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 徒弟未经师父的允许,便擅自闯进来,这不符合规矩吧。”
江逾正襟危坐, 不慌不忙的端起桌面上的茶水, 放在嘴边喝了一小口,“就算是有要事想给师父禀告, 那也该先在外面通传了才是,这才是尊师重道。”
文华寺里的茶使用竹叶泡的,喝着有一股清苦味,江逾抿了一口,脸色瞬间就变了,手指微颤, 强装镇定的把杯子放下来。
“咳咳——”
沈清规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隔得很近, 在仅有的一支烛火的映照下,能瞧见两片纠缠在一起的衣摆。
江逾不自觉地往后退,可他忘了自己坐的是个带有靠背的椅子, 那更像是一个贵妃塌, 这一退,反而更像被人推倒在了床上。
带着些欲迎还羞的意味。
江逾刚退了两下就发觉了, 他对上沈九叙幽深的目光, 心里面莫名觉得慌慌的,他故作镇定, 实则脸颊处已经红了,“你要做什么?”
“这不是师父想要的吗?”
沈清规嘴角噙着笑,身躯把人笼罩起来,在江逾上方投下浓重的阴影, “师父想要徒弟怎么侍奉你,日日夜夜待在身边端水奉茶如何?”
“倒也不用日日夜夜。”
江逾避开他要把自己扒光了衣服缠上枝条的目光。
沈清规头上冒出来几朵完全盛开的花,香气扑鼻,这样一来,好像是几双眼睛都盯上了江逾。
让人更觉得“毛骨悚然”。
“那师父可真是太难伺候了,日日夜夜陪伴在侧都不行,那还要徒弟怎么办?”
沈清规一只手抬起江逾的下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江逾脸上的软肉,两人的鼻尖几乎怼到一起,香气让江逾想起来那些不可言说的时候。
“师父还要挑剔什么?”
沈清规长臂一伸,把人揽在怀里,瘦弱却有力的腰被绸缎包裹住,温热的肌肤摸着很是滑软,“师父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满意徒弟这样做吗?”
烛火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沈清规一下接着一下的按着江逾的唇角,把那块润白的肌肤按出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像是印上了一瓣芙蓉。
“你这样是欺师灭祖。”
江逾嗓子沙哑,他看着桌子上剩下的半杯水,扯了一下沈清规的衣袖,“我要喝水。”
“那我喂给师父喝。”
沈清规端起茶杯饮了半杯,一只手缓慢向上按在江逾的后颈处,然后吻在他的唇上。
原本清苦的茶水变得甜香,还带着一丝花香,像是花苞在嘴中被牙齿咬开,流出里面的蜜来。
“师父这样的人,原来也怕苦啊!”
许久,沈清规才放开他,嘴角在江逾耳边轻轻擦过,“师父总教导徒弟修习剑术要学会吃苦,可师父都吃不了苦,那又是怎么做到剑术一绝的?”
他居然还给自己安排了情节。
江逾更觉得羞耻了,明明是他先说的师父,也是他想让沈九叙这么叫自己的,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难为情变成了自己。
他完全是在自讨苦吃。
自己完全不是沈九叙的对手,他就跟话本子上面那些修炼千年出来魅惑世人的狐狸精,江逾是受不住了。
他在现在的沈九叙面前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江逾不受控制地舔了一下唇边,还带着一丝香甜,和沈九叙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逾无法反驳,他就是喜欢沈九叙,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不然依江逾的性格,才不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说那么多话,甚至还带他回家。
这张脸,完完全全长在了江逾的心上,哪怕在知道沈九叙是棵树以后,他还是选择了包容。
“师父还觉得苦吗?”
沈清规继续逼问道,江逾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也全然不顾自己“师父”的主导身份了,“师父还想要再甜点。”
“要吗?”
声音带着诱惑,江逾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要。”
他主动攀上沈九叙的肩膀,微抬起头,“如果我真是你师父,哪怕被外人议论谩骂,违背了祖宗礼法和天地人伦,也还会和你成亲的。”
江逾这话说在此时,更像是来求饶的甜言蜜语,可他神情却真诚极了,满心满眼的都是沈九叙,让人看了一阵心软。
沈九叙几乎要被他弄化了,一簇簇繁茂的花苞把整个房间都占满了。
这里本来就不算大,仅容得下一张狭窄的小床和木桌,花枝乱颤起来,江逾的身体跟着它一起上下起伏。
一直到了第二天凌晨,昨晚上送他们去客房的僧人过来敲门,“江公子,文华寺到了用早膳的时候了,江公子,你起来了吗?”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九叙的脸露出来,他脖间还残留着没有消退的红痕,“稍等,我们马上就过去。”
“沈……沈公子,昨晚上你不是睡在另一个房间吗?”僧人吃惊,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如果这对师徒年龄相差大一点,他还能勉为其难说服自己接受,可面前的明明是两个血气方刚而且年龄相仿的人!
“又搬过来了。”
沈清规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像是再正常不过了,僧人的身体向前了一步,想要看清楚里面的人,结果江逾带着睡意的声音再清晰不过地传出来,“谁呀?”
“文华寺的僧人。”
沈清规面带歉意,“我们一会儿就过去,你们先用膳吧,多谢小师傅过来喊。”
“举手之劳而已。”
僧人面色难堪,看着那个本该作为“徒弟”的男人自顾自地关了门,江逾的声音隐隐约约飘入他耳中,“都怪你,昨晚上……我都没睡好。”
“怪我,以后再让师父好好休息。”
沈九叙摸了摸他的头,从集物袋里面找了衣裳给江逾,“一会儿再去找这里的方丈问问。”
“嗯。”
江逾和沈九叙昨晚半夜三更特意跑出去,在这寺中转悠了一大圈,这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寺庙,除了放着雕像供奉香火的正殿,旁边皆是僧人日常听课的地方。
后山那里则是僧人们吃住的地方和供给客人的厢房,掩映在苍山翠竹之间,倒是难得的好景致。
只不过,正殿旁边还种了许多江逾他们认不出来的东西,乌漆嘛黑的一片,到了傍晚,只能看见许多红眼睛的鸟飞进去。
“该出去了,不然该误会了。”
沈清规看似大度道,实则他特意给江逾挑了一身低领的外袍,布满痕迹的脖颈一览无遗,那个时候江逾推了他好几次,可这人还是埋在那里。
江逾照了一下铜镜,轻笑一声,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如果不误会,岂不是浪费了沈公子一晚上的努力?”
沈清规歪头一笑。
“刚才那僧人来的时候,你不就是故意的?”江逾现在看他就像是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孔雀,朝着身旁的人肆无忌惮地展示并传达着某种意味。
沈清规笑而不语。
“走了。”
江逾拉着他的手,不忘道,“门关上。”
脚步变得轻快,江逾瞧着地上并肩同行的两个身影,嘴角露出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容,他可以纵容沈九叙一切的小动作,在他喜欢沈九叙的前提下。
“两位施主,贫僧有失远迎了。”
一个穿着红色袈裟的和尚见到人过来就迎了上来,眼睛从两个人相缠的手上移开,转而到其中一位男子手中的钱袋处。
江逾学着以前连雀生的模样,掏出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还望方丈收着,算是我交的一点香火钱。”
男子面容俊美,身形修长,看着便气质不凡,加上出手大方,方丈接过银子不经意地掂了掂,立刻喜笑颜开,“公子客气了,佛祖会保佑你一切顺利。”
“承方丈吉言了,我这次来,是想和方丈打听一件事儿。”江逾笑着道,方丈一瞧便心知肚明了,主动带着两人去了里面,“施主请讲,老衲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我就直说了,十几年前,有一个叫罗定的男人请了这里的一位僧人过来替他儿子治病,方丈知晓此事吗?”
听到这话,原本还气定神闲的方丈当即变了脸色,江逾看出来了,宽大衣袖下的手指轻微动了几下,给这里加上一层结界。
“方丈但说无妨,我会保住你的命。”
“这……老衲年龄大了,对这些事也都记不清,而且都十几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方丈抬步就要走,江逾也不拦他,懒洋洋地靠在沈九叙身上,抬手去遮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日光。
“怎么了?”沈清规瞧见他的动作,问道。
“晒。”江逾小声道,“你开点花替我挡一下。”
方丈听着他们奇怪没有理头的对话,走得更快了,结果身体刚靠近门口,就被弹了回来,他伸出手,在一面无形的墙上来回摸着。
“方丈大师,我都说过了,你说出来我可以保住你的命。”江逾带着笑的声音却像是寒冰,笼罩住了方丈,他遍体生寒,心里面更是恐惧到了极点。
回过头时,方丈瞄见窗户处突然冒出来的几朵花,心里面觉得奇怪,他记得文华寺这里没有种花,但江逾冰凉的眼神盯着他,方丈只能暂时放下疑惑,“公子想知道什么?”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僧人又是怎么死的?”
方丈无奈只能道,“发生了什么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元灵他不是半个月后才死的,是去的那天晚上死的。”
“他是被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杀死的。”——
作者有话说:询问:
叫师父这一part,到底脱了几条[裤子]
江逾:(表面)[墨镜]
请摘下眼镜
江逾:[爆哭]
(自作自受不可取,还请大家适可而止,管住嘴。——来自江公子的亲身经历)
第42章 线索断 这花拔得多了你会变秃吗?
“罗定喊灵元和尚过去是想要做什么, 方丈知道吗?”
方丈缄默不语。
江逾看着他慈悲为怀不忍再说的模样,看着就像是自己再逼问下去,他就要流出几滴泪来, 当场找面墙撞死给自己看。
可江逾是什么人, 除了自己在乎的,其他的人跟一个器物没什么区别, 就算是死在他面前,也不会眨一下眼。
他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面色淡漠到像是一个精致的雕塑,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只有在看到沈九叙伸过来的手时,才有了一丝亮色,跟刚才在外面和方丈寒叙的模样大相径庭。
但其实了解江逾的人, 才知道这是他最常表现出来的神情, 很早以前连雀生都认为他是个睡着了没有半分情绪的布偶, 只有见了某些人才会被唤醒。
江逾也不着急,只是把玩着沈九叙的手,他似乎觉得这样有意思极了。嘴角处也出现了一抹笑, 只是很浅, 浅到不了解人的方丈原本光洁的额头处已经变得大汗淋漓,甚至在这个偌大的屋子里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当方丈几十年, 各色各样的人基本上都见过, 但这样气势凌人的男子还是第一次,之前白鹭洲举办宴席之时, 不是没有其他宗门的宗主长老过来,但方丈也能勉强从容应对。
让他这样过的,除了江公子,就只有当年跟着白鹭洲宗主一起过来的素衣女子了。
方丈小心翼翼地擦了把汗, 仔细打量之际,发觉面前的人和数年前的女子竟还带着几分相像。
他旁边也同样站了一个人,虽然看着气质温和,但实际那人的眼睛都快黏到江逾身上了。
方丈根本不用怀疑,但凡他敢生出半分对人不敬的心思来,恐怕江逾还没来得及动手的,另一个男子就会把他的头给砍下来。
方丈思虑了许久,见江逾也没有半分要放过他的意思,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灵元是文华寺最出名的僧人,上一任方丈在时,教了他不少治病救人的法子,白鹭洲的百姓谁生病了或是哪里不舒服,都喜欢来找他。”
“医者仁心,灵元他本就心地善良,加上又是僧人,自然想着要普度众生免受人间之苦,有人找他,他就一定会去,而且还不怎么收银子。这附近的人都是知道的,公子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方丈挑了些不会出错的说,边说边观察面前两人的神情,那神情倦懒的公子还是和刚才一样,眼中似乎只有他膝上的那双手。
他竟不知那一双手能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人翻来覆去地看,还上下其手的摸。都是男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方丈在寺庙里面待得久了,鲜少出去,内心深处还是老一套的为人处世,但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他这一次选择了视而不见。
也不知道江逾到底听了没有,方丈不见他表态,门口处的结界还没有消退,便想着是自己的回答还不够让人满意。
外面几个小和尚的声音时不时传进来,只是声音变得模糊许多。
方丈一咬牙,又道,“罗定来请人的时候,我也在场,他说自家孩子得了一种怪病,每天晚上都疼的睡不着,已经两三年了,他实在是心疼,这才忍不住了来找灵元。灵元同意了,当天就跟着他一起回去。”
“这事情再正常不过了,我便没有放在心上,一直到了晚上他还没回来,后来半夜三更我不放心就一直等着,他偷偷摸摸地拉着个孩子去到我房里,说是要收养个小孩。”
方丈记得那个小孩,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全是血应该是哪里受伤了,疼得浑身都在颤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露出一丝决绝,根本不像是个几岁的孩子,反而像是个被追杀的亡命徒。
那孩子个头很高,跟竹竿似的,瘦溜细条一个,他明明能听懂自己和灵元之间的对话,却只是乖巧地站在原地,一声不吭,透着倔强。
“这应该就是公子你想要找的人了吧!我当时劝过他,我们文华寺毕竟是受连掌门管着的,随意养个人总该和她说一声,哪有说养就养的。”
方丈说得是一脸可怜,“本来是打算等白天了,我再去找连掌门好好商量一下,结果第二天一早,灵元就死在了床上,眼睛睁着,那孩子不翼而飞,难道不是他动的手吗?”
“而且灵元到底去做了什么我真不知道,你再逼问我也没有用啊。”
那方丈大抵是真的说完了,一脸坦诚,“公子,你看这袋子里的钱,要不我还给你行不行,你想知道的我也说了,你就放我出去吧!这一会儿还有其他客人呢!”
江逾站起身,沈清规的手从他身上滑落,江逾没有再牵他,只是隔着衣袖捏着刚才沈清规冒出来的花苞,他从窗户旁摘了一朵下来。
“灵元的屋子在哪儿?”
“厢房前面那排,最南面的一间就是。”
方丈见这座大佛要走了,嘴角不由偷摸扬起,心里面惴惴不安的石头也落地了,“我这就让弟子带两位公子过去。”
“不用了。”
“那也行,”方丈差点笑出声,立刻又被他压下去了,“那公子你们自己小心些,这路上生了不少青苔,湿滑难行,我就不送你们了,以后……以后还是不要过来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双脚移到门口,谨慎地探过去,没有任何阻碍,果真,结界已经撤了,方丈猛得一激灵,差点一脚踩空栽到地上,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
江逾伸手,脸上是雷打不动的冷淡。
“多谢公子伸手扶我。”
江逾不语,手还停留在空中。
“公子这是何意?”
方丈以为他又做错了什么,心里紧张起来,可是想了好一会儿,也没理解江逾是什么意思,求助地去看旁边另一位公子。
“银子。”
江逾提醒道。
他刚才亲口说的要把银子还给自己,江逾想得是理直气壮,而且这还是从连雀生那里顺手拿来的钱。
若是出白鹭洲的时候,连雀生被连尺素逼着不能一起回去,一路就没人付钱了,那这袋银子也够他和沈九叙花个一年半载了。
方丈愣了一下,没想到真会有人把这袋银子放在心上,恨不得回到过去,把说这话的自己打一巴掌。
“江公子,您拿好。”
方丈心里面在滴血,面上也维持不住笑了,一副哭卿卿的模样。
江逾自然而然收了银子,塞到沈清规的袖子里面,摸了摸确定不会掉下来,这才拉着人离开。
“你信他说的话吗?”
“差不多吧。他应该是真不知道,不过现在看来罗平安身上的那些痕迹,还有灵元的死,应该是跟黄宁脱不了干系。”
江逾按照方丈刚才说的方向,去了灵元的房间,里面很久都无人打扫过,灰尘蜘蛛网铺满了墙面。
床和昨晚上他们住的厢房里面的床差不多大,原本的被褥床单已经被人丢了,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木板搁在那里,上面残留的血迹经过十几年,已经变得发黑,残留的气味也消散了不少。
他们什么都看不出来,这是一间再正常不过的屋子了。
“走吧。”
江逾扫视了一圈,和沈九叙并肩离开。
有外面的鸟雀从打开的窗户处飞进来,停在桌子角,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鸟雀将头偏向靠墙的一侧,对着白色的墙面啄个不停,看似厚实的墙实则薄如纸翼,尖利的喙部很快将墙面啄出来一个洞,白花花的粉末倾泻而下。
“咚”的一声轻响,从那洞中掉下来一根白色泛黑的骨头,像是人的腕骨,有毛笔杆那般粗细。鸟雀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那瞧了好一会儿,把它咬在嘴里,又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线索又断了。”
沈清规拉着歪歪扭扭不想走路的江逾,“故人庄的事估计短时间内是查不出什么了。”
“黄宁如果真杀了那个和尚,也在情理之中,不过,那么小的孩子,又是哪里来的动手能力?”江逾不动了,把头靠在沈九叙肩上,“他若是真有自保能力,也不会被换命了。”
“生死攸关之际,谁又能确保什么呢?”沈清规总觉得江逾最近累得过分了些,身体也比之前自己在云水城遇见他的时候,变得更容易疲惫。
“要不要背?”
沈清规看着江逾额头处冒出来的一层细汗,从文华寺出来,只走了一小段路,这对寻常修仙之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若是个经常上山砍柴的普通百姓,也大气不会喘一下的,可江逾这样,他觉得或许是出了什么问题。
“要。”
江逾双手张开,沈清规蹲下身子,把人牢牢地背在身上,他走得极稳,可能是怕江逾这段路无聊,头顶处还特意又冒出来几朵花供他玩。
“这花拔得多了你会变秃吗?”
江逾玩着玩着,突然冒出来这个问题,从他遇见沈九叙开始,对方就经常送给自己花。后来被自己发现真身后,更是变得肆无忌惮了,动不动就喜欢长出来一大堆的花,有的时候甚至用花把他缠起来。
这就有点多到离谱了。
“每次都拔这么多花,以后会不会长不出来?”江逾一脸好奇,只不过沈清规背着他,看不见人的脸,仅仅是听见他轻柔的声音,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在沈清规的后颈处扫荡。
“我在想你的时候才会开花。”
沈清规说得含蓄,但其实他是棵树,树在求偶的时候就会开花。他只要一见到江逾,那些花就会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他甚至还用了灵力把过多的花压下去,免得吓到江逾。
所以,只要有江逾在,他就会一直开花——
作者有话说:[爆哭],对不起大家,这两天的更新时间可能有点乱,给大家发红包作补偿。我本来是准备白天听实习培训的时候偷摸写完发出来的,但没想到被老师拉到第一排去了,尴尬,摸不了鱼了,一直耽误到现在,真诚道歉。[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明天的更新我尽快发,但时间没法准确定下来,大家不要等,到时候继续给大家发红包。可能明天晚上能恢复正常更新,比心。
第43章 染风寒 就是不知道这红痕新不新鲜,应……
白鹭洲。
连尺素刚起来没多久 , 就收到了陆不闻的来信,说是要提前回来,让连雀生他们晚点离开, 再等他一会儿。
“连公子还在睡着, 没见他起来,要派人去叫他吗?”连尺素身旁的一个弟子道, “昨晚上连公子似乎出去了,有百姓说他们在横庆街那里见到连公子和江公子几个人和一个疯疯癫癫的男子说话。”
连尺素盯着外面的天,腥咸的海风缓慢吹过她的脸,凌厉分明的脸部线条中因为弟子提到连雀生后透出来一丝柔和。
“你去看看,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去做就是了。”连尺素嘱咐道, “白鹭洲的未来和这群年轻人关系大着呢!雀生性子顽劣, 这些年他一个人出去, 我总是担心得慌,现在看着他,倒是真的变了不少, 让人能放心了。”
“连公子可是掌门您的血脉, 再怎么样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那倒也是。”
连尺素自信满满,想她当年年轻的时候, 也是一众仙门百家弟子中的佼佼者, 谁没听过她白鹭洲连尺素雷厉风行的名声。
“对了,掌门, 之前你说要和江公子比试一番,我已经派几名弟子下去收拾场地了。”
扶疏低声道,转身拿了双剑递给连尺素,“掌门想什么时候比试, 弟子期待好久了,下面有几个人可是给我念叨几遍了,还说是要给掌门和江公子下注呢。”
扶疏是从小就跟着连尺素的,虽然看着年轻,比连雀生大不了几岁,但却可以说得上是白鹭洲长老级别的人物了,
“你觉得我会赢吗?”
“那当然了,我可是特意拿了二十两银子支持掌门你呢!”扶疏得意道,正说着,就听到了连雀生的声音,“什么二十两,才二十两,这也太少了点吧,要是我,起码二百两。”
连尺素立刻脸一黑,她还以为这些年连雀生稳重了不少,结果还是个人傻钱多的,这是压根一点没变。
“娘,什么二十两,难不成我爹这次出去经商赔了,白鹭洲没钱了?”连雀生关心备至,殷勤地走到连尺素身后,给她捶肩,“娘啊,这个力度还行吗?”
“瞎说什么,你爹那地上掉了一颗铜子都要捡回来,拿出去一分钱恨不得赚个盆满钵满的人,你觉得他会赔吗?”
连尺素没好气地给了他一巴掌,“江逾呢,刚才说着和他打一场试试。”
“对啊,连公子,掌门和江公子若是真比试一场,你压谁赢?”扶疏问他。
连雀生瞬间被两道箭一般的目光给盯上了,他迎着连尺素的视线,嬉皮笑脸道,“那肯定是我娘了,我娘是什么人,跟谁比我都压你啊!”
“滚!”
连尺素虽然这样说,却笑得合不拢嘴,直拍了他好几下。
“我这就去给你喊江逾。”连雀生为表忠心,当即御剑飞走了,顺便挥了挥手,给了连尺素一个飞吻。
“咚——”
一声巨响,没看路的连雀生和西窗撞了个正着,他一脸肉疼地揉了揉脑袋,耳边响起西窗温柔的声音,“师父,怎么急急忙忙的呢?也不好好看路。”
连雀生自知理亏,在这里也耍不起师父的威风,只能撇了撇嘴,“行了行了,怎么变得絮絮叨叨的,整天跟老头子一样,我去找江逾,家中老母等着和他比试一场呢!”
“那我陪师父一起去吧。”
“行啊,不过我要先跟你叮嘱一下,若是扶疏找你下注,赌他们两个谁会赢,你记得背地里多给江逾下点银子,我怕这次输光了。”
连雀生挑了下眉,“你知道的,我肯定要下我娘赢,到时候输光了可不行,你可要替我兜着底。”
两人走过一扇圆拱门,穿过那几棵茂密的树,澄澈的天空中高高悬挂着烈日,这才是早上,可已经热了。
连雀生许久没回来,一时间竟然适应不了这蒸腾而来的热气,见到了江逾屋子,本是想直接冲进去,可又想到昨晚上那尴尬的场面,暗自忍耐了一会儿,这才去拍门。
“江逾,清规兄,你们醒了吗?”
连雀生在心里面默默数着时间,想着要是三十秒还没人不说话,他就离开,免得又撞见两人耳鬓厮磨的模样。
“师父,敲个门而已,你怎么这么紧张?”西窗看着他满头大汗,笑了声,从袖口处拿出来一条帕子给他擦汗,连雀生身子一僵,后退了几步,“我……我自己来。”
“师父——”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对这两个字已经刻入骨髓的沈清规望着面前几乎挨在一起的两个人,言简意赅,“有事?”
“清规兄,江逾呢?”
又是熟悉的场面,连雀生这次非常谨慎地去看他半露出来的脖颈,似乎还有些红痕。
就是不知道这红痕新不新鲜,应该不是刚刚弄上的吧?
“他有些发热,染了风寒在床上睡着。”沈清规背着江逾从文华寺回来的时候,就觉得他浑身不对劲儿,温热的肌肤变得滚烫,果不其然等到了屋子里面,江逾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难受。”
江逾两只手搂住沈清规的脖颈,不愿放手,他把脑袋埋在沈清规胸口处蹭了蹭,“好冷。”
沈清规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声道,“你发热了,先躺着,我去给你拿条毛巾敷着。”
“嗯——,不要。”
江逾迷迷糊糊地抱着他,无论沈清规怎么劝说都不肯撒开手,“不要你走,上次……你就死了。”
他把被子踢到床下面,凌乱的长发因为发热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原本冷白的脸颊现在变得和胭脂一样鲜艳,嘴唇因为昨晚上的事微微发肿,看着竟有股柔弱任人蹂躏的美感。
沈清规深吸了一口气,强行伸出来几条枝杈,把人按在床上,低声哄道,“乖,不会死的。”
他在集物袋里面找了药,用温水化开,枝杈停留在半空端着药碗,里面散发出一股清苦的气味。
江逾本能的抗拒摇头,身体在床上不停翻滚,却被枝杈缠住了。他的外袍早就被沈清规脱了丢在地上,因为怕他难受,便只给江逾穿了件宽松的素白上衣,下身光溜溜地塞进了被褥里。
他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把腿伸出来蹬到沈清规身上,“难受,太紧了。”
枝杈乖乖地松开了些。
“喝药。”沈清规在这些小事上不想和一个病人计较,把人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又把药碗送到江逾嘴边,“喝完睡一觉,我看着你。”
“呜——”江逾想要挣扎,却被沈清规数不清的枝杈彻底绑成了粽子,只能把药喝了下去,黑褐色的药液顺着嘴角流下去,滴在里衣上面,很快就洇湿了一小片。
枕头被放平,江逾躺在上面,眼睛虽然睁不开但还是气鼓鼓地盯着沈清规,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结果罪魁祸首才不在乎这些,替他把被褥掖好,“睡吧。”
眼睛依然睁着,眼皮一眨一眨的,可就是强撑着不肯放下去。
沈清规都要被他这幅模样给逗笑了,一边心疼一边又觉得他实在是可爱极了,明明是个吃了药还怕苦的人,却偏偏喜欢在他面前装成熟,还让自己喊他哥哥。
嘴唇落在额头处,最后移到唇角,苦药汤子的气味在唇齿之间徘徊,逐渐被浓郁的花香代替,江逾紧皱着的眉头这才松了些。
沉重的眼皮也终于落下。
沈清规笑了声,一只手贴着江逾的发缓缓向下移,替他把黏在脸上的发丝拨弄到一边,免得他睡着不舒服。
刚才被药打湿的衣裳有些发凉,已经熟睡了的江逾觉得难受,用手去碰。
时刻注意着他动作的沈清规移开他的手,识趣的花苞主动挤到江逾空着的手中,那些缠在身上的枝杈也自动退去,沈清规怕吵醒他睡觉,只能把那片被弄脏了的衣服剪了下来。
裸露着的肌肤上红痕遍布,江逾在睡梦中轻呼了声,沈清规抿紧嘴唇,干脆扭过脸去不看他,枝杈“手忙脚乱”地帮着树把人的被褥盖好。
沈清规回忆着刚才的那一幕,脸上竟也有些发烫,门口的热风吹得他心里面像是有人举了一把火在四处奔跑,他便没有抬眼去看连雀生和西窗,而是盯着地面自己的影子,“或许是昨晚上没睡好。”
“你们俩——昨晚上,”连雀生突然话音中断,意识到什么,他都觉得自己这张老脸躁得慌,“需要我去找个大夫过来看看吗?”
“不用,已经服过药了,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他都这样说了,连雀生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两个人都是有修为的人,沈清规本来也足够细心,他也操不上什么心。
“那行,等好了我再过来。”
沈清规关了门,又回到床前,抓着江逾的手腕,细细地去看那道疤,他现在没有记忆,不清楚当初江逾在飞升时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手指轻轻颤动,江逾身上冒出来一层薄汗,手腕处的疼痛不合时宜地又一次传来,让他在梦中也辗转反侧,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沈九叙——”
江逾脱口而出,突然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眼角处还留着因为激动而流下的泪水,单薄的脊背贴在沈清规的手掌上,他紧紧地把人搂住了,轻声道,“沈九叙,沈九叙……”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个名字,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的人因为听到“沈九叙”后,眼神已经变得幽黑冷寂——
作者有话说:继续道歉,明天的更新时间还是不定,想给大家发红包作补偿,但是大家都不怎么评论,没法发红包,所以我特意设了个抽奖,算是我的补偿,大家看文开心嘛。[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44章 陆不闻 因为你有两个丈夫。
怀中的人身体不停的颤抖, 额头上也因为噩梦而冒出来一层豆大的汗珠,江逾像是失去了什么如珍似宝的东西一般,整个人都沉浸在悲痛的情绪当中, 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自己, 想要把它找回来。
沈清规的手被他狠狠抓住,对方力道大的几乎是要把温热的血肉扣下来, 好像这才算是彻底拥有。
他想要占据自己,沈清规本该觉得高兴,可江逾一直都在喊“沈九叙”的名字,这让他又产生了一丝“鸠占鹊巢”之感。
沈清规知道是自己的想法出现了问题,但他就是改不了,他嫉妒那个反反复复出现在江逾口中的名字, 哪怕叫那个名字的人就是以前的自己。
他不知道现在变了的自己是否还受着江逾的喜欢, 也不知道江逾是不是一直怀念着以前的沈九叙, 怀念着那个天真无邪,殷勤喊着他“江逾哥哥”,还在深无客一呼百应的沈宗主。
而现在的沈清规却只是一棵树。
他没了之前的记忆, 变得惶恐不安。哪怕江逾在众人面前和这个叫“沈清规”的人成了亲, 却还是会有人在他身旁提起沈九叙和江逾是多么的般配,回忆起他们之前的自在幸福时光。
无论说起什么, 沈清规这三个字永远都排在沈九叙的后面, 他一直都屈居于沈宗主之下,他甚至觉得, 在江逾心里,喜欢的也一直都是之前的那个人。
他会和自己做这样那样的事,都是因为这张和沈九叙一模一样的脸,沈清规坐在床边, 看着江逾单薄的脊背,他内心那些躁动的想法将花苞都挤了出来。
江逾神智模糊,眼中只看得到面前穿着黑色衣裳的身影,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大片大片冲着自己张牙舞爪的枝杈。
在暗淡烛火的映照下,枝杈像是个巨大的囚笼,把床上瘦削的人罩在其中。
“九叙,亲亲我。”他似乎是从梦中清醒后又陷入了其他的梦,只不过,像是个美梦。
沈清规被江逾的气息沾了满身,两个人这次完完全全反过来了,可他一想到,江逾的态度这么热情,心里面想得却压根不是自己时,那股子别扭到想要把人囚起来据为己有的想法就更浓烈了。
“江逾,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我到底是谁?”沈清规一只手放在江逾的下颌处,让他抬起眼眸便是自己,也只有自己。
“九叙。”
这两个字就像是最后一根导火索,把沈清规心里头的那股气彻底点燃了,偏偏有些病了的人不自知,使足了劲儿往人身上蹭,“九叙,夫君……”
“你之前就喜欢这样喊他吗?”
沈清规心里面已经气到了极点,他松开手,身体和江逾挨在一块儿,两人之间仅能容得下一张纸。
枝杈似乎感受到了老树的心思,纷纷躲到一侧,不忘悄咪咪地往江逾后腰处涌去,再把人往树那里推去。
眼睛更昏了。
江逾瞧见了两个沈九叙,都穿着一样的衣裳,一个站在他左侧,一个站在自己右边,四只眼睛都瞧着他,像是要把人吞进腹中。
“你……你怎么变多了?”
江逾咬着嘴唇,去碰右边的沈九叙,可身体却被左侧的人拉住了,有力修长的手臂把他的腰环住了,勒得喘不过气来。
身体本就烫,虽然吃了药但还是没有完全凉下来,一左一右环绕着两个高大的身影,冒出来的热气更是让江逾满脸通红,眼睛像是被揉碎了的芙蓉花瓣,眼泪在里面徘徊,清晰地透着两个人影。
“因为你有两个丈夫。”
沈清规看着对面的自己,虽然是他自己变出来的花苞,一举一动都受他控制,但沈九叙的内心深处还是诡异地多出来了一丝分裂感。
“我有……两个丈夫?”
江逾重复着这一句,懵懂的眼神看着两个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可我只有一个人怎么办?分不成两个。”
听到这,沈清规暴躁的心变得软了,快要化成一滩水,他弯腰去找江逾的唇。
旁边那个被花苞化出来的“沈九叙”却只能定定地站在原处,被亲得神魂颠倒的江逾手指微动,冰凉的肌肤碰到他手上,才猛得清醒了一刻,意识到旁边似乎还站着他的另一个丈夫。
“还有一个。”江逾扯了扯沈清规的衣袖,他歪过头,在沈九叙刚才因为动作激烈而被扯开的衣裳处蹭了一会儿,“他怎么办?”
因为发热加上做梦而变得迷迷糊糊的江逾没有忘记他公平的原则,骨子里从圣贤书上学来的“不能厚此薄彼”让江逾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后悔中,很快眼泪又“哗啦啦”地留下来,身上唯一的那件上衣再一次被打湿。
沈清规善解人意,替他把衣裳解开丢在了床下面,一晚上来来回回浪费了好几件,他干脆不给人穿了,直接把人赤裸着全身塞到了被褥里面。
“那就只要我一个,好不好?”
沈清规低声哄着,他循循善诱,仿佛床上的人是个三岁孩童,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是非对错,需要他去引导,一步步地引着他去往一个叫做“沈清规”的地方。
“不……行。”
江逾艰难地伸出两根手指,他看着那两个身影在自己面前来回晃荡,“你们……你们是两个人,我……我都要。”
“是吗?”
沈九叙的声音带着逼问,可一想到江逾还是个神志不清的病人,心里面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和念头就只能抛之脑后。
等到病好了,他再好好收拾这个人。
屋外的日光渐渐退下,天气也没有那么热了,连雀生早上知道江逾病了后,就连忙和连尺素说了这件事,紧接着就开始各种忙碌。
他许久没回来,可毕竟是掌门的儿子,地位自然不容小觑,连尺素也有意锻炼他,就专门把许多事情交给他去办。
连雀生第一百次想撂挑子。
“这东西真是人能看懂的吗?”他在殿里面大喊大叫道,“我要出去,娘,你就别逼孩子了,行吗?”
连尺素看着他几乎要在地上滚起来,虽然气不打一处来,但最后还是妥协了,让他歇息半柱香的时间再去看这些年来白鹭洲的卷宗。
“娘,我真的是你亲儿子吗?”
连雀生一下子躺在地上,拿书盖住了自己的脸,“你知道我从小就对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感兴趣,也看不进去,你要是想要个年少飞升的神仙儿子,我还能努力一下。”
“努力做什么?”
“努力一下发现自己没那个天赋,你也就不用再怀有期待了。”连雀生说完就滚,一直滚到西窗身旁,拿他的衣摆挡住自己的脸。
“你个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
连尺素气个半死,刚要动手结果就听见了外面传来一阵轮椅滚动的声音,连雀生也“噌”的一下爬起来,乖乖站好。
西窗觉得好笑,几个人就这样规规矩矩的看着一个坐在轮椅上面的男子被人推进来。
“爹。”
来人正是陆不闻,年轻的时候喜欢到处闯荡,可修为却不高,大抵是天赋都被加到经商上面了。后来因为一场意外伤了腿,就只能靠着轮椅生活。
“腿脚不便还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人又不会跑?”连尺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主动把扶手接过来,“三天的路程硬是花了一天时间就回来了,不累吗?”
“心里挂念着夫人和雀生,哪有什么累的呢?”陆不闻这些年比年少时变得稳重了不少,连雀生许久没见他,居然还有点不适应,“爹,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文绉绉的了?”
“你闭嘴吧。”
陆不闻瞬间像是变了个人,一见到连雀生他就心静不下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天天出去鬼混什么,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和你娘!”
连雀生觉得刚才自己的想法错的离谱,大声反驳道,“我这顽劣的性子不还是随了你们两个?而且我那怎么是鬼混,明明是几个天之骄子的聚会。”
“江逾可以证明。”
连雀生最后又添了一句,省得他爹觉得他说谎,“只不过江逾病了才没过来,明天好了你亲自去问他。”
他这一提到江逾,陆不闻也就不说了,搭在轮椅扶手处的指尖轻点了几下,“雀生,你去看看江公子吧,我和你娘还有些话要说。我这次回来,带了些药材,你顺便给他送过去,发热事虽小,但也不能轻视了。”
陆不闻拍了拍手,门外突然冒出来几个侍卫,后面的空地上俨然摆着一个巨大的箱子,满满当当地堆满了各种药材,饶是连雀生平日里挥霍惯了,也被这给惊到了。
“爹,你从哪儿弄这么多宝贝东西?”
他们家应该也没什么人生病吧,这些稀有药材压根用不上。
“管这么多做什么,让你去你就去吧。”连雀生被他这一说,只能讪讪离开。
“忆魂草找到了。”见人都已经不见了,陆不闻这才和旁边的妻子说话,“这几个小子他们胆子就这么大,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造出来一个沈清规的身份?”
“估计是雀生把人带坏的。”
“阿嚏。”
连雀生揉了揉鼻子,总感觉有人在说自己,他走到江逾住的院子,本来是想着敲门再进去的,却不想看见两人居然在院子里面打起来了。
说得更准确些,应该是江逾在单方面打沈清规,沈清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乖乖地站在那里。
他又定睛一看,旁边怎么还有个纸人?上面清楚的写着三个大字——沈九叙——
作者有话说:树杈恢复记忆倒计时[菜狗]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明天继续努力更新,在医院一天没碰到键盘,回到宿舍,键盘要敲冒火了。
第45章 三人行 “我一次他一次”
连雀生还没弄清楚情况, 就被面前这一幕给惊到了。
不是说好的江逾生病了吗?听沈清规的话,他还以为是什么面色苍白的人虚弱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只能等着人来喂水和食物, 结果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而且差距还挺大。
他和西窗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上有无数话想说。江公子不仅没病,现在反而还变成了活蹦乱跳的模样,甚至还有多余的力气拿剑戳人呢?
看这样子,不像是江逾为了和连尺素比试,先拿自己丈夫练练手的场面啊,难不成是真的出什么大事了!
连雀生心里补充了两人打架的全部起因经过, 正打算偷偷摸摸地退出去, 结果被江逾“唰”的一下挥过来的剑给吓到了, 连忙弯下身子,善良的师父还不忘拉着西窗一起躺下来,脸贴着地面。
两人被剑气掀起的飞扬尘土弄得蓬头垢面, 最后“砰”的一声, 剑刃被沈清规抓住了,他把剑收到身后, 不忘拉着连雀生他们起来。
感受到沈清规眼神的连雀生, 在这一瞬间爆发出超乎寻常人对危险的超高感知能力,像是逃窜的兔子, 两腿一撒就是跑。
西窗也不例外,沈公子都应付不了的时候,他溜之大吉保住小命才是正道。
师徒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缕烟, 在江逾眼中匆匆闪过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心里的那股怒火便全部都由沈九叙一个人承担了。
不过他很快又意识到不对劲,昨儿一天他应对的明明是两个人。看来沈九叙果然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却还是在跟他装。
什么刚才在上面的是沈九叙,不是他沈清规,为了公平起见,所以他也要再来一次。
现在想想,完全是骗人的鬼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次他一次”,简直就是故意的,看他神志不清来哄骗自己,事后还要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要不是江逾看到身上的红痕后想起来了那些场面,他是不是还要被人瞒着,动不动担心他因为自己和沈九叙的名字放在一起而难受,继而答应了某棵树那些无理的要求。
江逾甚至一想起来就脸红。
他都听沈清规的话安静地躺在了床上,对方没给自己穿衣裳这件事也被他选择了遗忘,只是想抱着人睡觉,可某棵树一点儿都不守规矩,硬是闹成了后面的局面。
江逾记得清楚,那时候的屋子“挤满”了人。
无论是张扬的枝杈,还是散发着香气的花苞,都把自己给弄到了最里面的位置,后面就是冰凉的墙面,滚烫的肌肤贴在上面,让江逾舒服到眼睛眯起。
屋子很大,可却被三个人和一棵树给占满了,那些不听话的枝杈穿过他的手臂,光溜溜又凉飕飕的感觉让江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要亲吗?”
江逾像是昏了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处在一个多么危险的环境中,他满心满眼的信任着沈九叙,哪怕他不给自己穿衣裳,可江逾还是把手臂放在了沈九叙的肩膀处,任凭他用足了力气亲着自己。
已经红肿的嘴唇被亲的没有了知觉,江逾推了推面前的人,低声道,“够了。”
“他还没亲。”
“你有两个丈夫,不记得了吗?”
沈清规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和之前的自己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感,他眼神真诚,完全没有半分欺骗病人的内疚和自责感。
看着江逾咬上自己的嘴唇,沈清规一边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则从江逾的颈部移到他的唇边,一下又一下的摸着那颗唇珠,“不准咬自己。”
“那……那再亲一下。”江逾想了好一会儿,觉得让人白白站在那里看不太好,好像有点冷落别人的意味。
“谁亲?”沈清规逼近了些,去问他。
“你是谁?”江逾在他额头处又亲了一下,他看着有些愧疚,眼尾处被泪水弄得泥泞不堪,小声道,“你们两个长得好像,我都分不清了。”
“沈清规。”
“哦,那……九叙在哪?”江逾转过头,身旁被树杈和花苞挤满了,沈清规敲了下床面,身体探到江逾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我在这儿。”
“哦。”
江逾瞥了一眼不远处刚才亲过现在一动不动的沈清规,没意识到什么不对,身体缓慢攀上沈清规,“我……我要开始亲你了,刚才,刚才久等了。”
“那就再多亲一会儿,好吗?”
“呜——”
江逾表面上看着清冷,但实际身体很软,到处都很软,尤其是唇,他被人亲的喘不过来气,旁边那些肆意妄为的花苞就去碰他颤动的双腿。
一声惊呼,江逾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似乎都被花瓣给贴住了,明明是一些小东西,轻若鸿毛,可江逾就是觉得他们在“弄”自己。
他把腿夹得更紧。
可那些乱动的枝杈和花苞偏偏还要顺着缝隙挤进去,仿佛那是个洞天福地般,争先恐后又应接不暇。
“别……”他的声音被人吞了进去,沈九叙按住了他想要往下看的头,凌乱的发丝毛茸茸的,摸着触感极好,“宝宝,别乱动。”
江逾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听着他说话,这个姿势久了脖颈处便会发酸,他想要靠在墙上,可脊背触碰到墙面的那一瞬,江逾刺激得喊了出来,枝杈在乱蹭,让他有些痒,“你……让他们别乱动。”
“我是沈九叙,你要去求另一个丈夫,宝宝。”
沈清规也抓住了江逾的手,两张相同的面容展现在江逾面前,他一个人对上了两道如狼似虎的目光,更不用提后面那些时刻等着伺机而动的枝杈和花苞。
就像是入了狼窝,旁边还有一个虎穴。
“求你。”
江逾压低了声音,沈清规扯下旁边飘动着的床幔,彻底把外面夜明珠散发出来的光挡在了外面,昏暗的狭小空间中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他的手从江逾的颈部缓慢移到他的腰间,“求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江逾喃喃道,只想让他把那些扰人的东西收起来,或者给他一床被褥。
那些花上面带了些诱惑的气味,催促着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做些其他的事情。沈清规摸了摸他的额头,“代价很大,确定要做吗?”
“……要。”
江逾顾不得其他了,这些东西弄得他七上八下停在半空中,却又得不到缓解,它们还越发得寸进尺,逼得江逾连连后退,结果却还是无济于事。
才换了新的床单再一次被浸湿,沈清规眼神幽深,盯着那片颜色略深的布料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了某个地方。
“很久了吗?它们弄得你难受。”
沈清规扫过那些依旧张牙舞爪着的枝杈,轻飘飘掠过,对方立刻像是缩头乌龟一般,藏在了江逾身后或是层层叠叠的床幔间。
“嗯。”江逾抓住他的手,想让他去碰那处难受的地方,他身体一倾斜,就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沈清规的身上。
“要帮忙吗?”
沈清规把那根被江逾压在腿下面的枝杈拿出来,上面的花苞湿津津的,他把东西递给了江逾,看着他白皙的手和粉嫩的花苞摆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在帮我吗?”
江逾难受得往右边扭了几下,结果额头却撞到了旁边沈九叙的胸膛上,他像是被两个人困住了,逃也逃不开出也出不去。
枕头垫在他腰间,让江逾能够更加清楚地看见面前人的相貌,沈清规美其名曰,这样,他就不会将两人弄混了。
“好……好吧。”
江逾迷迷糊糊间不知道答应了多少可恶的条件,他像是被悬在半空中,只有一根绳子绑着自己,摇摇欲坠却又始终被什么东西拉扯住,让他不会跌下去。
白鹭洲四面临海,风浪成了最常见的事情,他们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窗户被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到,晚归的鸟雀也着急忙慌地挥着翅膀飞到了窝里,一直到了深夜,雨还没停,他们也没停。
“不能厚此薄彼。”
沈九叙的声音听着还有一丝委屈,江逾累了许久,再加上人本来就神志不清,被他三言两语哄住了,就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来。
“对不起。”
他轻声道歉,主动把沈九叙的手挪到自己身上,完全浸湿了的床单黏糊糊的贴在身上,让江逾不由皱眉,“换个地方继续可以吗?”
“好。”
沈九叙善解人意,答应了。
他们便移到了浴桶里,刚好可以帮人把身上的东西洗干净,水花顺着屋檐滴下来,转眼间狂风袭来,雨势大了许多,溅得四处都是,原本干燥的地面也被洇湿了。
摇摇晃晃着,还“吱呀吱呀”作响的桌面成了江逾最后的记忆,早晨醒来时,他一个没注意,想要坐直身子却直接瘫软在床上。
一触碰到光滑的被褥,他就全想起来了。
江逾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看着自己身上半扣不扣的宽大里衣,露出来的那一小块肌肤上面尽是红痕,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旁边被他吵醒正笑着看自己的人,心里的怒火直接就冒了出来,一脚想要把人踹到下面。
两腿正要动作,酸软的感觉却瞬间侵袭了全身,他两眼一黑,一把将沈清规头上的花苞薅下来,丢在地上。
沈清规长臂一揽,把他又带到怀里,紧紧的搂着,“病才刚好,别生气。”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沈九叙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本章的所有名字都不是乱用的,沈清规和沈九叙在这里是两个人,就是苦了江逾了。
用一句话概括本章:
我的答案:论一个人有多个名字的最佳用法[菜狗]
你们觉得呢?
明天的更新,我尽量早一点吧,但因为明天后天实习生涯中的第一次两个大夜,我只能在医院偷摸着用手机码字了,努力写完了就发[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46章 冼尘剑 你早就知道自己是沈九叙?……
“你早就知道自己是沈九叙?”
江逾又重复了一遍, 他其实是已经气愤到了极点,也就顾不得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那衣裳还不是他的,就显得很是宽大, 对面的人只需轻轻抬眸就什么都看见了, 简直是一览无遗。
沈九叙眼神幽黑深邃,他无可否认, 江逾已经知道了,自己便只能点了点头,把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来,“头七之日那天,我抓到了连谷,他对着我喊掌门师弟, 后来那么多人说我和沈宗主长得相像, 我——”
“所以你那么早就知道了, 还瞒着不说。”
江逾越想越气,尤其是他想起来当初沈清规对着自己说起沈九叙时那别扭的语气,甚至还要再自己面前露出来一张楚楚可怜的脸, 他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 心软地答应了对方所有无理又放肆的要求。
更何况还有昨天晚上那些荒唐羞耻的时刻。
“不要厚此薄彼,是吧!”
江逾从集物袋里拿出一把剑, 又觉得不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便宜了他, 轻哼一声,手又往里面伸去, 沈清规看出来他的意思,主动把自己的剑也递了过来。
“打吧。”
沈清规说得是坦坦荡荡,好像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全是江逾一个人在单方面在无理取闹。
江逾没接, 丢了过去,“拿着它,我们出去打一场。而且一把剑怎么够呢,就像沈公子昨天晚上说的那样,两个人都要再来一遍的才好。”
江逾冷笑着看他,他从集物袋里面拿出来一个长匣子,黑色的檀木表面用朱笔画上了精致的纹路,显出一股肃杀之气。
沈清规觉得这次好像做的是有点过了,但又忍不住,江逾漂亮的面孔还是第一次对他紧绷着,看上去像是个不近人情的透明冰块。
“乖,先穿上衣服。”
下了一夜的雨刚停,因为怕屋子里面闷,窗户就被沈清规开了条缝,风吹进来有些凉飕飕的。江逾的风寒才好,沈清规担心,就拿了件自己的外袍给他穿上,全然不在乎那匣子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江逾翻了一个白眼,沈清规这种享受了以后装成一副温柔体贴作派的事迹他体验的多了,才不会轻而易举的就原谅了。
但他还是乖乖的坐在那里,让沈清规替自己把衣服穿好,对方修长的手指在江逾脖颈处徘徊了许久,一下又一下的摸着那一片片新鲜的红痕,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别动手动脚的。”
江逾拍开他的手,被他这轻柔的动作一弄,他差点就又忘了明明对方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可饶恕。
“起来。”
他抓住沈九叙的衣裳,酸软的手臂还没怎么用劲儿,对方就被他甩了出去,江逾心知肚明,看着继续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人,这次一点心软都没有了。
一把剑被丢给了沈九叙,江逾下了床,把自己的衣裳整理好,拿起那个匣子,他眼中露出些眷念之色,沈九叙注意到了,自顾自地让那些藏在床帘后面的枝杈把自己给扶起来。
匣中放着一把剑。
剑刃银白如霜,散发着一股千年寒冰的凉意,剑柄处的冼尘二字透着张扬桀骜之气,江逾的手指轻轻抚上这把剑,他已经三年没有再用过冼尘了。
这把封存了许久的剑,陪着他从懵懂无知的孩童一直到意气风发即将飞升的少年天才,最后却尘封于匣中,三年不见天日。
剑身发出一阵嗡鸣声,对着江逾的手一阵翻滚,像是在寻求主人的安抚,床尾处的花苞一动一动,死死地盯着那个和它一样也不安分的剑。
“冼尘。”
江逾喊了一声,剑立刻得了命令,变得安分守己起来,乖巧地待在里面,小心翼翼地贴着江逾的手心,蹭了几下。
“这就是冼尘剑?”
沈清规若无其事地走过来,看到后他发现自己对着这把剑确有一股熟悉感,但更多随之而来的却是与之暗自较劲儿的情绪。
看得出来,他似乎是很久之前就和这把剑不怎么对付了。只不过一人一剑在江逾面前伪装的极好,不曾表现出来。
现在沈九叙没了记忆,这剑又三年没出来,看出来了江逾对它的愧疚感,就变得肆无忌惮胡作非为起来,沈九叙看出来了。
哪怕它是江逾的剑,沈九叙也做不到像是对江逾的其他事物那样爱屋及乌。
冼尘剑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和沈九叙面面相觑,虽然是一把没有五官的剑,但沈九叙还是能从那清亮无尘的剑刃上看出来一丝鄙夷。
一把剑居然看不起自己?
“嗯。”
江逾答了一句,拿起剑,拽着沈九叙的衣领,就把人拖了出去,“动手吧。”
他手里拿了两把剑,冼尘看着另一把完全不如自己的剑,就是一把平平无奇的破剑,主人拿着它怎么可能发挥出剑招的最大作用呢?
还是要靠它。
冼尘在江逾手里面动来动去,直到被人敲了一下,“唰”的一声它就飞了出去,直冲向那一个和他看不对眼的男人。
银光大现,剑气直冲天际,沈九叙没想到江逾居然真的会动手,都没来得及躲避,枝杈见状,主动迎上去,却被打了个落花流水,粉嫩的花瓣“哗啦啦”地落了满地。
也正是在这时候,连雀生带着西窗过来了。紧接着,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冼尘好不容易重见天日,一时间过于激动,也没看清楚面前的人究竟是谁,就开始胡乱一通噼里啪啦横冲直撞起来。
连雀生这下子还真是无妄之灾,不过他毕竟当初多次和江逾在宗门大比的时候交手,虽然自从江逾飞升失败手腕重伤后,他便一直没再和冼尘剑见过面。可毕竟经验十足,对冼尘剑的敏锐度若他说第二,估计是没人敢称第一了。
地面扬起飞扬的尘土,连雀生眼疾手快抓住西窗的衣袖,一个翻滚,两人平躺在地面上,相视而笑。
“师父当年可不是白和江逾打那么多次架的,对这把剑,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连雀生拍拍胸膛,自豪道,可剑锋猛得一转,又朝着他冲过来,感受到又一股熟悉气息的冼尘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对着连雀生就是一阵“群魔乱舞”。
“师父,这好像不太对劲。”
西窗好心提醒道,看着已经削掉了连雀生一小截头发的冼尘剑,拽了拽连雀生的衣裳,“要不咱们还是赶紧跑吧!”
沈清规在角落处接收到了连雀生的眼神求助,手指一动,地面上被江逾丢过来的剑立刻飞到了他手中,剑柄紧握在手中,轻轻一挥,两道剑气相撞。
一道黑色的人影从中间掠过,沈清规握住冼尘,带着江逾气息的灵力让冼尘剑不得不屈服,只能保持着倔强,一脸生无可恋地待在沈九叙手里。
它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曾经的对手在飞舞着的花瓣和尘土中“落荒而逃”。
连雀生和西窗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九叙拿着江逾的冼尘和不知从哪里随手薅的一把剑,正打算委屈巴巴地去找江逾求情,可没想到又一把剑从空中飞过来,锋利的剑刃带着寒意,那些畏寒又胆怯的花苞还没等到沈九叙吩咐就已经缩了进去。
全然没了昨晚上的风光。
沈九叙自知理亏,也没还手,硬生生让那剑在自己肩膀处撞了一下,这才反手把剑握起,拍了拍上面落着的花瓣,叹了一口气,“慢悠悠怯生生”地走上前去,三柄剑被他一齐儿丢在了地上,空出手去抱江逾。
“别气了,好不好?”
他比江逾高,与其说抱,更像是把人搂在自己怀里,密不透风,又让江逾想起了昨晚上那些荒唐的时刻,他也是这样把自己拥在怀里,木桶太小,他的腿伸不开只能盘在沈九叙腰间。
“宝宝。”
沈清规这下子是把自己之前看过的所有话本子上面写的哄人方法都想了个遍,他低下头把脑袋贴在江逾后背处,低声叫了好几遍。
“师父,我错了。”
江逾身体一僵,之前打出去的回旋镖再一次回到了自己身上,沈九叙的体温隔着两层衣裳还是传到了他身上,“师父还想让我叫你什么?我都答应。”
“算了。”
江逾被他一声接着一声叫得心软了,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摊被火包围后融化成水的冰,暖洋洋的还飘着花香。
“下不为例。”
沈清规没答,只是凑近他的脖颈,在那里亲了一口,“宝宝,你真好。”
“知道就好。”江逾被他弄得有些痒,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也就忘记了刚才那句“下不为例”对方到底有没有答应。
被摔在地上和另外两把剑相依为命的冼尘“吱呀吱呀”乱叫,再一次被亲的神志不清的江逾这才注意到了他那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朋友。
冼尘不满,却又不敢对着主人发火,沈九叙就更不在乎它了,既然江逾都没动作把剑捡起来,他就更不可能去碰那把剑了,省得惹出来什么麻烦。
“那你都想起来了吗?”
江逾在“穷追不舍”的亲吻中好不容易抽出来一小会儿,喘了口气,推了一下沈九叙,“别……别亲了,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沈清规眼神中透着不满,但碍于江逾的话,只能站在一侧,一只手拉着江逾时不时捏几下,“没有,我就只知道自己是沈九叙。”
“和你在云水城遇见的那天,我在城外一个湖边醒来,就变成了这幅样子,脑中只记得沈清规这个名字,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本来以为你是一个人,可没想到跟着江公子回到深无客以后,才知道原来江公子早就有了道侣。”
江逾刚开始听得好好的,可越到后来他越是觉得沈九叙说得自己就像是地里面黄了的小白菜,对着江逾隐瞒真相加上做一些不合规矩的举动,都是因为江逾不告诉他真相。
“江公子修为高深,相貌出众,我当时没了记忆,又自知只是一棵孤独无依的树,当然不敢高攀,有沈宗主珠玉在前,谁会记得我呢?”
沈清规声音压得很低,听见了一切的冼尘剑是彻底没了脾气,他望着一边感动一边内疚的主人,自知是再也没了教训这装模作样家伙的机会了,心如死灰,在沈九叙的剑上“啪”的打了一巴掌。
“可我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你。”
江逾连忙“自证清白”,在沈清规嘴边亲了一口,“而且我听说这世间有一种忆魂草,可助人恢复记忆,我们去找它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恭喜沈九叙从此获得“装模作样哥”的称号。
明天的更新,时间还是暂定,[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有时间我就写,写完了就发。
第47章 忆魂草 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事情被顺利解决了。
沈九叙不仅成功地结束了一顿称得上是“狂风暴雨不给人留活命”的挨打, 顺利活了下来,还得到了江逾愧疚的拥抱和亲吻,这下子可以称得上是“塞翁失马, 焉知非福”了。
而且在以后的日子里, 江逾应该是可以平静接受沈九叙和沈清规了,还有一大堆的花苞枝杈。
沈九叙觉得未来的自己或许会过得更加幸福快乐, 当然,江逾也不遑多让,毕竟昨晚上他的叫声都比以前更软了。
两人继续如胶似漆,而不听话的冼尘剑成功地被江逾遗忘在了脑后,在地上“呜哇呜哇”地叫了许久,最终才被大发慈悲的沈九叙给捡了起来。
看着属于自己的那把剑上清晰可见的划痕, 沈九叙拿起来仔细端详了许久, 他轻瞥了一眼旁边详装镇定的冼尘。
对方见江逾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 开始瑟瑟发抖,面前的这个人,以前就喜欢使绊子欺负它, 现在绝对还是和以前一样。
亏得它冼尘刚出狼窝, 又入了虎穴,再一次变得自身难保起来。
它一边“啪啪啪”的敲打着地面试图唤醒自己那被树迷了心窍的主人, 一边又试探性的回头, 避开沈九叙的目光,省得他把主意再次打到自己身上。
沈九叙装作不在意的把自己的剑放在冼尘上面, 忽略掉冼尘的大叫,一股脑的把它们全都丢在了角落,他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灰尘,随即走到江逾面前, 帮人把凌乱的发丝捋顺,编成麻花辫放在身后,低声问道,“还难受吗?”
江逾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已经不烫了,便道,“没事了,就是一个小风寒而已。”
“连雀生刚才过来应该是有事,要不去问问?”江逾荡漾的心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沈九叙重新捡起了被他丢掉的规矩,变得格外有礼,“在这屋里睡了好几天,也没有正式去拜访过连掌门他们,总归不太好。”
“好。”
沈九叙没有把江逾生病期间连雀生实际来看过的事情说出来,毕竟当时的自己衣衫不整,除了脖颈处裸露着的红痕,还有指尖划过的痕迹,这些应该都被连雀生看到了。
他可能又要想歪了。
鉴于此,沈九叙觉得江逾还是不知道这件事比较好。
白鹭洲正殿。
殿中尽是金碧辉煌的一片,明黄色的琉璃瓦片排列整齐,成翻飞的鸟羽状,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数不胜数,随意的摆在殿中,地面皆铺上了柔软的毯子,连雀生找了个地方躺着,扯过柱子上面的红绸,把自己眼睛盖上。
连大公子也不知道,他那对明明各种事情都很靠谱的爹娘为什么偏要把殿里布置得这般话华丽耀眼,像是自己明天就要娶妻一般。
处处都是红绸,艳丽夺目。
“爹,你刚刚不是还让我走吗,现在又喊我回来干什么?”
连雀生无奈喊道,说实话,他有的时候是真不喜欢待在爹娘旁边,但也不能说是不孝,主要是这两个人太腻歪了,他每天看着江逾和沈九叙黏在一起已经够疲惫了,结果回来还要看着他们这一对。
重重的一声叹息响彻在殿里,让自古没心没肺的连雀生都觉得好像刚才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些,这一次也压低了声音,“爹,娘,所以你们喊我过来干什么?”
“之前沈宗主头七之日,我和你爹因为事务繁忙,就没有过去,后来从别人口中听了才知道原来深无客又找了一个新宗主,还是你随手指的人,结果就被江公子看中了。”
连尺素倒了一杯水递给旁边坐着轮椅的陆不闻,眼神示意道,“先喝点水。”
他们家里面说话的主力一直都是陆不闻,这也不怪连雀生一听见“他爹回来了”就变得心慌,陆不闻能在他旁边絮絮叨叨一整天,而不喝一口水。
“那是你儿子眼光好,随随便便就挑了一个靠谱的人,而且江逾和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他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当然是一清二楚。”
连雀生没听出来连尺素是什么意思,以为她是在夸自己,得意一笑,挑眉继续道,“清规兄天赋异禀而且身强体壮,相貌出众,我肯定不会亏待了江逾的。”
西窗在旁边默默坐着,听着他说话,悄悄把自己藏到了柱子后面,垂下来的宽大红绸把他遮得严严实实,他就不揭穿师父的话了,但自己也做不到听他在这里自卖自夸而不脸红。
“咳咳——”
连雀生回头看了一眼把自己弄消失的西窗,表示不解,听见他咳嗽两声,主动关心道,“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吗?”
“咳咳咳咳,”西窗被他一句话弄得呛红了脸,“师父,你不用管我了,只管和连掌门跟他们说清楚就好。”
连雀生见他无事,摸了一下西窗的脸,开始自吹自擂,“他们两个的婚事如此幸福美满,可是有我一份功劳呢。”
“滚。”
连尺素要被他给气死了,当即也不忍了,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也没了,和陆不闻商量了许久的“先礼后兵”这下子是彻彻底底地变了,直接一巴掌拍在连雀生背上,“给我坐好,歪歪扭扭的像什么话?”
“真当我和你爹那么蠢呢,看不出来你和江逾的那点小把戏,其他的掌门我不知道,但你真把你娘我给当傻子了,还是眼瞎的那种。”
连尺素翻了个白眼,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出来这么蠢的儿子,顺便瞪了一眼陆不闻,被无端牵连的陆不闻这下子也不满了,为自己辩解道,“我年轻的时候可不这样。”
连尺素持续无语,“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拿那套应付别人的说辞来糊弄我。”
“娘,我真不能说啊。”连雀生见事情败露,拉着连尺素的衣裳,一脸哭相,巴巴地盯着她,果不其然,他就不该回来,回来一趟什么事情都瞒不住。
西窗刚想替他说话,就看见连尺素扔了一个盒子给连雀生,“这是忆魂草,不知道管不管用,你拿着吧。”
“娘,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刚刚真什么都没说呀。”
“跟我斗,你还是太嫩了点,很久之前怀仙门的宗门大典,我和沈宗主见过一面,简单说过几句话。”
这次见面,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拿着吧,给江公子他们送过去,如果还需要别的,再和我说。”连尺素话音刚落,就看见了在门外站着的江逾和沈九叙。
连雀生连忙从地上起来,江逾却没怎么看他,他们刚过来,谁想刚进门就看见连雀生抱着连尺素的大腿,下意识的就想离开,省得掺合进白鹭洲的家事里面。
可没想居然被连尺素看见了,江逾就只能硬着头皮进来,他特意盯着地面,不去看连雀生,结果却和自己推着轮椅下来的陆不闻撞了个正着。
“江逾啊,我刚还在和雀生说,把这东西给你们送去呢。”连尺素见他过来了,也就不准备麻烦自己的亲生儿子了,从连雀生手里把盒子夺了过来,速度之快,完全在意料之外。
连雀生只瞧见一道残影,东西就从他手里飞出去了,转眼江逾怀里就多了个盒子,他还没反应过来,两眼疑惑,“这是?”
“忆魂草。”
一小簇干枯的黄绿色忆魂草被绳子捆着摆在盒子里面,沈九叙眼神微闪,和远处注视着自己的连雀生四目相对,对方嘴角勾起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清规兄,祝你好运。”
连雀生嘴唇动了动,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忆魂草虽好,但有一个副作用人尽皆知,便是它会让人变回小时候的模样,随着记忆的逐渐恢复,身影也就随之变大。
一直回到了屋子里面,沈九叙还是没能从自己可能会变小这件事中走出来,他看着旁边兴高采烈的江逾,自己是真的有些笑不出来了。
“没想到连掌门他们居然真的找到了忆魂草,真是帮大忙了。”江逾小心翼翼地把那盒子捧在怀里,生怕一不小心它丢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沈九叙的神情,“一会儿你就把它吃了吧。”
“不对,单忆魂草还不够,我听他们说最好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这样效果才更好,你想起来的也更快,要不我们明天就启程回深无客吧。”
沈九叙犹豫再三,“好。”
“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呀?我还挺想看看的。”江逾坐在床边,两脚翘起,一下一下地荡着,“你放心,我肯定把你好好的藏在扶摇殿里,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沈九叙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要是变小了,可能是一棵还没破土的幼苗,到时候真要江逾提着水桶来一天三次的浇水了。
沉默的气氛在屋子里面蔓延,江逾没听见他说话,便抬眸去看,结果一朵又一朵的花苞接二连三地从沈九叙头上冒出来,争先恐后地挤到前面,居然发出了一大堆清脆的声音。
“江逾,记得要给我浇水。”
“对啊,不然到时候不会开花了。”
“多浇点啊,宝宝,要长高一点。”
“江逾——”“师父,记得还要给我晒晒太阳。”
沈九叙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他扶着额,整个人像是自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逾笑得直接倒在了床上,抓住新换的红色被褥晃来晃去,“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哈哈哈哈,多浇水多晒太阳,那我再去捉两只啄木鸟,免得有虫子,到时候变成人就不好看了。”江逾抓住沈九叙的衣领,“吧唧”一声亲在他脸上,“这张脸可不能毁了,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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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明心意 他是这世间最有希望飞升的一个……
沈九叙被他这句话弄得是面红耳赤, 直把头埋在了被褥里面,可那群见了江逾就不听他话的花苞枝杈各有各有想法。
一个个的好像生怕去晚了江逾旁边没有自己的位置一样,争先恐后争奇斗艳见缝插针地从被褥里面冒出来, 围堵在了江逾身侧。
“宝宝, 我快要被这被褥给闷死了。”
“江逾,不用啄木鸟哦, 神木是不会被虫咬的。”
“对啊对啊,宝宝,只要日常浇水晒太阳就可以了。”
粉嫩的花苞挤作一团,嫩绿的枝杈翘在半空中,甚至有的跑到了江逾手心处,对着人漂亮潋滟的眼睛, 把最娇艳的那部分呈现给他。
各个都像沈九叙, 很会装模作样。
沈九叙内心波动的太厉害, 他碍于面子说不出来的那些话全都被这些花苞和枝杈给揭露得一干二净,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裳一般赤裸裸的站到了江逾面前。
但其实这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情,只可惜现在想有些不合时宜, 沈九叙头上的花因为他的心思越来越盛, 娇艳欲滴粉中带红,像是出阁女子脸上抹的胭脂。
江逾看着自己面前颜色越来越艳的花苞和“手舞足蹈”的枝杈, 眼神狐疑地去看躲在被中的沈九叙, “这花怎么变得更红了?”
他把人硬生生地从被窝里面拉出来。
看着沈九叙的脸也很红,心道, 果不其然,树和花都是一样的。
“你脸怎么也这么红?”
“因为他想脱光了衣裳亲你。”
“是的,老树不要脸,他不想穿衣服, 也不想盖被子。”
两个开得最早最红的花苞你一言我一语的,江逾被它们给逗笑了,之前他总是觉得沈九叙可能是个闷葫芦,现在看来内心戏也是非常丰富的,只不过是被藏在了心里,不肯开口就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逾一把抱住了沈九叙,才发觉他不仅脸上红了,身体也是,还烫得惊人,江逾丝毫不怀疑若是花苞再多嘴几句,他估计真的能当场着了,可以直接送到厨房烧火了。
“别笑了。”
沈九叙这下子是里子面子都没了,偏偏他因为情绪起伏较大灵力不稳妥,不能把这些花苞枝杈压下去,只能放任它们在外面一遍又一遍地把自己的内心话说给江逾听。
他看着江逾眉眼俱弯,那些花苞也不省事地在旁边笑得枝条乱颤,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亲了上去,沈九叙用了些力气,把人拥得极紧。
他亲得也很重,带着一丝被识破所有心思后的羞恼,江逾这下子是真的喘不过来气了,眼睛里带着水花,过于激烈的动作弄得他双腿发软,身体完完全全地靠在了沈九叙那里。
“呜呜——”
“不笑了,真的……呜……不笑了。”江逾一边推他一边又因为身体没有其他的依靠,只能用手紧紧地抓住沈九叙的衣袖,看上去更像是在欲迎还羞。
“我都要给你浇水抱你去晒太阳了,不给报酬就算了,你还恩将仇报。”江逾眼尾微微泛红,被沈九叙手臂弄乱了的发丝散乱地贴在后背处,他声音发软,还带着一丝的沙哑。
“你可以咬我。”
江逾看着被伸到他面前的手臂,眼睛游离飘忽了一瞬,“不要,虫子都不咬。”
“不让虫子咬,只让你咬。”
沈九叙主动把手臂又凑近了一些,江逾脸更红了,沈九叙一时间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被人一把推开。
他半眯着眼睛看人缩到被褥里面,左卷一下右卷一下,把自己卷成了一个长条的毛毛虫,这才咬了他一口。
“噗嗤——”
沈九叙笑出声,对着江逾故作恶狠狠看着自己的眼睛,凑上前亲了一下他的眼皮,“宝宝,明明是你更可爱。”
“那你进来。”
江逾被他夸得心飘飘然,主动把左边的被褥重新掀开,拍了拍那空着的位置,示意沈九叙也钻进来,“我们一起卷。”
“好。”
月亮升起,映照着空旷的院落,时而爬上窗,钻到屋子里面去,特意被衣衫盖住的夜明珠没了光亮,月光便代替它让屋子亮起来。
偌大的拔步床上躺着两个人,精致凌厉的五官因为熟睡后呈现出了一丝单纯无害,还带着红肿的嘴唇彰显着两人刚才的激烈活动。
一个暗红色的檀木盒子整齐地摆在圆形的桌面上,冼尘剑和另外两把不知名的剑被沈九叙丢在了桌下,见两个主人都已熟睡,也只能暂停了白天的“明争暗斗”,乖乖地躺下睡觉。
而一旁的白鹭洲偏殿,连尺素解了头上的发饰,旁边的陆不闻推着轮椅凑上前来,帮她又把外袍脱下,换了身干净的里衣,“今天见了那个孩子,我和你想的一样,他和渐青长得真像。”
“真的会是渐青的孩子吗?”
连尺素发觉有人和自己的想法相同后,像是立刻有了自信般,“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渐青她……她已经不见好些年了,当初我最后一次见她的面,她也没有怀孕,会不会只是长得相像。”
“毕竟这世间容貌相像之人也属常见。”
“阿素,渐青和江逾那样的相貌,若真是像寻常人一般随处可见,那你也不会觉得他俩有关系了。”
陆不闻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去缓和她的情绪,“你别着急,事情总会慢慢查清楚的。修仙之人性命本就超乎常人,兴许她只是找了个地方闭关修炼几年而已,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渐青当年除了你我,也没什么信得过又常往来的朋友了,可她也没告诉我们自己到底住在哪里,当年想着能随时联系,现在却是几十年杳无音讯了。”
连尺素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轮椅后面,推着陆不闻往床边去,夫妻两个熄了灯,又拉了床幔,屋子里面就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今天你和那孩子还说了什么?”
连尺素想起来当时她把忆魂草给江逾之后,因为白鹭洲的一些其他事务要处理,扶疏便把她给喊走了。
“没说什么,我就只是看了下他手腕上的伤。”
陆不闻因为两腿残疾的事情,算是久病成医,多多少少对一些简单的伤病也有所了解,再加上江逾的手腕和他的腿伤也有异曲同工之处,连雀生更是时不时的在他和连尺素面前提起这件事。
他总是说什么“江逾这手要是再重点估计就废了。”“爹,你记得多留意点大夫,给江逾好好看看,他以后还要用剑呢!”“娘,白鹭洲最近有什么新的药材没有,我收拾收拾给江逾送去。”这些话听得两个人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他们白鹭洲的医书古籍也早早地就被连雀生给搜刮到了一块,不知道怎么就偷偷摸摸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给送出去了,幸好他和连尺素不在乎这点东西,不然估计能提个厚重的木板把人给打死。
“这伤能好吗?”
连尺素之前也听人说过,江逾这伤过于严重,若是以后再出个什么事,他这只手估计就是废了。但现在猜测他可能是自己多年好友的孩子后,心里面还是多了一丝期望,企盼着他的手能好起来。
“很难。”
“之前也没听说飞升的时候会这样啊,而且依照江逾的天赋,不应该会失败才对,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连尺素心里面急躁不安,辗转反侧,好一会儿也安静不下来。
陆不闻看她这个样子,心里面也跟着默默叹气,哪怕不是渐青的孩子,单凭他这个超绝的天赋他们也觉得异常可惜,更何况或许还真有那么一层关系在里面。
“那是剑伤。”
陆不闻缓缓道,这句话像是惊天霹雳一般,瞬间把屋子里面的静谧给炸开了,他想起来看见江逾手腕处伤口的时候,自己哪怕再老谋深算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这么重的伤。
哪怕已经过去了三年,却还是留下了很深的伤疤,足以看出来当时伤得有多严重。
“筋脉尽断,离骨头只剩下一点距离,现在还能重新拿剑也是恢复得极好了。”江逾却没多么伤心,他看着像是已经释然了,坦荡地接受了自己的伤和不能恢复原样的事实,而且还能够反过来安慰陆不闻。
“之前九叙费尽千辛万苦为我找了药,又输了不少灵力,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可他……他是个剑修啊。”
连尺素和江逾一样,是个惯常用剑的人,当然知道这些修士大多嗜剑如命,有些恨不得把剑当成自己的道侣,这样的人她也是见过的。
坦诚的说,若是她自己变成了一个不能用剑的废物,连尺素估计早就接受不了,也去寻死觅活了。
“那孩子天赋极高,哪怕不用剑,想来也能飞升,只是不知这剑伤又是怎么来的。”
“雀生也只说是因为飞升,想来这里面就算是真有什么隐情,他也是不知道的,估计就只有江逾和沈九叙两个人清楚了。”
连尺素还是觉得可惜,“若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或是遭遇了不好的事,我只怕那孩子会想不开,从此弃了这条路。”
“他不会,哪怕连雀生会,他都不会。”
陆不闻看得真切,少年身上带着一股劲儿,他当时在曾经的自己身上也看到过,只是后来因为生活的磋磨被逐渐磨平了。
但江逾又和他不一样,他就像是一株历经风霜雨雪打磨后依旧挺立在风中铮铮作响的翠竹,哪怕短暂的倒在地上,却还是能够在一场春雨后再度爆发出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他是这世间最有希望飞升的一个。”——
作者有话说:原本以为要很晚才发了,但没想到我在夜班的时候偷摸写完了,老师让我去睡觉,我没睡,拿起手机开始敲键盘,实在是太勤奋了,[菜狗],快夸夸我。
明天的章节估计能按时发了,等我白天补个觉就写。
第49章 周涌银 祖父,这是我道侣,沈清规。……
纸鹤扑扇着翅膀, 进了屋子,一直到了江逾手心,这才停了下来, 腿脚处绑着一张纸条, 江逾拆开看了,是点星传来的。
屋外的日光还不算太盛, 照在人身上没有那么晒,只是白鹭洲大殿上的琉璃瓦依旧在光照下闪闪发光,连雀生火急火燎地带着他们进去。
“怎么这么着急走啊?这不是还早着的吗?白鹭洲过几天有花灯节,可热闹了,再玩几天等你爹出去做生意的时候,你们一起, 这不是更合适吗?”
连尺素早上刚起床, 就听到了连雀生“砰砰砰”的敲门声, 他还叽叽喳喳地在门外叫嚷,瞬间把人给吵醒了。如果这不是自己的亲儿子,连尺素真会当场把他扔出去。
“娘, 我们几个就先回去了, 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回来看你和爹。”连雀生开口道,“主要是这次有点急事, 我就跟着江逾他们一起回去了, 你也不用担心儿子的安危了,多好。”
“担心什么担心, 这么大个人了,难道我还怕你丢了不成吗?”连尺素没好气道,她转眼去看一旁安静的江逾和沈九叙,笑着道, “江逾啊,你和清规这才来了几天就要离开,以后呀,还是多跟雀生一起回来看看,我们白鹭洲永远欢迎你们。”
“谢谢连掌门,会的,之前答应和连掌门的比试估计要迟一段日子了,还请掌门见谅。”
江逾礼貌道,他本来是打算再待几天的,但没想到今天一早点星的来信上面说连峰突然失踪了,他和沈清规又都在外面待着,无人主持大局,就只能迅速回去。
“谢什么谢,我还谢你们在外面照顾雀生呢,至于比试,等以后有时间了,想怎么比就怎么比,现在深无客出了事,我本来也是该和你们一起过去帮忙处理的,只不过白鹭洲这边实在是事务繁忙,走不开身,不闻他刚好要去讲生意,让他跟着你们一起吧。”
不等几个人拒绝,连尺素就确定了主意,顺便拍了拍手,立刻有几个侍卫从门外走进来,怀里面抱着几个大箱子。
“娘,这是什么?”
“行李啊!我给你爹还有江逾你们几个都准备好了行李,走的时候直接带上就行。”连尺素点点头,示意他们把箱子打开看看。
入目便是各色绫罗绸缎珠宝金饰,就连最常用的茶杯,连尺素都备了满满两个大箱子,连雀生虽然是个大少爷的脾气,但也没有见过外出一趟能把一院子里面的东西全都搬走的。
“娘,你确定没有开玩笑吗?”
“这算什么,你爹每次出去都准备这么多,想着为了让你们能轻便些,我还特意又减少了很多呢。”
陆不闻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对啊,你娘这次拿的还算少得了,我们白鹭洲又不缺这点东西,出门在外,当然要过得好一点了,怎么过得这么拮据?”
囊中羞涩缺这点东西,“拮据又清贫”的江逾,沈九叙和西窗默默低下了头,他们一直觉得连雀生已经够奢侈了,却不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行行行,爹,娘,那就都拿着吧。”
连雀生坦然接受了这么多东西,一直到了船上,才发现他爹就连出行的船只都比自己之前买下来的船金碧辉煌许多。
“爹,你有这么多银子,要不给我点呗。”连雀生这次也学会了江逾的惯用招数,他之前没体会到好友是什么心思,现在却是一清二楚了,甚至照葫芦画瓢,学得很像样。
“一边去,学学人家江逾和清规,人家哪有像你这样天天花这么多银子的?”陆不闻边喝茶边朝着旁边已经被纸醉金迷弄成了“绿眼睛”的两人说话,江逾苦笑着应和,“陆伯父说得对,钱财乃身外之物,日常生活谁还在乎那么多呢?”
沈九叙在后面听了,嘴角控制不住的笑,抓住江逾的手,在他掌心挠了一下,某些人在其他场合可不是这样说的。
“江非晚,你——”
连雀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心险恶”,尤其是某些他放在心上的好友,和江逾面面相觑对视了好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再一次把矛头转向陆不闻,“爹,那你怎么过这么好?”
“你爹就是你爹,白鹭洲的银子不都是我挣的吗?你花的银子还是我的呢?”陆不闻对他这种不自量力的行为表示鄙夷,不想搭理自己的傻儿子了,见时间还早,就继续和江逾说话。
“江逾啊,白鹭洲的生意遍布五湖四海,只是我听阿素说你们家在荒山,我竟没有听过,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也好开拓一下生意。”
“好呀。”
江逾没想太多,“我们去深无客刚好能路过那里,陆伯父若是感兴趣,我们就去那里看看,我也很久没回去了。”
荒山虽然名字叫此,但实际并不是一座荒山,它是断石泉旁的群山,山间林木草药随处可见,只是路途难行,寻常人很难找到,里面的人也不怎么出去,人烟稀少,就随意取了个“荒山”的名字。
周涌银像往常一样,从山间的小木屋里面出来去采药,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哪怕是炎热的夏日,他处的地方也能算得上凉爽,时不时有风从树叶中穿过,吹得人神清气爽,竟也不觉得热。
“周老爷子,你那孙子也没回来看你呢?”
上山砍柴的樵夫见他一个人,头发花白眉眼间的皱纹很是明显,忍不住去问。
“他忙着呢。”
周涌银温声道,一边把捡来的草药收拾整齐,走到小溪边洗干净,一边又去招呼人过来坐着歇一会儿。
“你说说你,一个人这么大年纪了,还非要待在这儿,干脆跟我一起上镇上去住吧,也省得在这里边天天累死累活的。”
周涌银在他们荒山这一带很是有名,他是出了名的大善人,虽然家境算不上富裕,只能说是勉强糊口,年轻的时候没有娶妻,直到四五十岁的时候在山野间捡了个孩子,一个人把他养大,可又不让这孩子跟自己姓,也是一桩奇事。
“在这里住习惯了,而且我老头子身体健康着呢。”周涌银笑着摇头,用随身带的水壶打了壶水,喝了一大半,擦了一下嘴角,继续道,“而且之前算命的先生说过,一辈子待在荒山是我的命。”
“你真是——”
樵夫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但见人面色红润确实是一副康健的模样,也就只能信了他的话,“不过你的孙儿倒也是真有出息,前几天有卖布的经过咱们这儿,说起他来那可是赞不绝口。”
那卖布的正是郑民,自从头七之日后,他那店里面的生意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后来就让小二专门留在那里,他自己则到处走南闯北去卖布,偶然之间就来到了这里。
江逾和沈九叙之间的事情也成了他招揽生意的口头禅,他这一说起来,断石泉旁边的人家也都清楚了。谁也没有想到当年沈涌银随随便便在山野之中捡到的一个婴儿居然会成了深无客的宗主长老。
“要说江公子啊,那可真是人中龙凤,我们深无客的百姓啊,就没有不喜欢他的,你瞧瞧这布料,和他之前穿过的一模一样,沈宗主和他的衣裳可都是从我这里定的。”
郑民一听这里是江逾的老家,心里面也高兴起来,当即也不算价钱了,拿了一大堆的布料免费送给这里的人。
“周老爷子,你这孙子可真是有出息。”
樵夫说着眼中露出一丝艳羡,两人正说着,他听见一阵脚步声,以为是家里的小孩催自己回去,结果一转头,却发现几个相貌出众的男子朝着他们走过来。
定睛一看,最前面的男子他好像认识,樵夫拽了拽周涌银的袖子,“哎哎哎,周老爷子,你看看他是不是你孙子,我怎么看着这么像呢?”
“张叔,不认识我了吗?”
江逾老远地就看见了他们,自然两人的对话也传入耳中,他甚至听见了郑民卖布时对自己的夸赞,一时间脸都红了。
“江逾,刚我和你祖父还在说呢,然后你就回来了,还真是巧的得很,旁边的这位是?”
沈九叙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不忘顺便理了理衣袖,他这身应该还算得体吧,挑不出什么错来。
连雀生在后面把他的小动作一览无遗,“噗嗤”笑出声,突然觉得自己额头一痛,一朵花从天而降,砸到了他的头上。
邦邦痛。
“张叔,这是我道侣,沈清规。”江逾没注意到他们后面的“勾心斗角”,主动牵过沈清规的手走上前,“怎么样,是不是也是一表人才,和我特别般配?”
“哈哈哈,般配般配,之前我听郑老板说的时候,他可是对你们两个赞不绝口。”樵夫看得移不开眼,直到周涌银走上前,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时候离开了,又和他们简单说了两句,便抱着柴火下山。
“祖父,这是我道侣,沈清规。”
“祖父。”沈九叙也跟着他喊,周涌银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反复打量,第一次弄得沈九叙也开始心慌起来,谁料自己的肩膀突然被重重的拍了一下,“好你个小子,当初我就看你心怀不轨,果不其然,我们江逾就出去了几年,你就把人拐走了。”
沈清规这才想起来自己当年和江逾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地方。
荒山后面上的一棵树上,他躺在上面,对着素不相识的江逾撒娇喊“哥哥”,骗他把自己带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第一次见家长,还挺紧张的。
周涌银:装什么呢,之前在我们江逾屋子床上看到的难道不是你吗?我记得很清楚,你个树杈子,看见几百遍了,还给我装。
开始思考能不能把沈九叙的树杈子借给我来码字,这样我是不是能有很多只手,敲键盘的速度指数级的增加[摆手],一天能更很多章。
终于卡上点了,非常不容易。
第50章 结果子 都成了亲的人,有孩子不是很正……
沈九叙这下子是有些尴尬了, 波澜不惊的脸瞬间就变了,一阵红一阵白的,他也没想到之前的自己还能给他留下来一个这么大的隐患。
他居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这下子是真成木头了, 僵硬地待在江逾身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里面已经开始思考补救对策了。
见家长不顺利还能弥补吗?
两个人都已经成亲了,祖父对他再不满应该也不会把人扫地出门吧?江逾应该会替他说好话的吧?那些花苞叽叽喳喳地或许能模拟一下儿孙满堂的盛况,老人见了应该会开心吧!
沈九叙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内心的想法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多少让他自己都应接不暇了。
“就你小子最喜欢装模作样,怎么, 出去了几年不认得我是谁了?之前在这里住着的时候, 江逾偷偷摸摸的把我埋在树下面的酒拿给你喝, 还有我养的鸡,都被你们两个烤了吃,这些我可都是装作没看见的。”
周涌银说着嘴边的两缕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他一想到之前不翼而飞的鸡鸭和美酒, 再看到沈九叙这张脸,就生气。
虽然自己早就知道“孩大不中留”的道理了, 但周涌银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自己, 他们家的白菜被拱走了。
几年前的时候,自家那小子一声不吭地就带了个手脚齐全的男人回来, 还抓着他的衣袖说了一堆话。
像什么“无父无母可怜兮兮地,自己看了心疼,祖父难道不心疼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把他带回家给口饭吃也花不了多少银子”之类的, 周涌银记得那是一清二楚。
尤其是那时候江逾的神情,从小把人养大的周涌银又怎么不知道,他一看就心里面门清,简直就是冠冕堂皇的一派胡言。
他就不相信了,一个好端端衣衫整齐,身强体壮的男人,哪怕去山里面摘野果子吃,也不至于饿了好几天没吃一点东西,那脸像是瘦骨嶙峋的人吗?
偏偏他这孙子居然相信了,还真把人给带回来了。
周涌银当时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是晕头转向也失了神智,虽然想反驳,可又被江逾推到了人面前,看见了一张分外乖巧的脸。
江逾虽然也听话,但他清楚的很,自己养大的孩子,规矩不到哪里去,可能是人就喜欢自己没有的东西,沈涌银一看见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就走不动路了。
面前的人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身青绿色的衣裳,让沈九叙看起来像是家里正在读书的少年,柔顺的长发,简单的编成了麻花辫,又给他添了一丝儒雅,唇红齿白,微微上挑的凤眼里面透露着一丝沉静和内敛。
周涌银当即就把自己刚才的想法推翻了,转而去相信江逾的那番话,他确实可怜兮兮的。
看着是个苦命却乖巧的孩子。
一祖一孙被一棵树忽悠得彻彻底底,自那以后,沈九叙就在周家住下了。
虽然是在山上,但毕竟平日里面就只有他和江逾两个人,所以院子也不算大,除了养鸡鸭围起来的那一片地和厨房外,就只有两间睡觉的屋子和一间茅房。
自然而然,沈九叙就和江逾住在一块了。
但后来周涌银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他是又一次被沈九叙给忽悠了,自己当初明明是说他和江逾一间房,把旁边的那间小的房间让给沈九叙先住几天,也算是对客人的礼貌和尊敬。
后来发生了什么?
周涌银越想越觉得某个人堪称可恶。当时天色已经晚了,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雨,自己就催促着两个人赶紧进屋。
“九叙啊,要不你就住这间吧,我和江逾住一间,省得你第一次过来,跟陌生人住一起,晚上睡不着觉。”
沈九叙似乎愣了一下,转而求助的看向江逾,他就像是刚出生的幼崽,对第一个看见的人很是依赖,周涌银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到了江逾旁边,拽了一下自家孙子的衣袖。
“江逾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吗?我一个人害怕,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麻烦你再去别的地方,我心里有愧。”
多好的孩子啊,周涌银觉得他实在是太有礼貌了,一看就是被家里教养得极好,江逾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便同意了。
周涌银见两个人意见一致,就没有再去说其他的,谁料这几句话就像是引狼入室了一般,沈九叙从那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了。
“祖父。”
沈清规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自己的,挪到了周涌银身后,给他捶背,“我这不是担心您不同意吗?而且几年没见总要装一下客气。”
“还是这个德性。”
周涌银大笑起来,“啪啪啪”地拍着他的肩膀,“就你和江逾之间的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
无缘无故受到牵连的江逾:……
江逾苦涩一笑,这大概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吧,都是沈九叙诱惑的他,他当时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不识人间险恶,轻而易举的就被一棵树骗到了也属正常吧!
“对了,祖父,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白鹭洲连掌门的道侣,陆伯父,我朋友连雀生,这是他的弟子,西窗。”
连雀生最是自来熟,见山路难走,便主动推着陆不闻的轮椅向前,“祖父,叫我雀生就好,这是我爹。”
陆不闻猛地拍了他一巴掌,“怎么着也该我介绍你才对,你还介绍起我来了。”
“爹,咱们父子俩还讲究这个吗?”
连雀生无语至极,西窗“噗嗤”一笑,主动站在他旁边,他性子内敛,平时跟着连雀生在外面的时候,也很少出声,只偶尔在连雀生说玩笑话的时候,应和几声。
“让周叔见笑了,我这个儿子生性顽劣,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只管骂他就好。”
陆不闻解释道,周涌银只摆了摆手,他才不在乎这个,“这说的是什么话,江逾和沈九叙这两个也没多听话,既然都是能玩在一起的,这性子我难道还不熟悉吗?”
亏得连雀生装了一把文静,却不想人早已把他看得透彻,和沈九叙站在一起,尴尬的对视一笑,两人居然冒出来一种苦命感。
“还是这孩子,一看就是真听话。”
周涌银指着西窗道,“不像他们几个,都是装的。”
“哈哈哈,果然还是周叔眼睛尖,一眼就看出来了,就只有西窗是真的听话。”
连雀生不服,江逾也只能耸了耸肩膀,嘴唇动了几下,“他就是这样。”
说笑间,周涌银带着他们几个进去,院子的角落处特意用桃木杆围了栅栏,里面养着几只鸡鸭,各个都很肥美,活蹦乱跳的,见了人进来,“咕咕咕嘎嘎嘎”地叫个不停。
用竹子编织成的桌椅被摆在院子正中,江逾扫视了一眼周围,却发现屋子多了一间,他眨了眨眼,属实是被惊到了,“祖父,什么时候你……你又盖了一间房?”
周涌银瞪了一眼他,没好气道,“还不是给九叙盖的,之前明明说好了的再盖一间,咱们仨一人一间,谁知道他天天跑你房间里面睡,后来你们两个走了,我思来想去,觉得再盖一间等你们回来就把你们俩拆开,多好。”
这下子几个人都沉默了。
“不过既然你们两个都结成道侣了,这间房子空着以后就给孩子们住吧。”
“什么……什么孩子?”
江逾罕见的发现自己居然听不懂人话了,这老头是什么意思,他抬眸去看沈九叙,对方也一脸呆滞的回看着他。
“都成了亲的人,有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江逾吞了下口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是男的,沈九叙也是男的……不对啊,沈九叙也是棵树吧!但他也算个男的呀,哪里来的孩子?
“祖父,哪……哪里来的孩子呀?”
江逾试探着问,他的大脑飞速转动,如果在这三年期间周涌银突然找了个喜欢的人,还成了亲,让他喊祖母,这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总比哪天从这老头嘴里冒出来一个他和沈九叙的孩子要好多了。
“树不会开花结果子吗?”
周涌银一脸认真地去看沈九叙,朝他“挤眉弄眼”,江逾听到这里,这下是完全惊住啦,他才知道沈九叙是棵树没多久,结果这老头早就知道了吗?
“咳咳咳咳——”
江逾差点被水呛到,连着咳嗽了好几下,沈九叙把手放在他脊背处,慢慢地替他拍着。
“江逾,你怎么这么激动?”
连雀生不解,见他突然被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给吓到了,更是完全摸不到头脑,“不就是棵树吗?祖父平日里觉得孤独寂寞,你们又不在身边,种个树结几个果子怎么了?”
“难不成这果子很酸?”
他像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人的神情,陆不闻叹了一口气,悄咪咪地用劲儿把人拉过来,在他耳边小声道,“雀生,闭嘴,这种事等你成亲了就知道了。”
“成亲了跟种树结果有什么关系呀?”连雀生依旧不解,“这……江逾和清规他们就算成亲了,也不可能变棵树出来吧。”
“咳咳咳咳咳——”
江逾这下子咳得更厉害了,冷白的脸上一阵红,像是被人抹了色,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因为过于剧烈的咳嗽出现了水光,看似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九叙。
但从某棵树的角度来看,丝毫没有任何的威慑力,只觉得分外可爱。
“你可以闭嘴了。”陆不闻再次把连雀生拽到了房屋后面,“人家说人家的,你又没做过,天天插嘴做什么?”
“什么做没做过,你怎么知道我没做过?”
连雀生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便嘴硬道,“我懂的多着呢。”
陆不闻不想搭理他,什么热闹都要凑,这孩子是真没救了。
“祖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而且……而且一棵树也不行吧,你整天不要胡思乱想了。”江逾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沈九叙站在他面前,迎上周涌银的目光,两手都不自然的背到了身后,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没了记忆,他真是一问三不知。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有我自己的办法,这屋子反正我就留着,终有一天肯定会用上的。”周涌银像是个固执的孩童,坚持自己的想法,江逾见说不动他,便也放弃了。
反正这树能不能结果子他还不清楚吗?
过了好一阵子,被揪着耳朵拽过来的连雀生见他们都安静下来,以为是结果子的事儿已经告一段落了,但实际上他还是不理解为什么陆不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天色晚了,江逾啊,你带着九叙去山上捡些柴火烧火,几位客人过来,好让你们尝尝我老头子的手艺。”周涌银开怀大笑,说着就绕到栅栏那边去,伸手去抓鸡。
“祖父,我来,我来我来,我早就想试试了。”连雀生一看到这,瞬间把刚才的疑惑抛之脑后,飞一般的跑过去,“我帮你抓,西窗,你要不要过来试试。”
西窗退后一步,婉拒了,他陪在陆不闻身边小声地说着话。周涌银一见连雀生这性格,当即也是喜欢的不得了,“小生啊,祖父再给你也盖一间房子,等以后你成亲了就带着妻子过来住,不,给你盖两间,孩子也有一间。”
“好呀。”
连雀生更兴奋了,抓鸡都更有劲了,一个没注意,鸡毛乱飞,舞到了他脸上,逗得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不远处,江逾跟沈九叙偷偷溜到后面去捡柴火,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两人初遇的那棵树旁。
“就是这儿。”
江逾拉着沈九叙过去,靠在那棵树上,悠闲道,“你说祖父会不会是当初你化形的时候他看到了,他居然比我知道的还早,真是不可思议。”
“不知道。”
“能不能想起来点什么?我那时候第一次见你,你就躺在这个树枝上。”
沈九叙看着那棵差不多有四五人高的树,在中间处有一处横着的树枝,约有一人粗细,从底下望上去,确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花苞再一次从他头上冒出来,听了江逾的话,各个把花瓣开得更盛去看那里的情形。
“这树还没我好看。”
“对呀,这树也不会开花,更不会结果。”
江逾被它们给逗笑了,忍不住去问,“那你会结果吗?”
花苞被问住了,它也不清楚,但内心的尊严让它势必要比旁边这棵树厉害,便瓮声瓮气道,“神木无所不能。”
“哈哈哈哈,当初还是你砸到我头上呢。”江逾手指动了一下,把那朵花摘下来塞到自己的袖中,随后三下五除二地爬到了树上,像当年沈九叙那样,也躺在树上,单臂枕在脑后。
蓝色衣摆垂下来,如瀑的黑色长发随意地跟着衣摆一起晃动,他大声去喊沈九叙的名字。
“沈九叙——”
一朵花就砸了过来,带着清香扑鼻而来,沈九叙接住它,抬头就看见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正朝着自己挥手,他脑中闪过几个画面,也是这样的少年,一边伸手一边冲着自己笑,他就跟着人一起走了。
“江逾哥哥,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他想起来那句让自己记了许久的话,也正是当年江逾问自己的话,只不过现在反过来了,两人相视而笑,江逾的声音和风一起传过来,他特意拉长的声音带着丝撒娇的意味,“要。”
晚风吹过,傍晚的树林间一片宁静,倦鸟已经归巢,正从窝里面探出来两只黑豆大小的眼睛盯着两个说说笑笑的人。
沈九叙的怀里抱着一捆干柴,江逾拿外袍装了满满一兜的红色野果,他拿了一颗擦了几下喂到沈九叙嘴边,“尝尝这个。”
“甜吗?”
沈九叙刚刚捡柴的时候,江逾刚巧看到了旁边的野果,就去摘了一堆。
“甜。”江逾笑着道,沈九叙盯着他看了几秒,咬了一小口,入口的那一刻,眉头紧皱,江逾见状大笑起来,“这个……这个是野酸杏,就是酸,哈哈哈哈,你之前是不是没吃过?”
“什么吃没吃过?”连雀生听见动静,主动过来接他们,“这个吗,好不好吃?”
“好吃。”沈九叙和江逾不约而同道。
连雀生抓了一把塞到嘴里,下一秒,直接大叫起来,江逾抢过沈九叙怀里的那捆木柴丢在地上就开始跑,不忘拉上同甘共苦的沈九叙。
舌尖又酸又涩还直冒青汁的连雀生这下子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世间险恶,立刻捡了根棍子追着两个人打。
“西窗,你也去和他们一起玩吧,总是待在我身边也挺没趣的,你们年轻人能玩到一起。”
陆不闻把地上的柴火捡起来,自己推着轮椅去找周涌银,在旁边帮他往里面塞柴火,袅袅炊烟从烟囱里面冒出来,两张人脸被掩在其中,若隐若现。
“陆长老专门跟着几个孩子一起过来,是有什么要事想找老夫帮忙吗?”
周涌银见多识广,自然能看出来陆不闻这次过来绝不是简单的路过拜访,见几个孩子不在,也开门见山。
“既然周叔都挑明了,那我也不再瞒了,江逾这孩子跟我一位故人长得很是相像,不知周叔可否告知一下江逾的生父母名讳和行踪。”
见人不答话,陆不闻自然是看出来了他的顾虑,“实不相瞒,我和夫人已经二十几年没见过她了,多年前白鹭洲一别,她说着日后再见,可这些年她一直杳无音讯,我们一直在找她。”
“你那位故人叫什么名字?”
周涌银放下手里的刀,听着他的话心里想到了什么,陆不闻见他神色似乎有松动,连忙道,“叶渐青,是位女子,不知周叔是否见过?”
“江逾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和夫人一直心有怀疑,所以就想来问问。”
陆不闻紧紧盯着面前人的神色,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情变化,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处。周涌银神情凝重,旁边铁锅里面已经冒出了饭菜的香气,让这个狭小的厨房充满了人间烟火。
“见过。”
周涌银缓慢道,“江逾就是她的孩子,你们没有找错。”
“果真没有猜错,阿素若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那她现在在哪儿?”陆不闻喜笑颜开,手忙脚乱地就要找纸笔给连尺素传信。
“她已经死了,就在后面埋着。”——
作者有话说:树会结果子,但树不会生孩子,先埋个伏笔在这儿,有正经用途的那种。
这章还是很长的,我在努力更新啦(超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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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微死且脑子有病日常睡不醒的医学生受X
傲娇霸道蓝色小鱼(会变人的那种)攻
江且是个医学生。
一到医院就想睡觉的那种,直到那天他下夜班,无意间瞥了一眼病房,结果就看见护士老师刚挂上的药液里面冒出来一堆蓝色的鱼。
蓝色的鱼吐出来蓝色的泡泡,把那个插着胃管还叫嚷着要吃火锅喝啤酒的病人包在中央,而旁边那个天天说着要养生实则熬夜喝奶茶一个不落的同事也被包起来,每个泡泡里面都包着不同的人。
江且看见自己也在泡泡里面,周围的蓝色小鱼还冲着他摇尾巴,满口獠牙地张开血盆大口,把其中一个病人吞了下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一个实习生在医院无偿当牛做马也就算了,还要在这里看大鱼吃小鱼,小鱼吃病人的动物世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吗?
江且揉了一下眼睛,去了外科楼三楼手术室,想让主任帮自己把坏了的脑子切掉,结果主任的嘴里也吐出来一堆蓝色小鱼。
忍无可忍了。
江且买了个鱼竿,决定凭借着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在医院钓鱼,“十块钱一条,卖了给自己当工资。”
可没想到,他钓了几天,非但一条鱼没钓上来,还惹到了其中一条格外记仇的鱼,当天晚上,这条异常漂亮头戴王冠的蓝色小鱼在病房门口等着江且,“你要养鱼吗?”
“可以不养吗?我宿舍很小,没地方。”
不养就把你吞掉的那种!
养养养,他养还不行吗?
江且欲哭无泪,第二天哭卿卿地去上班,结果发现鱼越来越多了,一条接着一条,在医院里面跳来跳去。
自暴自弃的江且拿起鱼竿,又开始钓鱼,有了王冠小鱼的助力,他技艺大涨,一条用来红烧,一条清蒸,再来一条煲汤,似乎也不错。
可后来,鱼钓的差不多了,医院又出事了,病房的天花板变成了“噼里啪啦”往下滴水的淋浴,把人带鱼通通都给淹了;原本医生办公室贴着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变成了肥嘟嘟的绿植,抓住人就开始大喊大叫,吵得江且睡不着觉!
于是他决定带着那群鱼大战这些乱七八糟的奇怪生物,病房漏水,派几条鱼过去,让病人骑在他们身上;绿植泛滥成灾,派几条鱼去把它们通通吃掉。
天塌下来有江且和他的鱼顶着!
除了那条非要自己养它的鱼,为什么养着养着就养到浴缸里面去了,他不要和鱼一起洗澡啊!呜呜呜,会不会变成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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