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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71裴铎:别怕,我在你身边


    裴大钊:“娘子?”


    见谢氏不语,又见她盯着裴铎瞧,便握了握她的手,打趣道:“你总看着铎哥儿作甚,可是舍不得了?他这不是还没走吗,要明日才出发,今日还能再陪陪我们。”


    谢氏移开眼,脸上勉强牵起一抹笑来:“确是舍不得。”


    方才应是她看错了罢?


    铎哥儿对穗穗…应不是她想的那般罢?


    谢氏心里极快的否决。


    定然不是的。


    穗穗是赵家媳,是铎哥儿的好友之妻,铎哥儿不至于这般拎不清。


    可方才铎哥儿的眼神……


    谢氏不禁忆起当年阿弟看向她的眼神。


    太像了。


    谢氏不敢再深想下去,她被裴父牵着手坐在桌前。


    姜宁穗并未多待,与裴父谢氏说了几句便要离开,谢氏起身:“穗穗,伯母送你。”


    见谢伯母已朝她走来,姜宁穗不好再拒绝。


    裴父道:“娘子,我陪你。”


    谢氏:“你坐着,我自己去便好。”


    裴父见状,只得坐下。


    姜宁穗刚要转身,倏然感觉一道视线有如实质般盘旋在她身上。


    带着痴缠,侵略,绞缚。


    这道视线太熟悉了!


    除了裴铎,再无旁人。


    姜宁穗被他看的脊背僵直,羞耻难堪,她的头垂的更低了,心里着实羞恼。他怎能这般胆大,当着他爹娘的面也不知收敛,若是被裴伯父和谢伯母发现,后果他可曾想过?


    姜宁穗无法阻止裴铎放肆的目光,只得匆忙转身走出屋外。


    待到了外面,有了门帘阻隔,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终于淡了些。


    谢氏送姜宁穗到院外,看着姜宁穗乖巧温顺的模样,深知她这等性子在赵氏夫妇那怕是吃了不少苦头。且这么个人儿若是入了铎哥儿的心…她不敢想后果有多可怕。


    铎哥儿不论是长相亦或是脾性,都与阿弟如出一辙。


    都说儿子随舅舅,可她却希望铎哥儿万不能随了阿弟那病态畸形的性子。


    目前来看,还好。


    铎哥儿除了性子清冷寡淡,不喜与人接触与阿弟相似之外,其他方面与阿弟倒不大相同。


    谢氏牵起姜宁穗冰冷的双手裹在手心,姜宁穗眼睫一颤,看着谢伯母极好看的一双柔荑,白皙纤长,柔绵温热,与她的手截然不同,她觉着,谢伯母的手又好看又温暖,是她所接触的长辈中最温暖的一双手。


    谢氏:“穗穗,你这一年来在清平镇和隆昌住的可还好?”


    姜宁穗低着头:“挺好的。”


    谢氏的声音轻柔温和,状似随口一问:“我家铎哥儿可有欺负过你?他若是欺负了你,你跟伯母说,伯母帮你教训他。”


    本就心虚的姜宁穗被谢氏这么一问,心口蓦地一坠。


    她在谢伯母面前如何也开不了口。


    更无法开口。


    若是说了,便是害了裴铎,而她日后亦无脸面再面对裴伯父与谢伯母。


    姜宁穗轻轻摇头:“裴公子为人很好,并未欺负于我。”


    谢氏拍了拍她的手:“既如此便好,若是那小子欺负了你,你定要告诉伯母,伯母帮你出面教训他。”


    姜宁穗点头:“谢谢伯母。”


    谢氏回到屋里,裴父忙握住她的手,看她的手凉不凉,帮她暖一暖。


    谢氏看向对面正在用食的裴铎,想询问的话在唇齿间滚了又滚,到底不知该如何开口,若是她多想,问出此话,倒让铎哥儿难堪,与她这个当娘的心生嫌隙。


    裴父帮谢氏暖了暖手,转头对裴铎道:“爹方才说的话你可要记在心里头。”


    谢氏:“你跟铎哥儿说什么了?”


    裴父:“也没什么,不过是让他日后切莫再同方才那般与穗穗有身体接触了,万一让学哥儿瞧见或旁人瞧见,岂不害了穗穗?”


    谢氏闻言,顺着裴父的话说下去:“铎哥儿,你爹说得对,穗穗是有夫之妇,你还是个未及冠未娶妻的少年,你们二人最应避嫌,万不可让旁人误会了去,不然,不仅害了你,亦会害了穗穗。”


    坐于他们对面的青年眼皮都未抬一下,淡声道:“饭要凉了。”


    裴父这才道:“娘子,我方才已经说过他了,吃饭罢,这肉汤饼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氏点头:“嗯。”


    这顿饭谢氏吃的心不在焉。


    隔壁赵家,姜宁穗那顿饭亦是吃的心不在焉。


    明日便是裴铎与赵知学离开西坪村去京都的日子,翌日一大早,里正带着整个西坪村的男女老少特来为他们三人送行,愿他们两位举子能在此次春闱中拔得头筹。


    他们二人之中,无论


    是谁高中,对他们西坪村都是一种荣耀。


    载着他们三人的马车渐渐驶离西坪村,车轮在路上压出两道望不到尽头的轱辘印子。


    自上了马车,裴铎便给了赵知学两本书籍与两份文章,让他在这八日的路途中认真钻研书籍,苦读文章,赵知学自是感激,上次乡试,便是裴铎给了他一份文章,与乡试所考题点几乎如出一辙,助他得了举子,这一次,裴铎给他的文章应也与会试所考的题点差不了多少。


    赵知学觉着,他娘昨日让穗穗送给裴家的三碗肉汤饼起了些作用。


    马车不算宽敞,裴铎坐于主座,赵知学坐在他左下手,姜宁穗坐在右下手。


    自上了马车,姜宁穗便低着头,可饶是如此,依旧能感觉到盘旋在她头顶的视线。


    挥之不去。


    死死绞着她。


    姜宁穗看了眼埋头苦读书籍的郎君,生怕郎君一个抬头瞧见裴铎总是盯着她的目光。


    这一路跋山涉水,马车又颠簸,姜宁穗从未坐过这么久的马车,只一天便觉腰酸背痛,双腿也僵直酸软,比她干一天活还要累,待到了驿站,吃过晚食,姜宁穗泡了个脚便倒在榻上睡熟了,在她临睡前,郎君还在桌前看书。


    也不知睡了多久,姜宁穗感觉一只大手捏住她脚踝,随即,不轻不重的力道在她小腿肚上轻轻|揉|捏,酸爽感让睡梦中的姜宁穗舒服的喟叹。


    那力道适中,柔绵。


    也极其温柔。


    只那力道逐渐放肆,越过膝窝攀上。


    最后,触在了她腿木艮。


    酥酥麻的异样自身体里渐渐荡开,传达至四肢百骸。


    姜宁穗呓语轻哼。


    不由得将小腿绷直,脚趾蜷紧,承受着那一波波袭来的荡漾。


    渐渐地,她生出不对劲来。


    姜宁穗迷迷糊糊睁开眼,屋里光线昏暗,唯有窗牖透进来的清辉月光。


    她转头,在幽暗夜色中瞧见桌上趴|伏着一人。


    正是看书看到不知何时睡着的郎君。


    姜宁穗倏然间打了个激灵!


    若坐着睡着的是郎君,那捉着她脚踝的那只手是谁的?!


    她惊恐坐起身,便见榻尾坐了个人,那人身姿峻拔高挺,鸦青色交领长袍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清凌凌月色投进屋里,映在青年清隽的脸庞上,将他面容割裂成一明一暗。


    明的那一面,清寒冷峻。


    暗的那一面,如同鬼魅,半边唇连同那只眼,鬼气森森的瞧着她。


    姜宁穗刚初醒,大脑还是懵的,乍然间看见这惊恐一幕,吓得嘶声尖叫——


    只还未出声,青年身形便闪至跟前,带着凉意的两片薄唇堵住她的唇,将她出口的尖叫与气息尽数吞没,姜宁穗睁圆了眼,又惊又俱。


    裴铎含|住她舌|尖,满足的吮|吸|了片刻。


    好久都没能尝到嫂子的唇了。


    饿了好些时日的野兽乍一尝到肉,便失了理智,身心都扎|进充满温热的血肉里无法自拔,野兽品尝着鲜肉的滋|润,他的舌长驱直入,侵占她嘴里的每一份领地。


    他贪婪的,享受的吞|吃着女人口中的津|液。


    好香。


    好想好想就此与嫂子沉沦下去。


    姜宁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心扑通扑通剧烈如擂鼓般震动!


    郎君就在屋里,面朝榻这边,他一旦睁眼便能瞧见这一幕。


    而榻上,裴铎欺她身前吻她。


    且他的手——


    姜宁穗突的一颤,死死并|拢两膝。


    死死地,夹||住青年放肆的手,不让他再肆意妄为。


    可她的力道与裴铎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一波波浪潮刺激的姜宁穗软了身子,被迫倒下,又被裴铎伸手捞进怀里。


    青年在她耳边无辜的笑:“嫂子,这次可不能怪我,我也是为了嫂子着想。”


    姜宁穗生怕她与裴铎的动静吵醒郎君,只能羞愤的瞪向裴铎。


    偏她被那余韵惹得脸颊酡红,杏眸湿润,唇畔微张着喘|息。这模样不像羞愤,倒像是欲拒还迎的迎欢。


    “你……”姜宁穗咬了下唇,偏头看了眼仍在沉睡的郎君,这才气恼的看他,小声道:“你休要胡言,你夜入|我与郎君房中,当着我郎君面对我行此等下作之事,怎能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裴铎的手按在姜宁穗后腰,轻轻揉着。


    姜宁穗身子一僵,随即,酸痛的后腰渐渐舒缓起来。


    青年在她耳边低语:“白日在马车上我见嫂子坐立难安,想来坐了一整日的马车腰酸背痛,便想着夜入嫂子房中,为你揉|捏身子解乏,谁知捏到嫂子腿|侧,却被嫂子控住手脱离不得,这怎能怪得了裴某。”


    姜宁穗听到裴铎一番话,浑身烫如火,又羞又恼!


    又听他言:“嫂子突然醒来,坐起身便冲着我喊,我的手都占着,只能出此下策用唇堵住嫂子,以免嫂子的叫声吵醒赵兄,让赵兄瞧见便不好了。”


    “我这般为嫂子着想,嫂子怎能怪我。”


    “嫂子这般,未免太不讲理了。”


    姜宁穗软在裴铎怀里,头靠在他震荡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倒打一耙的说辞。


    她早已识清他的真面目。


    惯会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她说不过他,且还时常被他带偏。


    自那日她与裴铎重新谈了条件后,便时刻避着他,无论如何也不让他碰她。


    坚持了一个月,不曾想,今夜又让裴铎钻了空子。


    姜宁穗胆战心惊,生怕郎君醒来,挣扎着从裴铎怀里出来推搡他,要他走。裴铎却懒着不走,又将她抱到怀里:“嫂子好狠的心,用完我便要赶我走。”


    姜宁穗脸颊都红透了,即便是黢黑的夜也遮不住两颊红意。


    她忙捂住裴铎的嘴:“你休要胡说!”


    裴铎抬起手,乌黑的眸笑看着她,示意她自己看。


    于是,姜宁穗瞧见青年如玉骨节上湿淋淋的。


    她忙不迭地转过头,耳根子到脖颈红的能滴血。


    裴铎在她耳边低语:“我为嫂子捏捏|腰腿,再帮你解解乏就走。”


    话罢,不等姜宁穗拒绝,他已然上手。


    姜宁穗闭着眼不去看裴铎,任他在耳边如何哄她,说些不入耳的荤话也置之不理。


    离殿试结束最多还有两个多月,一旦殿试结束,她与裴铎便再无瓜葛。


    这是那日在府宅,他再一次亲口承诺于她。


    因裴铎帮她揉|捏过腰背,腰背的酸困缓解甚多,在裴铎离开后,她忙将自己清理了一番才去桌前唤郎君,可唤了一声又一声郎君都没动静。


    姜宁穗不由想起那日在府宅郎君突然晕倒不省人事的一幕。


    这次恐又是裴铎做的手脚。


    她都怕郎君被裴铎伤了身子。


    姜宁穗想扶郎君去榻上,可晕死的人又沉又重,她拼尽全力也扶不起他,最终只能拿了床被子盖在他身上。


    翌日一早,赵知学醒来只觉身子骨又僵又疼。


    待他起身,才知晓自己竟看书看到何时睡着也不知。


    赵知学看了眼身上搭着的被子,又看了眼榻上还在熟睡的娘子,轻手轻脚过去,将被子放在榻尾,未去吵醒她,待用早食时才叫醒娘子,三人吃过早饭,车夫将马车牵出来,几人又继续赶路。


    只姜宁穗上了马车,往坐榻上一坐,忽而察觉不对。


    坐榻好似比昨日柔|软了许多,坐着也不硌屁|股了。


    她略有些诧异,朝裴铎那边看了一眼,不巧,正撞上青年掀眸朝她看来。


    裴铎疏朗眉峰微微一抬:“嫂子昨晚——”


    青年倏然顿住,姜宁穗的心陡然提起,就连赵知学也抬头看来。


    裴铎又道:“与赵兄二人睡的可好?”


    姜宁穗好似在悬崖边缘走了一遭,她暗暗松了口气,揪着袖子的指尖松开了些,生怕郎君瞧出些端倪,忙低下头避开裴铎视线,轻声道:“还好。”


    赵知学笑道:“我昨晚看书看到何时睡着也不知,趴在桌前睡了一夜,到这会身子骨还有些僵。”又问道:“裴弟昨晚睡的可好?”


    裴铎:“甚好。”


    因要赶路,这一路马车都没怎么停过,只夜晚在驿站休息一晚。


    原本预计的八天路程,硬是赶了十二日才到达京都。


    距离会试还剩十三日,越到紧要关头,赵知学便越紧张,他这种紧张已呈现在脸上,自马车入了京都,脸色比先前凝重许多,姜宁穗知晓郎君紧张忧虑自己会试恐会落榜。


    她看了眼桌上书籍与文章,都是裴铎送于郎君的。


    他信守诺言,在帮郎君,亦在帮她度过算命先生为她留下的劫难。


    会试过去便是殿试,待殿试结束,她便真正要与裴铎分道扬镳了。


    终是快到了这一天,姜宁穗不仅有彻底松一口气的解脱,亦有一种陌生的淡淡的酸涩自心头蔓延,她忽略这种莫名袭来的酸涩,待马车停在一处地方,便随着裴铎与郎君下了马车。


    赵知学来过京都,对这条街不算陌生。


    他自带一种优越感,带着裴铎与姜宁穗去找房牙租赁一处位置合适又便宜的独立小院。


    其实在踏进京都,赵知学有想过带裴铎与姜宁穗去礼部侍郎府上


    求得一处住所。


    只是,他犹豫许久,终是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大想让旁人知晓他有一个大字不识的平庸娘子,若他会试殿试都能一举高中,将来若被旁人知晓他娘子是一介村妇,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也就罢了,连自己名字也不会写,岂不让同僚笑掉大牙。


    京都城繁华景胜,街上来往的人不论是穿着或是谈吐都与姜宁穗在清平镇与隆昌看到的行人不同。


    来往的人,偶有些人的眼神落在姜宁穗身上。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粗布棉衣,衣裳上有零星几个补丁,与周遭行人身上的衣锦布料格格不入。


    姜宁穗难堪的低下头,又因初到陌生繁华之地,心里不禁生出些恐慌,她想挨着郎君,想从他身上寻得一些安心感,可郎君走的极快,她无论怎么追都追不上,就在她无措到想哭时,一只手捉住了她腕子。


    那只是宽大温热。


    滑|入|她手心,挤|入|她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她耳边传来裴铎清润低磁的嗓音:“别怕,我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四点前更新~


    第72章 72嫂子被他‘欺负’哭了


    姜宁穗闻声,抬起头,便见裴铎几乎挨着她。


    他与她十指相扣。


    他低下头,目光温柔缱绻的看着她,那双乌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惶恐不安的面容,也倒影出她眼底沁出的晶莹泪珠。


    指缝被|撑|开,手心与他手心严丝合|缝的贴着。


    她的手被他完完全全包裹着。


    这一刻,姜宁穗在面对陌生地方的惶恐,旁人异样的眼光而产生的不安,还有郎君越走越快的身影让她追撵不上的惊怯,好似都被青年温柔的眼神安抚了。


    可饶是这般,姜宁穗心里又起了另一层恐惧。


    裴铎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十指相扣!


    万一郎君忽然回头瞧见,一切便都完了!


    姜宁穗好不容易被裴铎抚平的害怕又因另一种原因再度升起。


    她挣扎着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青年扣着五指,挣脱不开。


    姜宁穗害怕极了,时不时看一眼前方,但前方人头攒动,早已没了郎君的身影。


    裴铎看着女人一副做贼心虚且急于想与他撇清关系的模样,不由气笑。


    他松开她的手。姜宁穗刚松一口气,下一瞬又被青年遒劲长臂揽进怀里:“穗穗,我们去马车上等赵兄罢。”


    姜宁穗震惊的睁大了杏眸,听他当着外人面亲昵的直呼她名讳,连嫂子都不叫,顿时脸颊攀上羞耻之色,就这么被他强行搂抱着去了前方马车。


    甫一进马车里,姜宁穗便推开他跌坐在坐榻上。


    她红着眼,后怕的喘|息,似不放心,又急忙掀开马车窗帘去看外面,看是否有郎君的身影,看裴铎不管不顾的搂着她是否被郎君瞧见。


    外面人来人往,未等她寻到郎君身影,下颔突然被两指|捏住扳向一侧,青年温软的唇贴上来。


    他吻的很凶,横冲直撞的破开她齿关。


    姜宁穗惊恐的看着裴铎直勾勾盯着她的那双乌黑的眼珠子,吓得忙放下窗帘,双手推搡在他胸膛前,却被他捏住腕子压过头顶按在车壁上。


    捏着她下颔的手往上一抬,姜宁穗被迫高抬起头,承接他更凶势的吻。


    姜宁穗的泣声,吟哼,嘴里流出的涎|液,皆被青年吞咽入腹。


    她好害怕。


    怕眼前发疯的裴铎不管不顾的做出其他事,怕有人忽然撩起车帘窥见里面有悖人伦的一幕,怕郎君突然返回掀开车帘撞见他好友与他娘子苟且的一幕。


    姜宁穗犹如惊弓之鸟,马车外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身子轻颤不止。


    她的泪越流越多,泪水滴进两人唇间,与津|液|混在一起。


    裴铎尝到了咸而苦涩的味道。


    吻的愈发凶了。


    他疼她,惜她,追随她的脚步,可却抵不过那废物的一道背影。


    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追随那废物的身影,看着她将那废物当做她唯一的依靠,那一瞬间,她眼里只有那废物。他寸步不离地走在她身边,她却连他一片影子都瞧不见!


    前所未有的不甘与嫉妒在胸腔里无头乱窜!


    那些阴郁的不甘的想寻一个突破口,可身体里除了叫嚣沸腾的血液,便只剩下想要将所有都毁了的暴戾!


    青年眼眶里逼出了骇人的猩红,眼尾也覆上了欲|潮薄红。


    他的疯狂,痴恋,嫉妒,不甘,最终都败在女人源源不断的咸涩的眼泪中。


    嫂子哭了。


    被他欺负哭了。


    哭的可怜又无助。


    初到京都的她,亦如乱入到人群里的猫儿,除了惊恐便是胆怯。


    此刻的她,不止身体怕,心里更怕。


    她现在更需要的是安抚,而不是对她这般肆意夺取。


    若再如此下去,日后嫂子恐会对他避之不及,甚至会抵触他。


    马车里光线幽暗,里面安静的只剩下女人害怕无助的哭泣声。


    马车外,人潮汹涌,嘈杂声此起彼伏。


    马车车壁被碰一下,马车里的女人身子便吓得颤一下。


    裴铎松开钳制着女人腕子的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他捧起她脸颊,低头一点点吮|去她颊上泪珠。


    “嫂子莫怕,车夫是我的人,若赵兄回来,他会告知我。”


    “车夫就在外面守着,有他在,旁人不敢靠近马车,更不敢掀开车帘。”


    姜宁穗脸上惊怕的神色终于淡去了些。


    她颤颤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真…真的?”


    裴铎爱怜的亲吻她湿漉漉的眼睛,两片唇感受着女人睫毛刷过的酥痒,又亲昵的亲了亲:“自是真的,我若欺骗嫂子,便让我不得好——”


    一只温软的手及时捂住了裴铎的唇,止住他即将吐出的那个‘死’字。


    青年乌黑的瞳仁陡然一亮,好似一抹晨曦的光照亮了将明未明的暗色,他抬手覆在女人柔软的手背上,将她的手心压在他唇上,乌黑的眼珠痴缠的盯着她。


    “嫂子是怜我的罢?”


    “嫂子舍不得我死,是否?”


    “嫂子……”


    青年一声接一声的嫂子听得姜宁穗心里生出阵阵羞耻。


    他说话时,两片唇频繁摩|擦着她手心,热息不断吐在她肌肤上,带起一阵阵颤栗酥麻,姜宁穗想抽回手,却被他禁锢着手,挣脱不开。


    她别开头,不去看他:“你放开我,放我下来。”


    裴铎贪恋的舔|吮|了几下。


    姜宁穗指尖轻颤,恨不能将手立即缩回袖子里。


    裴铎:“不放。”


    姜宁穗羞恼的咬紧唇,缓了一会才道:“你允诺过我,不碰我,不对我做那等事,可你食言了,你言而无信。”


    裴铎松开她的手,捏住她两颊迫她直视他:“我何时允诺过嫂子?”


    姜宁穗不曾想他会抵赖。


    她气恼道:“就那日你要杀我郎君时,我与你谈的条件,你应允我了。”


    青年疏朗的眉峰却是微微一抬:“嫂子可记得那日你提了好几个条件?”


    姜宁穗不明白他是何意,迟疑道:“嗯。”


    裴铎:“嫂子再想想,我只应允了嫂子一次,是否?”


    见姜宁穗杏眸瞠圆,裴铎好心为她解释:“我只应允了嫂子一个条件——待殿试结束,便与嫂子桥归桥路归路,可没应允旁的。”


    姜宁穗被他这番诡辩言辞惊到了。


    他


    怎能这般不讲信用!


    裴铎任她恼怒不已的看着他。


    此刻的嫂子满心满眼皆是他,现下她所依赖之人是他,抱着她的人亦是他。


    可即便如此。


    他仍不满足。


    他想要嫂子的心与眼从今往后只他一人,再无那废物一丝影子。


    他想与嫂子彻彻底底的嵌合。


    让嫂子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染上他的气息。


    姜宁穗挣脱不开裴铎,只能任由他抱着,占尽她便宜。


    马车封闭,旁人窥不见里面,她亦看不见外面,初来陌生之地的恐慌因裴铎的安抚淡去不少,就连郎君不见踪影,她好似也没方才那般惊怯了。


    赵知学离开了半个多时辰才领着房牙回到马车这边。


    这一路没见裴弟与娘子踪影,也不知这二人跑哪去了。


    赵知学掀开车帘,便见失踪的二人就在马车里,裴弟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娘子坐在一侧,手里捏了块糕点小口的吃着,赵知学皱眉:“你们怎么没跟上来?”


    姜宁穗捏紧糕点,正要与郎君说,便听裴铎言:“街上人潮拥挤,赵兄又走的那般快,我与嫂子追上去便寻不到你影子,怎知你去了哪里,以防走散,我便与嫂子回马车上等赵兄。”


    赵知学闻言,了然笑道:“怪我想的不周,你与我娘子没来过京都,自是对这边不熟。”


    他话里间,带了些炫耀的优越感。


    裴铎并未理会他。


    赵知学:“我寻了房牙,他知道有处小院位置不算偏僻,价格也合适,我们这就去看看。”


    裴铎:“有劳赵兄了。”


    赵知学:“不碍事,我来过京都,对这片地要熟些。”


    姜宁穗低着头坐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块没吃完的糕点。


    房牙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去了一处位置较偏的巷子里,带他们三人开门进去看了眼小院,院子并不大,有两间房一间灶房,与清平镇那间小院大差不差,不过没清平镇的小院宽敞,也比清平镇的赁金贵得多。


    京都城的房子寸土寸金,赵知学深知这点道理,终是忍痛与裴铎合伙赁下这间小院。


    去年家中二老遭遇土匪受之劫难,文钱被抢走了些不说,二老又受了重伤,为他们二人医治,家中已花了不少银钱,本就所剩不多,幸好他自考中举子后在府学当夫子,每月束脩积攒下来也够他来京都赶考了。


    这一条巷子住的大部分都是此次进京赶考的各地举子们,姜宁穗看到来往之人皆穿着朴素,走路间手中捧着书卷看得入神。


    小院不大,也不算脏乱,车夫将他们的被褥衣物都抱到里面。


    裴铎提出带他们夫妻二人出去用食,方才赵知学辛苦寻找房牙,他理应回报,赵知学闻言,也并未推辞。


    三人从小院出来,赵知学依旧走的很快,姜宁穗追他追的腿累。


    她无奈放慢脚步,便见裴铎一直不紧不慢的走在她身侧,两人身影被日头映在地面,拉出一高一矮的影子,鼻息间隐约可闻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姜宁穗不安的心忽然间便落实了。


    有裴铎在,她好像不那么害怕了。


    姜宁穗看向走在前方与她拉出一大截距离的郎君,也不知是否是她错觉,自来到京都后,郎君好似一直在避着她。


    只是,郎君为何要避着她?


    莫不是……


    姜宁穗心口倏地一坠。


    郎君知晓了她与裴铎的事,是以,才避着她?


    可她觉着,似乎又不是,以郎君性子,若他知晓,定会找她与裴铎问个明白。


    姜宁穗不由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粗布棉衣,衣裳且有几个零星补丁,这身衣裳在清平镇并不少见,在红山村更是常见,可放在京都城,怕是与路边乞丐没什么两样。


    她不禁又看了眼郎君身上干净整洁的褐色衣衫,又看了眼身旁裴铎所穿的极好的鸦青色衣袍料子。


    她与他们走在一起,是那般的格格不入。


    姜宁穗低下头,难堪的揪紧衣袖,小臂突然被握住,她眼睫一颤,便见裴铎修长如竹的五指拢住她小臂,轻轻一握,耳边也传来他清润低磁的嗓音:“嫂子何须在意旁人眼光,那样,岂不活的很累?”


    “在裴某眼里,嫂子即便衣衫褴褛,也是天下之最好,无人能及嫂子半分。是以,嫂子何须妄自菲薄。”


    姜宁穗听他前面那一番话还好,可听他后面那一番突兀冒出的情话,脸颊红意一下子蔓延到耳根。


    她看了眼走在前方的郎君,生怕郎君回头瞧见裴铎牵着她,忙甩开他的手,与他拉开一步距离,迈着步子走的匆忙且不自在。


    青年乌黑的眸直勾勾的盯着走在他前面的女人。


    他往左侧移了些,看着自己的影子将前面的女人一寸寸笼罩在他身下。


    多乖的嫂子。


    又老实又温柔。


    那废物极力想撇清的人,殊不知,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宝贝。


    裴铎选了一家不小的食肆,要了个雅间,点了几道菜。


    待菜一应上齐,姜宁穗方才看出,基本都是她在隆昌宅邸时,裴铎时常为她带回来的饭菜,皆是她爱吃的,她不禁看了眼裴铎,恰好青年撩起眼皮朝她看来。


    姜宁穗忙低下头,生怕被同桌的郎君瞧出端倪。


    这顿饭赵知学吃的食不知味。


    他知晓裴家有钱,却不知裴家家底究竟有多殷实。


    论家世,裴铎比他好,论才学,他亦不如裴铎,他们二人一同考中举子,又一同从西坪村被父老乡亲们送出村外,他们都在等着他与裴铎高中的喜讯,可万一裴铎考中了,他未能考中呢?


    即便他们二人都考中了,若裴铎中了殿前三甲,而他却只中个进士呢?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他都被裴铎死死压着一头。


    就算将来入朝为官,裴铎仍骑在他头上,他只能看着裴铎越爬越高,看着他成为权利漩涡中的佼佼者,他永远是裴铎身边不起眼的陪衬。


    赵知学眼角狠狠|抽了几下,抬头看了眼坐于对面的裴铎。


    裴铎掀眸,清寒目光极其寡淡:“赵兄可是有事?”


    赵知学笑了笑:“没,就是觉着这顿饭让你破费了。”


    青年看着他脸上略显僵硬的笑,幽深的眸底浸出莫测的笑。


    吃过饭三人便回了小院。


    在踏入小院时,姜宁穗甚是惊讶。


    就连赵知学也极为错愕。


    他们走时,小院还有些脏乱,两间屋子的被褥都是先匆匆放着,可现下,小院打扫的干干净净,两间屋里床褥也铺的整整齐齐,就连灶房里的锅灶都备齐了。


    夫妻二人方才得知,是裴铎临走前给车夫付了钱,让他帮忙打扫收拾。


    赵知学面上极为感谢,可心里却诸般滋味。


    暮色已至,浓墨的黑织染在上空,各家小院里都亮起了烛火。


    姜宁穗洗漱过后,见郎君坐于桌案前翻看书籍,只他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一页,许久都未翻动。


    橘黄烛光影影绰绰的映在赵知学脸上,照出他绷紧的下颔与侧脸微微鼓动的肌肉,衬的那张俊秀书生的脸庞多了几分阴沉,他忽而抬眸,盯着书籍上放着的两份文章,是那日来京都之时,裴铎送他的。


    这两份文章,他几乎倒背如流。


    肩上倏然搭上两只纤柔的手帮他舒缓绷紧的肩颈肌肉,赵知学偏头看了眼姜宁穗,他脸色并无好转,又继续低头看书。


    姜宁穗知晓郎君紧张忧虑即将到来的会试,她帮他捏了捏肩颈,轻声道:“郎君放宽心,你这般勤勉用功,我相信你定能考中。”


    赵知学心中自嘲。


    他勤勉用功,几乎废寝忘食的读书,可仍比不过散漫读书却天赋聪慧的裴铎。


    他为了科举之路,寒窗苦读十几年,家里为了供他读书,花费了太多银子,他见识了京都的繁华,体会过被权利攀附的虚荣,他不敢想若此次会试与殿试落榜,他该何去何从,难道又要苦熬下一个三年?


    不行!明日他要去一趟礼部侍郎的府上。


    当初离京时,礼部侍郎亲口说过,若他来京都赶考,可借


    住他府上。


    赵知学拂开姜宁穗的手,口气不大好:“别按了,按得我心烦,你先睡罢。”


    姜宁穗蜷紧指尖,咬紧唇看着郎君的背影。


    与郎君成婚小两年,他鲜少对她说过重话,对她也体贴入微,可自来到京都这大半日,他好似跟变了个人似的,对她极其冷淡。


    姜宁穗不敢再打扰郎君,独自坐在榻边望着郎君的背影出神。


    她坐了许久,也看了许久,郎君不曾回头,亦不曾看她一眼。


    姜宁穗垂下眼,径直上了榻。


    她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稍微有些动静便悠悠转醒。


    屋里依旧亮着灯烛,郎君仍在桌案前坐着看书,姜宁穗阖上眼,于静谧的夜色里,忽闻郎君低喃的声音,他一直在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声音太小了,她听不清。


    姜宁穗不敢打扰郎君,没多会便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翌日一早,姜宁穗起来便不见郎君踪影,只见他换下的衣裳堆在榻尾,她起身将郎君换下的脏衣裳放到木盆里,打算吃过早食再洗。


    姜宁穗刚出了屋门便被前来的裴铎牵住手,她吓了一跳,忙看向院门,见院门关着,逐放下心来,但仍是不自在,想将手抽回来,谁知被他握的更紧。


    “你放手。”


    姜宁穗羞恼的瞪他一眼。


    青年没松,反而将五指|插|入|她指缝,握的更紧。


    姜宁穗拿他这副无赖样无法。


    说又说不过他,拽又拽不开,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不开。


    不过,想起她与裴铎在小两个月后便桥归桥路归路,姜宁穗终是没强硬抽回自己的手,任他握着,随着他去了灶房,在看到灶房桌上摆了几道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姜宁穗惊讶抬头:“怎这么多饭菜?”


    裴铎牵着她坐下:“我一早让食肆送来的,嫂子尝尝,可合胃口。”


    姜宁穗只看那瓷碟便知晓这顿早食怕是不便宜,她小声道:“你日后莫要再破费了,我闲来无事,依旧如在清平镇一样,为你和郎君准备一日三餐。”


    裴铎将碗筷摆在她面前,为她盛了一碗热粥,亲自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春寒料峭,让嫂子为我做饭,我可舍不得嫂子受冻。”


    听着裴铎蜜糖似的话张口就来,姜宁穗脸颊阵阵生热,就连沉闷不安的心情都莫名好了许多,她实在没脸吃裴铎喂得粥,偏开头自己动手。


    “裴公子”姜宁穗咬了咬唇,问道:“你可知我郎君去哪了?”


    青年再次将汤匙递到她唇边:“吃了它,我便说于嫂子听。”


    姜宁穗无法,终是张口吃下裴铎喂来的粥。


    青年乌沉沉的眸裹了极冷的醋意。


    瞧瞧。


    为了知晓她郎君踪迹才愿吃下他喂来的粥。


    昨晚她郎君那般说她,她竟还对他这般上心。


    昨晚,她心心念念的好郎君,可是念叨了半夜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不知嫂子知晓后,可会对那废物彻底死心?


    裴铎将半碗香甜的粥都喂进了姜宁穗嘴里,方才道:“赵兄一早便离开了,未曾告知他去了哪。”


    姜宁穗就算再迟钝也知晓自己被裴铎戏耍了。


    吃过早食,裴铎道:“这些碗碟放着便好,待会有人来收。嫂子,我出去一趟,最多一个时辰便会回来。”


    姜宁穗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裴铎一走,院中便剩她一人。


    没多会,有人叩门,姜宁穗打开院门,是食肆的伙计来收碗碟。


    待人走后,姜宁穗又将院门闩上。


    哪知她刚回到屋里,又有人来叩门,她返身出去,打开院门,瞧见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穿的衣裳打眼一瞧便知布料极好,与这条寒酸的小巷实在格格不入。


    姜宁穗紧张的抓着门闩,杏眸里充满了防备:“你找哪位?”


    那人朝姜宁穗略一颔首,侧身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他身后停着一辆马车,车辕旁摆放着车凳,他道:“姜娘子,我家主子请您过去闲聊几句。”


    姜宁穗眼里的戒备愈发强烈,她不禁后退半步,轻软的声音都带了些颤意:“你是谁?你怎知晓我姓姜?”


    她从未来过京都,更遑论认识这边的人。


    这人来的太过蹊跷。


    那人道:“姜娘子莫怕,奴才并无恶意,我家主子您虽不认识,可裴公子你总知晓罢,我家主子与裴公子颇有渊源,姜娘子去了便知,旁的奴才便不方便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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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73裴铎:“舅舅,你吓到她了”……


    姜宁穗最终忐忑的上了马车,车帘车窗垂落,将里面遮的密不透风,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


    即便那人说,让她不必拘谨,吃些糕点,姜宁穗依旧不敢碰。


    马车行使了两刻钟才停下,姜宁穗听那人说到了。


    她犹豫的掀开车帘,入目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繁华盛景,来往之人的视线偶有朝这边瞥来,姜宁穗被他们看的局促不安。


    她难堪的低下头,拘谨的揪着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裳走下马车,跟着中年男人进了一家她连想都无法想象出来的盛大酒楼里。


    这一路走来,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太多,各种眼神让姜宁穗胸口发闷,面颊羞耻,她的头垂的很低,用力咬着唇,以至于杏眸里都氤氲出淡淡水色。


    中年男人停在雅间外,对着紧闭的房门恭敬道:“主子,姜娘子来了。”


    雅间内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进来。”


    中年男人道:“是。”


    他推开房门,领着姜宁穗进去。


    姜宁穗自出了马车便低着头,即使进了雅间,也不曾抬头。


    她心里惊慌不安,不知找她之人究竟是谁,又与裴铎有何渊源。


    未等她深想,房中再次响起那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姜娘子很怕我?”


    姜宁穗下意识摇头:“……不怕。”


    那人声音如冬日寒风,语气虽平静无波,却浸着清冷的凉薄:“既如此,何不抬起头来说话?”


    姜宁穗踟蹰着抬起头,待看到对面之人时,神色倏然一怔。


    这人穿着靛蓝色交领长袍,衣襟处与袖袍上镶绣着云纹滚边,乌发半披半挽,瞧着年纪应在三十多岁左右,此人面容俊美极了,一双乌漆漆的眸子清凌凌的。


    男人执起茶壶,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拂袖袍,往茶盏里倒了一杯茶,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孤傲。


    茶水流进茶盏的声音让怔愣间的姜宁穗蓦然回神。


    她忙低下头,秀眉不禁拧起。


    这人好生面熟,可她确信,她从未见过此人。


    姜宁穗忆起那中年男人说此人与裴铎颇有渊源,她终于明白这人为何面熟了,他和裴铎的眉眼极其相似,就连身上那种清冷之感也像极了。


    那人道:“姜娘子,坐。”


    姜宁穗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那人道:“姜娘子可唤我——”男人稍顿,掀眸看了眼对面过分老实胆小的女人:“谢二爷。”


    姜宁穗一怔,倏地抬起头,不期然撞上男人深黑如墨的眸。


    谢二爷?


    姓谢?


    谢伯母也姓谢,且他与裴铎眉眼极其相似,姜宁穗瞠目:“您是裴公子的……舅舅?”


    谢二爷:“那小子长得不像我?”


    姜宁穗不由的又看了眼男人冷峻的眉眼,逐反应过来自己这般瞧着别人极不合礼数,又忙低下头:“像的。”


    她一直不知裴家究竟有什么背景,竟连堂堂知府大人都忌惮裴铎,现下知晓裴铎舅舅在京都,想来谢二爷在京都颇有身份,她之前听婆婆说过,谢伯母是落难千金,被裴伯父所救,如今看来,谢伯母是千金不假,可落难是假。


    听婆婆说,裴家每年都会来几位衣着华贵的贵人。


    想来,应是谢伯母在京都的亲人罢。


    裴铎无论是家世天资都是极好,且还有个在京都颇有权势的舅舅,即便他不科考,也会大有前途,更遑论他天资聪颖,科举定能夺冠,前途愈发不可估量。


    无论是郎君或她,与裴铎都不是一类人。


    她与裴铎的纠葛,只需再有两个月便会结束,届时,便是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雅间内檀香缭绕,门窗关着,偶有脚步声自门外经过。


    谢二爷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眼皮略略挑起,睥了眼对面拘谨不安的女人。


    老实胆小,大


    字不识,且已为人妇——


    这样一个女人,却让他外甥连人带魂都栽了进去。


    他这外甥,这一年来一直不愿来京都,只为守着这个平庸无奇的妇人,为了让这妇人心甘情愿的与他在一起,还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这小子比他幸运。


    至少他看上的人费些功夫便能得到。


    谢二爷放下茶盏:“姜娘子从隆昌过来不久,可知我阿姐近日可好?”


    姜宁穗:“谢伯母身子安康,裴伯父身子康健,他们夫妇二人皆好。”


    谢二爷指腹捻磨着盏口,唇角掀起极淡的冷弧。


    谁问那大字不识的莽夫了。


    他死活与他无关。


    他倒希望,那莽夫趁早入了黄泉,他也好借此将阿姐接回京都。


    男人掀起眼皮,视线投落在女人身上:“姜娘子可知,谢某邀你前来所为何事?”


    姜宁穗搭在腿上的柔荑倏然蜷起,谢二爷知晓她名讳,他此番突然邀她前来,应是为了裴铎,或许…或许谢二爷已知晓了她与裴铎的事?


    思及此,姜宁穗心口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用力攥紧,一股微涩痛感袭来的同时,连同羞耻与难堪兜头砸下,她的头垂地更低,指尖攥得发白,纤薄脊背几不可见的轻颤了下。


    恐是谢二爷以为她勾搭了裴铎,害的裴铎与她一介妇人纠缠不清,是以,才邀她前来。


    可…姜宁穗不知该如何说她与裴铎之间扯不清的纠缠。


    若说她没利用裴铎,自是假的。


    裴铎帮她郎君考中,帮她度过算命先生为她留下的劫难,她不知廉耻的答应裴铎,放任心悦于她的裴铎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


    这些本是她和裴铎之间的秘密,可这不堪的秽事,却传到了裴铎舅舅耳中。


    若是姜宁穗方才只是拘谨不安,现下便是羞耻难堪的想寻个地缝钻进去,她已为人妇,且比裴铎年长些,与比她年岁小的裴铎干出此等事,还被对方长辈请到面前来,姜宁穗恨不能咬舌自尽了才好。


    她死死咬着唇,言不出一个字来。


    她等着谢二爷训斥她,嘲讽她,指责她背着郎君不知廉耻的勾搭外男,做出违背人伦的下作之事,可未等到这些,只等来谢二爷轻飘飘的一句:“看来,姜娘子已知晓了。”


    姜宁穗指尖攥的僵疼麻木,连指甲戳狠狠刺着手心也未曾察觉到疼意。


    她听谢二爷又言:“姜娘子日后有何打算?”


    姜宁穗只觉喉头艰涩,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松开紧咬的下唇,低声道:“待我郎君科考结束,我便回西坪村。”


    谢二爷又添了一盏茶,掀唇一笑:“你倒是舍得。”


    姜宁穗默言,只觉快要坐不住了。


    雅间内静的出奇,到衬的外面愈发嘈杂了。


    酒楼外,礼部尚书带着赵知学自马车上下来,对他道:“待会上了二楼雅间,我带你认识与我关系不错的几位同僚,对了,其中有一位对你颇有些赏识,上次你来我府上见过,也见过他女儿,我记着你好像与她还说了几句话来着,你可还记得?”


    赵知学顷刻间便猜到礼部尚书所言何人。


    是那日在宴席中,与他说过两句话的黎茯,他始终不知,她究竟是哪家贵女。


    现下闻言,他试探的问:“尚书大人,那位那大人是?”


    礼部尚书:“大理寺寺卿。”


    赵知学颇有些纳罕,黎茯竟是大理寺寺卿之女,这位大理寺寺卿在朝中可是正四品官员,听闻礼部尚书说大理寺卿对他颇有些赏识,赵知学不禁心生起伏。


    他一直觉着自己气运一向不好,哪哪都比不上裴铎,无论何事都被他压一头。可今时不同以往了,尚书大人赏识他,大理寺寺卿赏识他,他才学与家世虽不如裴铎,可在人脉这方面,他终是高了裴铎一头。


    二人刚要迈进酒楼,便突闻一阵马蹄声逼近。


    赵知学转头看了眼,瞧见着一身雪青色衣袍的裴铎策马而来,青年脸色冷峻,眉目森寒,他跃下马,将缰绳随意丢给上前的奴仆,径自朝酒楼这边而来。


    青年步履生风,似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未等赵知学叫住他,便见一旁的礼部尚书忙朝裴铎行了一礼,唤道:“裴郎君。”


    裴铎仿若未闻,越过他们二人径直上了二楼。


    赵知学怔住,视线落在裴铎的背影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礼部尚书:“尚书大人为何对他行如此大礼?”


    原本因人脉这一块终于高过裴铎一头的赵知学,亲眼看见这一幕,不亚于当头一棒,这一幕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即便是人脉,他亦不如裴铎!


    于是,便听尚书大人道:“这位裴郎君的舅舅——”尚书大人顿了下,续道:“官位比我高,我见了人家,自是要行礼。”


    赵知学好似被雷劈了般,直直的杵在原地失了神。


    裴家竟然还有在京都当官的亲戚,且官位比礼部尚书还高!


    裴伯父不过一个走镖的镖师,谢伯母不过一个落魄千金——赵知学忆起尚书大人方才说裴郎君的舅舅,难不成谢伯母并非落魄千金,而是京都官居高位的妹妹?


    既如此,谢伯母为何要下嫁裴伯父?


    且他们夫妇二人为何放着繁华景胜的京都不住,却偏偏住在偏远的西坪村?


    想到昨日初到京都,他在裴铎面前言他对京都不熟,只怕那时裴铎定在心里耻笑他!


    他通过知府大人举荐才得来礼部尚书的赏识,他毕恭毕敬,小心翼翼才能攀上的权贵,而裴铎生来就有。他唯一觉着能高过裴铎一头的长处,此刻看来也像个笑话!


    赵知学胸腔里涌起愤恨与嫉妒,还有恨老天爷的不公!


    可他又不禁去想,礼部尚书乃正三品,他说裴铎舅舅官职比他高,他舅舅莫不是正二品或正一品官员?既如此,裴铎为何还要科考?只需他舅舅一句话,他便能有个官职,岂不更好?


    赵知学忽而间又想起一事,难怪裴铎知晓乡试考点的题点,原来不是他天资聪慧提前预料,而是他舅舅提前给他泄题!


    裴铎一次次帮他,给他提供考试相关题点,定是在可怜他!


    他舅舅官居高职,他想要什么便唾手可得,他指缝里随便漏点,便是他这一生努力挣扎都难以得到的。是以,裴铎与他同住这一年之久,怕是日日都在笑话他,看他如小丑般,接过他的施舍,再让他对他感恩戴德!


    赵知学恨啊!


    可再恨又能如何?


    现下他知晓了裴铎身份,也知晓他给他的文章定是会试所考的题点,他不能和裴铎撕破脸皮,不能被他看出破绽,他还需靠着裴铎得到殿试的题点,助他高中!


    赵知学忽闻礼部尚书言:“方才我看你眼神,似与裴郎君相识?”


    赵知学面上笑道:“何止相识,我与他来自一处,我们两家是十几年的邻居,我与他也是自幼一起长大,不过,我并不知裴弟舅舅在京都。”


    礼部尚书抚了抚胡须,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赵知学:“原来如此,走罢,我们该去二楼了。”


    赵知学恭敬应声:“好。”


    二楼雅间内,姜宁穗坐立难安。


    自谢二爷说完那句‘你倒是舍得’后,二人便再无对话。


    她踟蹰着不知该如何开口与谢二爷说想要离开的话,外面便传来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裴郎君。”


    话音未落,闭合的雅间门自外推开,姜宁穗听见谢二爷笑了声。


    她转头瞧见裴铎朝她走来,青年乌黑的眸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好似要在她脸上盯出一朵花来,姜宁穗被他看的羞臊不适,忙低下头避开裴铎视线。


    他舅舅还在这里,且看着他与她,他怎能如此大胆放肆。


    姜宁穗愈发坐不住了。


    她想要起身离开。


    离这家酒楼,离谢二爷,离裴铎,离他们都远远的。


    可她双腿好似灌了铅,如何也迈不动,屁股也像是钉在了椅上,挪不动半分。


    裴铎自进门便看见了姜宁穗,亦瞧见了她苍白的脸色与眸底沁着的几分盈盈水色。


    青年疏朗眉峰骤然轻拢。


    他上前拽过椅子坐在姜宁穗身侧,膝盖贴着女人拘谨并拢的双腿,将女人两只攥地紧紧的双手拢到自己掌心,掀眸凉凉的瞥了眼谢二爷:“舅舅,你吓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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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74姜宁穗任他予取予求


    姜宁穗未曾料到裴铎敢当着他舅舅的面与她无所顾忌的亲昵。


    且还…还埋怨他舅舅。


    他疯了不成?!


    这是他舅舅,是他长辈,他怎能如此。


    姜宁穗又惊又怕,生怕谢二爷怪罪裴铎,亦怕谢二爷斥责她不守妇道,当着他的面勾搭他外甥,蓄意挑破他们舅舅外甥关系,她想抽回手,反倒被裴铎握的更紧。


    “你放手。”


    姜宁穗轻软的声音里带了些泣声。


    她祈求的看着他,盈盈水眸里漾满了惊措祈求。


    青年察觉到掌心那双柔荑颤着,她的手冰凉,杏眸里水色|荡漾,欲落不落。


    可怜极了。


    这幅模样,显然是吓坏了。


    可真是他的好舅舅,趁他不在,把他嫂子拐过来,将人吓成这样!


    裴铎拢紧女人颤抖的双手,乌黑的眸底浸着安抚:“别怕。”


    他再次看向谢二爷,嗓音渗着凉气:“你都跟她说了什么?将她吓成这样!”


    谢二爷轻笑:“没出息。”


    裴铎:“你有出息?”


    谢二爷掷下茶盏:“我说你没出息,没说你的好嫂子。”


    姜宁穗听他们舅舅外甥因她起了争执,一时自责愧疚的低下头。


    她低声解释:“谢二爷只是问了我一些谢伯母的事,并未与我说旁的。”


    裴铎眉峰虚虚一抬:“舅舅怎么不问我?”


    谢二爷起身,拂了拂袖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该问的都问了。”


    他走了两步,忽而转身看向裴铎,深黑的眸透着笑意,毫不避讳姜宁穗的存在:“铎哥儿,我帮你探了你嫂子的口风,她说,待她郎君高中,便回西坪村待着,看来,你与你嫂子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裴铎两片薄唇轻抿,冷冷盯着他。


    姜宁穗怔住了。


    她眼睫上还挂着泪珠,湿乎乎的一双杏眸错愕的望着转身离开的谢二爷。


    谢二爷并未斥责她勾引外男。


    亦未指摘她,嘲讽她。


    他就这么走了……


    姜宁穗怔愣间,忽觉身子凌空而起,下一瞬便坐在了青年结实有力的长腿上,隔着布料,她感觉到青年双腿遒劲的肌肉力量,她于他来说,个头太小了,坐在他腿上,两条腿凌空悬浮,落不到实地。


    姜宁穗受惊似的看向雅间房门,生怕谢二爷去而复返瞧见这不合礼数的一幕,见雅间门不知何时已经阖上,她方才松了口气。


    下颔被青年两指捏住,姜宁穗被迫转头对上一双乌黑黑的眼珠。


    裴铎用指肚轻轻捻|磨着女人饱满的下唇。


    他直勾勾盯着她:“待殿试结束,嫂子便要抛弃我回西坪村吗?”


    她与他之间,何来抛弃一说。


    这般说,她岂不成了水性杨花的浪荡|妇人?


    姜宁穗第一次没有避开他,而是直视那双乌黑的瞳仁:“你亲口应允过我,待殿试结束,我们便桥归桥路归路,你不能言而无信。”


    她从未想过她与裴铎会有将来。


    她已为人妇,他是外男。


    且他家世背景放在京都城都是数一数二的权贵,而她除了郎君,一无所有。


    她和他之间,只有这一段短暂的孽缘罢了。


    裴铎环着姜宁穗腰肢的手臂猛然收力,姜宁穗惊呼,不受控的扑到裴铎身上,两只纤细手臂被迫攀上青年的肩,身前柔软严丝合|缝的贴在他身上,被青年健硕的胸膛肆意挤|压着。


    不待她挣脱,裴铎便低头含住她的唇。


    他不给她任何喘|息的余地,攻城掠夺的侵占她嘴里每一寸气息。


    嫂子这张嘴,唯有亲的时候最乖。


    平时这张嘴,惯会说些不讨喜的话。


    她想的倒好,待殿试结束便回西坪村。届时,得看他答不答应。


    姜宁穗不知怎么就亲起来了,她推搡不开裴铎,只能被他捏着下颔高仰起颈子,任他予取予求。


    封闭的雅间里静谧的只剩轻啧的水声。


    还有……青年渴求的吞|咽声。


    姜宁穗彻底软在裴铎怀里,失了推搡的力气,胸腔里的气息都快所剩无几。


    “叩叩——”


    雅间的门倏然间被敲响,姜宁穗吓了一跳,一紧张,咬破了裴铎的舌。


    血腥味瞬间蔓延在两人的唇齿间。


    裴铎好似感觉不到疼,反而贪恋的吮着她舌尖。


    叩门声再次响起。


    青年眸底浸出森寒阴鸷,他不耐掀眸,瞥了眼阖上的雅间门。


    哪个扫兴的东西,打扰他和嫂子的好事。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裴弟,你在里面吗?”


    姜宁穗惊恐的睁圆了杏眸,搭在裴铎肩上的纤细手指|猛地蜷紧,揪住了青年光滑如绸的衣裳。那似猫儿挠爪的力道抓的裴铎身体里窜出一股异样酥爽。


    原来,被嫂子这般抓挠,竟别有一番滋味。


    此刻他想缝了外面之人的嘴巴,只让他叩门,让嫂子多挠他几下。


    可惜,那人太过扫兴,仍在执着的问。


    “裴弟,你可在里面?”


    姜宁穗“呜呜”的避着他,杏眸里逼出了一颗颗滚落的泪水。


    她听出来了。


    外面叩门之人是她郎君。


    她郎君怎会在这里?


    他莫不是知晓她被裴铎舅舅邀来这里,是以,过来寻她?


    裴铎一点点吮|去姜宁穗眼角泪珠,安抚道:“嫂子莫怕,我将他打发走。”


    嫂子今日本就被舅舅吓到了,万不能再受到惊吓。


    裴铎抱起她放在椅上,起身走到门前,只将门开了一丝缝,隔着缝隙,冷淡的睨着赵知学:“赵兄叩门所为何事?”


    青年高大峻拔的身子将门缝遮的严严实实,使赵知学无法窥见里面。


    赵知学笑道:“方才在楼下见裴弟神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事?”


    裴铎言简意赅:“并未。”


    见裴铎如此冷淡,赵知学面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


    他强撑笑意,续问:“裴弟可有事?若无事,不如与我到隔壁吃上几盏酒?”


    裴铎敛目,眸底已无耐性:“不必了,房中有人等我。”


    姜宁穗躲在房里听着裴铎与郎君对话,听得心惊肉跳。


    尤其在听到裴铎说出那句——房中有人等我时,面皮臊的烫人。


    他怎能当着她郎君的面说出这番话。


    姜宁穗生怕被郎君发现裴铎口中的‘房中人’是她,是以,蹲在桌后,利用桌布遮住她的身形,她双手搭在膝上,垂下眼睫看着地面,忽见眼前出现一双银丝软靴。


    姜宁穗怔楞抬头,便见裴铎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


    他撩袍蹲在她对面笑看着她:“嫂子是在和裴某玩躲猫猫吗?”


    “那裴某找到了嫂子,可是赢了?”


    “嫂子该奖励裴某什么?”


    姜宁穗耳


    根到脸颊,红的能滴出血来。


    他怎能这般油嘴滑舌,不知羞耻。


    接下来,姜宁穗可谓是被裴铎抱到怀里好一番索取。


    美名其曰——奖励他。


    姜宁穗回到小院已入未时末,裴铎再未出去,而是继续教她认千字文,教她写字,姜宁穗笨拙的握着她曾送于裴铎的毛笔,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


    她看了眼裴铎放于一侧的宣纸,宣纸上的字迹锋利遒劲。


    再看她的,与狗爬无异。


    姜宁穗甚是羞赧,不忍再练,生怕裴铎笑话她。


    未等她搁下毛笔,后背贴上来一具温热宽厚的胸膛,青年长臂环住她腰身,另一只手盖在她手背,五指|包住她手指,带着她继续练字:“嫂子不必气馁,你刚学练字不久,能写出这么多字已是天赋极佳。”


    姜宁穗被他夸的更羞耻了:“你莫要哄骗我。”


    裴铎低笑:“我怎会哄骗嫂子,在我眼里,嫂子即便大字不识,也是最完美无瑕的宝玉。”


    姜宁穗委实要听不下去了,又羞又恼的让他莫要再说了。


    自那日早上郎君只言片语未留便离开后,一连九日,姜宁穗再未见过郎君的影子,她从裴铎口中得知,郎君这十日都在礼部尚书府上暂住。


    她亦从裴铎口中知晓,礼部侍郎乃正三品官员,是个大官。


    姜宁穗甚是疑惑,郎君怎会认识这么大的官?


    同时,她心里也不是滋味,郎君将她丢在这个小院一声不吭的离开,接连九日没有消息,若没有裴铎,她现在只怕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打听寻找他的消息。


    一直到会试前两天赵知学才回来。


    姜宁穗发现郎君身上所穿的衣裳应是新买的,他并未有这种布料极好的衣裳。


    赵知学自回到小院便在出神发呆,连姜宁穗走到他身后他都未能察觉。


    姜宁穗看着郎君俊秀的侧脸,藏于袖中的指尖蜷了蜷,明知故问道:“郎君这些时日去了哪里?怎一走便是九日,可知我在家里很担心你。”


    也不知是否与裴铎待久了的原因,她现在说起谎来,好似没那么慌张露怯了。


    赵知学思绪回神,并未看姜宁穗,冷淡道:“我来京都自是要攀交些人脉,岂能与你一直窝在这个小院死读书。再说,我一个大男人还能丢了不成,何须你担心我。”


    他起身躺到榻上:“我有些累了,先睡一会。”


    姜宁穗紧抿着唇畔,看着郎君阖上眼,自他回来,未曾看她一眼,现下待她,态度更是冷淡的如同陌生人,若说先前她觉着郎君自来到京都后对她冷漠许多并不确信,而眼下事实再一次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姜宁穗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受与苦楚。


    郎君待她冷淡,她偏说不出什么。


    她做了对不起郎君之事,如何也没勇气反问郎君为何这般待她。


    赵知学睡了一下午,姜宁穗便在桌前坐了一下午。


    待暮色将至时,姜宁穗才起身去灶房做晚食。


    她刚踏出房门便瞧见裴铎拎着一个食盒自院门而入。


    青年清隽的眉眼一错不错的盯着女人哭红的双眼,那双暗沉沉的瞳仁顷刻间浸出森然阴戾。


    他不过出去两个多时辰,嫂子竟被那废物惹哭了!


    藏在暗处的人是废物吗?为何不来告知他?!


    裴铎掀眸,目光极冷的瞥了眼上方树梢,树梢上藏着的人只觉脊背窜起一股股寒气,犹如冰凉滑腻的毒蛇攀爬而过,他们惧怕主子眼神,纷纷低下头颅。


    他们冤啊,姜娘子在窗前坐了一下午,那赵郎君并未碰姜娘子,也未曾与姜娘子说些什么。


    “嫂子。”


    裴铎朝她走来。


    他盯着她哭红的杏眸:“怎好端端的哭了?可是赵兄欺负你了?”


    随着裴铎走近,姜宁穗心下一慌,脚步不住地往后退。


    她郎君就在屋里,就在榻上躺着,万一裴铎对他做出逾越之举被郎君瞧见就完了。


    青年颀长峻拔的身影步步逼近,高大的影子投射而来,压盖在姜宁穗脚尖,随即,寸寸滑上,覆盖过她小腿,大腿,小腹……


    最后,他目光定格在她脸上。


    姜宁穗彻底慌了。


    她忙退到屋里,丢下一句“我没事”便将房门阖上,彻底将裴铎阻隔在外。


    青年死死盯着眼前这扇闭合的房门,心里腾起抑制不住的杀念。


    因那废物的存在,嫂子才这般避着他。


    他想破开这道门,亲手将那废物碾死。


    屋里面,姜宁穗背靠屋门,一颗心剧烈跳动着,大有从嗓子眼蹦出来的架势。


    她看向仍在榻上躺着熟睡的郎君,险险松了口气。


    戌时初,赵知学才醒来。


    他看了眼坐在桌前的姜宁穗,起身捏了捏两侧胀疼的额角,待出去方知裴铎从食肆带回来了晚食,三人坐在桌上用食,赵知学偶尔抬眸看一眼裴铎。


    那日在酒楼,他敲开裴铎所在的雅间门,好心请他去吃酒,却换来他的冷淡拒绝。


    他知晓,裴铎定是看不起他!


    他有官居高位的舅舅,怕是背地里笑话他如何的攀附权势!


    可即便如此,赵知学仍得对裴铎笑脸相迎,他不仅要利用他得到殿试的题点,日后还要攀附他和他舅舅,这种始终被裴铎压着一头的耻辱让赵知学心里的阴暗不甘日益增深。


    后日便是会试,此次科考的举子们明日便要提前到贡院。


    此次会试亦是考九日,是以,举子们衣食住行都需在贡院。


    姜宁穗回屋便帮赵知学收拾衣裳,赵知学坐在桌前心不在焉的翻看书籍。


    夜深后,姜宁穗一人躺在榻上,她手撑着榻起身看了眼仍坐在桌前的郎君,咬了咬唇,轻声询问:“郎君,天不早了,该歇息了。”


    赵知学:“我下午睡多了,不困,你先睡罢。”


    姜宁穗望着郎君的背影,终是躺下,可却辗转难眠。


    她不由间想起了穆嫂子曾经说于她的话——


    一定要看牢了自己郎君,他现在是举子,待将来去了京都,金榜题名,接触的人不同,见识也便不同,到那时是个男人都恐会变心,你现在没有一儿半女,若将来他休弃于你,你该何去何从?不若趁他还未高中,趁早些生个儿子,到那时他就算变心,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至于做的太绝。


    姜宁穗阖上眼,泪水顺着眼尾滚至耳廓,濡湿了鬓边发丝。


    她先前一直觉着,郎君不是这种人,他疼她,护她,待她挺好,万不会抛弃她,可现下郎君这般待她,让她那些自以为像个笑话。


    姜宁穗缓缓睁眼看向郎君背影,心里生出些许侥幸。


    或许,郎君只是因会试压力太大,是以才不得已攀交人脉,才对她这般冷淡。


    或许,待郎君考完试,便好了?


    姜宁穗不知自己何时睡着,再次醒来,天已大亮,旁边并无郎君踪影,桌前也没有,但放置一旁的包袱还在,她起身穿衣,收拾好被褥,正要出屋时,余光瞥见郎君放在桌案上的宣纸写了满满一纸的字,且都是两个重复的字。


    姜宁穗拿起来看了眼。


    裴铎教她认全了千字文,她现在认识不少字。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个字——黎茯。


    黎茯……


    听着像是女子名字。


    联想到郎君在礼部尚书府住了九日,还有他对她的冷淡,一个令她不敢深想的念头浮出来,姜宁穗膝窝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她忙用手撑住桌子,将这个念头极力甩出去。


    不会的。


    郎君定不是这样的人。


    姜宁穗无权质疑郎君,更没脸质疑郎君,只因她先做了对不起郎君之事。


    “你在看什么?”赵知学进门,瞧见姜宁穗手里拿着宣纸,脸色倏然一变,大步上前从她手中夺走,厉色道:“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姜宁穗看着郎君冰冷的脸色,心口坠坠的难受。


    似是意识到自己态度太过强硬,赵知学脸色缓和了些,将有字迹的一面倒扣在桌上,上前抱住姜宁穗,温声道:“是我吓着娘子了。”


    姜宁穗咬紧唇未语。


    她又听郎君言:“明日便是会试,我太过紧张,是以,才没控制住情绪凶了娘子,娘子莫要放在心上。”


    姜宁穗双手僵在身侧,终是没有回抱住赵知学。


    她踟蹰稍许,试探问道:“郎君写的什么?”


    赵知学知晓姜宁穗不识字,便哄骗道:“我写的会试二字,明日便是会试,因紧


    张不安,是以才不经意间写了满满一纸张。”


    姜宁穗闭上眼,觉着身子骨都透着刺骨的冷,胸口也闷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若不是裴铎教她识了不少字,她今日就要被郎君哄骗过去。


    那不是会试二字,而是黎茯二字。


    黎茯——定是一个女子的名字。


    巨大的恐惧与后怕如潮水般吞没着姜宁穗。


    她怕郎君终有一日真如穆嫂子所言,金榜题名后休弃她。


    到那时,她该如何?


    她不知道。


    她只知,若被郎君休弃,红山村她回不去,姜家定容不下她,西坪村也不会容她,天下之大,她甚至连一处容身之所都没有。


    赵知学松开姜宁穗,再未说旁的,只道:“我该走了,这些天娘子在院中待着,尽量别外出,我不在家,你若遇到什么麻烦不好解决。”


    姜宁穗低下头未语。


    赵知学看了眼一棍子闷不出一个字的姜宁穗,再没了说下去的劲头。


    这九日,他日日在尚书府待着,时常与来尚书府陪尚书夫人闲聊解闷的黎茯有过多接触,每每见到她,都亦如那日在宴席上所见到的一样令他挪不开眼。


    她还是那般惊才绝艳,绰约多姿,举止谈吐间清雅贵气。


    这几日他与她聊了许多,与她一起品茶作诗,她腹有诗书才华,无论他出什么诗句,她都能给出下一句,且能为他解惑一些他从未涉及过之事。


    他愈发觉着,她便是他一直想要求娶却求而不得的女子。


    再看眼前低头不语的姜宁穗,赵知学只觉心中厌烦无比。


    如此木讷迂腐,又大字不识的女子,若非当初算命先生说她八字旺他,会助他科举之路平坦顺遂,他定不会娶她,哪至于如现在这般,在黎茯问起他,他娘子是怎样的人时,他都不止该如何作答。


    赵知学将桌上的宣纸叠起来塞进包袱里,拿起包袱:“我走了。”


    姜宁穗抬起头,一双杏眸红意湿濡。


    她看着郎君走出房门,听郎君在唤隔壁裴铎,听见裴铎让郎君先走,他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好。


    郎君却道:“那我在院外等裴弟一会。”


    姜宁穗听着郎君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出了院门。


    她低下头,终是忍不住哭出来。


    泪水朦胧的视线里闯入一截鸦青色袍角,姜宁穗哭声一顿,抬头便见裴铎站在她对面。


    青年乌黑的瞳仁平静的盯着她。


    他上前捧起女人小脸,两片唇怜爱的一点一点吻去她两颊上的泪珠。


    姜宁穗愣在原地,错愕裴铎的大胆行径!


    她郎君就在院外,他若进来,瞧见这一幕便彻底完了。


    他疯了不成?!


    未等姜宁穗推开他,青年忽将她抱入怀里。


    他弓下腰背,脸庞埋在她颈窝,用鼻尖轻轻蹭着女人温热的肌肤,说着极肉麻的话:“嫂子可知,你一哭,我的心也跟着疼。”


    裴铎紧紧抱着她,几乎将女人纤瘦的身子嵌合在他怀里。


    他贪婪的嗅闻着她颈窝的皂角香。


    探出舌尖,抵在女人颈侧,感受那处令他愉悦的脉动。


    多鲜活的人儿。


    多好的穗穗。


    那废物真该死啊。


    姜宁穗下颔抵在青年肩上,仰着头望着房梁,眼睫轻颤时,有泪珠滚下来。她踟蹰许久,伸出双手轻轻拽了拽裴铎衣袍,见裴铎直起身看她,她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道:“你可知礼部尚书大人姓什么?”


    裴铎看着那双盈盈水眸,里面蓄满了泪。


    湿漉漉的。


    可怜极了。


    他道:“姓许。”


    姜宁穗闻言,还未能松口气,又听他言:“与礼部尚书大人关系要好的几位大臣,有姓黄,姓邓,姓陆”青年一顿:“还有个姓黎的。”


    裴铎好似没看见姜宁穗煞白的脸色,捧起她小脸,疑惑问道:“嫂子因何而问这个?”——


    作者有话说:明天下午五点前更新~


    第75章 75裴铎:你想要孩子,我给你


    姜宁穗无法言出口。


    且这种事更无法在裴铎面前提起。


    她垂下眼睫,鼻尖泛红,轻软的嗓音带着些鼻音:“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


    她推了推裴铎手臂:“你快走罢。”


    青年未走,反而再次覆唇而来。


    姜宁穗挣脱不得,被他抱着亲的几欲窒息,心里原本对郎君之事难受悲伤,现下也被裴铎亲的只剩羞臊了。


    女人面颊酡红,一双秋水剪瞳里沁满了水色。


    这一次,嫂子并非因那废物而哭。


    而是被他亲哭的。


    姜宁穗软在裴铎怀里,被青年单臂搂着腰,那双柔弱无骨的手臂无力的攀在青年肩上,唇畔红儿娇艳,杏眸洇湿诱人,露在外面的耳尖,亦是红的可怜极了。


    裴铎抱起她,将她放在榻上坐着。


    他蹲在她腿边,手轻轻抚过她发烫的面颊:“我房中有笔墨纸砚,嫂子若无聊,便练练字,若在屋里待的闷,便去京都城走走,不必怕麻烦上门,有任何麻烦都有人帮嫂子解决。”


    青年啄了下她的唇:“嫂子等我回来可好?”


    姜宁穗只觉唇上一热又一热。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裴铎,听着他温柔细语的嘱咐,心里倏然浮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种感觉盖过了郎君对她的冷漠,盖过了她方才难受不已的苦楚。


    她深知这是不对的。


    更不该答应裴铎最后一句。


    她该等之人是郎君,而非他。


    可……


    姜宁穗别开眼,还是轻轻应了声。


    青年乌黑的瞳仁里浸出笑意。


    待裴铎走后,姜宁穗仍感觉舌尖是麻的,唇畔是热的。


    她抬手轻轻触了下被裴铎吮的有些红肿的下唇,面上一臊。


    姜宁穗再哭不出来,心情也莫名好了许多。


    今日是去贡院的日子,这条小巷大多住着来自天南地北的举子们,他们去了贡院,这条巷子肉眼可见的空旷下来。


    这几日姜宁穗并未出去,都在院中待着。


    且每到一日三餐时,便有人提着食盒上门,将各式各样的饭菜摆在桌上,还有精致糕点与时下鲜果。姜宁穗知晓是裴铎授意,她让送饭之人日后莫要再来,可对方并不听,依旧雷打不动一日三餐送饭过来。


    姜宁穗多半时间都在裴铎房中待着练字。


    她的字依旧不好看,可比一开始好上许多。


    她今日练得是最难写的几个字,一开始极其用神,可后来不知怎么,写着写着,便写成了——裴铎二字。


    姜宁穗捏着毛笔的手不受自控的颤了下,墨汁自笔端滴落,溅落在宣纸上,晕出一团墨渍。


    她忙搁下毛笔,心虚羞臊的将宣纸揉成一团丢进桌案旁放着的纸篓里,离开裴铎屋子,待回到她与郎君的屋子,看到郎君摆放在桌岸上的笔墨纸砚时,脚步蓦地顿住。


    她忆起那日郎君写了满满一张黎茯的名字。


    他那时与她方才心境是否相同?


    都是无意识写出来的?


    亦或是有心为之?


    姜宁穗不知。


    她此刻忽而觉着,自己毫无脸面质问郎君,亦无脸面责怪郎君。


    因她方才也是如此,竟…竟也写了旁人的名字。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会试结束这一日,天下起了濛濛细雨。


    姜宁穗穿了件杏色的粗布衣裳,梳


    着妇人簪,手执油纸伞站在院外,翘首等着裴铎与郎君回来。小巷子里陆陆续续走过冒雨回来的举子们,无一例外,脸上皆是心事重重,想来都在担忧此次恐会落榜。


    连绵细雨中,一抹玉色身影步入小巷。


    青年玉簪束发,面若冠玉的好皮相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甚是夺目。


    他手执青色油纸伞,隔着雨幕与行人,乌黑的眼珠紧紧盯着等在院外的女人。


    这一幕将青年拉回在清平镇那些时日里。


    他的嫂子,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


    一日,又一日……


    每每等到的都是他。


    这一次,亦是如此。


    不过,此次若非他让礼部尚书提前叫走了赵知学,今日嫂子等到的人,便不只他一人。


    十日未与嫂子相见,岂能被那废物扰了他与嫂子的久别重逢。


    待裴铎走至身前,姜宁穗仍不见郎君身影。


    她秀眉轻蹙:“我郎君没回来吗?”


    裴铎:“赵兄一出贡院便被礼部尚书叫走了,恐一时半会回不来。”


    他又道:“嫂子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等我吗?”


    青年语调不高,却足以让来往之人听见,且他语气里充满了落寞与委屈,是以,来往经过之人,皆诧异的瞧向这边。


    姜宁穗恨不能立即捂住裴铎的嘴,让他莫要乱说!可大庭广众之下,她身为妇人,岂能这般对外男上手,顿时让他住嘴,快些进来,而后便扭身跑进屋里。


    裴铎看着女人纤柔的身子消失在屋里,乌黑的眸底浸出得逞的笑。


    他转身阖门,瞥见仍朝这边投来的视线。


    青年眉目一寒,阴冷森寒的视线让那些人头皮一麻,匆匆收回目光。


    屋里,姜宁穗坐在榻上,两只纤细的手搭在腿上,听见脚步声,抬头便见裴铎进来,她下意识绷直肩颈,一双盈盈水眸望着走至她身前的裴铎。


    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有如实质的缠绕住她。


    亦如他的目光。


    盯着她。


    绞紧她。


    那双乌沉沉的眼珠子将她全身上下,仔仔细细丈量了一遍。


    颇向山间野兽,逮着猎物后,在衡量从哪下口。


    现下裴铎便是如此。


    姜宁穗被他盯的不自在极了,生怕他再对她做一些逾越之事,正要起身避开,谁知青年却弯下峻拔挺阔的肩背,高大的身影瞬间覆压而来。


    他逼近她。


    连同他身上的雪松香一同侵袭而来,无孔不入的从她衣袖和裤管里钻进来,贴着她肌肤肆意缠绕。


    姜宁穗腰身后仰,双手不得已撑在榻上,仰起头戒备的看他。


    裴铎抬脚,膝骨轻松抵|进女人两膝,弯下腰在她唇上轻啄,痴缠的盯着她眉眼:“嫂子这十日可有想我?”


    姜宁穗进退不得,只得移开眼看向别处:“你…你起开。”


    她的腿……


    被迫打开。


    他肆意的站在她腿|间。


    姜宁穗羞耻的闭上眼,不去看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裴铎未退,且更逼近一步。


    甚至,膝骨过分的抵|向她腿木艮。


    恶意催动膝骨欺负她。


    青年如玉修长的手掌撑在姜宁穗腰侧,低头含住女人羞红的耳垂,灼烫气息灌入她耳廓:“嫂子先说,这十日可有想我,我便起开。”


    姜宁穗只觉耳垂湿濡滚烫。


    酥痒难耐。


    她忙道:“没——啊!”


    裴铎用牙尖磨了磨女人耳垂软|肉:“嫂子想好了再说。”


    姜宁穗红着眼,被逼无奈:“……想了。”


    她以为如此说,裴铎便能放过她,谁知他越来越过分!


    姜宁穗不再任他欺负,使出全力推开他,屈起双腿上榻,翻身想要从榻尾逃出去。


    青年唇角扯出一抹笑来,修长遒劲的五指|钻入姜宁穗裤管,精准捏住她脚踝,高大的躯体自姜宁穗后背压下,另一只长臂环住她腰身收力。


    霎时间,姜宁穗后背紧密贴在裴铎怀里。


    青年低头,在她耳边笑:“嫂子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姜宁穗又羞又恼。


    他这副模样,难道不像吗?!


    裴铎见她抗拒的厉害,不再得寸进尺,将她抱坐到腿上,下颔抵在她颈窝:“我就抱抱嫂子,保证不做旁的事。”


    姜宁穗最是知晓裴铎在这事上说的话万不可信。


    结果还真让她猜对了。


    他老实了没多会便又对她动手动脚,占尽了便宜。


    她软绵绵的软在他怀里,任由他牵着她的手,而后落在了——


    姜宁穗倏然睁圆了眸!


    那如滚沸似的烙铁她仍记忆犹新!


    不仅吓人。


    且凶悍狰狞。


    不待她躲开,已被裴铎包住手背。


    他在她耳边诱哄:“嫂子,看在我辛苦考了九日的份上,犒劳犒劳我罢,嫂子也不忍心看我难受罢。”


    “嫂子可听见它说话了吗?”


    “它说,它需要嫂子。”


    “求嫂子疼疼它罢。”


    外面雨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发出空灵的闷声。


    潮湿的雨气顺着半开的屋门漫进来,姜宁穗觉着鼻息间都是湿乎乎的潮意,三月的天气还透着凉意,可姜宁穗身上却布了一层薄汗。


    就连手心——也布了潮湿的汗意。


    哗啦的雨声连绵不断,在雨声中响起青年低沉沙哑的急促喘|息。


    他痴痴缠绵的呢喃:“穗穗,穗穗……”


    姜宁穗被他那一声‘穗穗’叫的面颊生热,羞耻不已。


    她这会只觉,手腕都快脱臼了。


    待裴铎疏解完后,又抱了她一会才终于舍得放过她。


    他亲手为她擦去手心秽物,清润的嗓音里多了几分情|欲的磁性:“嫂子这几日可有练字?”


    姜宁穗心跳这会还未平缓。


    乍一听裴铎提起练字,倏然忆起前几日无意识间写下裴铎的名字。


    女人神色间细微的反应尽数落入裴铎眼底。


    青年黑涔涔的瞳仁微眯了一瞬。


    嫂子有秘密了。


    会是什么秘密呢?


    姜宁穗见手被裴铎清洗干净,忙缩回手:“练了。”


    她生怕裴铎再缠着她,挣扎着从他怀里退出来:“我…我困了,想先睡会。”


    裴铎这会倒是好说话的很,让她先歇着。


    待裴铎一走,姜宁穗总算松了口气。


    青年为姜宁穗阖上屋门,便进了自己房中,瞧见桌案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写了几行无关紧要的字,屋外进来一人,双手捧着两团烧了一些的宣纸:“主子,这是姜娘子那日在灶房里要烧掉的纸团,被奴才捡走了。”


    裴铎将宣纸铺平在桌上,纸张被火吞噬了一部分,但仍有一部分艰难存活下来。


    纸张褶皱,可见被主人狠狠|蹂|躏过。


    而被蹂|躏的原因,是因纸张上写了不少‘裴铎’二字。


    青年指肚挨着那些字迹一一抚过,脑海里好似浮现嫂子站在桌前,一笔一画写下他的名字的娇羞模样。


    写出一个又一个——裴铎。


    原来,这便是嫂子的秘密。


    看来,他已完全占据了嫂子的心,那废物终于被她抛到了脑后。


    极好。


    他希望,嫂子能将那废物彻彻底底的忘干净才好。


    这场雨下到酉时才停,小院里湿漉漉的,且泥泞不堪。


    姜宁穗睡了一觉,起来瞧见院中不知何时铺了一排砖,不用想便知是裴铎铺的。


    赵知学亥时方才回来,姜宁穗看着郎君身上浸着潮湿的凉意,看着他自进屋后,对她的态度依旧是冷漠的。他瞥了眼坐在榻边的姜宁穗:“还没睡?”


    姜宁穗:“下午睡了会,这会不困。”


    夫妻二人十日未见,若在清平镇和隆昌,郎君回来便会拥住她,与她说这些时日未见,颇为想念她,可自来到京都,便一次也没有,反而对她愈发的冷漠疏离。


    姜宁穗又想起那位叫黎茯的女子。


    她看着灯烛下拍打着身上潮气的郎君,搭在腿上的柔荑不觉间蜷起。


    她想问郎君,黎茯是谁。


    可她无法言出口。


    郎君知晓她


    不识字,她若贸然问起,郎君定要问她怎会识得字。


    届时,她该如何解释?


    姜宁穗垂下眼睫,而且,她也没有资格与脸面问郎君。


    她做了不少对不起郎君的事。


    虽是无可奈何,可做便做了,她无从狡辩,即便待殿试结束后她与裴铎彻底断了这段孽缘,也遮盖不住她这一年来背叛郎君的事实。


    她现下不求旁的,只希望郎君莫要如穆嫂子所言,将她休弃。


    若被郎君休弃,她只怕会被旁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夜愈发深了。


    夫妻二人躺在榻上。


    自郎君回来后,与她只说了两句话。


    姜宁穗双手搭在腹间,咬了咬唇,打破沉默,小声问道:“郎君觉着这次考的如何?”


    赵知学语气里难掩喜色:“不错。”


    他敢这般说,全是因了裴铎送他的那两份文章,还真让他猜对了,与会试所考题点极为相似!


    这次,他有十足的把握能考中,且已提前修书送到西坪村告知爹娘,距离放榜只有半个月,距离殿试,也只剩下一月有余,此次殿试,也不知裴铎是否还会提前给他透题。


    赵知学转头看了眼躺在身侧的娘子。


    清辉月光透窗而入,零零洒洒的映在她脸颊。


    她睁着一双眸望着帐帘,似察觉到他视线,扭头朝他看来。


    赵知学又转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心里起了止不住的烦躁与愤恼。


    他方才忽而觉着,那算命先生定是个骗人的神棍,他这一路科举顺遂,皆因依仗裴铎送他的文章与科考题点相同,是以,才如此顺利,与姜宁穗并无丝毫关系。


    细细想来,好似真是如此。


    赵知学愈发后悔。


    若当初爹娘没有为他说这门亲事,若他未曾娶妻,现下也能坦然面对黎茯,即便现在无法求娶于她,待他日殿试考进殿前三甲,也好借此机会像黎娘子表露心意,日后成婚,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姜宁穗瞧见郎君眉头紧皱,她踟蹰稍许,坐起身为郎君揉捏额角。


    柔软的指尖触上来,轻柔的力道让赵知学酸胀的额角缓解了不少。


    他闭着眼,未去理会姜宁穗,任她伺候他。


    姜宁穗一直在想穆嫂子说的话,她张了张嘴,犹豫许久,方才小声开口:“郎君,我们生个孩子罢。”


    赵知学倏然睁眼看着她:“不是说好,待我金榜题名后再说孩子的事吗?”


    姜宁穗一时无言。


    赵知学也没耐心应付她。


    他挥开姜宁穗的手,翻过身背对她:“生孩子的事日后再说罢,我累了,先睡了。”


    姜宁穗的手僵在半空,望着郎君冷漠的背影有些怔神。


    眼眶酸烫,泪水顷刻而出,她不得已躺下,拽起被角盖在脸上,死死咬着下唇忍住溢出齿间的泣声。


    薄薄的一墙之隔,夫妻二人对话皆传入裴铎耳中。


    青年立在桌案前,指腹轻轻描摹过褶皱的宣纸上每一个字迹。


    他听到嫂子对她郎君说——生个孩子。


    因她郎君拒绝,她哭了。


    哭的很是可怜。


    青年仔细聆听着女人闷在衾被里的哭声,又低又轻。


    那一声声哭泣像是一把钝刀剐着裴铎血淋淋的心脏。


    他不懂。


    嫂子明明心悦于他。


    她心里有他。


    可为何,她要与那废物生孩子?!


    她心知那废物心里有了旁人,竟还愿为了那废物生孩子!


    裴铎掀起眸,阴鸷森冷的目光瞥向窗外——嫂子,你想为那废物生孩子,可有问过我?你身体的每一处都只属于我,包括孕育生子之地,也只有我能进入,灌溉。


    你想要孩子。


    我给你。


    你该找之人,不该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五点前更新~[撒花]


    第76章 76中了!考中了!!


    夜色浓深,清泠泠的月光洒在窗牖上,为屋里添了少许亮色。


    姜宁穗不知自己何时睡着。


    睡意中隐约感觉一只手臂抱她入怀,她的头靠在对方宽阔坚实的胸膛上,耳廓感受到从对方胸膛里震出来的心跳声,扣在她肩膀的五指收了力道,将她越抱越紧。


    被人完完全全拥实的感觉让姜宁穗充满难受苦楚的心好了许多。


    她意识混沌的伸出手搭在对方腰侧,纤细手臂抱住对方的腰。


    “郎君……”


    “我在。”


    这道声音清润低沉,随他说话间,她感觉到他胸膛也微微震了震。


    这声音不对!


    不是郎君!


    姜宁穗蓦地睁开眼,鼻息间也嗅闻到了雪松香的味道。


    她僵硬抬起头,便看见裴铎那张面若冠玉的容颜。


    姜宁穗惊措地从裴铎怀里逃出来,四下看了眼,便知这是裴铎房间。


    “你——”


    姜宁穗看着坐起身的裴铎,她往后挪了挪:“我怎会在这你这里?”


    她应是与郎君同塌而眠才对。


    她何时过来的?


    姜宁穗发觉她竟一点记忆都想不起。


    她忙问:“我郎君呢?”


    裴铎长臂一捞,便将对他避之不及的女人抱入怀里。


    姜宁穗被迫坐在青年腿上,被他圈进怀里。


    他逼近她,咬住她耳尖,含进嘴里,用牙尖爱怜的磨了磨。


    姜宁穗痒的含|胸|缩肩,双手推拒在他胸膛前,却如何也推不开。


    她听他言:“那废物如此待嫂子,嫂子还关心他作甚?”


    “裴某没亲手杀了他,已是看在嫂子面上发了善心。”


    姜宁穗被他咬的受不住。


    她止不住的偏头,下一刻又被他的手捧住脸颊,让她动惮不得,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的舌|探|入耳廓。


    灼热的气息如滚沸般灌进来。


    耳廓被湿润的舌尖一下一下触着。


    姜宁穗又听他言:“我不也是嫂子的郎君吗?”


    青年捧起她脸颊,看她的眼神仿若她是无情抛夫的坏女人:“嫂子方才还抱着我,唤我郎君,怎一睁眼便翻脸不认人了?”


    姜宁穗面皮一臊:“你、你休要胡说!”


    她以为抱她的是郎君,是以,才唤了郎君。


    谁曾想…竟是裴铎。


    “嫂子。”


    青年乌沉沉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她:“你与那废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姜宁穗不解看他。


    她与郎君说了好几句话,她不知他何意。


    裴铎的手从姜宁穗脸颊滑向颈子,滑过纤薄的肩,最后摊开手掌,严丝合|缝的覆在她小腹上,青年乌黑的眸始终盯着她,在他手覆上去的那一刻,姜宁穗止不住的打了个激灵。


    “嫂子想要个孩子,我给嫂子可好?”


    “嫂子方才唤我郎君,你我便是夫妻。”


    “我会伺候好嫂子,会让嫂子喜欢上被我伺候的滋味。嫂子,我们生个孩子罢。”


    在姜宁穗惊恐的神色中,青年压向她,覆上她的唇。


    他的吻很温柔。


    但掠夺性却极强。


    他的手解开她里衣系带,沿着小衣下摆探|进去。


    姜宁穗藕荷色的小衣里瞬间撑|起一只手掌的弧度。


    那包裹的触感让她顷刻间意识回笼。


    她忙推搡裴铎,可她的力量于他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不要——”


    “裴铎,你放开我!”


    青年痴缠的声音在她颈侧流连:“嫂子,是我太重了吗?”


    “那我轻点?”


    他自顾自对她做着恶事,于她的话,只会故意曲解。


    白色里衣剥落。


    挂在脖颈的小衣细带摇摇欲坠。


    最终也可怜地掉落下来。


    姜宁穗一口咬在裴铎肩上,她用了力道,唇齿间瞬间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闻所动,甚至厚颜无耻的让她继续咬。


    姜宁穗被他放在榻上。


    她对他又拍又打,惊慌之余接连扇了他好几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静谧的屋室中。


    女人的泣声哭的一抽一抽的。


    又可怜,又无助。


    青年黑眸里癫狂病态的疯劲被姜宁穗几巴掌扇的竟消退了些。


    他看着女人哭作一团。


    她从未这般哭过。


    也从未用这种痛恨的眼神看他。


    他不懂。


    为何她宁愿与那废物生孩子,却不愿与他。


    他哪里不如那废物?!


    喧嚣愤怒与嫉妒侵蚀着青年的理智,促使他想即刻杀了那废物!


    可他知晓,还不到时候。


    若那废物此时死了,嫂子怕是会因那废物恨上他。


    “啪——”


    又是一声响亮的巴掌。


    姜宁穗打完,咬紧唇瞪他。


    她今日若被裴铎强上,当真怀了他的孩子,他日,她只怕要被世人戳弯脊梁骨,要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她的孩子这辈子都如过街老鼠,永远被人指指点点。


    “你若再逼我……”


    姜宁穗声音颤的厉害:“我今日便死在你榻上!”


    ‘死’一字于裴铎来说,稀松平常。


    可这个字从姜宁穗嘴里出来,却让裴铎心里无端生出恐慌。


    他深知,他若敢进去,她定会当着他的面咬舌自尽。


    他讨厌这个字从嫂子嘴里说出来。


    讨厌极了。


    裴铎抱她起身,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印着几道清晰的巴掌印。


    他仔细为她穿好衣裳,捉住她腕子,将她发烫的手心贴在他唇上。


    他问:“手疼吗?”


    姜宁穗逃过一劫,愤怒恐惧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她看到裴铎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看见他肩上两排血淋淋的牙印。


    明明做错事的不是她,可此刻看着裴铎这幅惨模样,却觉着心虚无比。


    姜宁穗忙抽回仍有些发烫麻木的手,从裴铎身边挪过去,双脚挤|进鞋子里,来不及勾鞋子,趿拉着便跑出了裴铎房间。


    青年盯着女人慌张逃离的背影。


    盯着她的身影从窗前跑过。


    他敛目,瞥了眼肩上两排血淋淋的牙印。


    青年掀唇笑开。


    这一笑,衬的清寒乌沉的眸妖冶鬼魅。


    嫂子的牙口倒是不错。


    亦如去年,趴在他怀里,隔着衣衫咬破他肩颈皮肉。


    不过,劲还是小了。


    姜宁穗慌慌张张跑回屋,快速关上屋门,生怕裴铎追过来。


    她背靠着门喘了口气,借着清辉月光,瞧见郎君安然无恙的躺在榻边。


    姜宁穗走过去,试探的推了推郎君,轻声道:“郎君,郎君。”


    并无反应。


    姜宁穗知晓,又是裴铎的手笔。


    她竟也睡的那般沉,被裴铎何时抱过去都不知晓。


    姜宁穗轻手轻脚上了榻,拉着衾被盖在身上。


    夜色很静,她似听见隔壁的开门声,顿时身子绷紧,指尖紧张的攥着被角,抬头戒备地看向闩着的屋门。


    外面又恢复安静,再无一丝动静。


    姜宁穗总算松了口气。


    此时她才惊觉,手心出了一层黏腻薄汗。


    许是因扇了裴铎几巴掌,且扇的不轻,她手心到现在还有些发麻发烫。


    也不知裴铎的脸……


    姜宁穗咬紧唇,努力不去想裴铎。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担忧,他的脸可有事?他肩上的伤可有事?


    姜宁穗辗转许久才睡着,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时郎君早已没了踪影,她想,郎君应是又去了礼部尚书府上罢。


    她再未去想郎君,反倒想的是裴铎身上的伤。


    姜宁穗穿好衣裳,刚打开房门,便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正是裴铎。


    青年乌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她,视线在她脸上逡巡。


    姜宁穗被他吓了一跳,她不禁后退,仍有些防备的看着他。


    裴铎敛目,瞥了眼女人裙裾下两只后退的脚。


    嫂子的脚于他来说,很小。


    只他的手那般长。


    这双并不大的玉足,昨晚抵|在他腹上,拼命地踹他。


    而现下,却对他避之不及。


    他并未进屋,而是极有分寸的站在屋外,温柔的看着她:“嫂子,该用食了。”


    姜宁穗目光游离,不敢看裴铎:“你…你先吃罢。”


    裴铎:“我等嫂子。”


    姜宁穗:“那你先让开,我要去洗漱。”


    青年甚是好说话:“好。”


    他侧开身,为姜宁穗让出一条路。


    姜宁穗慌忙跑出去,洗漱完与裴铎坐在灶房里用食。


    昨晚的事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未提起,好似只要不提,那件事便未发生过。


    姜宁穗趁低头喝汤之际,偷偷觑了眼裴铎,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已消下去,逐放下心来,只是未等她收回视线,便见裴铎手中筷子突地掉落,他捂住右肩,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筷子。


    姜宁穗记着,她昨晚咬的便是裴铎右肩。


    两排牙印血淋淋的,即便现在想起仍觉触目惊心。


    她放下瓷碗,终是狠不下心,秀丽的眉眼可见担忧:“你的伤…抹药了吗?”


    裴铎换了双木箸:“并未。”


    姜宁穗忧心更盛:“怎不抹药?”


    青年掀眸朝她看来:“昨晚是我吓着嫂子,是以,这疼我该受着。”


    提起昨晚之事,姜宁穗不由想起昨晚裴铎疯癫的模样。


    甚是吓人。


    若昨晚她没咬他,打他,她怕是真要被他彻底欺负了。


    姜宁穗想说他活该,该受,可心里到底不忍,也因他受伤,心里总是莫名的紧紧揪着,她低下头,小声道:“受了伤就要去看大夫,这般扛着不是事,万一伤势严重便不好了。”


    青年顺杆爬:“待会吃过饭,嫂子可否陪我去医馆?”


    姜宁穗不愿,又听他言:“嫂子若是不愿,便是没原谅裴某,那这伤,裴某便该继续受着。”


    姜宁穗终是应下来。


    裴铎盯着对面脑袋都快埋进碗里的女人,乌黑的眸底浸出得逞笑意。


    瞧瞧。


    嫂子还是心疼他的。


    即便她昨晚用那种眼神看他,打他,今日依旧是心疼他的。


    只接下来不可再逼迫嫂子,不然,日后恐会让嫂子对他避之不及。


    吃过饭,姜宁穗陪着裴铎去了趟巷子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馆,那大夫揭开裴铎衣领,看到他肩上深深的两排牙印,颇为惊讶,随即神色凝重的斥责姜宁穗:“你怎能对你郎君下如此重口,可知这伤若是在脖子上,是会死人的!”


    姜宁穗因大夫的话面色有些难堪,心里也不禁生出些后怕。


    她看了眼裴铎肩上的伤,此刻才发现,竟比昨晚更为严重。


    难怪他拿不稳筷子,需要扶着肩才能弯下腰捡起筷子。


    她这会早已忘了裴铎昨晚对她所做之事,只庆幸她昨晚咬的是他的肩,而不是脖子。


    大夫处理好裴铎的伤,又给姜宁穗叮嘱了些需要忌口的食物,临了又对她言:“不论你们夫妻二人有何矛盾,你也不能下口咬人,你瞧把人咬的,万一你郎君真有个好歹,你后悔都来不及。”


    姜宁穗低头听训,并未与大夫言明裴铎并非她郎君。


    不然,于她和裴铎来说,都不是好事。


    二人从医馆出来,姜宁穗仍不放心:“可还疼的厉害?”


    裴铎抬手扶住右肩,搭下眼皮:“还好。”又道:“是我牵累嫂子被大夫训斥。”


    姜宁穗轻摇头:“无碍。”


    她又看了眼裴铎,见他棱线分明的侧脸微绷着,脸色略有些苍白,一时间心里愧疚愈深了。


    可谁让他昨晚…昨晚逼她做那等事。


    活该。


    如他所说,他该受的。


    姜宁穗心里这般想着,可回到院中,还是没敢让裴铎多用右臂,让他好生歇息。谁知到了晚些时候,裴铎说他右手臂疼的厉害,拿不住筷子,即便拿起来,手也是抖的,根本无法进食。


    不得已,晚饭是姜宁穗亲自喂到他嘴里的。


    不仅是晚饭,接下来三日,她日日陪着裴铎去换药,顿顿亲自给他喂饭。


    直到第五日,他才说肩膀没那么疼了。


    一连五日,郎君都不见踪影。


    这


    五日姜宁穗时刻都被裴铎缠着,完全无暇去想郎君。


    往后十日,赵知学回来了两次,但睡上一夜,第二日又匆匆离开了,这两次姜宁穗与他说话次数都不超五句,她想问郎君,可又不知该如何问起,只能躲在被里独自抹泪。


    她知晓郎君心里有了别的女子,应是那位叫黎茯的小娘子。


    或许,那便是裴铎口中所言的大理寺寺卿家中的千金。


    她不知该如何。


    除了以泪洗面,再无旁的法子。


    三月底是会试放榜的日子。


    这日一早,一整条小巷里都是来自南来北往的举子们,他们皆朝贡院门口而去,看自己是否中榜。


    昨日回到院里的赵知学一早起来,连早食都没吃,也急匆匆去看。


    姜宁穗跟在他身后,小声询问:“郎君,我可否跟你一起去?”


    赵知学头也没回:“你又不识字,去了也看不懂,且在家待着罢。”


    话罢,阖上院门便走了。


    姜宁穗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院中,望着那扇院门的杏眸浮上湿濡烫意,她低下头,泪水溢出眼眶,颊上落下两道泪痕。


    她欲抬手抹泪,却先一步被一只如玉修长的手指轻轻揩去颊上泪珠,姜宁穗眼睫不受控的颤了颤,积郁在眼里的泪珠又滚落两颗。


    “我早与嫂子说过,那废物不值得嫂子对他好。”


    “他不惜你,不疼你,又对你如此冷漠绝情,嫂子还何苦痴心于他。”


    青年压下肩背逼近她,以唇拭轻轻去女人颊上泪珠。


    姜宁穗仓皇后退一步,却被裴铎按住肩膀。


    他的手沿着姜宁穗纤细小臂寸寸下滑,精准捉住她的手牵起:“今日是放榜的好日子,嫂子陪我一道去罢,帮我看看,我可在中榜名单上。”


    姜宁穗作势要抽回自己的手。


    郎君也去了那里。


    她若与裴铎出去,万一被郎君瞧见,便说不清了。


    她轻轻摇头:“我不去了。”


    裴铎:“嫂子是不愿与裴某去,还是怕被你郎君看见?”


    姜宁穗眼睫颤了颤,抿唇未言。


    又听他言:“裴某觉着,定是第二种,嫂子怎会舍得拒绝我。”


    姜宁穗真是被他厚颜无耻的言行臊到了。


    最终她还是被裴铎带出院子,待入了巷子,姜宁穗说什么也不让裴铎牵手,她将手交握在身前紧紧攥着,不让他寻到机会。


    今日的京都城如姜宁穗所料,人甚多。


    且越靠近贡院,便越发的人潮拥挤。


    姜宁穗挤不到跟前,只能遥遥望着。


    “中了中了!我中了!”


    人潮里爆发出一声声欢呼,自是也有一声声失望痛苦的哀嚎声。


    那些没考中的人,有些崩溃到大哭,有些受不住晕了过去,有些失魂落魄的从人群里挤出来,如同行尸走肉般晃悠在街道上。


    姜宁穗看了眼那些木讷着脸色的举子们,心有不忍。


    其实她不必看放榜名单也知晓,裴铎必然中了。


    只郎君是否中榜,她心中无甚把握。


    姜宁穗遥遥望着,忽见郎君从人群里挤出来,他面上盛喜过望,步伐轻快,姜宁穗忽而察觉,她有多久没见郎君这般笑过了?


    好久了罢?


    好似来到京都后,郎君便再未对她这般笑过。


    姜宁穗恍惚回神,陡然发现,郎君竟是朝她这边走来。


    他抬起头,视线也看向她这边。


    与此同时,她垂在身侧的手,被裴铎握住了。


    姜宁穗惊恐的睁圆了杏眸——


    偏生青年好巧不巧的在她耳边道:“嫂子,东南方向人少,嫂子陪我去看放榜名单罢。”——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上八点前更新~


    第77章 77尺寸刚合适


    贡院外人潮拥挤,哪怕是不远处的街道,也堵了不少人。


    姜宁穗看着朝这边过来的郎君,一张小脸顿时失了血色,惊慌害怕地想要甩开裴铎的手,可青年攥的极紧,她不仅没能甩开,还被他的手指|钻了空子,挤|入她指缝,与她五指嵌合。


    姜宁穗心想——完了。


    彻底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等待郎君走到跟前大声指责她水性杨花,勾搭外男,等着在大庭广众之下,成为人人唾骂的荡|妇。


    她等啊等,等到心凄凉死寂,等到呼吸险些窒息也没等来郎君的斥骂,倒是听见郎君声音极为欣喜的唤了一声:“黎娘子!”


    姜宁穗眼睫一颤,猛地睁开眼,便见郎君从距离她几步之外的方向跑过去。


    他并未看见她。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目视前方,黑瞳里闪着亮光,脸上盛满喜悦,大步从她与裴铎几步之外的距离跑过去。


    姜宁穗视线追随过去,便见不远处立着一位身着翠绿色长裙的女子,明眸皓齿,肌肤胜雪,那张容颜若说仙姿佚貌一点也不为过。


    她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


    想来,这位女子便是黎茯。


    她看着郎君跑到那位女子面前驻足,看着郎君面上绽开的笑意,看着他谈吐间皆是对黎娘子的小心翼翼,这一面的郎君是姜宁穗从未见过的。


    她呆在原地,目光空洞,心口发堵。


    一息间,恐慌如潮涌般不断地滚滚袭来。


    姜宁穗身子不受控的发抖,连同唇畔也在颤抖。


    若她没看见也就罢了,心中或许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郎君终有一日会忘记那位叫黎茯的小娘子,他会回来,会看见她,会与她好好过日子。


    可现下亲眼看见这位小娘子的面貌,她才知晓,她一直所期盼的都落了空。


    裴铎随意瞥了眼已走远的一对男女。


    逐垂眸,看向身侧女人凄楚苍白的脸色。


    他似有不解:“嫂子在看什么?怎看的这般入神?”


    姜宁穗低下头,好似一瞬间被抽离了精气神:“没看什么,我想回去歇息了。”


    话罢,想要抽回手,却被青年握的更紧:“嫂子还未陪我去看放榜名单。”


    姜宁穗就这么被裴铎牵着,被迫迈开步子跟随他去了人|流较少的东南方向,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看见了放榜名单上的人名,第一名毫无意外是裴铎,待她往下看时,便见赵知学的名字在第三个。


    姜宁穗甚是诧异。


    她万万没想到郎君会试考的比乡试更好。


    回去的路上,姜宁穗两只手交织在身前,说什么也不让裴铎牵。


    她看着京都城的繁华景胜,看着街上来往之人,这里每一处,每一个人,都让姜宁穗觉着缥缈,她与这里格格不入,她也不属于这里,她与这里唯一的牵绊便是郎君,郎君在她便在,可若他日,郎君为了黎茯抛弃她,她该何去何从?


    周遭一切声音落在姜宁穗耳边,都好似罩了一层雾。


    唯有一道清润如珠的嗓音穿破这层雾,响彻在她耳畔。


    “嫂子,我可算信守承诺?”


    姜宁穗不解,迟钝地抬起头,一双泛着泪花的盈盈水眸撞入裴铎眼里。


    她还在因那废物伤心?


    她亲眼看见那废物心有旁人,还不死心吗?


    对于背叛之人,她难道不该就此弃之吗?


    姜宁穗:“此话何意?”


    裴铎:“我曾应允嫂子,助你郎君高中,如今在我的帮助下,他考过了乡试,会试,眼下只差一个殿试,是以,我可有食言?”


    姜宁穗


    恍然。


    她险些忘了,曾在清平镇时,裴铎与她谈了条件。


    她不搬走,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直到殿试结束,他助她郎君一路高中,助她摆脱算命先生为她布下的劫难,自此,他再与她分道扬镳,此后不再往来。


    姜宁穗低下头:“并未食言。”


    距离殿试只剩半个多月了。


    待殿试结束,她与裴铎自此桥归桥路归路。


    姜宁穗抿紧唇畔,死死压着心口不断扩散的疼意,可她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住,反倒用力呼吸时,从喉咙到胸口又泛起一阵阵绵密的痛感。


    二人回到院中。


    姜宁穗想要回房,后背陡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躯体。


    裴铎自身后将女人紧紧拥入怀里,下颔搁在她肩窝,语气颇为亲昵:“应允嫂子的事我做到了,嫂子可否应允我一件事?”


    姜宁穗几乎窝在他怀里。


    她微微偏着头,肩窝处是青年灼热的呼吸。


    热热的,痒痒的,带着撩人心弦的酥麻。


    姜宁穗蜷起指尖,难得没抗拒他的怀抱,任他抱着她。


    她道:“你先说是何事。”


    裴铎:“三日后嫂子可否陪我一起游湖,与我一起欣赏京都城的美景。”


    姜宁穗踟蹰稍许,问道:“什么时辰?”


    裴铎:“酉时末。”


    姜宁穗抿唇未言。


    她想答应,因这恐怕是她与裴铎最后一次出去了。


    可这个时辰她怕郎君在家,怕现下应了裴铎,三日后再食言便不好了。


    似是看出她忧虑所在,青年好心道:“那日若赵知学在家,此事便作罢,若不在,嫂子可愿同我一起?”


    姜宁穗轻轻点头。


    裴铎低头,两片好看的薄唇烙在女人瓷白的颈窝处,她痒的偏头躲,他的唇紧追不放,湿热的舌尖压在女人颈侧的脉搏上,极轻极温柔的舔|舐。


    “你、你松开。”


    姜宁穗被他欺负的直|喘|息。


    她自他怀里扭过身,抬起手想推开他,却被他单手攥住两只腕子压在他胸膛上,另一手扣住她后颈,将她压向他,青年的唇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这个吻绵长温柔。


    可他禁锢着她双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


    姜宁穗挣脱不得,他的舌长驱直入,勾缠着她的舌。


    他含住她舌尖,细细舔|吮。


    渐渐地,姜宁穗忘却了所有烦恼与苦楚,因她根本没有闲暇时间去想任何事,被他欺负的意识混混沌沌,亦不知身在何处了。


    接下来三日,姜宁穗想着应允裴铎去游湖一事。


    自放榜那日郎君回来后,再未出现。


    即便到了游湖这一日,他仍然未归。


    姜宁穗坐在榻边,看着郎君曾经所坐的桌案前出神,她不禁想,郎君此时在哪里?是在礼部尚书府还是大理寺卿的府邸?他现在可是与黎娘子在一起?这三日,郎君可有想起过家中还有她这个娘子在等他回来?


    屋外传来脚步声,姜宁穗抬头便见裴铎进来。


    青年穿着玉色长袍,但他今日身上的衣袍与往日不同,往日衣袍素雅,并无纹绣,可今日衣襟与袍角上皆绣着银丝云纹,青年浓墨般的乌发半挽半束,发冠并非一根玉簪,而是换成了玉璧缠枝银冠。


    这副打扮,更衬的青年俊美矜贵,让人望而生畏。


    且让姜宁穗一瞬间生出强烈的距离感。


    裴铎日日与她住在这狭小的小院,以至于让她险些忘了,他是京都城官居高位的大臣的外甥,他母亲是高门千金,他自身亦是天资过人。


    裴铎手中提着一个盒子,他将盒子放于桌上,从里面取了一件缃色衣裙让她换上。


    那衣裙布料一看便是极好,姜宁穗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粗布衣裳,不禁捏住衣角,手背倏然一热,是裴铎牵起她的手。


    他道:“这件衣裳是我特意找人为嫂子做的,上面绣文图样与我这相似,衣裳尺寸也刚合适。”


    姜宁穗一怔:“我还没试,你怎么知尺寸刚合适?”


    青年黑涔涔的瞳仁盯着她茫然的神色,好看的薄唇牵出一抹笑:“嫂子的身子我哪一处没摸过?一摸便知你的尺——”


    “你别说了!”


    姜宁穗忙捂住他的嘴,瓷白面颊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片片红梅,绯色诱人。


    裴铎很是无辜的看着她,似在向她抱怨——问我的是你,让我闭嘴的也是你。


    姜宁穗什么难受心情也没了,忙起身将他推出去:“我换便是,你先在外等着。”


    话罢,快速关上门,再闩门。


    裴铎立在屋外,隔着一扇门,他聆听着嫂子急促的呼吸声,听着她走到榻前的脚步声,以及她脱衣裳时的窸窣声。


    青年视线有如实质的穿过门缝,好似无形的藤蔓。


    根根没入|缝隙。


    屋里面,姜宁穗穿的很慢——


    因她从未穿过这般好的衣裳,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


    待她穿好,才过去打开房门。


    等在屋外的青年在房门打开之际,目光便一错不错的黏在姜宁穗身上。


    如他所想,嫂子很适合缃色。衣裙贴身,裹缚着女人纤柔的身段,腰间系着玉色腰带,腰身一圈垂着缃白相间的绦带,将那截腰衬的愈发纤细。


    裴铎迈过门槛进来,高大的身影如一座嶙峋小山骤压而来,姜宁穗心下一惊,忙往后退去,只她的脚还未抬起,便被裴铎伸来的手臂环住腰,下颔被他抬起,青年的唇毫无预兆的压下来。


    姜宁穗瞠目,很是不解裴铎怎又亲上来了。


    他这次的吻与往日任何一次都不同。


    带着极强的掠夺性与破坏欲。


    姜宁穗被他亲的险些窒息,杏眸里激出生理性泪水,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地甚是强烈,也不知被他亲了多久,她觉着自己的嘴唇都失去了知觉。


    裴铎取下姜宁穗发髻上的木簪,霎时间,女人一头青丝垂落于肩背。


    青年苍劲的五指|插|入姜宁穗青丝中,手掌箍住她后脑勺。


    吻的愈发凶了。


    最终,被吻的身子骨发软的姜宁穗被裴铎牵着坐在椅上,他取出精挑细选的发簪,亲手为她梳发。


    姜宁穗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她抬手摸了摸裴铎为她梳好的发髻,颇为惊奇:“你——”


    她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裴铎看着女人发髻上不再是一根简单的木簪,而是他精挑细选,再为她亲手钗上。


    “我这三日特意学的,就为了在今日亲手为嫂子梳发。”


    裴铎从盒中拿起铜镜举到姜宁穗面前:“嫂子看看,可还满意?”


    姜宁穗看着铜镜中的女人,险些认不出镜中之人是她。


    这是她第一次穿这么好看的衣裳,亦是第一次接触这般好的布料,就连旁人为她梳发,亦是第一次。哪怕是郎君,也从未帮她梳过发,更遑论是为了为她梳发,而特意去学了三日。


    姜宁穗的心好似被什么触了一下,柔柔的,软软的。


    那种感觉就好似她第一次吃裴铎送于她的糕点时,那个香甜绵密的味道,一直甜到肚里。


    青年又问:“嫂子可还满意?”


    姜宁穗羞涩地低下头,轻轻点头:“嗯。”


    暮色已至,京都城街道上亮起了一盏盏绚丽的灯笼。


    姜宁穗唯一看过的美景便是隆昌灯会,她以为那便是天下最美的景了,可与京都城一比,便失了色,自来到京都,她便日夜待在那处小院里鲜少外出,一到入夜,更不会踏出院门半步,从未见过这番美景。


    姜宁穗不禁看呆了。


    裴铎牵着她的手,任她欣赏周边美景。


    他带着她越过人群,上了船舫。


    河岸上停靠了许多船舫,船舫上悬挂着的灯笼映在水面,点缀出大小不一的金箔。


    此刻的姜宁穗不再想郎君,不再想殿试后的一切种种,甚至未曾去想此次出来是否会遇见郎君,她心思全然沉溺在这番美景下。一块柔软的香甜的点心抵在唇边,耳边是裴铎清润低磁的声音:“张嘴。”


    姜宁穗听话张嘴,一颗小小的香甜的点心进了嘴里。


    青年笑问:“甜吗?”


    姜宁穗轻轻点头。


    甜。


    很甜。


    是她这二十年里,唯一一次感觉甜到了心窝里。


    裴铎带着姜宁穗游玩了一个多时辰,也将她喂的饱饱的。


    许是今晚换了身衣裳,又因一旁的裴铎并未如郎君那般对她避之不及,他处处照顾她,寸步不离的陪在她身边,姜宁穗忽而间觉着好似没那么难堪与不自在了。


    此时二人站在船舫二楼的雅间里。


    窗牖大开,晚风拂面。


    姜宁穗欣赏着外面的美景与水面上倒映的灯笼。


    裴铎自身后拥住姜宁穗,下颔轻轻搁在她发顶:“嫂子今晚玩


    开心了?”


    姜宁穗手指搭在窗沿边,极小声的应了声。


    青年乌黑的眸底浸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嫂子玩开心了便好。


    接下来。


    好戏该开场了。


    也该轮到他开心了。


    裴铎撩起眼皮,瞥向远处缓缓靠近的船舫——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十点前更新~[撒花]


    第78章 78将她休弃


    四月晚风仍带着些凉意,尤其在水面上,吹在面门上的风都带着潮湿的凉气,姜宁穗倒不觉着冷,她整个人几乎陷进裴铎怀里,被对方滚烫的体温包裹着,甚至觉出几分热意来。


    对面缓缓而来一只船舫,角檐上悬挂着精致好看的灯笼。


    姜宁穗看了一眼,视线又被旁的美景吸引。


    耳尖忽被极浅的温热一下一下触着,姜宁穗知晓那是什么。


    她面颊一红,偏头想躲开,可那湿热的触感紧追不放。


    裴铎含住她耳垂,舌尖肆意描摹着那块小小的软|肉。


    青年灼热的呼吸吞吐在她耳畔,绞|缠的热息在她耳廓里打转。


    那一声声呢喃而出的‘嫂子’,听得姜宁穗极为羞耻。


    她抬手推开裴铎的唇,忙用手捂住耳朵,以免他再得寸进尺。


    谁知,青年温热的唇又落在她手背,湿滑的舌沿着她手背吮到指尖。


    想到她与裴铎此时在窗牖前,裴铎对她做这等事,定会被外面人瞧见,姜宁穗愈发觉着羞臊难堪,她想从裴铎怀里逃出去,却察觉他身躯蓦地僵住——


    她甚至很清晰的感觉到,他连呼吸也明显顿了下。


    姜宁穗微怔,轻轻抬头,便见裴铎望着窗外。


    她顺着裴铎视线寻过去,瞧见远处的船舫不知何时已然靠近,与她所处的船舫相隔不远,以至于她清清楚楚的瞧见对面窗牖里的一对男女。


    那个男人她再熟悉不过。


    可他脸上温柔缱绻的笑却让姜宁穗陌生极了。


    与郎君成婚快两年,即便夫妻二人刚成婚那段时间感情甚是甜蜜,她也未从郎君脸上看到过这副缱绻柔情的笑。


    而如今他这副模样,是对另一个女子。


    三日前,在贡院外,她见过这位女子——大理寺寺卿之女,黎茯。


    她看着郎君起身,亲手为黎娘子倒了一盏茶,一举一动间皆是呵护与关怀。


    她看着黎娘子抬起头,对郎君浅浅一笑。


    莹莹烛火映在那张仙姿玉色的容颜上,让郎君不知觉间入了神。


    姜宁穗垂下手,手指紧紧揪着腰间坠着的绦带,面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幕。


    原来郎君三日未归,还真是与黎娘子待在一处。


    今日游湖,他亦是与这位黎娘子在一起。


    他可有想过,这三日她一直在家中等他?


    他可知晓,她在等他的这些时日里,心里有多煎熬无助?


    可他呢?


    他怕是都快忘了家中还有一位娘子在心心念念的等他回来。


    姜宁穗只觉心中悲凉凄楚。


    她心里始终抱着侥幸,愿郎君莫要忘了她。


    待他高中,也莫要如穆嫂子所言,将她休弃。


    她不求他能给她什么,亦不求他待她能有多好,她只求能在赵家有一隅之地,不至于让她背着被休弃的名声流落在外,任人指摘唾弃。


    可现下,她心里所剩无几的侥幸都彻底破灭了。


    若郎君真与这位黎娘子成了好事,郎君怎会容她待在赵家?


    晚风吹拂,两只船舫对立相隔。


    窗牖对着窗牖。


    姜宁穗眼睫轻颤地望着对面的黎娘子起身走到郎君身侧。


    她看到郎君欣喜低头,深情的看着黎娘子。


    她看到——


    黎娘子伸出了双手搭在郎君肩上,踮起脚尖,在他颊侧轻轻挨了下。


    姜宁穗死死咬住下唇,失神的望着这一幕。


    也不知是她看的是否太过入神,引起郎君注意,只见郎君朝这边看来,姜宁穗竟下意识转过身面朝裴铎。青年遒劲有力的手臂拥住她,手掌虚虚拢住女人后颈,指腹在她绷紧的颈侧处轻轻揉|捏,帮她舒缓情绪。


    他的唇贴在她耳边,乌沉沉的眼珠子却盯着朝这边看过来的赵知学。


    他好心提醒:“嫂子莫怕,他认不出你。”


    青年掀唇:“倒是巧了,没想到今晚游湖会碰见赵兄与黎娘子。”


    姜宁穗阖上眼,声音轻颤:“那位——当真是大理寺寺卿之女?”


    裴铎:“正是。”


    姜宁穗抿紧唇再未言。


    “裴弟,你也来游湖?”


    赵知学的声音自对面传来。


    他颇有些惊讶的看了眼裴铎怀里的女人,只觉身影甚是眼熟,可又想不起是谁。


    再一瞧她身着缃色衣裙,即使离得稍远,也一眼瞧出那布料极其贵重,更遑论她发髻上的珠钗,尤其那一支镶珠海棠鎏金簪,据他所知,这只簪子极其贵重,而贵便贵在鎏金簪的那颗珠子上。


    赵知学忽而忆起那日夜里在隆昌府宅外碰见裴铎抱着一位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


    裴铎说,那是他心悦之人。


    想来裴铎应是将那女子接到京都城了。


    裴铎身份矜贵,那女子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姜宁穗听见郎君声音,不觉间揪起裴铎衣袖。


    她安静的靠在他怀里,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道,感受着他轻捏她后颈的轻柔力道,心里升起的那些悲凉凄楚好似找到了宣泄口,竟莫名其妙的淡去不少。


    她听裴铎对郎君言:“与我心悦之人携手游湖。”


    赵知学又看了眼裴铎怀里的女人,虽心里明了,仍是问道:“可是在隆昌的那位女子?”


    裴铎:“正是。”


    赵知学紧紧盯着那女人背影,越看越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是谁。


    他曾问过裴铎,裴铎说他心悦之人,他也认识。


    可他曾将周围所识得且与裴铎年纪相仿的女子挨个想了一遍,也未能找出是谁。


    “裴郎君。”


    女子轻柔温婉的声音裹着晚风悠悠传来。


    姜宁穗眼睫一颤,几乎是顷刻间便听出,说话之人定是黎娘子。


    裴铎掀起眼皮,瞥了眼走到赵知学身侧的黎茯,冷淡颔首:“黎姑娘。”


    赵知学诧异:“你们认识?”


    裴铎并未理会他。


    黎茯轻声为他解释:“裴郎君的舅舅与我爹同在朝为官,是以,两家偶有来往,自是见过几面。”


    赵知学了然。


    黎茯轻轻抬眼,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了眼被裴郎君抱在怀里的小娘子。


    她垂下眼睫,唤赵知学坐下继续品茶。


    赵知学闻言,与裴铎说了两步便转身坐于椅上。


    两只船舫相交而过,渐行渐远。


    姜宁穗再没了欣赏美景的心情,待船靠岸,便要回去。


    来时是怀着憧憬欣赏的喜悦,而回去时,却低落忧愁,就连裴铎一直牵着她的手也未曾察觉,直到回到小院她才回神,忙抽回自己的手跑向屋里,只她刚推开门,便被一双长而有力的双臂拥进怀里。


    姜宁穗后背撞进青年滚烫|坚实的怀抱。


    隔着衣衫,他身上灼烫的体温熨着她。


    青年埋首在她颈窝,鼻尖轻轻蹭着她那块皮肤。


    “嫂子,你那个废物郎君对你不忠,他欺骗你,冷落你,背着你与旁的女子寻欢作乐,嫂子何苦守着那个废物,不若与他和离,我娶嫂子可好?”


    姜宁穗只觉裴铎说的是疯话。


    她与郎君能不能走下去暂且另说。


    单是她与裴铎,便绝无可能。


    他舅舅官居高位,他母亲是谢家千金,不久的将来他金榜题名,便是年岁最小的新科状元,这般人物,他日定是京都城炙手可热的状元郎君,即便他舅舅不插手此事,裴伯父与谢伯母又岂会看着他娶一个已成过一次婚的妇人?且还比他年长一岁多。


    他日在这京都城,旁人若知晓她的身份,指不定在背地里怎么笑话裴铎。


    姜宁穗心中忧闷难受。


    她自他怀里扭过身,双手抵在他肩上想将他推开。


    可她推不开……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一声声的引诱她。


    ——嫂子,与那废物和离罢。


    ——嫂子回头看看我罢。


    ——穗穗,我们成婚罢。


    ——穗穗,穗穗,穗穗。


    那一声声穗穗叫的姜宁穗心绪烦乱,今晚她无


    意间窥见郎君与黎娘子的事让她胸闷难受,一时间所有负面情绪兜头砸来,砸的姜宁穗头晕脑胀,眼前也像是迷了一层雾,模糊的看不真切,只听见耳边不断响起裴铎的声音。


    姜宁穗再也绷不住,软在裴铎怀里痛哭出声。


    从小到大,她无论受到什么打骂与欺辱,都只会在夜里躲在逼仄破烂的小屋里隐忍哭泣,即便后来嫁于郎君,受了委屈也只会独自抹泪,从未像此刻这般,毫无顾忌的扑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哭的这般大声。


    她好似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哭出来。


    哭声只增不减。


    裴铎用力抱紧她,任她无所顾忌的发泄,任她的眼泪将他胸前衣襟尽数濡湿。


    待姜宁穗缓过这阵崩溃的情绪,哭声渐小后,裴铎蹲下身,遒劲长臂揽住姜宁穗腿弯,另一只长臂揽住她后腰,抱起她转身走出这间属于她与那废物的房屋。


    姜宁穗就这么直挺挺的被裴铎抱起。


    她双腿腿面严丝合缝|的贴着青年强健紧实的腰腹,双手无措的攀在他肩上。


    她低头看他。


    这是姜宁穗第一次以这种俯视的视角看裴铎。


    亦是第二次被他以这种方式抱在怀里。


    这种抱法,跟抱孩子有何区别?


    想到以这种姿势抱着她的青年比她年岁还小,姜宁穗霎时间臊红了脸颊,连哭也忘了,湿漉漉的杏眸无措的对上青年幽深的瞳仁,她轻扯他肩上衣裳:“你放我下来。”


    裴铎没放。


    且将她两颊泪珠一点点舔|吮|干净。


    湿热的舌触在颊上,姜宁穗为了避开,不得已抬起头,谁知青年的唇落在她颈上。


    密密麻麻的湿吻遍布颈侧,姜宁穗低头不是,抬头也不是,煎熬极了。


    不待她躲开,虚掩的院门陡然从外推开。


    姜宁穗身子一颤,一双沁满湿意的杏眸望过去。


    待瞧见门外之人时,她吓得绷直了身子。


    是郎君!


    他…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文案剧情就这两天差不多吧,这两天有点忙,写的也卡,我争取加快[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79章 79姜宁穗:“铎哥儿……”……


    不待姜宁穗往裴铎怀里躲避,便听院外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赵郎君,奴可算找到你了,快快,快随奴走一趟,尚书大人找您有要紧事。”


    赵知学来不及进院,只依稀瞥见幽黑小院里似有人影,不等他细看,便被旁人引去目光,他颇有些疑惑:“你可知尚书大人找我何事?”


    那人道:“这个奴才可不知,赵郎君还是随奴一道走罢。”


    赵知学:“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


    话罢,他又推了下半开的院门进了院中,恰好看见裴铎自屋中出来,赵知学瞥了眼旁边的屋子,屋里透着黑,他低声询问:“裴弟,我娘子睡下了?”


    裴铎:“应是睡下了。”


    赵知学:“裴弟这么早便回来了?”


    裴铎冷淡睨着他:“已入子时了。”


    赵知学不免有些尴尬,又听裴弟言:“赵兄与黎姑娘——”


    “嘘。”


    赵知学忙给裴铎打手势,让他莫要在院中提及此事。


    他压低声音:“裴弟,我此次回来,便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裴铎:“何事?”


    赵知学瞥了眼那间黑漆漆的屋子,小声道:“我与黎娘子的事,还望裴弟莫要在我娘子面前提起,我知此事是我对她不住,待殿试过后,我便亲自告知我娘子,在这期间,还请裴弟帮我保守秘密。”


    青年黑涔涔的眸底浸着讥嘲。


    他拆穿他:“赵兄可是担心嫂子知晓你与黎姑娘的事闹起来,影响到你科举?”


    赵知学朝裴铎拱手行了一礼,难为情的低下头:“是。是以,拜托裴弟了,裴弟此次帮了我,日后裴弟有任何吩咐,我定全力以赴。”


    “赵郎君,快些,可莫要让尚书大人等久了。”


    外面传来催促声,赵知学又朝裴铎拱手行了一礼:“裴弟,拜托了。”


    话罢,直起身匆匆出了院门。


    裴铎转身推开屋门,看向坐在椅上的女人。


    方才她已被他哄好,哄得不哭了,现下,又落下两行清泪。


    青年走过去,蹲在姜宁穗腿边,捧住她搭在腿上的柔荑裹在掌心:“嫂子都听见了罢。”


    都听见了……


    一字不落。


    字字诛她的心。


    姜宁穗抽回手捂住脸,哭泣声自指缝中溢出。


    原来郎君此时回来,只是为了摆脱裴铎,莫要将他与黎娘子的事说于她。


    郎君怕她将此事闹开,影响他科举。


    他说,待殿试结束,便亲自告知她。


    他如何告知?是休了她?亦或是给她一张放妻书?


    腕子被捉住,拽下,姜宁穗哭的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暴露在裴铎面前。


    青年捧起她脸颊,一点点吮去她颊上泪水。


    他道:“别哭了,嫂子越哭,我的心越疼。”


    肉麻的话从这张面若冠玉的青年嘴里出来,听得姜宁穗阵阵羞耻,她眼里的泪不等落下,又被青年两片唇|吮走,这下她哭都哭不出来,被他亲的又痒又羞臊。


    夜入子时,姜宁穗躺到榻上,却辗转难眠。


    她频频看向身侧空荡荡的位置。


    来京都城已有一月有余,可她见郎君的次数却少之又少。


    每每夜晚,她身侧几乎空无一人。


    姜宁穗脑海里始终徘徊着郎君那句话——待殿试过后,我便亲自告知我娘子。


    他真如穆嫂子所言,功成名就后要抛弃她了。


    那时她觉着穆嫂子太过夸大其词,并不相信郎君是这种人。


    可现下,真相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姜宁穗掀被下榻,从衣柜最下面的角落里翻出她藏在衣裳里的钱袋子,里面有二十多两银子,是这一年来她缝制香囊攒下的银子。


    这是她藏起来的体己钱,亦是她下半辈子唯一的依靠。


    若那日真的到来,她无法祈求郎君将她留下,这便是她最后的退路了。


    届时,她唯有带着这笔钱,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她的地方,如此,才能不被人指摘唾骂。


    姜宁穗抹去眼泪,系好钱袋子,将它藏在衣柜最底下的角落里。


    她这边细微的动静皆传入隔壁裴铎的耳里。


    嫂子还没睡。


    她打开了衣柜,她在数银子,她在哭。


    青年敛目,看着手中捏着那支镶珠鎏金海棠簪,簪子尚还残留着女人青丝间的香气。


    这支簪子他送于嫂子。


    可嫂子不要。


    就因他非她郎君,她便不收。


    不过不急。


    很


    快就是了。


    姜宁穗一直到后半夜才逐渐睡着,这一觉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日子一天天过去。


    自那晚游湖她于窗牖前见过郎君后,一连十日,郎君仍不见踪影,一直到离殿试还有四日时,郎君才回来。


    姜宁穗看着十一日未见的赵知学,心里已然没了最初的喜悦与依赖,只剩下淡淡的苦楚与冷漠。


    这十一日,郎君怕是日日都与黎娘子在一起。


    那日游湖,黎娘子亲吻他时,他眼里流露的震惊与欣喜是她从未见过的。


    直到现在她仍记忆犹新。


    赵知学进屋,看了眼低着头坐在榻边的姜宁穗,语气极为冷漠:“我这些时日都在礼部尚书府上读书,为殿试做准备,是以,才没时间回来,娘子这些天在家里待的可好?我给你留的文钱可还够用?”


    姜宁穗缓缓抬头看向坐在桌案前的赵知学。


    似察觉到她视线,赵知学朝她看来,便听她言:“够用了。”


    赵知学:“够用便好。”


    话罢,他从桌案前抽出那本未读完的书继续看着。


    他此次回来,是想问问裴弟,可否再给他一份文章,只裴弟好似不在家。


    待他回来,他试探的问问。


    肩上搭来一双手为他轻轻揉捏,赵知学身子绷了一瞬,又舒缓下来。


    姜宁穗为他揉肩,她低头看着郎君身上所穿的衣裳,他又换了一身新衣裳,并非是他从家中所带,这衣裳布料甚好,与他游湖那日所穿又有不同。


    但无论哪一件,皆不是郎君身上银钱所买得起的。


    那么,郎君身上的衣裳是从何而来?


    黎娘子送于他的?还是礼部尚书大人送于他的?


    姜宁穗指尖触过光滑如绸的布料,轻声道:“郎君这些时日在尚书府待的可好?”


    赵知学:“挺好。”


    姜宁穗:“郎君这些时日没回来,也没拿换洗衣裳,穿的可是尚书大人的衣裳?”


    赵知学神色间充满了厌烦,随意敷衍道:“嗯。”


    姜宁穗笑了下:“尚书大人待郎君真好。”


    赵知学忽而挥开姜宁穗的手,以至于姜宁穗双手骤然一空,险些摔倒在地,她抿紧唇,静静地看着转过头一脸不耐的看向她的赵知学。


    她听他言:“你烦不烦?我一回来你便对我问东问西,能否让我安静地看会书?!”


    姜宁穗藏于袖间的指尖逐渐蜷紧。


    她就这么看着朝夕相处了一年之久的郎君。


    看着他从一开始对她的疼爱呵护到现在的冷言相对。


    看着他待她是一个态度,待黎娘子又是另一种态度。


    姜宁穗的眼神莫名的让赵知学有些心虚,他撇开眼,将书合上:“我出去走走,待会回来。”


    姜宁穗看着郎君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句在心里酝酿了许久——‘待殿试后,郎君该如何待我’的话终是没问出来。


    赵知学下午方才回来,一进门便瞧见裴铎房屋门开着。


    他犹豫稍许,走到屋前与裴铎闲聊。


    青年手捧书籍,并未看他,只随意敷衍一两个字。


    赵知学见他这般,只觉心中的嫉妒与看旁人脸色的屈辱一并涌出。


    就凭他是位居高官的外甥,是以,能得旁人终其一生也得不到的权力,他凭什么觉着自己高人一等?他不过也是个卑劣无耻的小人罢了,若非他舅舅,他岂能次次知晓科考题目?!


    若他能有个位居高官的舅舅,那今日,他与裴铎身份便会互换。


    而今日觉着屈辱难堪的,便不是他,而是裴铎!


    赵知学又恨又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他得罪不起裴铎,就连位居三品的礼部尚书亦不敢得罪裴铎。


    他曾问尚书大人,裴铎舅舅究竟是谁,尚书大人只言,待时机到了,他便知晓,他也曾旁敲侧击问过黎茯,黎茯告诉他,那位与当今圣人关系匪浅。


    赵知学当时便一瞬明了。


    也是那时他才彻底知晓,往后他兴许一辈子都要被裴铎压着一头了。


    赵知学心里恨不得亲手取了裴铎性命,面上却讨好笑着:“裴弟怎不在你舅舅府上住着,这小院偏僻窄小,且四周喧嚣吵闹,于读书大有不利。”


    裴铎翻过一页书:“我是赴考的举子,住舅舅府邸不合适,以免旁人觉着我利用权力作弊。”


    三句话好似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赵知学脸上。


    赵知学觉着,裴铎是在暗讽他,同是科考的举子,他却日日住在负责科考的礼部尚书府上,他若殿试考中,知晓他住在尚书府上的人,恐会觉着他是靠作弊得来的成就。


    自尊就这么被人赤|裸裸的剥开碾碎在脚底,赵知学面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好与裴铎争论反驳。


    他原想问他讨要文章,现下看来,裴铎不一定给他。


    可为了殿试能顺利考进殿前三甲,赵知学仍是舔着脸开口,却被裴铎告知,他并未写文章,且也拿不准此次殿试会考什么,赵知学脸色一白,心中愤恨更甚。


    裴铎怎会不知!


    他不过是不想给他罢了!


    他既已帮了他一次又一次,何不再帮他一次?!


    可转念一想,赵知学又明白过来。


    此次殿前三甲只有三个名额,状元,榜眼,探花,而会试考过的贡士足有三百多人,大多人都奔着殿前三甲,若没考上,但也能考个进士。


    可他不行!


    他必须要考中殿前三甲!


    裴铎定是怕他与他抢殿前三甲的名额,是以,才不帮他!


    黎茯与他说过,若想娶她,得有两个条件,第一,需考进殿前三甲,如此,大理寺寺卿看在他殿前三甲的身份,也不会太刁难他,黎茯再在寺卿面前说一说,这门婚事便成了。第二个条件,便是家中不可有妻室。


    第二个条件好办,届时殿试结束,给姜宁穗一封休书便罢。


    可第一个条件于他来说,颇有难度。


    裴铎这边行不通,赵知学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礼部尚书,看是否能从他口中知晓此次殿试要考的题目。


    赵知学并未多待,亦不敢就此于裴铎撕破脸皮,只与他又随意聊了两句便直接出了院门,这一走,便是三日未归,姜宁穗日日在家中等着,等啊等,直到殿试前一天,赵知学都不见回来。


    这日,食肆伙计送来午食。


    自去了隆昌,搬进裴铎宅邸,姜宁穗便再未下过厨。


    即便后来来到京都城,已有食肆伙计日日送餐,她连下厨的机会都不曾有。


    姜宁穗被裴铎牵着进了灶房,她看着青年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出来摆在桌上,接过青年为她递来的双箸,姜宁穗放下双箸,主动为裴铎盛了一碗粥放于他面前。


    青年掀眸,乌黑的眼珠痴缠着她。


    姜宁穗被他看的有些羞臊。


    她低下头,轻柔的嗓音柔声询问:“明日便是殿试,你今日几时走?”


    裴铎:“今日不走,今晚寅时二刻走。”


    姜宁穗:“今晚就别让食肆的伙计送饭了,我今晚为你做顿饭可好?”


    这顿饭应是她最后一次做给裴铎吃了。


    待殿试结束,她与裴铎便桥归桥路归路了。


    思及此,姜宁穗只觉心里泛起绵密刺痛,那股疼意像是藤蔓般从心脏扩散开来,她忙低下头喝粥,以此压下心里无端升起的闷疼与难受。


    裴铎:“好,就依嫂子。”


    姜宁穗并未抬头,小声问:“你想吃什么?”


    裴铎:“嫂子做的肉汤饼。”


    姜宁穗轻轻点头:“知晓了。”


    吃过午食,姜宁穗从衣柜里取出几十文钱,打算亲自去街上买点肉和面回来,裴铎同她一道去,她并未让裴铎出钱,坚持自己出钱买好食材回到小院,一进门便进了灶房开始和面发面。


    裴铎并未让她碰刀。


    他按照她要求切好肉与菜,甚至连烧柴的活计都被他干了。


    今晚是殿试前的最后一晚,赵知学依旧未归,灶房桌前,只有她与裴铎二人。


    吃过晚食,裴铎亦未让姜宁穗沾手,亲自收好碗筷拿到灶台前清洗。


    姜宁穗坐在桌前,怔怔望着青年峻拔高挺的背影。


    从小到大,做饭刷碗是她每日必做的事,从未有人帮过她,即便是郎君也从未有过,而裴铎帮了她一次又一次。


    自与他相识后,他救过她多次,帮过她多次,甚至为她牵桥搭线,让她挣了几十两银子,抛开他对她的心意不谈,只这些恩情她便无以为报。


    这般千好万好的郎君,该有更好的前程,该娶与他门当户对的贵女,而不是与她待在这狭小偏僻的小


    院,过着清贫日子。


    那日他与郎君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他住在这处小院,并非怕旁人觉着他利用权力作弊,而是在陪着她。


    她都懂。


    只是她不能说。


    现下她并不关心郎君是否能高中,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无论郎君高中与否,她都会被抛弃。


    “在想什么?”


    搭在腿上的手被青年潮湿温热的双手裹在掌心,那清润好听的嗓音让姜宁穗回神,她看着蹲在她腿边的裴铎,如豆灯火影影绰绰投于青年昳丽俊美的容颜上。


    她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捧起裴铎的脸,被光影衬映的清丽面颊透出温柔笑意。


    裴铎怔住,乌黑的瞳仁紧紧绞着女人秀丽的五官。


    与她相处一年之久,她从未这般亲昵的捧着他的脸,亦未用这般温柔缱绻的眼神看他。


    有什么在心尖触了一下,一种强烈的、难以抑制的喜悦窜入四肢百骸,他的目光痴颤的绞缚住她,似要将眼前的人儿寸寸绞紧,绞进他身体里,与她严丝合|缝的嵌合。


    抱紧她,缠住她。


    让她从里到外都与他融为一体。


    裴铎舍不得破坏这一刻的美好,他微微偏头,用侧脸轻轻蹭着女人温热的手心。


    姜宁穗轻轻抚摸青年颊侧,她问:“明日殿试,你可紧张?”


    裴铎看着她:“不紧张。”


    姜宁穗笑了下,秀丽的眉眼柔和极了:“我愿铎哥儿明日殿试能够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这是姜宁穗第一次亲昵的唤他——铎哥儿。


    他仍记得,一年之前,她对她郎君说过这番话。


    如今,她所祝福之人,换成了他。


    裴铎抬手按住她手背,偏头在她手心轻轻一吻:“嫂子在家等我回来可好?”


    姜宁穗轻轻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六点前更新~[撒花]


    第80章 80裴铎:还是嫂子疼我


    寅时初,夜色幽静,清辉月光零零洒洒的映在窗棂上。


    本想着寅时初起来目送裴铎的姜宁穗此时睡的正沉。


    女人搭在衾被上的两只小臂被捉起放进被窝,立于榻边高大峻拔的身影俯下,浓墨黑影一点点将熟睡的女人吞没笼罩,他轻触她面颊,指腹轻柔描摹她秀丽的眉眼。


    “嫂子,我该走了。”


    话虽如此,可青年依旧没走。


    他干脆坐下,掀开盖在女人身上的衾被,俯下腰身,将侧脸压在她胸口。


    姜宁穗身上只着单薄里衣与小衣。


    料子薄到他侧脸压上去时,清晰感觉到了那处非比寻常的柔软。


    他聆听着嫂子平稳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轻轻震着他耳膜。


    青年痴迷的阖上眼,聆听了稍许,缓缓别过脸。


    他启唇,隔着薄薄布料,精准咬住——


    两片好看的薄唇寻求着让他饥渴的元凶。


    她于他来说,就是令人上瘾的毒药。


    一旦沾上,便无法自拔。


    譬如现下。


    裴铎很公平的照顾到两边,他听见姜宁穗嘤咛了几声,似有醒来的征兆。


    他并未因此离开,反倒捏住她下颔,抬头吻上她的唇。


    他用舌尖|舔|舐她的唇珠,带着安抚的意味。


    姜宁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察觉到唇畔上酥痒的湿濡,下意识探出舌尖|舔了下,谁知却被对方钻了空子,含|住她舌尖不放。


    姜宁穗甚至不用去看便已知晓是谁。


    除了裴铎,别无旁人。


    他身上雪松香的味道已刻入她骨子里。


    还有他那几乎将人拆吃入腹的掠夺狠劲,每每都让她招架不住。


    姜宁穗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感觉舌根都麻了。


    青年终于好心放过她,他捉住她的手,又咬住她指尖|舔|吮,乌黑的眸深深绞着她的脸,动作逾越放肆,做着有悖人伦的坏事,可嘴上却说着善解人意的肉麻话。


    “可是我吵醒嫂子了?”


    “想起一整天见不着嫂子,临别前,我有些情不自禁。”


    “嫂子莫怪。”


    姜宁穗被他欺的直|喘|息,杏眸里也沁出湿乎乎的水意。


    她别开头不看他。


    屋门明明是闩着的,谁知他又是如何进来的。


    想到今日便是殿试,且殿试结束后,她与他便没了瓜葛,是以,姜宁穗并未恼他今晚的举措,她推开他,坐起身时拽着衾被盖在身上:“时辰快到了,你该走了,不然该晚了。”


    衾被将女人纤瘦的身子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绯色小脸。


    青年喉结滑动几下:“我这就走。”


    他嘴上这般说,却不见有所行动,姜宁穗急的催促他,直到快寅时三刻他才可起身离开。


    他一走,姜宁穗忙下榻闩上门。


    她感觉胸前有些有些湿凉,逐低头去看,便见胸前衣襟湿了两处。


    姜宁穗脸颊顿时烫如火烧!


    他他他…竟然趁她熟睡,对她做这等事!


    姜宁穗忙从衣柜里取了干净的小衣里衣换上,被裴铎蹂|躏过的衣裳被她揉成一团塞在榻尾,好似看不见便自以为没有发生过此事。


    夜色浓黑。


    小巷里一辆马车缓缓驶向街道。


    车外的人隔着车帘向里面的人禀报:“主子,我们的人方才来传话,赵知学的父母再有一日便到京都城了,还请主子吩咐。”


    裴铎:“绑了,先关起来。”


    车外之人:“是。”


    他又道:“礼部尚书大人也派人来回话,说鱼儿已上钩。”


    裴铎:“嗯。”


    寅时三刻,此次参加殿试的贡士足有三百多人,皆在宫外等候。


    裴铎下了马车,便有人上前攀关系。


    青年冷淡掠过,并未理会。


    赵知学看向踱步而来的裴铎,藏于袖中的手指用力攥成拳头。


    不过仗着自己舅舅官居高位,与皇帝关系匪浅,有何可傲的!


    以前他觉着裴铎小小年纪便天赋异禀,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无非是仗着他舅舅给他透题才能在次次考试中拔得头筹,若没他舅舅,他什么也不是。


    此次他不帮他,他自有法子!


    赵知学忆起两日前在尚书府中听闻尚书大人与旁人所言,又得以窥见那份文章,便觉对今日殿试拔得头筹的把握更大了些。


    快入卯时正时,宫门打开,三百多名贡士依次入宫……


    姜宁穗在家中待了整整一日,她时不时在院中走一走,看一眼紧闭的院门。


    裴铎说,殿试只需一日,最晚酉时便能结束。


    她看了眼天色,已差不多入酉时正了。


    酉时二刻,裴铎与赵知学仍未回来,姜宁穗用过晚食,便回屋坐在榻边,两只手搭在腿上,有些不安的绞着手指。


    也不知裴铎考的如何。


    还有…郎君。


    他考的如何?


    姜宁穗不知,可她知晓一点,无论郎君考中与否,都改变不了她被迫离开的结局。


    她看了眼桌案上摆了两摞书,来京都城已有两个月,这些书从未被它们的主人翻看过,唯有最上面那一本,前几日被它的主人翻看了几页,便又愤愤合上撇在那里。


    一直到戌时一刻,紧闭的院门终于传来声音。


    青年推开院门,撩起眼皮看向那扇从里打开的屋门。


    身着粗布衣裳的女人从屋里出来,那双温柔秀丽的眉眼看着他。


    她唤他:“裴铎。”


    青年乌黑的瞳仁紧紧绞着她。


    他一直记着她的承诺。


    她说,她会等他回来。


    今日在考场他便在想,嫂子在家做什么?可会在院中徘徊?可会想他?又嫉妒不忿的想,嫂子是否也想她的废物郎君了?又想,嫂子何时才能彻底忘掉那个废物?


    他朝她走去。


    姜宁穗想问他考得如何,可未等她出声,便被他用力抱进怀里。


    他埋首在她颈窝,边嗅闻边道:“昨日唤我铎哥儿,今日怎就直呼其名了?”


    院门大开,虽暮色已至,可还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来往经过之人只需往里瞧


    一眼便能窥见院中有悖伦理纲常的一幕,万一再传到郎君耳里,说他兄友与他娘子有私情,便会毁了裴铎。


    她推了推他:“你先放开。”


    裴铎抱的更紧了,张口咬住姜宁穗颈侧软|肉,用舌尖肆意舔|弄:“不放。”


    姜宁穗眼里逼出了湿乎乎的眼泪,她生怕郎君此时回来撞见这一幕,又惊又怕的推搡他,推搡不开,又抬手在裴铎腰侧狠狠掐了几下,想逼他放开,谁知青年不仅没放开,反倒兴奋的喘|了几声。


    他在她颈窝喘|息道:“还是嫂子疼我,知晓我考了一天试,犒劳我呢。”


    姜宁穗吓得不敢再掐了。


    他怎能这般的不要脸?!


    一整日不见,姜宁穗被他欺到屋里,占了好一会的便宜才与她说,殿试结束,出了皇宫,赵知学便去了礼部尚书府上,想来这几日不会回来。


    说来可笑,姜宁穗好似已经习惯这座小院没有郎君的影子了。


    她问道:“殿试放榜名单需要多久?”


    裴铎:“三日后。”


    屋里并未点灯,姜宁穗于朦胧黑夜中看向青年面若冠玉的容颜。


    她呢喃道:“裴铎,殿试结束了。”


    裴铎捧起她脸颊,额头抵着她额头,假装听不懂:“嫂子吃过晚食了?”


    姜宁穗眼睫颤了颤:“吃过了。”


    罢了。


    她垂下眼睫,心想,不是还有三日吗?


    或许这三日,亦或是三日后,届时郎君回来,她也该离开了,不必非要在此刻与裴铎把话说清楚。


    如她所料,一连三日,郎君都不曾露面。


    直到第四日,殿试公布名单张贴在宫外,小巷里参与过殿试的贡士们皆急不可耐的前去查看自己是否中榜,倒是裴铎一点也不着急,姜宁穗见状,不由问道:“你不去看吗?”


    裴铎:“嫂子可否与我一起?”


    姜宁穗犹豫稍许,轻轻点头:“好。”


    裴铎掀唇一笑,径直牵起姜宁穗的手:“如此,我们走罢。”


    参与殿试的裴铎并未紧张,一旁的姜宁穗倒是紧张的手脚发僵,以至于都忘了她的手一直被裴铎牵着,二人刚走到张贴公布名单的地方,便听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中了中了!”


    “我中进士了!”


    “我也中了!”


    中榜的人激动喜悦之情难以言表,没中的人颓丧着脸离开。


    姜宁穗听见人群里有人喊,状元郎是会试第一的裴铎,还有人喊会试第三的赵知学竟然中了探花,榜眼是当时会试第五,姜宁穗怔住了,她抬起头看向身侧裴铎:“你、你考中状元了。”


    她又重复道:“你考中状元了!”


    裴铎捏了捏她指尖:“裴某能高中状元,皆因嫂子那日吉言。”


    他低下头,两片薄唇贴向女人耳边:“我倒觉着,嫂子旺我,当初我就该先赵家一步去嫂子家提亲,先那废物一步将嫂子娶进门,如此,今日便没那废物任何事了。”


    姜宁穗抿唇未言。裴铎虽这般说,可她心里极为清楚,若非郎君,她此生都不会认识裴铎,更遑论与他有这段短暂的纠缠。


    即便她与裴铎相识,以他的家世,又岂会娶她一个穷山村里大字不识的村女?


    殿前三甲者需进宫面圣,裴铎送姜宁穗回去后方才离开。


    姜宁穗坐在榻前望着窗外葱绿树叶出神。


    今日殿试公布名单下来了。


    郎君中了探花。


    他这一路走来的辛苦她看在眼里,勤勉用功,废寝忘食。


    当然,他能够一路高中,这期间离不了裴铎的帮助。


    姜宁穗脑海里闪过她与郎君从成婚到现在,他从一开始对她疼爱呵护到现在的冷漠厌弃,他说待她高中,会带她过好日子。


    可是,他食言了。


    他变了。


    变成她难以相信的一面,变成了穆嫂子口中那个功成名就后便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姜宁穗已经哭不出来了,她的眼泪在这两个月里已经流干了,她现在甚至能平静的坐在这里等郎君回来,将一切告知于她。


    姜宁穗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听见叩门声。


    她起身开门,见是日日来送饭菜的食肆伙计。


    姜宁穗接过食盒去了灶房,将里面吃食一一摆出来,与往日无异,都是丰富佳肴,自去了隆昌与来了京都城后,吃食上裴铎从未亏待过她,甚至怕她吃腻,会让食肆厨子变着花样为她做饭。


    于她来说,这几个月的吃食是她这二十年来吃过最好的。


    在嫁到赵家之前,她饿一顿吃一顿,顿顿吃不饱。


    现下,她都快忘了饥饿是什么滋味了。


    姜宁穗用过午食,待食肆的人来将食盒收走,她又坐在榻前望着窗外出神。


    其实,她也不知郎君今日是否回来,她今日等到的人,或许仍是裴铎。


    一直到申时二刻,院门再次被叩响。


    姜宁穗起身出去打开院门,看到的是多日未见的郎君——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宝子们,来晚了,本来今天写出来的,但有点事耽误了,下一章就是文案剧情了。(稍稍透露一下,女主现在不跑,但后面不久会跑,我觉得女主跑路的有个点挺萌的),剧情没多少了,下周应该就收尾结束了~[三花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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