自己也不好随便评价的。
见梁音磨磨蹭蹭的不肯过来,霍景闻眉头一蹙,凶巴巴的吓唬她:“还不快过来?!”
颇有一种“你还不过来我就吓死你”的恐吓感。
梁音无奈的放下了遥控器,坐到他旁边,敷衍的探头看了一眼他手机上的新闻就夸张地称赞:“哇,你好厉害啊。”
“……你再敷衍点试试,你连新闻都没看完!”霍景闻俊眉都拧了起来。
梁音:“……”
不得已,她只好伸出手指,在他屏幕上往下滑,结果一个不小心,多点了一下,直接退出了软件,看到了他的壁纸。
是一幅龙飞凤舞的字。
这幅书法显然十分精妙,龙飞凤舞,走笔龙蛇,一看就出自书法大家的手笔。这幅字只有四个字,上书:海纳百川。
梁音:“……”
就他这种小心眼儿,还海纳百川呢……一条小溪他都纳不了。
怪不得人家都说,人越缺什么,就越喜欢表现什么。
还真是没说错。
梁音内心蛐蛐他正出神,忽然耳边一热,霍景闻好整以暇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没什么情绪地说:“梁音,你又偷偷摸摸嘀咕我什么呢?”
“没有啊……”
梁音豁然坐直往后退,左看看右看看,又挠了挠头。
人一心虚小动作就特别多,这点在梁音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说,老实人别撒谎,很容易被抓包。
她拙劣地转移话题,拿出手机,给霍景闻发了一条微信:“对了,我准备了一份饮食清单,你现在在恢复期,要补充营养,又不能补得太过了。你让家里的营养师按照这个单子给你准备餐食就好。”
她这份菜单是咨询了医生加上她的几个朋友,都是很有名的营养师建议的,肯定是最合适的。
梁音一发过去,霍景闻的微信就跳了出来。她下意识的探头去看他的手机……屏幕上的微信提醒还在,可是她还没看清,手机屏幕就被霍景闻按灭了。
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
梁音没多想,坐回沙发去调她的电视台,找来找去没找到什么想看的节目,忽然想起了有次她刷抖音看到的一个短剧……似乎很狗血很刺激。
当下她便兴致勃勃的打开某短剧软件,找到了那个叫《盛世宠妃,我在敌国做将军那些年》的短剧,开启了投屏。
这短剧讲究的是快,短,爽。可是梁音也没想到会这么刺激,开头就是一个瓢泼大雨的黑夜,身为细作的女主捅了男主一剑,男主流的血和地上的雨水交融,大喊了一声:“独孤雁,我恨你!”
然后镜头一转,女主卸下伪装,改头换面,带着到手的情报回了自己国家,任务结束后,女主和家人过上了财米油盐的幸福生活。
剧情从苦大愁深变成了欢乐的家长里短,特别是女主娘亲,为了给女主相亲,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当然剧情肯定是有很多bug的,但是梁音没有深究,放松脑子自然看得很乐呵。
在演到女主女扮男装油腻的勾引了一个粉面秀才,然后碰到一个粗壮的大汉拦路,瘦弱的秀才害怕得一下跳进了女主怀里吓得嘤嘤大哭的时候,梁音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好搞笑啊……”
电视里女主很有男子气概的安抚小秀才:“小郎君莫怕,有我在,天下无人敢伤你!”
话音落下,小秀才就被打了一巴掌,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叫声!
虽然是很刻意的搞笑剧情,但梁音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看电视剧一般是为了放松心情,所以更喜欢这种又土又无厘头的剧情,看到高兴处,还和霍景闻分享:“霍景闻你看,现在的电视剧都这么……有意思哈哈,好好笑哦。”
她越看越上头,还要拉着霍景闻认真的分析剧情。
偌大的病房里,阳光正好。
霍景闻靠在床头,冷眼看着面前质感,剧情,角色都很低劣的粗制滥造的电视剧,嫌弃地说:“梁音,你能不能顾虑一下病人的心理健康,不要再看这种弱智的电视剧了?”
梁音就是这样,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实则非常老土,就爱看这种不切实际的狗血电视剧,一边看一边笑,吵死了。
对于霍景闻的嫌弃,梁音头也没回,完全无视他的要求:“哪里弱智了,我觉得挺好看的呀。这剧情不是挺新奇的么?”
霍景闻毫不留情的锐评:“编剧要不是脑中风都写不出这么脑残的剧情。”
梁音:“可是女主好看啊。”
霍景闻:“难看!”
梁音:“男主角也还不错。”
霍景闻:“那更是丑得没边!”
梁音:“……”
他的嘴是管制刀具吧?
梁音不管他,笑眯眯的继续看,反正他这个人就喜欢有事没事找茬,他不爱看算了,她
爱看就行了。
梁音不仅看,还津津有味的看了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把这部狗血短剧看完了。
霍景闻忍气吞声,被这脑残电视剧荼毒了一天,见她终于看完了,冷笑着说:“梁音,虐待病人你真有一套。”
梁音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这么“残忍”。
刚好新来的护工送来了晚餐,梁音接过来,放在桌上摆好,还有点儿意犹未尽。
剧情其实很简单,女主乔装去敌国,为了拿到情报,毫不留情的刺了男主一剑,然后死遁回了自己的国家。
男主天南海北找女主找了好几年,终于,在一间客栈里重逢。
男主高兴万分,完全不在意当初被刺的一剑,当即就要拥抱女主。
可是女主这个时候已经忘了男主,两人上演了一场你追我逃的狗血戏码,最后结局当然是甜甜蜜蜜,和和美美在一起了。
这个剧比较火的就是,男主被女主刺了一剑,却依然死心塌地爱着女主。被网友评为“百年难遇”深情男主。
梁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问了霍景闻一句:“如果你是那个男主,你会原谅女主吗?”
霍景闻眼睫动了动。
窗外金黄的夕阳落了进来,透着烈日后的凉意。
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轻嗤一声:“不会。”
梁音点点头,没再多问。
……
虽然霍景闻三令五申不需要她晚上陪床,但梁音还是不太放心。
他的手臂做了手术,受伤严重,这都是因为她。
她很感激他,也有点愧疚。
他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所以梁音决定还是再陪他一晚。
反正他的病房很大,晚上她有睡觉的地方,也算不上多辛苦。
吃完了晚饭,八点左右霍景闻就睡着了,他的手恢复虽然不错,但毕竟伤得太严重,精神状态也不算太好,特别是到晚上。
等霍景闻睡着,梁音也收拾了一下回了里面的休息室。
请了一天假,好几个同事都发了微信过来慰问。
刚刚明颜也发了几条微信过来。
点开,都是意意拿着明颜的手机发的语音。
奶声奶气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家,问她爸爸身体有没有舒服。
明颜后面自己发了条文字,询问霍景闻的情况,让她安心,意意都好,今天在幼儿园还得了一朵小红花。
梁音给每个同事都回了微信。
正准备给明颜打个电话……外面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好似什么东西掉了。
她立马起来出去查看。
霍景闻躺在病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的看起来还有点虚弱,口里轻声说着什么……
梁音走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要喝水。
她打开床头一盏柔和的夜灯,尽量不刺到他的眼睛。把床头摇起来了一些,让他靠躺着,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霍景闻在似梦似醒中,闭着眼,依靠本能喝下一杯水。
可是喝完后,冷峻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的迹象。
借着昏黄的灯光,梁音看清了他脸上有一些潮红。
“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梁音轻声问了一句。
霍景闻的嗓音带了丝丝哑意:“没有。”
梁音还是不太放心,俯身用手心在他额头上贴了贴,有一点烫,但是温度不算很高。医生说过,他这几天晚上是有可能复烧的,只要不是高烧就没什么问题。
原来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
那他还陪她看了一整天的电视。她还以为,他恢复很多了。
梁音看着他,声音很柔和,像哄小孩儿一样:“还渴不渴,我再给你倒一杯好不好?”
“嗯。”
得到霍景闻的回复,梁音又给他倒了一杯。
他依然闭着眼,似乎没有完全清醒。
梁音把水喂到他嘴边,他全部喝完,眉间的褶皱才松了一些。
“好了么,还要不要?”她关心地问。
“好了。”霍景闻慢慢睁开了眼,深邃的丹凤眼里藏着朦胧不清的光影,他看起来并不清醒,紧紧看着梁音,有什么东西似乎从他眼底漫了出来。
在昏暗的光影中,他缓缓靠了过来,带着一身的热气。直到,下巴碰到了梁音的肩膀,轻轻的蹭了蹭,然后整张脸埋了上去,低沉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
“谢谢老婆。”
他亲昵地在她颈边亲了一下。
第39章 第39章我也只有你一个老婆。……
梁音昨天晚上用湿毛巾给霍景闻做了物理降温,他的热度很快退下去了。今天她一大早就起了床,起床的时候霍景闻还没醒,把昨天晚上霍景闻发热的情况告诉了护工,交代她把情况告诉主治医生后才去了菲尔纳丽。
菲尔纳丽的后厨如往常一样忙碌,梁音一来就收到了很多的问候。
她请假的原因是身体不适,同事们都来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因为安灵这位名气很大的美食制片人的一条微博,菲尔纳丽的顾客量与日俱增,生意越发红火,完全压过了趣泽餐厅。
趣泽这几年本就有超过菲尔纳丽的趋势,不管是在名气,还是顾客量,今年这半年来,菲尔纳丽这家老牌西餐厅其实已有颓势。
特别是甜品主厨文轩也被对方挖走后,菲尔纳丽后厨的“军心”也已经飘摇不稳了。
直到梁音的加入。
她来菲尔纳丽不过半个月,将甜品的风味和口感提高了一个档次,吸引了很多的“甜品脑袋”不说,更是用一道创意甜品征服了以挑剔著称的美食节目制片人安灵,吸了一大波的流量。
可以预见,菲尔纳丽这个季度的财报会有多漂亮。
而这些,都是梁音的功劳。
菲尔纳丽后厨的这些人对梁音的信服和崇拜已经远超原主厨文轩。
实力代表一切。
大家原先对梁音的偏见一扫而空,再加上梁音实力强,脾气又好,和大家的关系自然是越来越好。
梁音在后厨备餐,大家一边忙活着手里的事一边高兴地说这个月绩效很丰厚,估计都会翻倍。
有个学徒小妹妹王雪说:“听说安灵发一条推荐微博要价几十万耶,结果她免费替我们餐厅宣传不说,还让她的几个很有影响力的朋友大力推荐!这么多的流量,还是免费的,咱们的抠门经理嘴都笑歪了!”
“哈哈可不是嘛。你说现在做什么不要营销?就我们经理,还搞“酒香不怕巷子深”那一套,每次让他花点钱买个营销就跟要他的命似的!”
“不过沈经理抠门归抠门,眼光却毒,一眼就认定我们梁主厨了,这不,我们餐厅这“酒香”确实瞒不住了。”
“还是梁主厨厉害……沈经理的嘴又要笑歪了,还不得给我们梁主厨涨工资?对吧梁主厨?”
大家看向梁音,发现她虽然在做甜品,但是有些走神了。
“梁主厨?”王雪提高声音又叫了她一句,这才让梁音回神。
她转过头,愣了下问:“怎么了?”
王雪:“梁主厨,您这是在想什么呀,怎么走神啦?是身体还不舒服吗?”
还是第一次看见梁主厨上班的时候走神呢。
梁音刚想说不是,沈浩在门外敲了敲,对她说:“梁音,你来一下。”
梁音来到沈浩的办公室,就见他兴奋的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梁音面前:“这是安灵的名片,昨天她来餐厅找你,你不在,我代你把名片收下了。安灵在筹备《完美厨神》第四季,她想邀请你作为特邀嘉宾,参与节目的录制。”
沈浩很
兴奋,不只是安灵邀请梁音去录节目,而是因为“特邀嘉宾”这个名头,给足了梁音排面,观众一看就知道这个甜品师档次比别的嘉宾更高,这无形中也拔高了他们餐厅的地位。
“邀请我去录制节目?”梁音接过安灵的名片看了眼,“可是我只做甜品,做菜方面不算很厉害,她要请的话,请我们的总厨刘清去比较合适。”
沈浩摇头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安灵筹备的《完美厨神》第四季赛制不一样了,不仅做中餐,西餐,还特意开设了创意甜品赛道。”
原来是这样。
沈浩说:“《完美厨神》流量很高,如果你去参加,对你在宜京的知名度肯定有加成,看得出来安灵很欣赏你,不然不会兴师动众召集了圈内的大咖好友为你宣传。这么好的机会,菲尔纳丽绝对是支持你去参加的。当然,如果你在节目中表现优异,对我们餐厅也是好处的。总之,你去,还是不去,我们都没意见。”
梁音知道沈浩说得没错。
她把安灵的名片放好,感激地说:“我知道了,谢谢经理。我回头考虑一下再决定吧。”
沈浩:“好的。”
梁音知道《完美厨神》虽然第三季评价褒贬不一,但是作为巅峰元老级别的美食节目,《完美厨神》的流量和影响力不是别的节目能比的。
能参加《完美厨神》的嘉宾,某种方面来说,就已经是代表了行业内的最高水准了。
梁音如果去参加,知名度绝对会提高一大截。
不过如果去参加节目,肯定就不是轻松的事。
梁音没有立即联系安灵。
……
下了班后,梁音没有开车,而是打车去了医院。
霍景闻受伤是因为她,就算他不需要她照料,她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顾,总要时时探望一下他的情况。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收听着一档情感电台节目。
听完一个女生的倾诉,司机大叔立即点评道:“这个女的也是傻,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她那个学长就是喜欢她啊……不喜欢她会把她的生日设为密码,照片设为壁纸啊?睡着的时候还叫她的名字?这不是很明显的吗,她有什么不敢信的?”
司机大叔说着说着还来寻求梁音的同意:“美女,你觉得是不?”
被点到名的梁音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说:“是吧。”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告诉自己没什么,那昨天晚上他昏沉之中叫她……
这难道也是误会?
从昨晚到现在,梁音的脑子都很乱,她的思绪万千,理不清,看不明。
很快出租车停在医院楼下。
梁音提着她煲了一下午的老鸭汤进了病房。
病房里护工不在,霍景闻靠躺在床上,面前摆着一台电脑,单手懒洋洋的打字,看上去似乎是在工作。
而他脸色已经不像前两天那么苍白,薄唇也有了血色,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
听见推门的声音,他抬眼慢条斯理地看了过来,盯着她一秒,没好气地说:“梁音,你怎么才来,想饿死我?”
上帝作证,现在才下午五点,远不到饿死他的程度。
霍景闻的视线往下移,傲娇地说:“是我要的三年老鸭汤么?”
梁音提着汤进来,保证:“是,我特意让我们大厨帮我带的三年老鸭。”
霍景闻满意了。
“嗯。”
看他好像完全不清楚昨天晚上的事,依然难搞挑剔,这让她好像也没那么尴尬了,放松了不少。
梁音走过去替他收了电脑,打开保温桶,清炖虫草老鸭汤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梁音给他盛了一碗,稍稍放凉了才端给他。
霍景闻低头,香气扑鼻,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涌入喉间,滚热,咸香,熨帖。
还是以前的味道。
七年前梁音把他捡回家时,他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出院以后,还是反复烧了几次。
梁音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三年的老鸭炖汤最补,走了好几个菜市场,才买到了这种年份的老鸭,汤她用心炖了五个小时,那天下午,老鸭汤的香气遍布整个客厅。
鸭肉软烂适中,油脂清淡,咸香可口。
这是霍景闻喝过的,最好喝的老鸭汤。
也是第一次,有人为他这么用心。
那个时候霍景闻就在想,梁音或许是老天爷给他的补偿。
他很高兴,很满意。但他要梁音全部的用心和温暖,把这些变成,独属于他的。
那个时候梁音就很老实很好欺负,被他套路了几次,就傻乎乎的接受他的“以身相许”。
当然他也觉得,梁音是爱他的,否则为什么要把他捡回家,对他这么好,还一直容忍他呢?
他都已经想好了怎么和老爷子做交易,然后光明正大的娶梁音回家。
可是梁音跑了。
得知他是霍家人的第二天,她就毫不留情的一走了之,没有任何的犹豫和留恋。
他曾经想,她的离开是因为他的欺骗和一气之下说出的分手么?
他以为他们只是在吵架。
在她离开的这几年里,他每天反反复复都在想这个问题。然后自我反省,后悔在时间的流逝中越来越深刻。
他想,只要梁音回来,他一定和她好好解释,好好道歉,请求梁音的原谅。
可是随着梁音离开的时间越久,他从满心的希冀变成了满眼的绝望,到最后,变成了对梁音的怨恨。怨她抛弃他一走了之,恨她,或许没那么爱他,是真的永远抛弃他。
在梁音离开的第六年,他找她都快找出了幻觉。没想到会在商场里看见她,还抱着那个叫他爸爸的小女孩。
他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然后,很快他就确定,意意是他的女儿。
得知这个事实后满心的欢喜将他席卷,可是很快,他就察觉到她对他的避之不及。
不仅仅是怕他抢孩子。
就算他保证了不会抢女儿,她还是不想和他来往,对他退避三舍,甚至是排斥他的接近。
如果没有女儿,他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过去这六年,她从来没有想念过他,哪怕一丝一毫。
高傲如霍景闻,无法接受这样的厌弃。所以,他也尝试了和她“普通往来”。
只是,尝试了,而已。
在这假装的尝试里,带着几分接近的试探,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碗老鸭汤喝完,霍景闻很满意。这个时候霍淑荣派来的保姆黄嫂提着晚餐走了进来,看见梁音,反应过来她就护工小孙口中的梁小姐。连忙叫的了她一声,就去把晚餐都摆放好。
晚餐很丰富,都是按照梁音给的菜单做的。
“这些是我奶奶的御用厨师做的菜,味道还不错。”霍景闻说话从来不存客套和委婉,直接命令梁音,“反正我也吃不完,你和我一起吃。”
黄嫂笑着说:“刚好,我带了两套餐具,梁小姐,我帮您盛一碗?”
梁音点头:“麻烦了。”
霍景闻已经可以下床了,黄嫂把晚餐在餐桌上放好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梁音:“梁小姐,我今天听护工小孙说,景闻中午睡觉的时候说了梦话,好像叫了你的名字呢。”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秒。
梁音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回。
霍景闻靠在床头,身体也顿了下,然后明显不快地觑了黄嫂一眼。
黄嫂是霍奶奶跟前的老人了,在霍家做了几十年,早就不只是简单的保姆,更像是长辈。
知道自己多嘴的黄嫂连忙解释:“是这样的,景闻你小时候睡觉从来不说梦话的,我怕是你的身体没养好,被惊吓之后魇到了,到时候让老太太给你请个厉害的大师做法压压才好。因为这两个晚上都是梁小姐照顾你的,我就是想问问梁小姐,这两天还有没有这种情况。”
说梦话么……
梁音想,昨天晚上他应该不算梦话吧。
“没有。”她摇了摇头说。
“那就好。”黄嫂放心了,便拉开门离开了病房。
梁音没想到这豪门大家族确实比他们普通人更封建迷信一些?连霍家的保姆观念都是如此,有
问题就请什么大师做做法?这些对普通人来说是迷信的行为,却是这个老式大家族的常态。
听说有些有钱人还会养小鬼什么的……
“你真的要请大师来做法啊?”梁音有些疑虑地问。
霍景闻冷笑了一声:“大师?什么大师。不过就是给钱就是爹的江湖骗子。”
看霍景闻的态度那么抵触,梁音就放心了。
她也觉得,身体不舒服还是找医生比较好。
“不过……”霍景闻忽然深深的看向梁音,意味莫名地说,“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我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好像是说了几句话来着,说了什么?”
梁音实在不太擅长说谎,所以回避了他的视线:“是么,我好像没有听清呢。”
霍景闻:“哦,看来我确实说了。”
梁音:“……”
霍景闻:“我也是叫了你的名字?”
梁音沉默了秒:“不是。”
沉默的人变成了霍景闻。
窗外的夕阳太耀眼浓烈,衬着病房里的气氛更加寂静。
“那就是叫了……”霍景闻掀起眼皮,缓缓开口,薄唇上下轻碰,“老、婆。”
金黄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无声的蔓延进来。
炙热,沉闷。
室内的昏暗被驱散的一览无余。
梁音眼睫颤了颤,却无从否认。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时隔六年后霍景闻在昏沉之时还会这么亲密的喊她。可似乎,又不完全觉得意外。
在这沉默的光影变化里,霍景闻也没有想到自己昨晚如此失态,重重“啧”了一声,听上去极为懊恼。
这个亲密至极的称呼明显不太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更不用提梁音因此而表现的沉默和逃避。
也许是为了缓解她的尴尬。
霍景闻敛下眉,转身缓缓向床边的梁音俯身,落下来的身影,似乎把她完全笼罩在怀里。
伤口还没恢复,这个动作耗费了他太多力气,很快他就面对面,脑袋虚弱的靠在了梁音的肩膀上,语气听上去极度没有诚意地说:“如果我说,我喊错人了你会不会相信?”
梁音感受到颈边他炙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唇瓣动了动,想配合他的圆场,却还是欺骗不了自己:“当时这里,还有第二个女性吗?”
霍景闻眉心动了下,笑了声,往她颈窝贴得更紧密了些,干脆承认:
“也是。”
“我也只有你一个老婆。”——
作者有话说:霍景闻:不装了。
第40章 第40章明明是她,不要他了。……
霍景闻一句话,把所有的伪装都撕得一干二净。
不再掩饰,不再试探。
明明白白的告诉梁音:他还喜欢她,他只喜欢她。
过去六年,他一直在等她回来。
“我的大门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早就知道了,其实不仅是大门密码,给你的银行卡密码也是你的生日,可惜你从没有要使用那张卡的意思,所以一直没有发现,真是遗憾。梁音,当你看到这串密码时,你该不会天真地在想,我把密码设成了你的生日是为了恨你?珍藏你的照片是奶奶看错了,就连昨天叫你老婆,也是,误会?”
梁音坐在病床旁,脊骨都微微僵硬。
虽然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事,让她明白了一些事。可是远不如霍景闻这些话让她震惊,让她,避无可避。
她本来以为,六年过去,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重新联系,也不过是因为霍景闻对女儿的在意。
可是这几天她看到的一些事,让她不得不承认——霍景闻,不仅仅是为了女儿。
饭菜的香气飘散在病房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温热的饭菜逐渐变得冰冷。
霍景闻慢条斯理地离开她的肩膀,坐起身,疲倦地靠在床头。
梁音喉咙艰涩,终于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以为是你恨我,我以为都是误会。霍景闻,我们分手六年了,这六年的时间里,我们各自都经历了很多,有再多的感情也早就淡了。而且,当时我们谈恋爱,我一直都觉得,是你在捉弄我……”
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捉弄她一个孤女,玩的一场无聊的游戏。
过去六年,她一直这么认为。
“捉弄你?”霍景闻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捉弄你?你觉得,我一个豪门阔少,和你住在一个不到五十平的小屋,穿三十块的衣服,耐心地陪你玩过家家,是在捉弄你?”
他嘲讽似地笑了声:
“确定不是在捉弄我自己?”
“梁音,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正在和我的堂弟争夺霍氏的经营,忙得分身乏术,一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我有这么闲,来捉弄你?”
他嘲讽的话让梁音垂下眼。
他总是这样高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我不知道你当时是什么情况,也没办法理解。可是如果你不是捉弄我,愚弄我,为什么要欺骗我?”梁音抬头,不躲不避地看着他,“隐瞒你霍家大少爷的身份,假装穷人和我这个孤女谈恋爱,你觉得很好玩么?如果在恋爱中连坦诚都做不到,那不是捉弄,又是什么?”
梁音都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了,还要和他争论六年前的对错。
可是他的傲慢实在令人生气。
“我以为,你这样的人,只是玩玩而已。”
霍景闻:“不是玩玩。”
他从来不是玩玩而已。
可是他当时就是不想告诉梁音他的身份。
到现在依然没有改变这个想法。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很沉郁,带着一丝莫名的自嘲,言语却极其病态:“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身份?天底下有谁会可怜一个有钱人?只有我霍景闻贫穷,孤苦,凄惨,你梁音才会把我当做同类,从而对我宽和,纵容,毫无保留的用心。”
“我没有玩弄你,我只是,想要你更关心我一点,仅此而已。”
梁音瞳孔颤了颤,因为他的话而感到震惊,身体发麻。
她从未想过,他的想法是如此的匪夷所思,扭曲,甚至病态。
但稍微想到关于他的一些真真假假的传闻,霍家的冷血,他和亲生父亲的争权……
梁音似乎又能理解他这种不健康的心理。
她只是没有想到,当初他的欺瞒不是因为戏耍玩弄,而是这样的……原因。
“很难想象吗?”霍景闻抬眼看她,似乎洞悉了她的想法,带着不紧不慢的尾音,“梁音,你可是我的初恋。所以我对你极尽依恋,爱慕,难以自拔,这很难想象么?”
“你离开宜京的六年里,我一直在等你。”
他轻飘飘地说下这句话,目光看向远处雪白的墙面,“我可是,等了你六年。在这六年里,有很多女人喜欢我,可是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别无二心的等你。”
“你离开宜京那几年,我天南海北的找你,花了不计其数的人力财力,却连你的影子都看不到。”
“我几乎快要绝望了,可是没想到你回来了,还给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她很漂亮,像个小天使一样,我真的很喜欢。因为这是你梁音为我生下的女儿。”
说到这里,霍景闻终于顿了一下,垂下眼慢声说:
“所以,过去的一切我不再计较。”
“梁音,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们重归于好,重头来过,我绝不再欺瞒你,你也绝不要再离开我。”
他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大发慈悲地说着。
此时夜色完全笼罩了下来。
月亮隐在云层里,只有一层蒙白看不清的光影。星子黯淡灰沉,可见明天的天气不算好。
偌大的病房里沉寂了许久。
梁音不知道在想什么 ,脸上神情黯淡,最后只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可是霍景闻,是你说的,我们再无瓜葛。”
既然没有瓜葛,谈什么重新开始。
这话虽然委婉,但也足以表明她的拒绝了。
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她的想法都没有变过。
他傲慢的欺瞒让她伤心,他显赫的身世又让她退却。
他们没有可能的。
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各自安好。
不管过去他的欺瞒是不是对她的愚弄,还是有缘由和苦衷。可是她受到的欺骗是真的,因此受伤和难过也是真的。他们难以逾越的差距,更是真的。
所以她真的没办法,和他重新开始。
“又是这句话……”霍景闻眸光微沉,深呼吸一口气,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躁意,“我气急之下的一句话,你还要记到什么时候?”
“我他妈后悔了不行么?你为什么就只记得这一句,我还说过我会一辈子爱你,你为什么从不相信。你明明知道我是赌气才说的。明明是你不等我,我以为我们只是吵了一架,你却不给我解释的机会,然后第二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说下去,也只是徒增怨怼。
闭了闭眼。
“梁音,”他咬着牙,下颚紧绷,从齿关挤出一句话,似祈求又似命令,“忘记这句话不行么……只要你说你喜欢我,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听起来优越至极,实则所有的主动权都在梁音手上。
梁音不会听不懂他高傲之下的妥协。
她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不再青涩,不再莽撞,不再和他赌一时之气。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也变成熟了很多。
深思熟虑之下,她的想法也从没有变过——
她坚定的拒绝了,一如当年。
“对不起。”
霍家送来的晚餐已经凉透了,不再适合霍景闻虚弱的身体。
“我去让人再送一份晚餐过来,你好好休息。”梁音拿起包,拉开门离开,脚步匆促,颇有一种快速逃离的意味。
病房的门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在这份黑暗的沉默里,病房里孤凉又空落落的,霍景闻眸光渐冷,压抑的闭上眼。
他就知道。
明明是她,不要他了。
……
霍景闻虽然幸运只伤到了手臂,后续伤口也没有再感染发炎,但是枪伤不是小事,至少要在医院观察半个月。
霍家派了专人来照顾霍景闻,保姆,护工,营养师都有好几个。
人多眼杂。
当年霍景闻的父亲是见过她一面的,虽然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自己,但梁音就不适宜再出现在医院了。
意意就更不能去医院。
虽然愧疚,但是霍景闻有专业的人照顾,肯定比她照顾得更好,她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至于那天的事……
她想,她和霍景闻也不适合再继续来往了。
她炖了几次汤,都请原来的护工小孙帮她送了过去。
后来小孙支支吾吾的来跟她说,让她以后不必送了,梁音就明白了是霍景闻的意思。
她想,就这么干脆的断了,也好。
……
半个月后。
在医院休养了大半个月,霍景闻的伤口恢复得已经差不多。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
这半个月,霍景闻都是在医院处理的公事。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汇报的,正是项目部新来的总经理,齐峰。
霍景闻慵懒的坐在沙发上翻看名单。
其实霍景闻的伤已经大好了,可是他的手臂上还是包着厚重的纱布,身穿蓝白色的病号服,看起来就是个十足的病号。可是他人高马大的坐在沙发上,又完全看不出一点虚弱的影子。
齐峰就更不明白,霍景闻一向我行我素,以自我为中心。没想到受伤了以后这么循规蹈矩,伤口包得严严实实的,病服也是一天都没脱下,规规矩矩的当一个听话的病人。
难道是为了装虚弱给其他人使障眼法么?
可是,现在霍秉仁已经失去了大部分股东的支持,霍总还需要装虚弱给谁看?
霍景闻拿到齐峰送过来的名单,翻了一会儿:“就这些人?”
齐峰郑重地说:“是的。自从您受伤住院,霍秉仁因赵声涛一事,声誉受损,他急需挽回自己的声誉和股东的支持,想趁着您受伤,蚕食您的势力,所以把自己的几个心腹交到了我手上。半个月以来,我查清了这几个人暗地里和他的交易往来,也拿到了证据,可以随时把这几个人从霍氏清除。”
霍景闻很满意:“不错。”
“老东西要不是狗急跳墙,还真没那么快信任你。”
齐峰:“您放任那杨乾给赵声涛通风报信,离间了两人,让赵声涛狗急跳墙揭发了霍秉仁。他疲乏之际,当然想不到您还有连环计在等着他。”
齐峰对这个年纪轻轻的总裁是绝对的敬佩。
手腕之狠,城府之深,谋算之绝。这就是天生的上位者,卓绝的掌权人。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霍秉仁迟早有一天,会被霍景闻完全取代。
齐峰也非常庆幸,他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汇报完公事,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窗外夕阳正好。
齐峰还想问问要怎么处理霍秉仁在项目部的那几个心腹,霍景闻却似乎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目光频频看向门外。
只随意回了句:“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齐峰:“是。”
这时门外传来来了一阵脚步声,门被敲了两下,随后一位年纪约五十上下的阿姨拎着做好的晚餐走了进来。
是霍淑荣的佣人,黄嫂。
黄嫂手里除了一个明湖山庄特制的大保温桶以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而门口,依然是空荡荡的。
半个月前,梁音让人送了最后一次汤以后再也没有来过。
好,真好。
看来她真的是要绝情到底了。
早知道一旦和她开诚布公,结果是这样。但他没有想到,她就真的对他一点也不留情。
黄嫂把晚餐都在桌上摆好,食物诱人的香气渐渐布满了整个病房。
可是霍景闻却没有一点品尝的兴致,甚至眉头都烦躁的压下。
情绪越发失控,他忽然低冷地开口:“你们都出去!”
他的嗓音带着些微薄的怒意,齐峰和黄嫂都不明白为何霍景闻会突然情绪大变,但都了解他喜怒无常的脾性,没敢多说什么,安静的退出了病房。
病房门被关上。
室内只剩一片寂静。
霍景闻站起身,在病房里焦躁地走来走去,拿起手机找到梁音微信盯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放下,把手机丢在沙发上。
赵声涛这个废物,连枪都开不准,当初要是一枪射在他胸口,他躺在病床上九死一生,奄奄一息,他就不相信梁音还能对他这么绝情。
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可是现在明明他对她也有了救命之恩不是么?
说不来看他就再也不来。
真是,薄情寡义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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