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涅星群是个集合了诸多星域, 囊括上百颗星球的大星群。
附近有十一个跃迁点，按字母顺序标注。
离伊修斯舰队最近的跃迁点港口标为G，便叫G港。
G港依托边缘小行星搭建, 附近有大型的人工空间站, 正常情况下飞船星舰往来密集，景象十分繁荣。
如今却是人去站空, 入目一片荒凉。
盘踞在此的星匪们瓜分完港口资源, 连炸了好几个空间站和星域航线，不顾周边其他星球的死活，赶在伊修斯抵达之前，拍屁股跑路。
没了站点和航线沟通, 星域内各个星球便都孤立了起来。
星际时代, 虽然人类开发占领了诸多星球, 但并不是所有星球都适合居住。
大部分行星被用来开采、探测、研究，居住其上的人们大多是劳工，要依靠其他星球运送物资, 补充水、食物和氧气, 才能生活。
所谓星域, 即是将诸多能保障物资平衡供给的星球，用航线组建起来, 彼此分工配合, 相互运输, 形成一个能维持基本生存的生态闭环。
航线和站点一旦断掉, 生态闭环打破，那些没有食物、水和氧气的星球，便会很快陷入混乱。
生活在其上的人们无可避免会迎来死亡。
伊修斯抵达这里所做的第一件事，务必是恢复各个星球间的航线。
……
磅礴的主星船在周围各个星舰护航下, 缓缓降落在港口。
舱门开启，甲板朝四面八方延展。
排好队伍的星航战员鱼贯从中涌出。
路衍也从单独的私人通道中走出来。
遭到星匪破坏的港口没有氧气，需要穿好星航服，带氧气面罩。
路衍全副武装，一边走，一边问跟在自己身后圆滚滚的分体小菲克斯：“先生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我出来了？”
他还以为要想些什么理由。
菲克斯：“可能是考虑到您身体脆弱——长时间的星际航程会给人带来身心负担，星航员们也要轮班执行外出任务，先生说您释放丁点儿安抚信息素都要倒下去，得好好养养。”
路衍：“……”
好吧。
他放眼望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副分外荒凉的宇宙场景：
港口巨大残败的钢铁架构宛如一只死去的巨兽，横亘在空茫茫的太空。
到处是断壁残垣，诸多建筑被炸毁，还有被光枪火炮灼烧破坏掉的各种残骸。
星航员们在附近巡查，菲克斯提醒路衍，说只能在星航员们巡查过的范围内行动。
路衍点头：“好。”
他其实没什么目的，也只是想出来看看。
目前为止虽还没有抓到任何伏笔和剧情线相关的线索，但多了解一些周边的状况，总是好的。
一路走一路看，港口内除了建筑，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机器人，大部分都已经残损。
小机器人菲克斯每路过一个，都要扫描一下对方还有没有修复的可能，发现基本报废之后，就不客气的拔掉了对方的芯核能源。
路衍：“……给同类一个痛快？”
菲克斯：“不。它们的芯核留着也没用，不如给我。”
说着将拔下来的芯核对接到充能连接口，“卟滋滋”一通补充，便把耗尽的芯核残骸丢掉。
路衍：“……”
小机器人投放出一个闪亮亮的光屏：“Power！”
……
沿途还有不少尸体，大部分是因缺氧或宇宙辐射死掉的，也有人身上残留着枪口，其中不少都穿着港口工作人员的服装。
星航员们正把这些尸体一具具抬走。
“这些尸体要被送去哪儿？”路衍问菲克斯。
菲克斯：“一般会在记录基因信息后，火化提炼结晶，将基因信息发布在公网上，有亲属见到的话会来认领。”
路衍诧异：“先生还做这些？”
菲克斯：“当然。先生名下有颗星球，专门用来收敛存放那些无人认领的尸晶。”
路衍若有所思的“唔”了一声。
伊修斯倒还蛮人性的。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伊修斯并不如原著形容的那般冷酷、疯狂，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大部分时候也不是很难打交道。
甚至还挺通情达理的。
……
路衍又向远处望去，看到了港口外围用来起降各类飞行器的区域。
原本是一片平整的空地，如今已被炸得坑坑洼洼，不少飞船残骸堆积在那里，星航员们正在逐一检阅，看里面还有没有人。
链接起降区的是一个覆盖着穹顶的内部通道，左右墙面上画满了乌七八糟的涂鸦，还贴了不少纸质小广告，看起来管理不善，没有人清理的样子。
路衍有些好奇，走过去看那些小广告上写了些什么。
星际时代，已经很少有人用这种张贴大字报的方式做广告了，大部分广告都投放光屏，狗皮膏药似的在街边跟着路人走，除非花钱屏蔽，否则挥都挥不开。
这面墙倒是一股复古的清流。
路衍走到墙面下，抬头望去。
却微微愣住。
墙面上贴的大部分是寻人启事，许多都已经很旧了，在毫无遮挡的宇宙辐射下，早已模糊不清。
还有一些大概贴了才没多久，还保留着一些色彩。
路衍意外看到了阿凯的寻人启事贴。
启事张贴在这里大概有段日子，画面已经十分模糊，但依稀能够辨认，照片中的阿凯还没有被改造出兔子耳朵，对着镜头乖乖巧巧地笑着。
下方简单描述了他的信息，称其在K3570星球走失，有提供线索者可获得10万元酬金。
落款人是老K。
路衍鼻尖忽然涌出一阵不是味的酸涩。
很明显，这是老K在得知儿子被拐卖到铃兰城之前，贴到这里的寻人启事。
K3570星球到底在哪儿，离这儿有多远，路衍不得而知，但隔着这张已经失去色泽的寻人启事，他几乎能看到一个无能为力的父亲，走遍各个星港，企图得到自己儿子的一点点消息。
最后却落得那样的结果。
路衍情绪低落下来，看了眼身边的小菲克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当初先生是不是让你收敛了阿凯的尸体？”
路衍被伊修斯救下时，听过对方似乎是这么说了一句。
菲克斯：“是的。先生让我对他做了尸检，提取了他体内的异变细胞，研究虫型作战武器的培育关键。”
路衍：“那阿凯的尸体呢？”
菲克斯：“已经提炼出晶石，跟他父亲留下的遗物存放在一起——K3570星球就在哥涅星群K港附近，先生此前吩咐过，说战队抵达那里的时候，会安排一个星航员将遗物送还到他母亲手中。”
路衍诧异地看了菲克斯一眼。
他没想到伊修斯还做了这些。
这也……不像是个反派啊。
莫名地，他心底升起一丝隐秘的雀跃。
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也不太想做反派帮凶吧。
他又朝那面墙看去，用终端拍了几张其他尚能看清楚的寻人启事，打算投放到公网上。
公网发布任何消息都要花钱，这些张贴寻人启事的寻亲者或许没有那么多钱财，才选择在这里张贴。
但没关系，伊修斯有钱。
这样想着，路衍正打算离开，忽然“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滴到了他的氧气面罩上。
路衍愣了一下，见一滴金黄色的液体顺着他面罩缓慢流下来，质地清稠，看起来黏糊糊的。
他伸手在面罩上抹了抹，抬头望去。
上方是一个穹顶，与墙壁相连的左右位置各嵌着一套供氧系统——当然已经被破坏了，负责氧气输送和运转的外接机箱老旧发黄，产生一些裂缝，那些金黄色的液体就从裂缝里流出来。
路衍不明所以，问菲克斯：“供氧外机里还得上油吗？”
菲克斯：“路衍先生您真会开玩笑，供氧系统里怎么会有油。”
路衍把刚刚从面罩上抹下来的黏腻液体递给对方：“你看。”
菲克斯扫描半晌，分体能力有限，无法从外观上确认具体是什么物质。
菲克斯：“看起来不像是油，倒像是蜂蜜。”
蜂……蜜？
路衍忽然激灵了一下。
他抬头又望望那些沾染了金黄色液体的机箱，星航服的氧气面罩会自动过滤异味，所以他闻不到那些粘稠液体的味道。
路衍：“供氧系统遍布整个港口，对吗？星航员也不轻易检查这里？”
菲克斯：“没错。目前整个港口都被破坏，供氧系统起不到什么作用，等港口修建好后才能重新调试运转。”
路衍心底升起一个极其不好的猜测。
他立刻转头，问菲克斯：“先生在哪儿？”
菲克斯：“？您要找先生？他在港口主控室内，但……”
路衍不由分说打断道：“带我过去！”
*
伊修斯站在港口主控室内，刚收到站点维修员下属的回复，称主控室供能系统已暂时修复。
他打开主控室内的供能开关，忽略周边不断弹出的报错面板，强行让菲克斯入侵并接管了整个主控室的操作系统。
他要查看整个港口的布局和损毁情况。
这时，菲克斯忽然插进来一条消息：“路衍先生说有事要见你。”
伊修斯：“？”
伊修斯：“不……”
“不见”两个字还没说完，从降落起就始终向四周蔓延着精神力进行警戒的他便感知到一阵微妙的起伏。
伊修斯转头看去，见路衍越过正欲阻拦的侍卫，跌跌撞撞向他跑过来。
伊修斯：“……”
他挥了挥手，让侍卫暂且退下。
港口重力系统被炸毁，失重状态下行进非常困难，小Omega似乎也不知道怎么用星航服内置的推进器稳住身形，一时刹不了车，就那么直接朝他撞了过来。
伊修斯不得不张手将他拦住。
路衍结结实实一头扎进他怀里。
接通通讯器，伊修斯刚要骂出来，便听路衍抢先一步道：“先生，有虫蜜！”
伊修斯话音一阻，率先皱起了眉。
路衍指指自己面罩上没抹干净的粘稠液体，又摊开手，展示手上同样的东西。
语气略有些慌乱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可这东西好奇怪，菲克斯分辨不出来，我也不敢带进星舱……”
伊修斯朝他手上看去。
白色星航服包裹的指尖液体痕迹明显，金黄色而且璀璨，质地粘稠，如同蜂蜜一般。
伊修斯问：“在哪儿弄到的？”
路衍把刚刚的经过说了一遍。
伊修斯便叫来旁边跟着自己的菲克斯本体：“先把他带回去，清理一下，提取衣服上的……”
话没说完，又一则通讯传过来。
是林杨的声音。
林杨：“老大，相邻星域发现虫潮，目测六级，在我们安全距离外700星程，周边没有居住星球，汇报完毕。”
安全距离以外的虫潮，并不会蔓延到他们所在的地方；周边没有居住星球，也不会引发灾害。
除非伊修斯想收割虫颅，否则大概率是不管的。
林杨只是例行汇报一下。
但伊修斯看着路衍指尖和面罩上未擦干净的蜜状液体，心底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路衍，带着小Omega往星船方向走去。
并给所有下属下达命令：“所有人，立即登船！这里有埋伏。”
第42章 一损俱损。
路衍被伊修斯带回了甲板上。
伊修斯让他自己回去, 转身上了一辆停靠在甲板上的机甲战舰。
路衍望着战舰轰隆隆开走。
甲板正在合拢，刚停驻不久的星船又要启程——巨型飞行器降落和启程都要花费不短的时间，周围星航员们正纷纷往船上赶。
星船四周巡逻警戒的战舰们也改变了航向, 纷纷跟上伊修斯的主战舰。
路衍问菲克斯：“先生要去哪儿？”
菲克斯三缄其口：“哔——”
路衍：“……”
索性打开终端问林杨：【林杨,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林杨给他回了一个挠头的表情：
【老大说有埋伏，下令启程到虫潮爆发的地点……说实话我也没太弄明白。】
路衍想了想, 把自己刚才发现的那些告诉林杨。
林杨秒回：【那我懂了！刚刚监测到的六级虫潮多半是被人刻意引爆的, 有人埋伏在引爆点……我靠，谁他妈这么疯，不要命了！】
引爆虫潮难免会有动静，离伊修斯太近一定会被发觉, 所以敌人就在安全距离外引爆, 再用虫蜜把虫群们引过来。
使用虫蜜的对手, 还能是谁。
可显然，处于引爆点的人也并不会有好下场。
林杨想不明白：【算了，听老大的准没错。】
过了会儿, 又给路衍发来提醒：
【刚刚那个区域附近又爆起虫潮了！等级不明……叠加在一起得有五级、四级！】
【这回有的打了。】
【听老大说你玩个仿真游戏都被吓到哭, 别冒头了, 回去躲躲吧。】
路衍：“……？”
怎么自己这些鸡毛蒜皮的丢脸事都会被伊修斯往外说？
不便多问，他被菲克斯催着回去清理了身上沾染的虫蜜, 又回舱室重新换了套星航服。
透过舱室的舷窗, 路衍看到所在星船和周边所有战舰都已经腾空升起, 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态势。
想了想, 他把伊修斯先前给他的那枚护盾发生器也带在了手腕上。
以防万一。
……
随着星船战队朝虫潮引爆点推进，过了仅仅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那种致人耳鸣的虫群振翅声骤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真空中没有空气，但虫子的振翅嗡鸣会引发宇宙中细微的粒子震颤, 虫蜜也依旧会挥发出气味分子，甚至这些分子气体比在空气中传播更快些，一旦被虫群捕获，就会大规模引来无数虫子。
路衍在舷窗中看到汹涌蔓延的虫群——不再像从前那样从深空某处爆发开一团，而是铺天盖地，视线所及几乎完全被虫群遮蔽。
机甲战队像被投入洪流的卵石，在其中逆流穿梭。
光枪火炮瞬间炸起。
路衍透过舱室舷窗，看见不少战舰被虫群团团围住。
其中有的被虫子扒上，拼尽全力扫射清理虫群；有的遭到虫子破坏，飞行路线不受控制，在虫群中艰难打转；还有的星航战士被虫子们打破驾驶舱拖出来，幸运的被其他赶到的战友救下，不幸地等不及救援，身体瞬间被撕扯得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相同的场景在不断上演。
一只虫子忽然被甩到了路衍面前的舷窗上，猩红的复眼透过舷窗看到他，张开参差的口器，冲着路衍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
路衍骤然被吓到，往后退了几步。
星船外的自动防御系统将虫子迅速清理掉，菲克斯询问他：“要不要关闭舷窗？”
路衍：“不……不用。”
他想，这就是被虫潮困扰多年的星际宇宙，是伊修斯和其他所有星航战士们必须面临和解决的日常……
与之相比，整日端坐在宫廷里，琢磨如何收拢权力的瓦伦丁可轻松太多了。
路衍心情复杂，继续透过舷窗朝外看去。
他很快注意到了在虫群中掠过的伊修斯主战舰，相比其他战舰，主战舰自然更醒目些，所过之处，蓝色虫血成片炸开。
不时还要捞一把被虫子们困住的其他战友。
可虫子们实在太多，伊修斯也顾之不暇。
伊修斯蔓延精神力，试图从无边无际的虫群中寻找虫王……
这时，一艘小巧的无人机隐匿在虫群中，趁着伊修斯急转掉头、去救另一艘战舰的功夫，突然急剧加速，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朝主战舰撞过去。
伊修斯顷刻察觉，迅速倾斜了一个角度。
堪堪擦过那艘撞上来的无人机……
然而无人机却“轰”的一声爆炸。
“老大！”
“先生。”
下属和菲克斯的声音同时从通讯器中传来，伊修斯堪堪操控战舰稳住航向，脑海中划过一阵精神力反噬的锐痛，忍了忍，在通讯器中回应“无事”。
他让菲克斯汇报战舰的残损情况。
菲克斯发出警示：“战舰左侧推进器和动力匣损毁，右侧稳固，舰身沾染不明液体……推测是虫蜜。”
伊修斯蹙眉，片刻后“呵”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的手段。
想通过虫蜜不断引诱虫群，模糊虫王的定位，不断消耗他的精神力……
他控制着残损的战舰一通扫射，清除周边扑过来的大半虫子。
可虫群依旧源源不绝，受到虫蜜吸引的虫子们就像疯了一样，席卷着扑向他仅靠半侧动力系统强撑的主战舰。
这样下去不行。
伊修斯操纵机甲猛地一个提拉，直直将挡在面前的虫群撞开，强硬地扫出一条通路。
随即在通讯器中下了命令：“换主舰，护航，迫降。”
周边战舰迅速组织起防御战线，清理朝主战舰疯狂围拢过来的虫群，为伊修斯护航。
伊修斯一边操纵战舰极力稳定方向，一边分出精神力链接其他战员、辅助控制局面，同时还要艰难地从密密麻麻的虫群中规划出最好的迫降线路。
尖锐的精神力反噬痛楚如过电般接连刺进他脑海。
伊修斯眼前晃了一下，失去一侧动力的机甲忽然失控，倾斜着直直砸向刚刚张开的甲板。
通讯器中又是一阵担忧地叫喊。
几只虫子跟着主战舰被甩到甲板上，伊修斯踉跄从驾驶舱中走出，星航服破了道口子，氧气迅速流失，防护面罩也因气压和温度变化迅速结出冰层，眼前一片模糊不清。
他关了通讯器，让菲克斯给其他人报平安。
然后抽出随身携带的光枪，几乎是闭着眼，纯靠精神力感知，一只只点杀身边扑上来的虫子。
一边打一边退至舱门，反手将舱门打开，侧身闪了进去。
战备员已经在里面接应，伊修斯摘下结霜的防护面罩，忍着不断加剧的头痛，面不改色地换了星航服。
“先生。”
一缕温馨舒缓、令人思绪清明的橙花香气先于路衍的声音传过来。
伊修斯抬头，眯眼聚焦视线中隐约浮现的重影，看清了眼前星航服穿戴整齐的Omega。
路衍在舷窗中目睹了战况，得知伊修斯要换主舰，从舱室跑到这儿来。
这场虫潮不同以往，就算路衍没什么作战经验，也看得出眼下的战况格外凶险。
五级以上的虫潮本就罕见，况且敌人还在四周不断引爆。
四面八方涌来的虫子叠加在一起，源源不绝，或许已经超过了二级、一级。
如此疯狂的手笔，不能迅速解决的话，整个星域怕是要毁在这里。
一损俱损，路衍知道自己目前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为伊修斯提供精神力抚慰。
伊修斯看他半晌，几不可察地轻舒了口气，冲他招手：“来。”
路衍走过去，被伊修斯一把拦腰抱起，塞进了旁边早已待命的备用主战舰。
主战舰内只有一个驾驶位，伊修斯跟着上来，坐在驾驶位上，随后一把捞过路衍，按进自己怀里。
Omega体型娇小，并不耽误他操作。
低头，看到路衍动拨开后颈长发的动作，伊修斯说：“不用。”
进行精神力倾泻会耽误时间，紧随而至的疲乏也会影响他的状态。
伊修斯让路衍抱紧自己：“释放安抚就行。”
路衍便干脆搂住对方的脖子，掌心覆上Alpha腺体，像之前那样将头埋在他肩上。
失重感袭来，战舰腾空。
馨香舒缓的Omega信息素气息在驾驶舱内缓缓氤氲开。
信息素安抚并不能迅速缓解剧烈的精神力反噬，但令伊修斯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眼前的重影也消散了。
精神力再次蔓延开，他迅速锁定了一只虫王的位置。
星船和战队在他命令下正不断向虫潮爆发的方向推进，虫王也一般都隐藏在虫群最密集的地方，这就意味着，越靠近虫王，战况越激烈、复杂。
路衍此前从未体验过战斗中的战舰，即便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过程中不断的翻腾、旋转、起降……
他忍了又忍，好在来之前没吃什么东西。
片刻，只能将头深深埋进伊修斯肩窝。
伊修斯效率极高地射杀一只虫王，分出视线瞄向他，伸手抚了抚路衍紧贴在他怀里的脊背。
清酒信息素蔓延开，伊修斯同样为他释放起了安抚。
路衍感觉稍微好受了些。
战况还在持续，不知道究竟要打多久，路衍闭着眼，无力关注外面的状况。
体力值是他的短板，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无法遏制地感到困乏。
搂着伊修斯脖子的手也忍不住松了松。
“先生……”
实在难以支撑的路衍想到一个主意，不知道可不可行。
伊修斯目不斜视：“怎么？”
路衍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片刻，他索性把心一横，也不再问，张口直接咬上了Alpha在他唇边的脖颈。
点点刺疼从肩骨处蔓延开，带着些许舒缓、熨帖的陌生滋味。
伊修斯几乎是愣了一下。
不由分神看了怀里胆大包天的小Omega一眼。
然而又一只虫子迎面撞过来，伊修斯迅速回神，一炮解决掉虫子，目光锁定了隐藏在虫群背后的另一只虫王。
其他事情便也顾不得去管。
路衍将牙齿轻轻咬深了一些——他在公网论坛上看到的这种做法，AO事实上可以互相标记，注入体内的安抚信息素，比通过掌心释放得更为有效。
只是在这个Alpha强权的世界里，这种行为会被视为挑衅。
大部分Omega都不敢这样做。
……
战舰又一次急剧地下降和提拉，路衍控制不住失重感，松开牙齿，紧紧抱住了伊修斯。
抬头，下意识扫了眼周围的战况。
发现周边不知为什么突然多了许多无人机。
那些无人机隐没在密集的虫群里，每当战舰经过，便冷不丁撞上去，随即炸开，喷溅出浓稠的金黄色虫蜜。
路衍看得都愣了一下。
有战舰在对无人机进行扫射，被伊修斯下令阻止。
被扫射炸开后的无人机同样会喷溅虫蜜，太空中没有重力，虫蜜便会星星点点地散荡在四周，依旧会不断吸引大批虫群，并沾在来回穿梭的战舰上。
伊修斯环顾四周，发现情况跟他预料的一样——虫潮引爆点处并没有人，只是一堆利用智能系统操控的无人战备装置。
瓦伦丁怕是下了血本。
且不说把虫蜜当做榴弹用要花多少钱，当今虫潮战场上，能抵御虫群袭击的无人战备装置，需要极其完善和精妙的智能防御系统，造价高昂到连帝国联盟军团都消耗不起。
所以至今为止人们也只能亲自上阵，依靠精神力和机甲解决虫潮。
伊修斯吩咐菲克斯：“找找它们的控制基站在哪儿。”
无人战备装置依托于控制基站，一般都会临时搭建在太空，大概率也是发射虫潮□□的地方。
菲克斯释放大规模探测信号，开始在漫无边际的虫群宇宙中寻找。
伊修斯继续搜寻附近的虫王。
虫王数量在战队狙击下不断减少，正常情况下，虫群们会在虫王死掉后自行退回虫洞。
可或许是因为虫蜜的存在，虫潮非但没有削减的趋势，反而从未曾闭合的虫洞中，涌出了更多的虫子。
伊修斯看着战队不断攀升的死亡数据，脸色越发阴骘。
菲克斯忽然响起提示声：“监测到控制基站方位。”
伊修斯迅速调转战舰方向，顺手揉了下路衍的脑袋：“再撑会儿。”
他能察觉到怀中Omega的脱力，两只手都快搂不住他的脖子。
伊修斯驾驶战舰，朝菲克斯提示的方向迅速掠过，看清那是一个被层层防护力场包拢的中型基站，规模类似于一艘星舰大小。
他试着发了一枚导弹过去。
在防护力场的阻拦下，导弹还未靠近，就被干扰了路径，不受控制地拐向另一边，片刻后炸毁在密密麻麻的虫群里。
伊修斯蹙眉。
思索半晌，看样子只能通过精神力定位，人为冲过去把它毁掉。
这么想着，他扫了眼战场上无处不在的无人机，以及在无人机干扰下捉襟见肘的战员们。
看样子只能自己上了。
他向菲克斯描述了自己的作战策略。
菲克斯立刻阻止道：“先生，这是自毁式攻击。”
伊修斯冷笑：“毁不了。”
他驾驶主战舰在空中兜了个圈子，依靠高阶精神力截获所有战员的战舰，强迫他们从战场核心位置撤退。
然后接连给菲克斯下了几条命令。
尽管菲克斯接二连三地提示“冒险”、“风险过高”、“模型演算失败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但伊修斯不管，强迫菲克斯执行命令。
人工智能没办法，只能按照他的指令一一做下安排。
……
片刻，菲克斯监测并计算出了周边所有无人机的定位，用光屏投放出一个将其串联起来的线路。
伊修斯驾驶主战舰，从第一架无人机的位置起始，撞过去。
并在靠近的一瞬间，点射无人机，将其炸开。
无人机内贮藏的虫蜜喷溅而出，尽数沾染到主战舰上。
一架接一架，主战舰上覆盖的虫蜜越来越多。
四面八方的虫群蜂拥而至，如同疯了一般，拧成一股汇聚的旋风，尾随追逐伊修斯的主战舰。
场面颇为骇人。
“先生，速度已经到极限了！”
菲克斯“嘀嘀”警报着提示。
伊修斯一手操控战舰，一手“咔哒”一声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低头看了怀里的Omega一眼。
机械义肢将路衍紧紧箍住，嘱咐道：“抱紧了。”
路衍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伊修斯伸手替他带上了氧气面罩。
精神力迅速蔓延开，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精准锁定了控制基站的坐标。
同时调转炮头，一口气清空战舰所有火力，从漫无边际的虫群中，自上而下开辟出一条干净的通路。
菲克斯在一旁倒数计时：“七秒，六秒，五秒，四秒，三秒……”
数至最后一秒时，主战舰舱门弹开，伊修斯拉下自己的氧气面罩，抱着路衍从驾驶舱跳了出去。
与此同时，主战舰裹挟着后面龙卷风一般密集可怖的虫群，分毫不差撞向控制基站。
火光在深空中骤然炸开，如同一场无声绚丽的璀璨烟花。
伊修斯将路衍护在怀里，阻挡背后灼烧的热度。
星航服推进器启动。
两人避开虫群，在茫茫无尽的太空中，从刚刚清理出的那条通路中笔直坠落——
作者有话说：PS：真空中粒子震颤引发耳鸣、气体分子传播这些来自百度民科，没什么科学性，只是为了剧情设定，勿究。
第43章 但他愿意看瓦伦丁吃瘪。……
心跳声在彼此胸腔雷动。
真空中没有空气, 路衍却听到耳边仿佛呼啸的声音。
他大着胆子从伊修斯怀中睁眼，看到仅仅露出一线的幽邃深空两侧，密密麻麻的虫群正在向两人合拢。
路衍心跳猛地加速。
通讯器中传来伊修斯淡淡的声音：“别怕。”
路衍下意识偏头, 隔着氧气面罩, 即便看不太清对方的面孔，但从对方依旧稳定的心跳中, 汲取到了一些安全感。
两人下方有前来接应的星船, 也有早已护航在旁的战舰不断清除朝他们靠拢过来的虫群。
可虫子实在太多，不可避免会遗漏一两只。
伊修斯用机械义肢护着路衍，腾出另一只手，一边往下坠落, 一边用光枪不断点射虫子。
“怕就别看。”
察觉到怀里路衍越发猛烈的心跳, 伊修斯又补了一句。
可路衍控制不住自己不看, 铺天盖地的虫子离他近在咫尺，但凡伊修斯打空一枪……
他闭了下眼，又睁开, 如同诅咒应验似的, 一只从伊修斯背后靠近过来的虫子, 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路衍：“！！！！！”
伊修斯察觉到了，但没来得及转身, 电光火石间, 他下意识是想把小Omega从怀里推出去。
机械义肢抵虫子一口无关紧要, 路衍可不经咬。
但“嗡”的一声, 一层淡蓝色的光纹护盾突然从两人身后张开。
飞过来的虫子一头撞到路衍及时打开的护盾发生器上，被力场“砰”的一下弹开。
伊修斯也愣了一下。
片刻，他看向怀中止不住微微发抖，却一眼不眨死死盯着眼前虫群的Omega, 忍不住轻笑一声：“干得漂亮。”
……
两人顺利降落在了前来接应的甲板。
路衍几欲脱力，被伊修斯放下来的一瞬间，差点跪到地上。
伊修斯又扶了他一把。
“先把他带回去吧。”
看着小Omega几乎毫无血色的脸，伊修斯没敢在这种时候再对他进行精神力倾泻。
尽管反噬症状不断加剧——虫潮规模太大，即便有路衍的信息素安抚，伊修斯对精神力的消耗也近乎压榨。
好在战况已基本稳定，虫王都已经被清剿的差不多了，控制基站已毁，唯一难处理的就剩散落在周边的虫蜜……
伊修斯吩咐赶过来的两个小菲克斯，让它们把路衍先送回自己休息舱里。
他的休息舱配有临时医用系统，可以快速检查路衍的身体有无异样。
路衍被小菲克斯们扶了回去。
伊修斯转头又登上了另一辆备用机甲。
……
路衍在休息舱做了一番检测，好在只是脱力和受惊过度。
补充了两支营养液，便渐渐缓过神来。
小菲克斯建议他休息一会儿，并将舱室里的单人自动沙发展开，改造成一个可以靠躺的长椅。
路衍靠在长椅上，朝舷窗外看了一眼。
战舰依旧在虫群中穿梭，但虫群密度已明显见底，战场也逐渐空旷起来。
他闭了闭眼，实在困乏，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
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时，是被开门的动静惊醒。
路衍从长椅上起身，见伊修斯推开舱门进来。
伊修斯步伐沉重，一边解沾满虫血的星航服，一边抬头看了一眼。
他神情冷淡倦怠，眉眼中满是极力忍耐精神力反噬的烦躁，看到路衍后，眯眼努力辨识了半晌……
似乎才想起是自己把路衍安排在了这儿。
犹豫片刻，伊修斯转头先进了洗漱间。
十多分钟后，从洗漱间里出来。
他换了身清爽干净的衣服，径自拉过另一只座椅，仰头坐下。
两人并没有说话。
路衍起身，朝舷窗外看了一眼，虫潮已经退却，宇宙中飘荡着蓝色的虫血和残余的虫尸，还有穿梭其中清理战场的舰艇。
他转过头，小声问伊修斯：“先生，结束了吗？”
伊修斯单手撑着额头，背部似乎被虫子尖锐的利爪划了一道，露出略带感染迹象的伤口，一只从舱壁里探出来的机械手臂正在为他清理。
他表情恹恹，并没有回答路衍的问题，片刻后，只冲路衍招手，嗓音低哑道：“过来。”
路衍心知肚明，立刻起身过去。
伊修斯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Alpha似乎极其乏力，下颌在路衍矮了一头的脑袋上靠了靠，伸手摸索到Omega后颈娇嫩的腺体。
腺体部位敏感，路衍克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会有点疼……”伊修斯难得语气温和，低头对路衍说，“忍忍。”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的症状严重到了什么程度，眼前重影花到几乎看不清东西，脑海中尖锐的剧痛一阵又一阵，耳边还有起伏嗡鸣的幻听，仿佛虫群在他身边并未离开。
SS级的小Omega也不一定能受得住。
但路衍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橙花信息素味道，伊修斯熟悉这种气味，又刚刚得到过这种信息素的安抚，心里稍微有点踏实。
却还没来得及俯身，将唇齿覆上路衍后颈，菲克斯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先生，有陌生信号接入。”
伊修斯抬头，努力汇聚了一下涣散的视线。
陌生信号，可能是附近星球的求援。
这场虫潮规模太大，波及范围太广，整个星域都不可避免会受牵连，有些星球或许受灾严重。
伊修斯闭目缓了片刻：“接吧。”
信号接通，菲克斯在他面前投放出一个光屏。
光屏中出现的却是一张伊修斯并不想看见，虽不相识，但又分外熟悉的脸。
帝国太子瓦伦丁端坐在宫廷昂贵奢华的高背椅上，视野居高临下，淡漠地将目光扫过来。
看到伊修斯，他唇角率先勾起一道冰冷的笑。
瓦伦丁语气轻轻柔柔，宛如夸赞道：
“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战役，不愧是虫潮战场上的杀神，我还以为运气好的话，能一不小心把你干掉，可惜……喜欢我送给你的这场礼物吗？”
伊修斯脸色骤暗，厌恶和烦躁几乎从眉宇间涌出来，对菲克斯下命令：“断开……”
“别急嘛，尹修。”
瓦伦丁唇角弧度放大，眼神里闪出些许漫不经心的调侃和威胁，“尹姝钺与闻沅之子，整个星际宇宙的罪人……你想让我把你这个身份给公布出去？”
伊修斯厌烦闭眼，沉默片刻，暂停了对菲克斯的命令。
路衍窝在伊修斯怀里，出乎意料捕捉到些许关键词：尹修？尹姝钺与闻沅之子……
伊修斯？
他不可思议地朝伊修斯看过去。
这时，系统“叮”的一声在他脑海中弹出：“恭喜挖掘到关键剧情线索——伊修斯的真实身份。角色奖励发放……”
路衍：“闭嘴。”
他还想听清瓦伦丁接下来要说什么。
但瓦伦丁没再就这个话题开口，反而将目光落到了路衍身上。
在看清被伊修斯抱在怀里的Omega是谁后，他云淡风轻的眸子骤然划过一丝狠厉。
瓦伦丁冷冷抬眸，对伊修斯说：“看样子我放出去的不成器小狗，倒成了你的助力。”
路衍：“……”
你才是小狗，你们全家都小狗！
瓦伦丁目光讥诮的又盯过来，似乎颇有些不甘心的说：“区区一个S级，尹先生需要的话，我可以多送你几只，何必留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在身边，不怕将来再被他给卖了？”
路衍想，很好，原CP真是一门心思想要我死。
他不安地看了伊修斯一眼，怕对方真答应了这狗屁条件。
却见伊修斯表情倦淡，受精神力反噬困扰严重，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瓦伦丁的话，只是盯着光屏，沉默不语。
路衍低低叫了他一声：“先生？”
伊修斯将目光垂下来。
路衍看清了对方眼中无法聚焦的躁郁视线。
静默半晌，路衍忽然将头转向瓦伦丁：“谁是S级？太子殿下高高在上，S级Omega也只配让你当成物件做交易，但不好意思，我是SS级，是先生亲自开着战舰救回来的，什么吃里扒外，太子殿下狠毒在先，一言不合就要杀我，反怪我投靠别人？”
说着往伊修斯身边靠了靠，不遗余力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清甜的橙花香气令伊修斯因反噬症状而滞涩的思维清醒了些，他看向怀中的路衍，竟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Omega想方设法活命的话术过于直白，也不知是不是昧着良心。
但他愿意看瓦伦丁吃瘪。
于是伊修斯打开终端，把路衍先前给他发过的消息找出来，展示给瓦伦丁看：
“有没有吃里扒外我不知道，但看起来殿下是不太会收买人心，否则也不至于让自己的暗桩在事变前给我通风报信……没有这条消息，我可能真就死在你当初的埋伏里了。”
只见伊修斯用光屏投出来的，赫然是路衍当初从厄尔斯星球跑路时，留给他的最后那条：
【对不起，先生。我只是想活下去。】
瓦伦丁表情未变，眼底却一瞬间如同结了冰般。
他就知道，当初如此精密隐秘的埋伏，伊修斯明明已经走到近前了，怎么可能会忽然察觉，致使他功亏一篑。
若当初伊修斯死了，如今的他又何必如此捉襟见肘，还要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跟对方再次谈合。
瓦伦丁将目光又投向路衍。
恨不得隔着光屏将这小Omega杀死。
路衍视而不见，偏头躲进伊修斯怀中。
是你想先杀我的。
半晌，瓦伦丁平复心情，再次做出一副好商好量的样子：
“罢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旧事，我是来跟尹先生谈生意的。你我之前虽有过摩擦，但既然都没有把各自的身份透露出去，也算是种诚意，我对尹先生想要拿下的编外星群并无兴趣，而尹先生也见识过我的手段——若我要拦你，也一定办得到。”
伊修斯冷淡看着他。
瓦伦丁：“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各自为彼此行个方便，你带队远征，刚刚那一战消耗剧烈，想来很需要芯核吧？先前的贸易可以重新续上，流程彼此都熟悉，也不用多说什么，如何？”
伊修斯垂下眼眸，并未答复。
瓦伦丁：“不光这些，要不是你为了报复我，把异宠生意给曝光出来，这笔利润也可以是你的——但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做起来，我会给你比苏理查更多的分成。我的诚意已经摆在了这儿。你也很清楚，鱼死网破对我们都没好处，不如考虑考虑，尹修？”
伊修斯依旧没理他。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瓦伦丁拉不下脸，片刻后，兀自轻哼了一声：“给你一个月时间。你该想得到办法联系我。”
说罢“啪叽”一声，自己将光屏熄掉了。
……
“先生……”路衍忍不住看向伊修斯，喃喃问道，“您不会接手异宠生意的，对吧？”
以前路衍或许怀疑，可从菲克斯口中得知伊修斯不仅收敛过阿凯的尸身和他父亲的遗物，还打算将东西还回去，他便觉得对方绝不会做那些。
这些事情或许只是举手之劳，却是一个人心性的体现。
伊修斯没有回答，垂眸与路衍的目光对上，命令道：“低头。”
路衍微怔，片刻后反应过来，侧转过身，并用手拨了拨自己脑后的头发。
伊修斯嗅着信息素浅淡的馨香，埋首咬了下去。
第44章 突然非常想了解伊修斯的……
意外的, 并不是很疼。
仅在犬齿咬进腺体的那一瞬间刺疼了一下，没有先前那种寒凉的压迫和胀痛感，反而如同得到安抚一样, 有种温热舒适的感觉。
路衍甚至怀疑对方不是在向自己倾泻精神力, 而是释放安抚。
可伊修斯现在的状态……
他试探着轻轻动了一下，被对方迅速按住。
唔, 是在倾泻精神力。
只有在倾泻精神力时, 伊修斯会这么应激地不允许他在怀里稍微动一下。
路衍又乖乖安静下来，并在长达十几分钟之后，感到后颈处再次传来那种冰凉胀痛、仿佛异物强行刺进腺体的感觉。
他蹙眉忍耐了片刻。
半晌，伊修斯终于放开他。
路衍捂了捂有些酸涩发麻的腺体, 偏头看了伊修斯一眼——这次精神力倾泻的时间格外长, 伊修斯看上去也更显疲乏, 只见他闭了闭眼，似乎连话也不太想说的朝座椅靠背上躺了过去。
路衍起身，主动将温热的掌心贴向他后颈。
伊修斯分神看他一眼, 有些意外小Omega居然状态还不错……他原本担心对方会直接晕过去的。
SS级Omega的疼痛忍耐力还能随时间增长吗？
没作细想, 他心底还盘旋着更多事情：瓦伦丁拿他身世做威胁、提及的合作交易；周边星群遭虫灾后如何善后；还有一些虎视眈眈的星匪, 或许会看他消耗剧烈，妄图趁火打劫……
片刻, 伊修斯看了路衍一眼, 低声警告道：“刚刚听到的事情, 你知道说出去是什么下场。”
路衍点头。
伊修斯是尹姝钺和闻沅的孩子……路衍很快想起当初被伊修斯坑着去玩仿真游戏时, 对方频繁跳过游戏剧情的作为，以及在通缉令上看到的那个九岁孩子。
“……事情已经发生了，人们就是恨他。”
“孩子又如何？谁让他是那两个罪人的血脉，全宇宙的人都恨不得他死一万次。”
这是伊修斯对通缉令上的自己的评价。
路衍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算算时间, 从那张久远的通缉令发布，到如今，已经过了一百多年。
星际时代人们寿命长，大都看不出真实年龄，而当初那个梳着丸子头，背着书包，对镜头笑眯眯，仿佛没有任何忧虑的小孩，已经成了在编外星群提起名字就会让人畏惧的，所谓的虫潮战场上的“疯子”。
怎么会是疯子呢？
路衍想，他明明亲眼看着伊修斯在战场上救了那么多人。
迟疑片刻，他忍不住问道：“先生，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一个被全宇宙通缉的九岁孩子，没有父母，肩上扛着本不该他担、他也完全担不起的罪孽，是怎么从帝国联盟流落到编外星群，又怎么成长为这个样子的？
伊修斯低头看路衍一眼，并未回答。
一百多年的时光，从赖厉将军为救他在虫潮中尸骨无存，到逃生路上断掉一条手臂……
菲克斯执行强制命令把他带往编外星群，又把挣扎着想要回家的他强行困在休眠仓中，休眠了整整四十年。
四十年后醒来，伊修斯发现世界翻天覆地，父母的罪盖棺定论，而他的家乡联盟主星，成了一片被虫潮屠戮后的废墟。
新的联盟主星上钉着他父母的耻辱柱，星际里到处传他的通缉令，他不明所以，也不知所措，更不敢暴露身份，只能磕磕绊绊在陌生荒僻的星球求生。
不会当地语言，走到哪儿都被排挤和欺负，几十岁的身体里装着的却是一个九岁小孩的灵魂，面对嘲笑和侮辱不敢还口，只能拼尽全力地适应，想方设法活下去。
菲克斯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遗产，也是他身边唯一的监护人和朋友……
伊修斯闭了闭眼，把过往一切像尘埃般从脑海中扫除。
片刻，他放开路衍，淡淡道：“你回去吧。”
*
路衍走回自己的休息舱。
系统声音“卟滋卟滋”两声，适时在他耳边响起：“现在可以说了吧？”
路衍关闭舱门：“说吧。”
或许是被路衍认真推进任务的态度感动到，系统这次格外配合，欢欣鼓舞地播报道：
“恭喜宿主挖掘到关键剧情线索——伊修斯的真实身份！角色奖励发放：依据原身身份属性，匹配对应buff加成，体力加成、武力加成、反应能力加成三选一！”
路衍眉头一挑，还有这种加成？
体力值，武力值，反应能力……倒跟原身希尔的间谍身份挺契合的。
路衍问：“只能三选一吗？”
这三种加成看起来都挺有用，比什么菟丝花buff好多了。
系统梆梆梆敲打：“人不能太贪心！破解一个主要剧情点可以得到一次buff加成，你后续多多努力，当然就有机会得到更多啦！”
话里话外暗示路衍不能躺平，还得再接再厉，卷起来。
路衍：“好吧，那我选体力。”
他现在的体力值实在是捉襟见肘，几乎限制了他作为SS级Omega的能力。
系统“叮咚”一声，提示选择成功，并弹出一个电子烟花，庆祝道：
“恭喜宿主获得体力值加成100%！”
100%，那还挺多的……
路衍仔细算了算，折减去先前菟丝花buff削弱的，多少还能赚点。
对一个Omega来说也算不错了。
正想找个东西试试体力值提升后的感觉，却见系统在他面前又弹出一个面板：
“彩蛋剧情探索度达50%，解锁彩蛋剧情可获得‘系统许愿瓶’一个，对您以后的穿书任务助益良多！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路衍一愣，问：“什么是彩蛋剧情？”
系统解释道：“虽然书中世界在脱离作者掌控后会自行演化，但毕竟整个故事是由作者创作的，就算烂尾，也还是汲取了一部分作者本人的想法，也就是作者对结尾的设定。这些设定在烂尾前没有写到，所以不一定会对整个世界带来影响，但也算是一种小小的伏笔，就是彩蛋啦！”
看到路衍皱眉，系统连忙又说：“这个不算在任务完成度里！只是你无意间触碰到了这个彩蛋剧情，能不能完成都无所谓的！哈哈……”
干笑两声，生怕自己摆烂惯了的咸鱼宿主一时觉得麻烦，又想躺平。
路衍费解回忆：自己先前做的哪件事，算是触碰到了彩蛋剧情？
想问系统，系统却忙不迭跟他说拜拜：“这个我不能告诉你！继续加油吧，没准儿能自己找出来，我很看好你哦！”
路衍：“……”
好吧。
他在舱室内活动了两下子，提升过体力值后感觉身体是有劲了些，但不知为何，整个人还是有些困倦。
腺体也有些热热麻麻的……
嗯，可能是被咬太久了。
路衍不为难自己，干脆在床上躺了下去。
他打开终端，想了想，给林杨发消息：【你还好吗林先生？有没有受伤？】
有用的人际关系得维护一下。
片刻后，林杨给他回复：
【我没事，我是领航员，战场上不出舱。】
【星河受伤了，有点严重。】
【还有很多战友情况也都不太妙，该死的……附近星球也受了波及，收到不少求援信息。】
【忙都忙不过来。】
说着给路衍发了一张医疗舱内的动态影像。
路衍点开，见不少在战场上受伤的星航员都在舱内躺着，医疗小机器人在舱内来来往往，蓝色虫血和人类鲜红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场面分外惨烈。
他盯着画面沉默了一会儿。
想起伊修斯跟瓦伦丁方才的那场通讯，路衍的心一点一点沉下来。
因为这场战役，他对原著中设定的正反派印象彻底推翻。
在瓦伦丁风轻云淡引爆大规模虫潮、无视附近星域死活、并试图跟伊修斯谈异宠生意的时候，伊修斯却在熬着精神力反噬，给这场波及众多无辜的惨烈战役收尾。
什么虫潮战场里的疯子，瓦伦丁才是真正的疯子！
路衍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愤慨，又不知如何发泄，只能关闭了影像画面。
他突然非常想了解伊修斯的过往。
不止是为了做任务，而是出于一种说不清的冲动——他想了解这个人，没有被作者安排过的，只因这个世界的存在，而自行生长出来的血肉和过往。
林杨或许知道。路衍想。
林杨跟伊修斯很熟的样子……毕竟连自己在仿真游戏里被吓哭这件事，伊修斯都会跟他说。
找个什么机会问一下？
这么想着，他悄悄瞄了眼旁边的小机器人菲克斯。
不能是现在——虽然他跟林杨暗通款曲，偷摸从林杨嘴里打听过不少事情，但那些消息大部分无关痛痒。
菲克斯即便监视，也大概率觉得这些鸡毛蒜皮的消息没必要给伊修斯汇报。
伊修斯的身世就不一定了，这种才被警告过“知道是什么下场”的问题，菲克斯肯定要给自家主人告一嘴。
路衍默默收起了自己的终端。
还是找个其他机会，想办法打听一下吧。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路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了过去。
好像躺着躺着就闭了眼，莫名其妙地感到格外困乏。
半梦半醒中，他觉得自己腺体部位有些难受。
一股又热又胀的感觉……
路衍伸手蹭过去，发现腺体部位似乎肿了起来，而且有些发烫。
而且浑身软绵绵的，完全没有力气，连抬胳膊的动作都有些困难……
怎么回事，不是刚提升过体力值吗？
系统又在骗他？
路衍心底莫名有些烦躁地想。
他翻了个身，觉得舱室里也好热，浑身上下像着火了一般。
以为是室内气温没有调节好，路衍叫菲克斯：“菲……”
一张口，才发现自己喉咙好干，嗓音也哑哑的，说话都有些费劲。
想喝水。
于是路衍又冲菲克斯喊：“水……”
菲克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圆滚滚的分体小机器人伸出两条机械手臂，先给他倒了一杯水，又用另一只机械手臂碰碰他：“路衍先生？”
路衍被吵醒，艰难地睁了睁眼睛，看到周围熟悉的舱室。
转头，又看到小机器人递到他跟前的水杯。
恍惚了半晌，路衍软绵绵从床上坐起，伸手刚要把水杯接过去，结果“哧溜”一下……手根本没有力气。
小机器人眼疾手快地伸出第三条机械手臂，接住差点被路衍砸到地上的杯子。
杯子无恙，水是完全洒了。
机器人倒是没什么意见，任劳任怨地埋头清理了一通。
然后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卡通眼睛，对路衍说：“路衍先生，你好像有点不正常。”
路衍：“……”
是有点儿……但别说的那么难听，他可能只是病了。
或许是在虫潮战场上消耗过度。
这样想着，路衍对菲克斯道：“帮我量下体温。”
这是他作为一个穿书者最熟悉的判断生病的方式，但身为超智能服务体的人工智能菲克斯显然不止会做这么简单的检查，它直接从医疗舱里调来了一个护士小机器人，从头到脚帮路衍检查了一遍。
护士小机器人很快在路衍跟前投放出一张光屏，分析他的各项身体指标。
片刻，十分认真地对路衍说：“路衍先生，您没有生病，只是您的热期到了。”
第45章 要是对方也喜欢我，多好……
热……期？
路衍反应了半晌这个词, 猛然想起来它意味着什么。
淦。
系统给他的第二次菟丝花buff里面有热期频次增加——正常情况下，高阶Omega的热期频次跟Alpha一样，一年只有两次, 而路衍抵达这个世界其实才不过半年的时间。
路衍无语地将头往被子里埋了埋, 片刻，露出一双眼睛问菲克斯：“有没有抑制剂用？”
抑制剂可以减轻热期症状, 原著里希尔一直是靠抑制剂度过热期的。
护士小菲克斯与圆滚滚小菲克斯对视一眼, 圆滚滚小菲克斯道：“当初启程时的物资清单里没有这个。”
路衍：“……”
是了，他是唯一随行的Omega。
大部分Alpha战员的信息素等级不过A级，没有那么剧烈的精神力反噬症状，在没有Omega的情况下, 基本可以靠舒缓剂缓解, 唯有伊修斯反噬症状格外强烈。
星船战备物资是为大部分战员准备的, 抑制剂这种特殊用品，需要路衍自己准备。
可这辈子第一次当Omega的路衍哪里想得到这些？
目前星船停驻在还未清理干净的虫潮战场，得过好久才能到下一个站点, 而附近航路阻断, 临时往返购置也不可能。
路衍认清这个现实, 再次把头埋进枕头里，想亖一下。
片刻, 他抱着微薄的希望问菲克斯：“SS级的热期会持续多久？”
原著里身为A级Omega的希尔热期大概要持续三到五天, 症状包括但不限于燥热、情欲上涨、无法缓解的失力和腺体胀痛……严重的情况下会陷入昏迷, 并无法控制散发求偶信息素。
原身希尔是个很谨慎的人, 热期临近前从来为自己备好抑制剂，也会刻意避开伊修斯。
身为SS级的他或许……
菲克斯说：“根据以往资料显示，S级以上Omega的热期大多会持续一周以上，症状往往比低阶更严重, 在没有相同等阶的Alpha提供临时或永久标记的情况下，需要额外加大抑制剂用量，但也要注意过量使用抑制剂所带来的后遗症，比如信息素调节紊乱、情绪异常等。”
路衍：“……”
又亖了一下。
SS级果然比A级更严重些。
他犹豫片刻，再次抱着更加微薄的希望问菲克斯道：“那……有没有别的，除了用抑制剂和让Alpha提供标记以外，就能缓解热期症状的办法？”
小菲克斯数据运转了一会儿，试探着给出一个答案：“意志力？”
路衍：“……”
找个地方埋了他吧。
路衍第三次将头埋进被子里，感到前途一片抓马。
目前看来，唯一能为他提供临时标记的Alpha只有伊修斯，但……
路衍回忆原著，希尔从来没有主动与伊修斯发生过关系。
抛开希尔本人对伊修斯表面逢迎、实则抗拒的心理不谈，他不过是对方养在身边的一只金丝雀，用作缓解精神力反噬的人形药物，没有让伊修斯为他服务的道理。
路衍没胆子提出来。
况且……他心里也有稍许的拧巴和别扭。
睡人和被睡是两回事，路衍虽然很看得开自己目前的身份，但一个从未谈过恋爱的人，怎么会不幻想第一次跟喜欢的人发生呢？
他决定忍忍。
菲克斯：“其实先生……”
路衍干笑两声，迅速打断道：“不用！那个，我……决定磨炼一下自己的意志力！”
*
时间再次不知过了多久。
舱室里静悄悄的，路衍的呼吸声越发显得急促。
企图磨炼意志力的他已经毫无知觉地陷入了深深的梦魇。
燥热和情欲在血液里涌动，路衍辗转反侧，脑海里闪过各种光怪陆离的场景。
过往的记忆如同幻觉一样在他脑海中轮番浮现。
他想起自己在大学时其实喜欢过一个人……
……
路衍很早就清楚自己的性向，只是怕爷爷他老人家受不了，一直没敢出柜。
大二时他喜欢过一个学长，那学长看起来冷冷的，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但在路衍爷爷周末来看他，因穿着破旧、又背着大包小包麻袋的特产遭同学嘲笑时，学长站出来帮他说过话。
路衍其实不觉得爷爷丢脸，但有人愿意在那样的境地里为他站出来，他十分感激。
后来跟学长走近了些，发现对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难以相处，甚至十分热情，时不时给他分享一些学业的指导。
两人兴趣投机，话题聊得也越来越广，很快处成了朋友。
直到学长毕业那天……
路衍其实怀着坦诚的心思——他知道学长是直男，也从未想过跟对方发展什么关系，只觉得是朋友，说出来似乎也无妨。
可学长看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厌弃与嫌恶，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一般：“你是同性恋啊……”
后来学长就把他拉黑了。
路衍陷入了很长时间的迷茫，他不明白，仅仅是因为性向的问题……两人此前明明还是无话不谈的朋友，那些彼此分享过的学业，理想，未来，学长对他说过的鼓励，对他性格的赞许，仿佛一瞬间都成了笑话。
此后，他不敢再跟任何人提及自己的性向。
也因为这件事，无端害怕别人喜欢的不是真实的自己。
直到大学毕业那年，爷爷去世了。
此后，他再没有其他亲人，也没交过太知心的朋友。
生活对他还是艰难了些。
路衍又回忆起自己在出租屋里的日子，生病高烧，没有人照顾，请假被驳回，领导发来消息：能干干，不能干就滚，有的是人想要这份工作。
他只能晕头转向从床上爬起来，撑着软绵绵的身子，去拿快递小哥送来的药。
还要头晕眼花地给自己烧水……
*
伊修斯经过路衍的舱室，听到里面传来剧烈的“哐咚”一声。
伊修斯：“？”
跟在他身边的菲克斯立刻调出监控。
监控画面里呈现出路衍穿着睡衣、面色潮红，似乎不小心从床上跌下来，又一脸茫然地伸手胡乱抓周边物品的样子。
圆滚滚的分体小机器人想扶起他，被路衍受惊般甩开。
路衍眼神模糊不清地盯着小机器人伸到他面前的机械手臂，机械手臂灰突突的，金属质地，在他面前来回移动，被路衍一眼认成别的东西。
路衍抱头在舱室里到处躲：“有老鼠！房东！你这里有老鼠！快走开！别来咬我！呜呜呜，我明天还要上班……”
伊修斯：“……”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推开舱门走了进去。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近乎令人窒息的橙花信息素味道扑面而来。
伊修斯猝不及防，几乎打了个激灵。
旁边本打算阻拦他的菲克斯将机械手臂讪讪收回去：“正想提醒您，路衍先生最近处于热期……”
伊修斯：“……”
舱室里满是迷人的求偶信息素，他是个Alpha，很难不在这种环境下起反应。
伊修斯几乎下意识就想把舱门合上退出去，但看了眼路衍抱头坐在地上，神志不清、一脸焦灼无助的模样……
伊修斯转头问道：“怎么没有给他拿抑制剂？”
菲克斯：“星船上没有，以前都是路衍先生自己准备的。”
伊修斯：“……他忘了？”
菲克斯：“根据以往的记录，路衍先生热期时间比以往提前了些，可能他自己也没预料到，或许是进阶分化为SS级的原因。总之……确实没准备。”
伊修斯蹙着眉又看了路衍一眼。
小Omega听到动静，也抬头朝他看过来，露出一脸脆弱无辜的神情。
看着有点可怜。
伊修斯皱眉半晌，最终决定管管。
他关了舱门，避免这股过于浓郁的信息素蔓延到星船上，然后俯身，将路衍从地上抱了起来。
Omega热期时的身体比平常更加软，浑身散发着滚烫灼人的热度，并且在被他抱起的一瞬间，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蹭。
伊修斯按住对方猫一般粘人乱蹭的动作，伸手探到他后颈处发热肿胀的腺体。
路衍身体微微一颤。
他仰起头，因热期而盈满水汽的潋滟琥珀色瞳孔望向伊修斯。
路衍微蹙着眉，一副难受的快要受不了的模样，声音里带着点鼻音，仿佛要哭出来：“我好难受……”
伊修斯沉静如水的面容像掉了一片叶子的湖泊，起了些微微的涟漪。
他压抑心绪起伏，按住路衍：“别动。”
但路衍嗅到伊修斯身上属于Alpha独特的信息素气息，格外温凉，舒缓……闻一闻就仿佛能缓解他遍体的焦渴和燥热。
他像在沙漠中找到水源的旅人，拼命挣扎着往对方身上蹭，一边蹭还一边带着哭腔哀求：“帮帮我，我真的……好难受……”
伊修斯因对方湿漉漉的眼和极尽哀求的语气闪神了片刻，本也没钳制得太紧，被路衍一下子挣脱了。
路衍根本不知道自己眼前是谁，只是嗅着那股好闻的气息，一口啃上去。
伊修斯：“……”
小Omega用力得很，像只发疯的狼狗似的，直接将牙齿嵌进他皮肤……
第二次了。
伊修斯忍无可忍，揪着路衍的脖子一把将他拎开，另一只手钳住对方咬人的下巴：“你知道我是谁吗？”
路衍无辜睁着眼睛看他一会儿：“伊……”
路衍意识混乱，记忆也模糊不清，看着伊修斯，一会儿想起自己刚穿书过来，被对方按在床上，一会儿又想到这人抱着自己穿过漫天的虫群，跟原著里设定的反派大有区别。
路衍喃喃道：“你……不是反派，你和瓦伦丁……他才是……坏人。”
伊修斯微蹙起眉头，心想，什么？
什么反派？坏人？
路衍突然又哭起来，想起自己这一路上的委屈：“呜呜呜，我不想当瓦伦丁的CP，他要杀我……这任务太难了！该死的系统，把我丢进这里，原著写的什么狗血感情线啊呜呜呜呜！”
一边哭一边不忘朝伊修斯怀里蹭过去：“你才是好人！我要抱你的大腿……呜呜呜，先生，救救我！我不想死！呜呜呜呜呜呜……”
伊修斯：“……”
小Omega看起来像中了邪。
伊修斯听不懂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既受不了对方在自己身上来回乱蹭的动作，也受不了一屋子浓郁的求偶信息素味道。
他决定速战速决，于是按下路衍的头，打算给对方一个临时标记。
路衍没来得及再挣扎，被伊修斯俯身咬上腺体。
舒缓清冽的Alpha信息素注入，路衍顿时清醒了许多。
……
几分钟后，伊修斯放开他。
路衍起身，眼睛依旧红红的，眼角挂着些残留的泪珠。
他眨了眨眼，恍惚识别出自己当下的处境。
看向面前近在咫尺的伊修斯，路衍张了张嘴：“先生……”
伊修斯有些不耐烦，几乎快要压不住浑身被路衍勾起的躁动。
他本想迅速把路衍推开，走出这个舱室。
但看着对方呆呆的、才刚刚缓过神来的脸……
伊修斯心念电闪，突然觉得有必要问些什么。
他垂眸望向小Omega：“你刚刚说的反派、CP、系统，还有什么任务，原著……都是什么意思？”
路衍表情滞了片刻。
他脑袋宕机，心想，天啊，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完全想不起来！
伊修斯审视的目光像要把他穿个洞，路衍下意识想找借口，可脑子还是懵的。
思维像灌了浆糊一样，热期带来的情欲还未能完全平息，周边则浅浅弥漫着Alpha令人上瘾的清酒信息素味道。
是伊修斯身上的气息。
路衍注意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并迅速跑神，目光兜兜转转，最后落到伊修斯的嘴上。
好看的唇形。他想。
薄了些，但不像看上去那么冷硬。
其实有些软软的。
两人以前亲过。
……
这个念头在路衍脑子里成形的那一刻，其他所有想法就都不重要了，他像是在伊甸园里被禁果引诱的夏娃，脑海里翻涌起暧昧记忆的一瞬间，便不由自主吻上去。
辗转，流连。
信息素的味道更浓郁了些。
……
伊修斯实在愕然，又或许因纵容而忘了阻止。
路衍越吻越深，最后闭着眼睛想，原著里写希尔厌恶伊修斯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可为什么自己却觉得喜欢？
明明是那么好闻的气息。
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有没有被对方喜欢一点？
要是对方也喜欢我，多好。
第46章 他好像跟原著人设彻底O……
伊修斯此时唯一的想法是：好大胆的Omega。
以前可从不……
没想完, 路衍明显欲求不满，在伊修斯回神要把他拽开时，更加用力地欺上来。
滚烫柔软的身躯紧贴伊修斯胸口, 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伊修斯：“……”
方才的临时标记似乎完全没起作用？
伊修斯这辈子也没被人这样压过, 本就忍不下的躁动被对方火上浇油般勾起，愈燃愈烈。
他迟滞片刻, 忽然一手揽住路衍的腰肢, 起身一个翻转，将小Omega按倒在床上。
监控系统菲克斯“哔哔”两声，主动切断了监控线路。
……
路衍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片刻后反应不及地看向骤然压在自己上方的人。
伊修斯蓝眸低垂, 视线里闪出些危险, 如同捕获猎物, 漫不经心挑动手指，轻易扯开了路衍宽松的睡衣。
Omega落入他掌心，路衍被撩得一阵酥麻, 急促喘息了半晌, 神智被迫清明, 下意识企图躲闪。
伊修斯一把将他捞了回来。
又在他腰窝不轻不缓地按了一下。
路衍轻呻一声，顿时没了力气。
伊修斯熟悉这具身体, 知道如何掌控怀里的小Omega, 希尔也向来隐忍, 总是迎合着配合他的兴致。
可当伊修斯想将路衍翻个身, 从背后压过去时，路衍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不……”
“……”伊修斯看他半晌，“你说什么？”
希尔从来没在他面前忤逆过。
路衍微微抿唇，眼角泛红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想哭, 喃喃道：“我害怕……”
伊修斯：“……”
他认真盯了路衍半晌，放弃动作，指尖扫了扫Omega弧度优美的下颌，低声问：“你怕什么？”
路衍轻喘了几息，纵然意识有些混沌，可他很清楚此刻发生的一切。
继承过希尔的记忆不假，对他而言却是第一次。
浅金色的睫毛轻垂下来，紧张地颤了颤，掩下瞳眸中几乎克制不住的恐慌。
被伊修斯一眼不差地看在眼里。
路衍偏了偏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只能略带讨好地蹭了蹭伊修斯的手。
伊修斯默然半晌，似乎被Omega乖巧的模样打动了，心底升起一丝罕见的柔软。
他动动指尖，又轻蹭了蹭路衍羽翼般微微颤动的长睫，妥协道：“好，那就这样看着我。”
……
头顶有嵌在舱室壁顶的日光灯，路衍半睁着眼，眉头蹙紧，视线恍惚了半晌。
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紧张，不安，羞耻？
片刻后全部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和陌生感所打碎，路衍如坠深空，心底升起一阵无所依凭的紧张。
伊修斯俯身吻了吻他：“疼？”
路衍脸色惨白，呼吸都急促起来，想起原著中伊修斯是不怎么在乎希尔感受的……
不知道希尔怎么能忍下来，他忍不了。
路衍拼命点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伊修斯皱眉，心软了一下。
路衍挣扎着喘了口气。
伊修斯摸摸他的额头，一时间居然有些无从下手。
小Omega疼得看起来快要碎了，挣扎着想要推开。
他释放信息素安抚，俯身又吻了吻路衍的唇。
而路衍忽然一口咬上了他。
“……嘶。”
骤然吃痛的伊修斯先是愕然，随即升起一种又气又笑的感觉……他分明觉得对方在报复。
可怀里的人似乎跟从前不一样。
蹙眉难受的模样由不得他狠下心来。
伊修斯忍了片刻，干脆放开，重又将路衍揽进怀里，伸手顺着对方的脊背一路抚摸，耐着性子让对方适应……
*
将近两个小时后，伊修斯将怀里不知是睡着还是直接昏过去的小Omega轻轻放回床上。
路衍浑身湿透，汗水黏着他薄薄的身体，浅金色长发像被洗过一样，湿哒哒贴在额头。
伊修斯用手轻轻拨了拨。
睡梦中的路衍微蹙着眉，面上潮红未褪，当伊修斯再次伸手碰到他时，眉头蹙紧了些。
伊修斯指尖一滞，将手收了回来。
他心中涌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说不清楚，但觉得眼前这个Omega，跟从前的希尔，似乎并不是同一个人。
希尔从不让他花心思，纵然是在床上，也恨不得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听凭摆弄的物件。
不会对他提要求，更不会做出任何反抗。
可眼前这个Omega忽然变得缠人又娇气，疼了会眼角泛红地哭出来，不舒服了就推他，气急了还会一口咬下去……
伊修斯低头，看到自己锁骨位置尚未消退的牙印。
下口是真狠。
一点没留着分寸。
他摇摇头，觉出一阵无奈。
小Omega嘴里喊着“疼”“害怕”，一会儿舒服了，又主动蹭过来，迷迷糊糊地叫他“先生”……
伊修斯第一次有种被对方拿捏的感觉。
主动问他讨要的Omega令人怜惜的要命，伊修斯就算清清楚楚觉得他有问题，也还是忍不住把眼尾发红的路衍抱在怀里，哄一遍，又哄一遍。
……
还是有些放纵了。
片刻，伊修斯平复自己乱七八糟的心绪，打了个响指，唤醒主动自闭的菲克斯，问：“带路衍回来时核实过基因身份么？”
菲克斯：“核实过。”
路衍被从铃兰城救出、带上伊修斯战舰的时候，菲克斯就趁他进阶分化陷入昏迷时，提取过基因，做了身份验证。
验证结果与从前的希尔别无二致。
这就怪了……伊修斯想，怎么同一个人，前后差别会这么大。
“身体检查有异常吗，比如……脑部芯片？”
“没有异常。因为他此前的身份，对他做了格外细致的检查，确认他体内再没有任何人为改造的痕迹。”
“……”
伊修斯扭头，忍不住又看了路衍一眼。
熟睡的Omega眉头渐渐展开，一副安然无害的样子。
……
罢了。
他忽然觉得没什么所谓，就算与之前不同，也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盯着。
闹不出什么差池。
伊修斯并未察觉自己对路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宽容，甚至不愿意再去细究他的身份。
他起身，离开前又看了眼小Omeg潮汗未退的睡颜。
踟蹰半晌，放弃了把他惊醒的想法，伊修斯对菲克斯道：“待会儿叫醒他洗洗，别让他睡太久，热期症状退不下去的话再告诉我。”
*
半个多小时后，路衍被菲克斯叫醒。
睡得其实并不舒服，浑身黏糊糊的……四处打量一圈，发现伊修斯已经不在了。
唔。
果然是金主作为，办完事就走。
路衍不甚在意地靠在床上迷瞪了一会儿。
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如同做梦一般。
小机器人用机械手臂拉他：“先生让你洗洗，待会儿要再做个身体检测，看看热期症状有没有消退。”
路衍：“……”
路衍：“你先闭嘴。”
他得静一会儿，缓缓。
七零八落的记忆在路衍脑海里散落开，被他费劲地一片一片拾起，拼凑，终于回忆起诸多细节。
“唔……”
路衍将头埋进被子里，脸冒蒸汽了一会儿。
睡就睡吧，没什么，早晚的事。
路衍很看得开地想。
问题是，他好像跟原著人设彻底OOC了。
意识混沌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了什么，但被临时标记后，隐约能记起伊修斯问过“系统”、“任务”这些词。
而且……
路衍想起自己在床上，对着伊修斯又抓又挠，疼得直咬对方，还要被对方温言哄劝的情形。
“……”
怎么办？希尔可是个牙根咬出血都要在床上表演享受的狠人！
伊修斯怎么可能不怀疑他？
路衍绝望地将头埋进被子里。
但闻到一股残留且浓郁的清酒信息素气息……
迟滞半晌，又有些羞涩地把脑袋露出来。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空空如也，茫然地发呆片刻，终于恢复神智，转头看向菲克斯，问：“先生还说了什么？”
菲克斯：“先生说，如果你热期症状还不退的话，再找他。”
路衍：“……？”
这样？
路衍：“他……没有说别的？”
菲克斯催促：“没有。但你快点下来洗洗吧！信息素监测指数都快爆表了，你可是人类，闻不到这里的气味吗？舱室里得进行强力通风，你现在一身汗，我都不敢开！”
路衍：“……”
被机器人数落一顿的他讪讪从床上坐起，披起旁边皱巴巴的睡衣，刚要下地，腿一软，差点朝机器人跪下去。
路衍：“……”
菲克斯：“……”
菲克斯：“我扶您？”
路衍努力挽回颜面：“不、不用。我只是……嗯，腿麻了。”
*
接连几天，路衍待在舱室里，没再出门。
热期症状虽未消退，但缓解了很多。
他也没好再叫伊修斯——主要是担心对方会继续盘问“系统”、“原著”什么的。
目前为止，路衍没找到任何可以解释的办法，只能决定装傻充愣……不知道能不能在伊修斯跟前糊弄过去。
可几天过去，伊修斯像是把这件事忘了，没再提过。
两人不是没有见面，热期症状消退后，路衍出门活动，刚巧就撞上了走过来的伊修斯。
吓得想跑，被对方一领子拎回。
伊修斯问他：“好了？”
路衍耳根发红，鸡啄米似的点头，半晌，自认为彬彬有礼地补了一句：“那个……谢谢先生。”
伊修斯：“……”
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不好看，手一松，将路衍丢开。
路衍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莫名其妙冷淡离开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发脾气了？
好怪。
……
想不明白的事就直接不想。
路衍抛开伊修斯，从小菲克斯嘴里打听了点消息：
伊修斯至今没有答应与瓦伦丁的合作，不知是要刻意晾这位太子，还是根本不想答应；星船目前仍在哥涅星群停泊，但虫潮战场已经基本打扫干净，马上就预备启航。
路衍又联系上林杨，打听接下来的航程。
林杨：
【当然是去K港了，那里有好几颗矿区行星，这场战役消耗太大，得补充能源。】
【苏理查手下的星匪此前在那边搜刮过，虽然已经跑了，但不知道周遭的星球被他们嚯嚯成了什么样子，得去查探一下。】
【战员们都在养伤，Alpha人手不足，估计得我们这些Beta出外勤了。】
【不过也好，可以出去放放风。】
【你听说过K3570星球吗？老大说要到那边落脚。】
【……】
K3570星球？
路衍立刻想起这是老K的母星。
菲克斯说过，伊修斯保存了阿凯的尸晶和他父亲的遗物，经过K港时会派人把东西送过去。
他问菲克斯：“我能到K3570星球去看看吗？”
他跟老K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令路衍难以释怀的事。
路衍想去见见老K的妻子。
菲克斯一如既往将消息传递给伊修斯。
片刻，伊修斯回复：“是我没给过你通讯器吗？什么话都要菲克斯递过来？”
第47章 但凡换个视角，事情就完……
伊修斯：“是我没给过你通讯器吗？什么话都要菲克斯递过来？”
路衍：“……？”
以前不都是菲克斯来回传的吗？
终端还要他自己打开输入, 又不是什么战时交流，菲克斯传话本来就方便些……
路衍不懂，但还是打开终端, 翻出伊修斯的通讯栏。
亲自给伊修斯发消息道：“先生, 我能到K3570星球去看看吗？”
想了想，又问：“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亲自把阿凯和老K的遗物交给老K妻子。”
伊修斯片刻后回复：“可以。让林杨带着你。”
过了会儿又说：“注意安全。”
……
路衍：“……”
这跟让菲克斯传话有什么区别？
看起来更郑重一些？
挠了挠头, 如果是要郑重……他又客气地给伊修斯回了句：“谢谢先生。”
通讯栏里片刻后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字样。
路衍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字样消失后，对方什么也没有发过来。
路衍：“？”
*
总之，伊修斯答应了路衍到K3570星球。
林杨已经提前对这颗星球做过调查, 确认基本安全。
伊修斯所率大部队和主星船暂时停泊在K港, 林杨则带着一队挑选出来的战员, 驾驶一艘星舰，连同路衍，一起朝K3570星球驶去。
“老大居然会答应你！我还是第一次带Omega出行……”林杨坐在主驾驶位, 为了方便, 把路衍直接安排在了副驾驶, 说，“你待会儿别晕舰了！”
路衍：“……晕舰也只能说明你驾驶技术不好。”
林杨：“胡说！我可是咱们战队里一等一的领航员！二十七岁那年就开始环游星域了！想当初……”
路衍及时打断道：“你跟慎卫队长最近还不错？”
林杨这段时间没再跟他提过慎星河的事, 想来是两人发展得不错, 没什么再可请教的。
只见林杨“嘿嘿”笑了一声, 嘴角忍不住上扬道：“星河上次给我送了礼物, 是他信息素味道的沐浴液，松针味的，可好闻了！你闻闻！”
说着把袖子撸起来，伸出一条胳膊, 让路衍闻他刚刚用过的沐浴液味道。
路衍没这种癖好，往后避开：“倒也不必……”
林杨：“嘁！不爱闻还不给你闻呢！你们Omega懂什么？这种‘就算我没有腺体嗅觉，他也要想方设法让我了解他信息素味道’的心意才最珍贵，懂不懂？”
路衍：“……”
快住嘴吧。
不带这么秀的。
别管沐浴液是什么味道，整个驾驶舱里已经弥漫开了令人不齿的恋爱酸臭味。
路衍只能又换了个话题：“我要找老K的妻子，她叫阿吉亚，住在B28区，先生让我把一些东西带过去。”
林杨启程前听伊修斯吩咐过，此刻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个老K是什么人，跟你很熟吗？”
路衍摇摇头：“也不算，只是……”
他把当初在铃兰城遇到老K、又跟阿凯一起逃生的事情讲出来。
林杨在一旁默默听着。
路衍对阿凯的死一直有点愧疚，末了说：“如果当时我谨慎些，没有提到瓦伦丁，阿凯可能就不会……”
“跟你没关系。”
林杨忽然打断道，“星际宇宙就是这样，有的人命该如此，况且他活下去不一定比死了好。”
路衍偏头看他。
林杨与他对视一眼，笑道：“怎么，觉得我冷血？”
路衍默然片刻，摇头：“也没有，就还……挺通透的。”
林杨：“那当然。我也是差点死过好几次的，要不是老大，我现在投胎都不知道多少回了。”
路衍心念一动，想起当早就决定向林杨打听伊修斯过往的盘算。
他看了眼旁边并未开启监视，仅做航程辅助的菲克斯分体，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随意道：“你跟先生好像关系很好？”
林杨：“那当然！老大第一次见面就救了我！要不是老大，我可没机会混成现在这样！”
路衍：“那你们第一次见面……”
不待他循循善诱，林杨自己便接过话茬，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林杨幼时，家里在厄尔斯星球有点势力，做些倒卖芯核、改装星船舰艇的生意，偶尔也会偷摸走私点军火。
彼时还没有绯石星群一说，周边都是些零散的小星域，少爷林杨仗着有钱，收了一堆跟在后面吹彩虹屁的喽啰，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
有天，一个喽啰小弟捂着脸跟他告状说，自己外出巡航时被人打了，揍他那人是个生面孔，把飞船泊在他们星港，非但不交钱，还胆敢讹他们，一言不合就动手！
这种事林杨可忍不了，厄尔斯星球本就穷困破落、基建一塌糊涂，港口还是他们家出钱建的，林杨平日里就收点停港费当个零花钱，安排几个小弟在港口守着。
钱收多收少无所谓，重要的是有人想在厄尔斯星球落脚，居然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于是带着一堆小弟找上门去。
伊修斯彼时孤身一人，看起来并不怎么起眼，开着一艘破飞船，面色冷冷的，显得有些阴郁。
林杨走到他跟前一看，发现这人还是个残疾，断了一条手臂，装着明晃晃的义肢。
再一打听，原来是自家小弟先动的手。
不禁有些挂不住面子。
林杨转头看向身边告状的小弟道：“就他，打得你？”
小弟唯唯诺诺，企图争辩，说对方看着其貌不扬，下手是真狠，明显是来砸场子的。
林杨：“……”
他虽是个二世祖少爷，可多少也讲点道理，眼看对方残疾人一个，自己人多势众，颇有些仗势欺人的感觉。
于是走过去对伊修斯说：“这样，你当面给我小弟道个歉，我放你一马。”
伊修斯凉凉看了他一眼。
……
“要不怎么说我运气好呢，”林杨如今回忆道，“要不是当时突然爆发了虫潮，老大那眼神，显然是想把我也揍一顿。”
路衍：“……”
如林杨所说，双方正在僵持的时候，虫潮突然爆发。
是一场十八级的小规模虫潮，如今看来随便就能对付，可彼时的厄尔斯星球从未遭遇过虫灾，编外星群绝大部分星球抵御虫灾的办法，当时也只有一个：靠运气。
运气好，没有虫潮爆发，就能好好活下去；运气不好，就只能等死。
林杨：“那是我第一次见老大杀虫，也是第一次知道虫灾原来并不是不可避免的，虫群里面原来还有虫王，老大杀了虫王，虫潮就那样消退了。”
伊修斯不仅一人解决了虫潮，还顺手救了林杨和他身后的一堆喽啰。
林杨心有余悸，后知后觉自己遇上了大佬，缠上对方不让走了。
“说起来，老大当时还挺奇怪的，看着那么酷的一个人，其实不太知道怎么跟其他人打交道。你稍微对他好点，他就有些无从应付……”
林杨回忆说，“所以我想方设法把他忽悠进了家里，又介绍给我父母，我父母也觉得他是个人才，我们一起骗……嗯，说服他留了下来。”
路衍：“……”
骗？
伊修斯当时还能被骗到？
他突然愈发好奇起伊修斯的过往。
怎么林杨口里的伊修斯，跟原著设定和他所见的人似乎完全不一样？
林杨继续说：“但是我父母忽悠归忽悠，真没起过什么坏心眼，何况老大身边还有菲克斯——我后来才知道，他左臂嵌着的义肢，居然是那么一个厉害的人工智能。”
路衍：“菲克斯那时候就在了吗？”
林杨点头：“嗯，好像一直跟着老大，我也没问过来历，老大不太愿意说。”
或许就是因为林家默契地不去打听伊修斯的身世，才让伊修斯一直留了下来。
后来，林家就组建起虫潮卫队，伊修斯自然而然成了主心骨，并且一步步扩张势力。
“我家里人其实没什么称雄称霸的野心，最开始只是想做点安稳买卖，”林杨说，“可是附近星匪来回乱窜，航线也没有，虫潮爆发的频次也越来越多……”
就像被命运推着似的，一旦开始在宇宙中拓展势力，就没办法再停下来。
“所有人都只是为了活下去，”林杨说，“老大是唯一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人，所以我们愿意跟着他。从他把绯石星群组建起来，星群内所有星球，每一个，此后再没有遭遇过一场虫灾。”
路衍偏头看向他。
林杨表情静默了一会儿，同样瞄他一眼，忽然道：“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讨厌你吗？”
路衍：“？”
林杨：“因为你不识好歹。”
路衍：“我……”
林杨：“明眼人都看得出你对老大没有丁点感情，却还要赖在他身边，利用他对你的愧疚……”
路衍：“他……愧疚？”
伊修斯对他有愧疚？
林杨目光下滑，不经意间扫过路衍的小腹：“当初那件事是老大的不对。可想杀老大的人太多了，他不得不警觉，所以才会冤枉你……但也没想到你真是间谍。”
路衍：“。”
希尔的确被伊修斯冤枉过，不仅摧折了半条命，还流了产。
原著里有过这样一段：伊修斯曾给希尔选择，让他离开或者留下——离开的话，会给希尔一笔钱，足够他生活；若要留下，伊修斯不会不顾他。
是希尔口口声声说着“想要活下去”，并选择留下来。
当然，是为了瓦伦丁交代的间谍任务。
原著站在希尔和瓦伦丁视角，将伊修斯描述成一个冷血残酷的疯子，伊修斯给希尔选择，或许只是作者为了表现希尔对瓦伦丁不惜一切的忠诚。
可但凡换个视角，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路衍微微蹙眉，心想，怪不得如今的正反派人设会演化成这个样子。
林杨接着说：“这世道上Omega确实活得艰难，老大就算知道你攀上他是想谋个生路，也并不在意，他是真想对你负责任的……不是我说你，路衍，你自己想想，那瓦伦丁有什么好？他把你一个Omega送来执行这种任务，对比老大如何待你，你是真分不出好歹来？早点投诚，老大会眼睁睁看着你不救吗？”
路衍：“……”
骂得好，可惜原身是个舔狗恋爱脑，被作者安排给瓦伦丁，根本想不明白。
否则也不用他来面临那一通地狱开局了。
路衍无奈叹气道：“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嘛。”
林杨轻哼一声：“还算你聪明。”
……
一路聊天，星舰在数个小时后降落在K3570星球。
透过驾驶舱硕大的弧形玻璃，路衍看到外面灰蒙蒙一片。
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山地，可见度极低，景色也极其荒凉。
林杨丢给他一副面罩：“这里氧气质量不行，污染严重，得戴上。”
路衍接过。
林杨又说：“我得去查看这里的芯核矿场，给你拨两个人，这里没什么大势力，都是些不起眼的混混，不敢惹老大的。你去找那个什么K的老婆——他是矿区工人对吗？这里的工人都登记过基因信息，只要不是黑户，能很快找到。”
路衍又点了点头。
林杨最后塞给他一个通讯器：“这里信号不太行，基站被之前的星匪毁掉好几个，拿上这个，方便联系。”
路衍再次接过。
交代完毕，林杨打开舱门，两人身后跟着各自的侍卫，分别从左右两条通道下去，奔往各自的目的地。
第48章 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恩赦，……
从星舰下来后, 路衍就换乘了小型私人飞船，与林杨拨给他的两名星航战员一起，前往B28区的主城。
据林杨说, B28区是K3570星球规模最大的矿工聚居地, 也是当地的第二大城区。
登记有矿工基因信息的数据库就坐落在这座城区的核心建筑里——星际时代，几乎每个城市都会有这么一座核心建筑。
先前占据这里的星匪势力提桶跑路, 离开前虽搜刮了不少资源, 但这些人口数据资料对他们没什么价值，都还好好保存在这儿。
路衍一路行驶，一路观望城市的景观。
虽说是城市，甚至是整个区域的主城, 可四周的景色也太荒凉了些。
入目尽是一些低矮残破的建筑, 不仅没有高楼大厦, 路边甚至还有许多破破烂烂的帐篷。
一眼望去仿佛路衍穿书前在电视里见过的中东贫民窟。
居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本地的矿工，出生到死都没离开过这颗星球，看到外来的陌生飞船、又在之前经历过星匪们的轰炸, 都害怕的匆匆忙忙躲开。
路衍注意到这些人大部分没有穿戴氧气面罩, 就那样暴露在周围严重污染的空气中, 面容多半苍老，与其他星球普遍将样貌维持在年轻状态的人格外不同。
他忍不住向身后的星航战员们打听这颗星球的情况。
一个战员告诉他, 这是一颗典型的矿产行星, 主要用作开采能提炼芯核能源物质的矿产, 本质上并不适合人们居住。
一般状况下, 像这种矿产行星，要么在临近找一颗宜居行星，让矿工们通过航线往返，换班轮作；要么花费巨额成本, 在城市或者居住区建设一套足够完备的供氧生存系统。
可统治这里的星匪们才不愿花如此大的代价，他们只会在这里建设一套差不多能运转的大气系统，给居住在这里的矿工们一口将就能呼吸、短时间内也死不了的污浊空气。
毕竟星际宇宙里有的是为谋生而选择卖命的底层平民。
尽管这颗星球的人均寿命不过两百岁，也有的是人趋之若鹜地选择居住在这里。
毕竟跟那些没有人管、时不时爆发虫潮，一不小心就会死在虫子们口中的星球比，这里还是有星匪们组织起来的虫潮卫队的。
“老大接手后，肯定不会再让这种状况持续下去。”另一个星航战员说。
路衍一边听着，又望了望外面的景色，无端叹了一声。
……
飞船很快降落在了目的地点。
所谓的主城区核心建筑，也就比周边的破落帐篷和平民窟稍微体面些，是一座方方正正的楼。
如林杨介绍，如今这里盘踞的都是一些混混，星匪势力撤退之后，当地只剩下一些不入流的地头蛇，成了这里的“上层阶级”。
“上层阶级”们自然要占据最好的位置，所以本用来安置数据库的核心建筑，就成了他们的居所。
好在也如林杨所说，这些人不敢跟任何外部势力起冲突，一见有陌生飞船停靠在这儿，且路衍和身后的两名星航战员有往建筑里走的意思，便立刻一股脑的从里面涌了出来，作鸟兽似的，纷纷避开。
也有些胆子大的，围在不远处观望。
路衍如入无人之境般走进建筑，先上下搜查了一番，找到数据库，见已经被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当成了床和餐桌，当地人摆弄不明白这些操作系统，全部用作家具，在上面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日用品。
路衍：“……”
好落后的一颗人类星球。
一通清理，终于在餐盘下找到数据库控制系统，路衍用菲克斯先前给他的解码器，迅速破解了系统的操控权限，调取到了阿凯和老K的基因信息。
又根据信息下备注的资料，找到了老K那位名叫阿吉亚的妻子。
路衍记下两人登记的住址，便打算往外走。
可突然，他察觉到一股莫名阴冷的感觉，仿佛一道令人不适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路衍迅速回头。
他原身是个间谍，对周围的目光或者盯梢格外敏感。
可很快，他发现那种视线消失了。
跟在身后的星航战员问他：“怎么了，路衍先生？”
路衍不大确定地说：“好像有人在……看着我。”
星航战员闻言立刻四处扫视一番，见周围确实有不少远远观望的当地人，其中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路衍身上。
毕竟体型如此纤细、隔着面罩都令人感到美丽的Omega，在这颗星球上从未有人见过。
星航战员轻咳一声：“那个，可能是您太引人注目了。”
路衍：“呃。”
希望是吧。
他走出建筑，重又登上飞船，朝拿到的老K家地址驶去。
片刻便找到了那片聚居区。
路衍将飞船泊在一处偏僻好停的地方，步行过去。
周边也是乱七八糟的平民窟，比主城建筑更密集，更乱，路上到处是乱扎的帐篷，大部分当地人也都远远躲着他们。
路衍花了半个多小时，好容易找到老K家门前。
敲门，等了很久，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过后，一个和老K吊坠里嵌着的照片上样貌差不多的女人将门打开。
之所以说差不多，是因为面前的女人实在老太多了。
深深的皱纹刻在她眼尾，瞳孔黯淡无光，和周围人一样没有戴氧气面罩，穿着一件几乎把全身都包裹起来的防尘服——为了隔绝星球表面上不时扬起的辐射尘埃。
女人眼神麻木地看了眼面前光鲜亮丽的外来人，虽显诧异，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额外的情绪。
她只是习惯性把门往后一推，向来访者展示家里全部的破落场景，语气卑微但不含哀求，甚至有些平静道：“家里就这些了，大人们，我这儿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都被前两拨人搜刮完了，你们实在想要点什么，不如把我的命拿去吧。”
路衍愕然看她一眼。
他预料到女人的生活不会太容易，却也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些。
再向女人敞开的屋子里看去，如她所言，实在是家徒四壁，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东西也没有。
路衍心头泛起些晦涩，平复了半晌，将携带的吊坠和尸晶拿出来，低声解释说：“我们不是来问你要东西的，我……我是你丈夫的朋友，就是老K。他……呃，还有你的儿子，他们都……”
女人看他一眼，接过路衍斟酌着不知该如何委婉讲出的话：“都死了，是吧。”
路衍为难地看她一眼。
女人轻嗤一声，并没有拿路衍手里的吊坠，只接过了尸晶，随手揣进兜里。
仿佛浑不在意一般：“我就知道，要是没死，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从他非要去找儿子那天，我就知道他跟儿子都回不来了。”
路衍微微怔住。
女人又看看他，上下打量一番，眼睛里闪出些许难言的嫉恨：“你倒像是个贵人，他在外面交了些光鲜亮丽的朋友，把我一个人甩在这儿。呵，我巴不得他死。”
路衍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从女人的角度，事情似乎是这样没错。
老K拿走了家里的积蓄，为了救儿子，满星际奔波，把妻子一人留在这里，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女人继续骂着：“我那儿子一生下来，我就知道是个活不长的命，Omega怎么就投胎到了我们这里？还长成那副模样，我早知道……”
她说着，似乎又忍不住，话音哽了一下，用手假装不在意地抹了抹干涩到没有丝毫眼泪的眼睛。
片刻又冷笑起来：“你们要是为了这点事，事办完了，走吧！我没别的东西招待你们。”
路衍无言以对地站了半晌。
在女人转身便想关门，路衍忙拦住，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终端：“还有这个，这个是……”
当初他替老K赢了一千万，钱存在老K的终端里，但后来那枚终端不知道被丢到了什么地方，路衍来这里时，想到老K的妻子或许需要这些，便取了个新的终端，又从伊修斯账户里划了一笔。
这些钱对伊修斯来说不算什么，伊修斯也不管，随便他取。
可女人不待路衍说完，便把他手里的终端打掉道：“别给我！我不需要他的东西！也不想看他给我留了什么！”
女人以为那是老K的终端，不想看老K留下的任何影像或遗言。
说罢“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路衍在门前站了半晌。
身后跟着的两名星航战员相觑片刻，忙走过来安慰他：“没事的，路衍先生，她……”
路衍将被打掉的终端从地上捡起，低声打断说：“算了，我知道。”
或许真的是命而已。
就像林杨说的，阿凯的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一个被改造到失去智识和基本生存能力的异宠，就算侥幸活下来，又如何？
同样的，把钱给这个女人，在这个治安混乱、流氓恶霸轮番出没的地方，对毫无自保能力的她来说，又怎知不会招来一场灾祸？
星际宇宙本就是这么一个残酷的地方，底层人并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像当初出逃的他也毫无办法决定自己的生死。
路衍又抬了抬头，看向四周灰茫茫的天空。
想起日初基地里祥和的赛博晚霞。
想起林杨说的那句：“所有人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老大是唯一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人，所以我们愿意跟着他。”
……
片刻，路衍把终端又揣回了衣兜。
对两位星航战员说：“我们回去吧。”
*
飞船并没有停泊在附近。
路衍一边往回走，一边拨通林杨的通讯，想问问对方的进展。
但通讯器里一直传来滋滋啦啦的响声。
拨了好几次，终于听到林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却依旧断断续续：“……别……先……滋滋滋……有袭……他妈的……”
路衍：“……？”
除了一句脏话，其他什么都没听清楚。
算了。
他放弃通信，打算直接回星舰所在位置，等林杨汇合。
附近的当地人似乎比之前多了不少，路衍莫名发现——虽然人群依旧尽量避开他们，但这里的建筑布局实在紧促，一不小心甚至会把路边的帐篷踩一脚。
他尽量躲闪着前行。
可忽然，在头顶被雾霾笼罩、完全看不清的地方，传来飞行器由远及近呼啸的声音。
路衍：“？”
正常星球上有飞行器很正常，可这里明显鸟不拉屎，他们刚刚过来的一路上，连个高科技点的地面交通工具都没见到。
路衍还在纳闷，走在他身旁的星航战员已经反应了过来，掏出配枪的同时，一把将路衍往下按去：“是战舰！”
战舰的引擎声与普通飞船不同，格外低沉且会引发震耳欲聋的嗡鸣。
嗡鸣声骤然临近，携卷着低气压与剧烈的风声同时灌耳，路衍看着其中一个战员从身边冲了出去，张口不知跟他们说了什么，然后一边迅速远离人群，一边朝头顶战舰的方向开枪。
战舰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地面开火。
光炮尘埃扬起，场面一瞬间变得极其混乱。
路衍：“！！！”
什么情况！？不是说这颗星球很安全吗？
另一个刚刚按下他的战员在荡起的尘埃中又将他拉起，并带他迅速往另一个方向跑，解释道：“他去吸引目标，我们先找飞船。”
上了飞船才有逃脱与反击的可能。
路衍不明所以，但迅速听从对方的指令，跟着对方奋力拨开人群……可周围的当地人骤然受到战舰攻击，全都慌了神，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一片混乱中，他骤然感到先前那股冷不丁的视线又黏了上来。
路衍回头去看，尚未有任何发现，却被前面涌来的人群狠狠撞了一下。
星航战员抓着他的手顿时被撞开。
同时，一枚光炮在附近爆炸，刺眼的光亮和灼人的热度令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路衍下意识抬手去挡，又感到有人从背后扯了他一把。
紧接着，一条胳膊勒上他的喉咙，在他想要挣扎时，又迅速捂住他的嘴。
“路衍先生！？”
他听到星航战员喊他的声音，但无从回答，路衍感到自己被一股强壮的力箍着，在无法辨识的光亮和混乱中，被迅速拖进了一只帐篷。
周围刺眼的光亮骤然暗下来。
绑架他的男人将他丢进帐篷里，又有无数个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按在凳子上。
路衍抬头，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过来，先是摘了他的氧气面罩，在他张口想要喊时，劈手给了他一耳光。
力度极大。
路衍被打的偏过头，脑袋嗡嗡直响，嘴里漫出一股咸腥的血味。
晕头转向中，他看到打他那人又从怀里掏出一根金属质地的电子注射器，来回调试了一会儿。
然后弯腰，粗暴地按压下他的脑袋，将注射器扎进他右侧耳垂下方的静脉里。
一阵格外尖锐的疼。
片刻，男人将注射器拔出，又一手钳住了路衍的下颌。
路衍稍微缓神了些，看清这人的样子。
是个极其粗犷的男人，穿着当地人的衣服，却显然不是当地人佝偻沧桑的长相。
他骨架很大，个头极高，身形壮阔，一人几乎就占了整间帐篷，虽有一方方正正的脸，看起来却不怎么老实，细窄狭长的眼睛透露出无比的狠毒与奸诈，目光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嘶嘶朝路衍舔舐过来。
路衍认出这道森然的目光，就是刚刚一直在盯着自己的人。
男人手也很大，黢黑而且粗糙，托着路衍白皙小巧的脸，像托着一个精致的布偶娃娃。
他指尖恶意且粗鲁地蹭了蹭路衍嘴角的血，仿佛忍不住要把这个娃娃捏碎。
但终于克制下来，打开自己手腕上的终端，在路衍跟前投放出一张光屏。
男人语气狠戾道：“主人有话对你讲。”
路衍眼前冒出的金星刚刚退却，看到屏幕里呈现出的是瓦伦丁的脸。
瓦伦丁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万年不变，依旧端坐在帝国宫廷独属于他的那张高背座椅上。
怜悯的目光垂下，看向路衍。
他语气近乎心疼地说：“看看，我放出去的小O在其他Alpha身边也过得不怎么样嘛，伊修斯不还是让你沦落到这种境地？”
路衍抬起眼皮，冷淡看他。
瓦伦丁表情有些愉悦，欣赏着希尔美丽却狼狈的脸，半晌，宽慰道：“别怕，我不杀你，但你要答应为我做件事情。事成之后，你依旧可以回到帝国联盟，我会不计前嫌，原谅你先前做过的一切。”
“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恩赦，希尔。”——
作者有话说：伊修斯会替路衍还回去的~
第49章 但现在，你继续忠于我，……
“你身体里刚刚被注入的, 是一枚倒计时芯片，你有48小时的时间，把另一枚子芯片注入那个名叫菲克斯的液态流金造人主脑。一旦子芯片启动, 你体内那枚倒计时芯片就会停止计时, 你就可以活下来。”
瓦伦丁不缓不慢地对路衍说，并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留在伊修斯身边只是想求条活路, 我不怪你, 希尔，人之常情。但现在，你继续忠于我，才能活。”
路衍被身边人按着, 无法动弹。
瓦伦丁的话在他耳朵里过了一遍, 半晌, 他理清楚对方的目的：“你想毁了菲克斯？”
“也不算毁掉吧，”瓦伦丁漫不经心端起桌上一只茶盏，如同闲聊一般, 优雅地抿了一口, “第三代液态流金造人是帝国不可多得的财富, 我自然是想将它收归帝国的，可眼看它落入敌人手里, 与其提防着将来成为帝国的威胁, 就算为百姓考虑, 也不得不做些处理。”
好一个为百姓考虑。
路衍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现在逃是没办法逃, 若直接拒绝的话，对方大概率会让自己直接死在这儿。
路衍决定从对方嘴里多套出点消息：“什么液态流金造人主脑，我没听说过，不知道在哪儿。”
瓦伦丁眯眼细看他：“你在伊修斯身边待了那么久, 我看他待你还不错，这点底细都没弄明白？”
路衍不吃这套：“你不也现在才想起来还需要用到我了么？”
当初还下死手杀我。
瓦伦丁：“……”
半晌，他放下手中茶盏，神色冷了冷，对路衍说：“编外星群这些年，还真是养刁了你的性子。”
说罢，给站在路衍身边的高壮男人使了个眼色。
男人走上前，二话不说薅起路衍的头发，反手又给了他两耳光。
路衍眼前一阵发黑，低头咳出两口血沫来。
却依旧笑着，脑海迅速组织措辞：“殿下您……咳……这样待我，却想让我……咳、咳咳……效忠？我又怎么能相信，将来……咳……您真的会放过我？”
瓦伦丁往高背椅上一靠：“我向来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先前你未能完成任务，又欲意逃跑，还要把我的身份告知给伊修斯，我自然要杀你。可如今你若能将功折过，好好替我完成这次任务，一个SS级Omega……”
顿了半晌，瓦伦丁眼中忽然闪出些许哂淡的笑意，似乎是想起了希尔先前跟伊修斯一起刺激他的那些话。
片刻后轻嗤一声，不做计较地说：“我也会很珍惜像你这样的小O的。”
路衍咧了咧嘴，露出一个颇感荒诞的表情。
片刻，又垂眸掩下自己眼底的思量：“我真不知道那什么液态流金造人主脑在哪儿。”
瓦伦丁：“那你想想办法。任务失败，呵……也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路衍：“……”
狠是够狠。
默然半晌，又问瓦伦丁：“若我成功了，如您所说，子芯片一旦启动，我身体里的倒计时芯片就会停止——在您手里我是保下了性命，可伊修斯呢？他难道就不会发觉，就不会再要我的命了？既然这样的话，我死在你们谁手中，又有什么区别？”
瓦伦丁：“子芯片启动后，会在几秒钟内入侵菲克斯主程序，并在他的执行程序中复制病毒，伊修斯不会很快发觉，你有时间跟我的人取得联络。”
路衍：“如何联络？在哪儿？还有……菲克斯既然是您口中那么厉害的液态流金造人，是让整个帝国都为之忌惮的科技，我又如何能不声不响把芯片植入它主脑？不会立刻被它发觉吗？”
瓦伦丁蹙了蹙眉，觉得路衍问太多了。
从前他只需交代任务给希尔，对方就会一言不发地执行。
透过光屏，又看到路衍对他满是怀疑和警惕的脸。
莫名的，瓦伦丁感到一丝不爽和别扭。
明明是他养在手边的棋子，怎么就投靠在了伊修斯一边。
真是他对希尔太刻薄了吗？
这样想着，瓦伦丁缓了缓表情，也决定拉拢一下人心，多给希尔一些信任。
他调整了语气：
“伊修斯以为整个哥涅星群都在他掌控之下，可不知我已在这里埋了不少桩子，就比如今天的袭击，不光是给他一个小小的警告——先前我跟他谈的生意，至今可还没给我答复呢。也是为了你，希尔。”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既要问，也不妨多说两句，那枚待会儿要交给你的子芯片，同样是用液态流金打造的，我从安拉身上把它剥离出来，抹去了ID属性，菲克斯非但不会识别，且会因液态流金本身所具有的相融特质，只要你将芯片靠近它主体，它就会主动吸收。”
“唯一需要谨记的是，你在行动前，一定要找准主脑的位置，只有让芯片入侵主脑，才能最大程度发挥作用。”
“给你48小时，也是对你的考验，待你成功启动子芯片，你体内的倒计时芯片就会停止计时，我也会收到信号。”
“菲克斯之后很快会出现故障——听说你们现在停泊在K港？K港设施完备，并未遭到太多破坏，里面的原住民也都没有被遣散和驱逐，你只需在他们焦头烂额解决问题的时候，找个放风的借口从星船出去，不要让其他人跟着，我的人自会找到你。”
“……”
路衍想，计划倒是挺完备。
他继续问道：“可就算跟你的人接头，我也还是无法从K港离开，伊修斯一旦发现是我做的，很快会……”
瓦伦丁：“他发现不了，只要你手脚利索点。”
路衍：“……”
瓦伦丁眉宇中已经有些许不耐烦：“你不用担心怎么逃出去，接头之后我自会给你其他安排，你只要乖乖的，将来回到我身边，凭借SS级身份和为我付出的功勋，未必拿不到一个贵族头衔。”
贵族身份是希尔当年拼命想从瓦伦丁手中争取的东西，因为可以离瓦伦丁近一些。
路衍默然看着他。
瓦伦丁没什么再可说的，又随便许了几句承诺，将光屏熄掉。
站在路衍身边的高壮男子便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磁吸胶囊，打开，用镊子取出里面极小的芯片。
那芯片非常薄，几乎透明一般。
他将芯片黏在路衍右手食指的指尖上，刹那间，芯片就像与他的指尖融为一体，完全看不出来。
男人冷冷吩咐：“找到液态流金造人主脑，把指尖贴在上面超过十秒，就能把芯片融进去。这玩意造价不菲，劝你不要耍什么小心思，你耳朵后面的那枚芯片连接着你的感官神经，一旦监测你有什么不安分的举止，就会结束倒计时，提前引爆，懂了吗？”
路衍：“……明白。”
男人一挥手，让其他人将路衍放开。
路衍从椅子上站起，因麻木和晕眩差点踉跄了一下。
“待会儿出去时，就说自己走丢了路……”
男人又上下打量他，看到他脸上明显的红痕和嘴角的残血，威胁，“说自己被人抢了，被当地人欺负，随你怎么糊弄都行。若完不成主人交代的任务，呵，你自己知道是什么后果。”
路衍看对方一眼，忍了忍情绪。
说着，男人又压下他的头，用一个手电筒般的东西，在他刚被注射过芯片的耳根照了一下，消掉了那个略有些明显的针眼。
然后将路衍往外面一推：“滚吧。”
*
路衍走出帐篷，看到外面依旧是一片混乱。
战舰仍在头顶轰鸣，周边的人们还在四处奔逃，之前找他的那个星航战员却不见了踪影。
路衍氧气面罩被摘了，对方也没有再还回来，冷不丁嗅到空气中浓重的烟尘、炮火和某些刺鼻的金属腥味，忍不住剧烈咳嗽了两声。
唇角还有些血，路衍用袖子抹了抹。
闷头乱跑的当地人时不时撞到他，纷纷诧异地看过来，有些惊艳于他姣好的样貌，也有人对他投来不怀好意的眼光……
这种混乱的时候，没人再顾忌什么光鲜亮丽的外来者，都只顾活命。
刚刚那个高壮男子让他编的理由反倒成了真——Omega的身份实在太好辨认，某些下作的流氓混混见他孤身一个，仿佛好欺负，便浑水摸鱼地去扯他的衣服，又企图从那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星航服上拽下些许值钱的物件。
还有人甚至去扯他的头发。
好在路衍的体力值比先前的废物脆皮有了恢复，他奋力甩开旁人的骚扰，给了企图抢他终端的混混一拳，踉跄着朝远离人群的方向跑。
用终端发送定位，又一遍一遍联系走散的星航战员和林杨。
可周围没有信号。
路衍就这么茫然地走了一会儿……
忽然，头顶传来“轰”的一声。
震耳欲聋，仿佛周边的大地都在跟着震颤。
抬头，只见刚刚在空中逡巡开炮的战舰忽然从炸开，无数碎片残骸榴弹般落下来，又引发了一阵人群的混乱。
路衍不得不找地方躲。
与此同时，又听到一阵更为低沉的飞行器嗡鸣声。
仿佛是一艘更大的飞行器……
路衍颇有些不安地望去，却见被雾霾和光亮掩蔽的天空中，隐约出现一道磅礴但又熟悉的星舰影子。
再近些，他看清了星舰上涂装的伊修斯舰队标志。
是林杨！
这时，终端信号也接通了。
林杨急疯了的声音从终端传来：“路衍！路衍你在哪儿！？我靠，可别死了！你死了我怎么跟老大交代！”
路衍：“……”
松了口气。
发送定位，给林杨回消息：“没死，我在这儿呢。”
*
林杨将星舰直接落在了附近的居民区。
破破烂烂的房子被压垮了一通，好在周边的人都跑干净了。
林杨从星舰上气势汹汹下来，一边走一边骂道：“这些刁民！他吗的！敢跟星匪们串通一气，给老子……”
顿了顿，走到路衍近前，看清了他狼狈的样子，以及暴露在污浊空气中摞着一道道红痕的脸。
林杨：“你……”
迟滞了半晌，他迅速把自己的氧气面罩摘下来，递给路衍：“你……不是，在这里还能挨欺负了？”
路衍抿唇，片刻，只能按照男人先前威胁的，暂时编了个理由：“这里情况太乱，那些流民……”
林杨：“我不是给你拨了两个人吗？他们……”
正说着，方才找路衍也快找疯了的两个星航战员在定位到星舰位置后，也赶了过来。
其中一个还受了伤。
“路衍先生……”
那两个战员在见到路衍的一瞬间松了口气。
林杨匪夷所思，转头冲两人发脾气道：“你们怎么回事？说了让跟着他，他是个Omega，一个人落在这种地方……”
路衍：“不怪他们。状况太乱，是我自己跑丢的。”
林杨：“……”
算了。
他摆摆手，让那两个战员登舰检查伤势。
“你也去医疗舱看看吧……”林杨皱着眉头对路衍说。
他都不太敢问路衍脸上的红痕是怎么来的，Omega在任何地方都是弱势性别，唯一庆幸的是至少人还好端端站在这儿，要是真缺胳膊少腿，再或者……
林杨没敢想下去。
老大估计要骂死他。
他对路衍说：“这次遭遇意外突然，显然是有人提前埋伏，我已经跟老大汇报了，老大正在过来接应的路上。”
路衍往星舰走的脚步微顿了下。
他下意识看了自己右手食指的指尖一眼。
——不完成瓦伦丁的任务，他就会被注入体内的另一枚芯片炸死。
指尖微微颤了颤，片刻，路衍转头，若无其事地对林杨说：“好。”——
作者有话说：给大家吃颗定心丸，小衍跟伊修斯的感情线不虐，这段剧情也会走得比较快的[比心]
第50章 路衍其实知道菲克斯主脑……
伊修斯亲自开了艘战舰过来。
K3570星球发生的袭击规模并不大, 只是些不入流的星匪，林杨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但事发突然，先前被确认安全的星球, 骤然发生这种事, 说明巡查不到位。
“是瓦伦丁的警告，”伊修斯一听林杨给他汇报的细节, 就大概做出了判断, “瓦伦丁跟苏理查合作，哥涅星群以前是苏理查的地盘，以瓦伦丁的作为，必然会在这里安插奸细。”
林杨：“怪我没巡查仔细。”
伊修斯在通讯器里道：“这么大个星群, 我们哪儿有那么多人手去一遍遍排查。瓦伦丁怕是见我迟迟不回交易, 故意挑这么一出。”
林杨：“那个, 还有路衍……”
他有些忐忑地把路衍受伤的事告诉了伊修斯。
SS级Omega，放在哪里都很珍贵，况且是唯一能给老大提供精神力安抚的人。
伊修斯听完静了一会儿, 只道：“人没事就好。”
……
战舰很快与星舰汇合, 出舱口对接, 伊修斯关闭通讯，径自从战舰上走了过来。
路衍还在驾驶舱里坐着。
他脸上的伤还没有消退, 星舰医疗舱数量有限, 先给刚刚在战斗中受伤更严重的战员们用了。
伊修斯走进驾驶舱, 看到他, 微蹙了下眉。
路衍抬头：“先生……”
伊修斯走到他跟前，伸手，用拇指轻蹭了蹭路衍脸上的红痕。
有些疼，路衍忍不住往后躲了躲。
伊修斯立刻停下动作：“怎么回事, 像被人打了？”
林杨在一旁局促不安：“那个……”
路衍抿唇，随便扯了个理由：“没什么，撞上一些流民，大约见我是个Omega……”
更细节的就没再说下去。
伊修斯看看他，心里差不多明白，也没再当着林杨的面问，只道：“先回舱室里休息吧。”
双舰对接，伊修斯接管星舰驾驶，副座的位置要给林杨让出来。
路衍点头，起身，临走时，又忍不住朝伊修斯看了一眼：“那个，先生……”
伊修斯回头看他。
路衍犹豫半晌，又摇摇头：“没什么。”
*
K3570星球收拾得很快。
有伊修斯坐镇，星舰绕着星球巡视一圈，又安排了另外几艘战舰换岗巡逻，再没有任何不长眼的势力敢造次。
不久，星舰便返回了K港。
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
路衍一个人回到停泊在K港的主星船，靠在自己舱室内的床上，抬手看了看右手指尖。
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完成任务。
眨了眨眼，又有些茫然地望向雪白的舱壁。
旁边圆滚滚的菲克斯分体小机器人在舱室忙碌，只见它探出一条机械手臂，正拎着一只水壶，给路衍养在舱室里的那盆向日葵浇水。
向日葵比之前长大了很多，甚至结了瓜子。
小机器人浇完水后，又换了条纤细一点儿的机械臂，开始一颗一颗摘那些瓜子。
摘完的瓜子就放在路衍旁边的桌子上，堆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路衍偏头看向小机器人。
半晌，问道：“你喜欢这盆向日葵吗？”
这段时间，路衍被各种事情折腾得够呛，房间里这盆本来是他心心念念想养的向日葵，已经完全交由了小机器人照顾。
小机器人似乎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照顾得乐此不疲。
听到路衍这样问，小机器人欢欣鼓舞说：“喜欢呀。以前很古老年代的人们，经常会把植物种子带进太空，研究它们能不能在太空里生根发芽，这是人们拓展宇宙的第一步。”
路衍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躺过来看它：“可你又不是人类，你……你们机器人，会有自己的意识吗？”
小菲克斯：“机器人是机器人，我是人工智能，不一样的——虽然你偶尔会叫错我，哼！机器人没有意识，但我有充满智慧的大数据库，我比它们要聪明。机器人都是呆瓜。”
路衍被“呆瓜”这个词逗笑了一下：“大数据库？”
小菲克斯：“就是人工智能主脑，也像你们人类的大脑，其实是有自主思维的。只不过与人类更具有自我意识的基因指令不同，我的生存意义取决于我的核心指令。”
路衍：“你的核心指令是什么？”
小菲克斯弹出一个权限警示的弹窗：“这我不能告诉你。”
路衍：“好吧……那是从你诞生时，核心指令就被写定了吗？”
他很想知道菲克斯到底是由谁设计出来的，怎么会一直守在伊修斯身边。
小菲克斯：“核心指令不一定是初始指令，是可以后期更改的，当然，得需要有最高级别的权限密匙才行。”
路衍：“那……如果你们的初始指令被更改，数据库遭到袭击，或者更坏一点，连主脑都被破坏的话，是不是就相当于，你们失去了生命？”
小菲克斯思索了一会儿：“可以这么说，毕竟与人类相比，我们的生命并不受限于躯壳。如果数据库遭到损毁，或者主脑都被破坏掉的话，就算后期把主机外壳修复，也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路衍沉默了一会儿。
小菲克斯注意到他落寞的表情，连忙调动起情绪价值服务：“哎呀，不会发生这么糟糕的事啦！我是谁，我可是菲克斯！全宇宙最厉害的人工智能！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搞定我的啦！”
路衍有些勉强地笑了笑：“真的是全宇宙最厉害的吗？”
小菲克斯：“从理论上来讲……”
话没说完，路衍的终端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小菲克斯很懂礼貌地主动闭嘴。
路衍打开光屏一看，消息来源是伊修斯。
伊修斯问他：“刚刚在星舰，你有话要对我说，想说什么？”
路衍看着消息，又沉默了一会儿。
伊修斯是个心细的人，方才他欲言又止，对方并没有忽略，只是彼时的场景不适合问下去。
路衍犹豫几许，将目光又落回自己指尖上。
与跟瓦伦丁交锋时透露的话术不同，路衍其实知道菲克斯主脑在哪儿——就在伊修斯那条完美的义肢里。
林杨与他交谈时明确透露过，伊修斯的义肢是菲克斯本体的一部分。
加上路衍对伊修斯性格的了解，以及菲克斯与之非同寻常的关系……那颗无比重要的液态流金主脑，能决定菲克斯生命的东西，只可能在伊修斯自己身上。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权衡了一遍又一遍。
片刻，终于压抑住指尖微微的颤抖，给伊修斯回消息道：“先生，我能不能问你讨要一点安抚。”
*
伊修斯坐在自己的休息舱座椅里，看着路衍发来的那条消息。
有些意外地默了半晌。
希尔可从来不会这样……
甚至，以前的希尔，从未主动问他要过什么。
伊修斯想起方才路衍有些低落的表情，Omega在外面受了欺负，回来找身边的Alpha寻求安慰，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以前怎么就不会这些？
虽有些怀疑，但沉默片刻后，伊修斯还是给路衍回了消息：“过来吧。”
……
片刻，路衍轻扣舱门，走进伊修斯的休息舱。
伊修斯正看着眼前投放出的刚刚重整了一遍的巡航战队安排——哥涅星群大部分星匪不战而怯，看起来是闻风丧胆地避着他，其实也有不少胆子大的在观望，未必不会心存侥幸地在周边发动奇袭……
况且，还有个瓦伦丁攒着一肚子坏水。
伊修斯刚刚已经决定了拒绝瓦伦丁提出的交易。
双方显然不是能互惠互利、并长久合作下去的关系，且对方在K3570星球莫名其妙地跳脚，伊修斯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总觉得瓦伦丁急着与他交易，更像是为了解什么燃眉之急。
缺钱？
他想到先前这位太子殿下与苏理查合作，被自己炸毁了虫型作战武器研究，没准儿正在想办法重又搞起来……
库洛努斯没死，伊修斯心里多少有点不安定。
他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为瓦伦丁做嫁衣。
而眼下要做的，是把已经基本到手的哥涅星群维护好。
瓦伦丁的那场大规模虫潮，虽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也间接吓退了不少盘踞在附近的零散星匪们，反倒利于他重新组织势力。
接下来……
未再细想，伊修斯抬眸看了路衍一眼，见对方还在门口站着。
便把心底这些复杂的谋划按下，冲路衍招手：“愣着干嘛，过来。”
路衍便乖乖走到他跟前，一言不发，自然而然被他拢进怀里。
或许是因为先前那场热期，如今的路衍已经分外熟悉了伊修斯的触碰，不再像之前那样感到紧张。
甚至还有些许发自内心、近乎本能的依恋。
是AO之间信息素融合所带来的生理反应吗？
路衍不大确定地想。
总之，他柔顺将头靠在伊修斯肩膀，嗅闻对方身上缓缓散发出的、格外清冽迷离的清酒信息素味道。
伊修斯垂眸看他。
路衍脸上的红痕已经消退了，现代医疗技术处理过的外伤不会留下任何痕迹，Omega美丽娇柔的脸依旧白净如昔。
伊修斯抬手蹭了蹭他曲线优美的下颌：“受委屈了？”
路衍点头，不太想暴露情绪，便将脸埋过去，在伊修斯肩窝处轻轻蹭了蹭。
伊修斯：“……”
在哪儿学的这一套。
Omega前所未有的乖顺，像只柔软的猫般，动作显得黏人。
伊修斯被他黏得心也跟着软起来，低声安慰道：“这次出行是有些考虑不周，林杨巡航经验丰富，但战力欠缺，Alpha战员们大多在调养，也没有给你们调更多的护卫人手……是我没想到瓦伦丁会这么急不可耐地再次动手。”
听到瓦伦丁的名字，路衍眉头微蹙了下，蜷在伊修斯怀里的指尖微动了动。
半晌，没敢朝他的义肢碰过去。
伊修斯把路衍稍稍推开，打量小Omega略显压抑的表情：“跟我说说，怎么挨得欺负？”
实在过分的话，也不是不能把那些作乱的流民一个个找出来，给个教训。
路衍迎上伊修斯虽质询但格外温和的眼神，突然想起林杨之前说的：那瓦伦丁有什么好……对比老大如何待你，你是真分不出好歹来？
心底骤然泛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委屈。
他并没有如希尔般体验过与伊修斯相处的五年时光，纵然继承了记忆，可只是浮于表面的过往，无从感同身受。
即便如书中所言，伊修斯对希尔是利用，是把他当成解决精神力反噬的药品……可这五年来，也没让跟在自己身边的Omega受过其他任何委屈。
路衍从厄尔斯星群逃窜，明目张胆背叛伊修斯，又在铃兰城落回对方手里，伊修斯甚至没真的动手报复过他。
只是在确认路衍的确走投无路后，又重新给了他一个机会。
……
没有伊修斯，路衍想，他大概率没办法在这个世界活下来。
如此，眼泪便忍不住“啪嗒”、“啪嗒”地落下。
伊修斯：“……”
他也还从来没见这小Omega这样哭过。
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怎么应付，半晌，劝道：“哭什么？又不是非要问，不想说就……”
“先生，我……”
路衍张了张口，声音格外哽咽起来。
“嗯？”
伊修斯非常好声气地看他。
路衍抿了抿唇，看着对方哄孩子似的耐心表情，一颗心像泡在水里。
沉甸甸的，窒息般一点点沉下去。
他微闭了下眼，轻轻凑过去，亲吻伊修斯的嘴唇。
伊修斯愣了一下，意外但没有拒绝。
路衍蜷着的右手搭在伊修斯肩上，环过对方的脖颈，悄无声息靠近他的左臂。
另一只手悄悄垂下来。
片刻，在伊修斯反客为主，将他小心按在怀里，并俯身压下时。
路衍蜷着的手指微微张开，右手指尖颤抖着，贴近那条由液态流金打造的义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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