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屋内的赵知学见裴铎始终立于衣柜前久久不动,且对他的询问置之不理,心里难免浮上不悦与被人刻意忽视的不堪。
不过是在知府府上待了三日,回来竟这般心高气傲。
竟是同他这个一同长大的邻居兄长也不放在眼里了。
但他今日偏要与他说个一二,如若如此,从今日起,他带着穗穗另寻去处,不与他同赁一个院子。
“裴弟,我们谈谈罢。”
赵知学走来。
脚步声步步逼近,已经快走到裴铎身后。
姜宁穗杏眸里的惊恐放大,郎君只需再往前一步…就一步,便能看见藏在衣柜里的她。
她眼里的泪越流越多。
无声的呜咽都吞没在胸腔里咽下去。
姜宁穗不解的看着裴公子,这般清风朗月的君子,怎会在这一刻无动于衷。
他难道不知,若是郎君发现衣柜里的她,那他也会受到牵连。
不仅于他的名誉,于他前程亦有影响。
裴铎将她眼底变换的情绪尽收眼底。
青年苍劲修长的五指攥住衣柜旁的玉色外袍盖在姜宁穗身上,随即,侧身关上衣柜门,转身看向两步之外的赵知学:“赵兄,我方才在想一事,未曾细听赵兄所言,抱歉。”
赵知学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几分。
他正要说话,又听青年道:“我待会还要去趟隆昌知府,不知赵兄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赵知学眼底的不堪与胸腔里的恼火霎时间被清风吹散。
他激动问道:“裴弟,那我去知府府上需要带些什么?”
裴铎淡声道:“知府大人喜甜食,赵兄可带些样式口味都极佳的糕点即可,不过赵兄速度得快些,我们三刻钟后就走。”
赵知学:“裴弟且等片刻,我这就去。”
话罢,他转身快步冲出院门,生怕晚一步便错失良机。
青年看着那扇合上的院门,清寒眸底浸出几分凉薄讽意。
可惜。
没能让赵知学看见那份和离书。
毕竟这是嫂子第一次可怜兮兮的求他。
他怎能,伤了嫂子的心。
且以现下情势,即便赵知学发现那封和离书,也不会同嫂子和离。
毕竟他还要靠嫂子八字旺他高中。
需慢慢来。
姜宁穗乖顺的躲在衣柜里不发出任何声音,裴公子的玉色外袍如方才般盖在她身上,淡
淡的雪松香浸入鼻尖,那衣袍布料冰凉柔软,贴着她脸颊耳尖。
眼前黑蒙蒙的,什么也瞧不见,只听见外面传来裴公子与郎君的谈话。
衣柜门打开,她头上的衣袍也被揭下。
乍然的亮光让姜宁穗不适的眨了眨眼。
裴公子立在衣柜前,冷峻清寒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下。
他朝姜宁穗伸手,示意她搭上他的小臂,借力下来。
青年举止有礼,分寸有度。
“嫂子勿怪,方才裴某久久未言,是在想如何支开赵兄的法子。”
姜宁穗怎会怪他。
她感激他都来不及。
看着眼前骨节修长的五指,姜宁穗忽的想起这只手方才捂住她鼻唇,与她脸颊紧密相贴。
她羞窘垂首,将手搭在裴铎小臂上,隔着单薄衣裳,手心清晰感觉到青年遒劲有力的臂骨。
似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她觉着自己不像是搭着一截小臂,倒像是搭着一块有温度的铁棍。
姜宁穗借着裴铎的力道下来,对他甚是感激:“裴公子,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青年声音清冷寡淡:“举手之劳。”
姜宁穗咬唇,盈盈水眸望着裴铎:“裴公子,你方才说要带我郎君去知府大人府上,我知这是你支开我郎君临时想的法子,我不让你为难,我与我郎君说说,打消他这个念头,不给你添麻烦。”
“无碍。”
裴铎靠近衣柜,将那件从姜宁穗身上取下的玉色衣袍叠好:“我本就要去知府府上,不过是多带一位同窗罢了,不碍事。”
青年转身,极冷淡的目光落在姜宁穗仍透着绯色的脸颊上:“嫂子可愿意随我们一起?”
姜宁穗摆首:“我…我就不去了。”
她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官只有里正,从未见过衙役,更别提是见知府大人了。
尤其这几日知府在巡查杀害梁文涛等人的真凶,虽说真凶已经抓获,可她毕竟去过那间地窖,见了知府大人,定会心虚发颤,届时露了马脚岂不是又害了裴公子与郎君。
裴铎见她小脸发白,很是抗拒,便也不为难她。
姜宁穗想到屋里还放着和离书,与裴公子说了一声便匆匆去了隔壁,将八枚铜钱原藏起来,拿起和离书去了灶房,点火一把烧了。
至此,心这才落下。
两刻钟后赵知学拎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糕点回来,他看到从灶房出来的姜宁穗,面带笑意的唤了一声:“娘子。”
姜宁穗这几日亲身经历了一番难以言喻的苦楚滋味,现下无事,心里也没了负担,便也笑出来:“郎君。”
裴铎出屋,冷淡瞥了眼夫妻二人浓情笑语的模样:“赵兄买好了?”
赵知学:“买好了,我们现在走吗?”
裴铎:“嗯。”
他看了眼站在灶房门口的姜宁穗:“嫂子,我与赵兄晌午不在家吃,不必做我们的午食。”
姜宁穗:“我知晓了。”
郎君与裴公子走后,姜宁穗简单做了点午食,前几日没胃口吃饭,今日难得多吃了点,她下午和穆嫂子去镇上转了转,又听到一些消息。
杀害梁文涛等人的真凶后日于隆昌县城菜市场口处斩。
梁家酒楼因发生命案,且死的还是梁父之子,梁父想寻个合适的人把酒楼卖了。
穆花小声道:“要我说,这梁文涛死的好!”
她看了眼周围来往的人,拽着姜宁穗往边上稍了稍:“姜娘子,你可知晓,两年前梁文涛糟蹋了两个好人家的黄花闺女,梁家花了不少钱才摆平此事,有个姑娘无颜再待在清平镇,与家人搬走了,另一个姑娘想不开,跳河自尽了,这事当时闹得挺大,要不是梁家有钱,梁文涛那时就进大牢了,哪还能任他逍遥这两年。”
姜宁穗知晓梁文涛混账,不曾想,竟这般混账。
好在当时裴公子及时出现救下她。
不然,她恐会与那位跳河自尽的姑娘下场一样。
姜宁穗与穆嫂子往回走时经过清平镇学堂,这一条街道开了两家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姜宁穗不识字,但能从铺子外观瞧出来。
她想到那日裴公子为救她,被梁文涛折断的那只笔。
也不知她那八文钱够不够买一只笔赔给裴公子。
见姜宁穗进了一家文斋阁,穆花牵着孩子跟她一道进来,两个大字不识的妇人入了满是清新雅致的文斋阁,显出强烈的违和。
店铺掌柜瞧了眼两位身穿粗布麻衣的妇人,并未过多理会。
姜宁穗第一次进文人才踏入的店铺,甚是拘谨。
见掌柜不予理会她,她便自己看,逐看到一支通体漆黑的毛笔,笔身衔接笔毫处是鎏金花纹形,瞧着与裴公子那支笔有几分相似。
姜宁穗小声询问掌柜的那支毛笔价格。
得知要三两银子。
姜宁穗小脸窘迫难堪,拽着穆嫂子低着头落荒而逃。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银子便是裴公子给她的那一两银子。
那支笔三两银子。
恐怕把自己再卖一次也不值三两银子。
穆花摇头惊叹:“什么笔呀,竟要三两银子,我男人一年的工钱也才三两银子。”
临近新正,天愈发的冷了。
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姜宁穗给裴公子屋里又添了些炭火,贪恋冬日里的暖意,便多烤了会火。
临近酉时,暮色将至。
姜宁穗去灶房准备晚食,恰好听见外面传来车轮压在积雪上的嘎吱声,随即,院门由外推开,裴公子与郎君一前一后进来。
郎君心情似是极好,自打进门面上就带着笑。
他手里拎了个食盒递给她:“娘子,这是知府大人让下人装好的饭菜,还热乎着呢,你快吃罢。”
姜宁穗受宠若惊,只觉手里的食盒甚是烫手。
知府大人怎会让人给她一个平民妇人装晚食?
她越过郎君手臂看向进来的裴公子。
青年眼皮轻抬,眉眼阒黑冷淡,他淡声道:“既是知府大人给的,嫂子吃罢,不必有负担。”
姜宁穗知晓。
知府大人命人装的这食盒,定是看在裴公子面上。
她只觉又欠了裴公子一次。
一次又一次,都快数不清了。
赵知学:“娘子,你吃着,我去温习课业了。”
下午没去学堂,估摸着又落下一些,他得再温习温习,为明年秋闱做准备。
此次与裴弟去知府府上,他第一次接触官宦府宅,目睹官宦权势,让他愈发想要一步步登上高顶,他要金榜题名,要获得圣上赏识,要入朝为官,要比今日所见的知府大人更要厉害!
姜宁穗看着郎君进了屋子,朝裴公子轻点头,这才提着食盒进灶房。
食盒甚是精致,姜宁穗从未见过这般好的食盒。
她生怕把食盒弄坏了,小心翼翼打开食盒盖子,将里面四碟精致菜肴摆在桌上,还有一盅汤,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有红烧肉,精美的鱼,一道品相极佳的大虾,还有一碟这个季节没有的青菜。
姜宁穗见都未见过这般好的菜肴,更别提吃了。
“嫂子。”
低沉好听的嗓音突兀从身后传来。
姜宁穗转头瞧见裴公子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外,青年身量极高,几乎堵住了半开的灶房门,他低头看她,不易察觉的视线从她仰起的颈子掠过:“这些饭菜可合嫂子胃口?”
这可是知府府上的饭菜,她怎敢说不合。
况且,这般精致美味的菜肴,怎能不合胃口。
姜宁穗轻轻点头,轻柔的声音软绵好听:“自是合胃口。”
她有些不大好意思面对裴公子。
晌午她与裴公子那般亲密接触,虽是为了帮她,以免被她郎君瞧见。
可她仍觉着羞耻难堪。
裴铎:“嫂子吃饭罢,我回房了。”
姜宁穗:“好。”
裴铎一走,姜宁穗终于松了口气。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块红烧肉,肉还温着,肉质肥而不腻,叫人唇齿留香。
这一块肉,是姜宁穗十几年来吃过最大最好吃的一块肉。
吃过饭姜宁穗收拾好灶房,她给郎君提了一壶烧好的热水,又径直去了裴公子屋外,抬手轻叩屋门,屋里传来青年冷淡音色:“进。”
姜宁穗推门而入,瞧见裴公子站在梨花桌案前,手执笔作画。
“裴公子,我烧了一壶热水。”
裴铎并未看姜宁穗,指节点了点手旁:“劳烦嫂子放在这里。”
姜宁穗走过去,将滚烫的一壶水放在桌边,本目不斜视,放下就走,可眼角余光瞥到了梨花桌案上的画卷,一双极美的眼睛,只那双眼布满泪意,脸颊也落着莹白剔透的泪珠。
她看着裴公子执笔为那女子添上了姣好的脸型轮廓。
添上了琼鼻……
青年好似没察觉到屋里还有一人。
他安静作画,棱角锋锐的下颔线条流畅峻峭,乌黑的瞳仁里浸出点点恶劣笑意——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午十一点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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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在她颈上描画
姜宁穗自知在裴公子屋里待的时间有些长,且还盯着裴公子在画一女子。
裴公子未驱赶她是给她颜面,她却不能逾越,更不能窥探裴公子隐私。
姜宁穗转身离开。
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丝好奇。
那副只有轮廓与杏眼琼鼻的美人图,究竟是哪家小娘子?
屋门从外合上的瞬间,一幅可怜哭泣的美人图已然成型。
裴铎撩起眼皮,看了眼从窗前走过的倩影。
可惜。
这般勾人心弦的画,嫂子没看到。
她若是多停留几息,便能瞧见这幅画。
姜宁穗回屋合上门,郎君许是今日随裴公子去了趟知府府衙,自打回来,他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姜宁穗不敢打扰郎君温习课业,先睡下了。
这场雪足足下了一夜,接下来几日,天越来越冷。
她每日四趟去裴公子屋里添炭火,顺便烤烤火暖暖身子,日子倒也过得惬意。
自那日裴公子带郎君去了趟知府府上,姜宁穗发现郎君愈发勤勉了,夜夜看书看到子时才睡。
再有半月就是新正。
姜宁穗记得郎君说过,离新正有三日学堂才休沐。
这晚做好晚食,姜宁穗照旧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这一次依旧等到的是裴公子。
“裴公子,我郎君还要晚两刻钟回来?”
裴铎:“今晚要晚三刻钟。”
“我知晓了。”
她侧身让裴公子进来:“裴公子,你先吃罢。”
裴铎:“不急,嫂子可否进我屋,我有事与嫂子相商。”
姜宁穗不解,但依言跟着裴铎。
天寒地冻,夜色沉亮,裴公子屋里却异常暖和。
青年从书袋取了一团红丝线与一串编织好的流苏放在桌上:“我有一位好友需要一百枚流苏坠子,他在找人编织流苏,一枚一文钱,我知晓此事,便替嫂子自作主张接了这份工,不知嫂子可愿意?若是不愿,我明日将东西还给好友。”
姜宁穗没想到竟是这般赚钱的好事。
她只觉自己欠的裴公子越来越多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错过这次赚钱机会。
姜宁穗实在不知怎么感谢裴铎,激动之下,弯腰想要感谢他,谁知刚弯下腰,小臂陡然被青年苍劲修长的五指握住,青年指腹在女人粗布袖上几不可察的摩挲,似是透过粗布衣裳抚上女人雪白纤细的肌肤。
舍不得松开。
想一直这么握着。
青年一只手轻松托起姜宁穗半弯的腰身:“嫂子不必与我客气,若嫂子非要感谢我,不如等做完这份工,嫂子趁赵兄不在,为我做一碗肉汤饼可好?”
姜宁穗快速点头,生怕晚一息显得自己的感谢诚意不足。
“裴公子——”
姜宁穗踟蹰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裴铎收回手:“嫂子但说无妨。”
姜宁穗:“我能否与穆嫂子一起编流苏?”
毕竟先前洗衣裳,穆嫂子叫她一起,她挣了十文钱,这次有这等好事,她也想叫上穆嫂子。
裴铎颔首:“都可,嫂子决定便好。”
姜宁穗杏眼弯起,盈盈水眸里映开笑意,这一笑,倒有几分她这个年岁该有的明艳灵动。
有了赚钱的活计,姜宁穗觉着浑身是劲。
翌日一早,她就将这事告诉穆嫂子,并祈求穆嫂子,帮她隐瞒赚钱的事。
穆花不明所以,却也不多问。
与姜宁穗相处几个月,她深知小娘子为人,性子老实温顺,还是个没脾气的,想来这性子在婆家也是个受气的,她应是想给自己偷偷攒点体己钱,以备不时之需。
穆嫂子看了眼姜宁穗平坦的肚子,没忍住问了一句:“姜娘子,你与你郎君成婚半年了,肚子怎一点动静也没有?要不改日我陪你去医馆,让大夫给你仔细瞧瞧?”
姜宁穗低头轻抚小腹:“不瞒穆嫂子,我公婆希望我郎君高中后再说子嗣的事,他们想着,先让我尽心尽力照顾郎君饮食起居,若是有了孩子,我不仅分神照顾不好郎君,孩子亦会打扰到郎君。”
穆花有心说说,却也不好开口。
自古以来,男人功成名就后,大多都会抛弃糟糠之妻。
赵秀才如能高中,那日后大小也是个官,姜娘子若没有孩子作为依仗,日后万一被赵秀才抛弃,以姜娘子的脾性,以后可如何是好?
罢了,说不定赵秀才并非是她想的那种人。
况且姜娘子生的玲珑秀美,这样娇美的人儿,赵秀才应当也舍不得。
编织流苏并不难,且还有裴公子给的样式。
姜宁穗上午和下午都在穆嫂子家待着,与穆嫂子一起编织流苏,两人花了八天时间,赶在学堂休沐前四天终于完工。
这晚,姜宁穗见郎君在桌案前温习课业。
她悄悄出去,在门口接过穆嫂子递来的包袱,小心翼翼看了眼郎君屋子,门窗紧闭,并未被郎君发现。
她悄悄走到裴公子屋前,正欲敲门,门蓦然从里面打开,青年颀长峻拔的身姿立在门内,淡漠的目光瞥了眼鬼鬼祟祟的姜宁穗。
姜宁穗顿觉不好意思,面颊羞臊的厉害。
让裴公子帮她瞒着郎君,自己攒体己钱,怎么想都觉着难堪。
怕是裴公子会以为她自私自利,婆家为了娶她花了五两银子,她却瞒着婆家赚钱,怎么看都是个自私妇人。
她前几日又厚着脸皮去了趟文斋阁,看了另一支毛笔,要价一两银子。
她想着攒一攒,希望能在裴公子金榜题名前攒够,买下那支毛笔送给裴公子,一来表达她对他的谢意,二来恭贺他科举高中。
不过那时,她命运如何尚可不知。
姜宁穗将包袱递过去,声音极小:“裴公子,我和穆嫂子编好了,你带过去请主家过目,若有不满意的,我与穆嫂子拆了再编。”
裴铎接过包袱,视线自姜宁穗露出一截白皙颈子上掠过。
嫂子颈子瓷白漂亮,若是能提笔在上面描几朵花,想来更美。
慢慢来。
这一日迟早会来。
青年颔首:“明晚我给嫂子答复。”
姜宁穗秀丽眉眼轻弯:“如此,谢谢裴公子了,裴公子早些休息。”
话罢,她扭身快步回了屋子。
郎君还在看书,姜宁穗没敢打扰他,脱了衣物径自躺在榻上,没多会便睡熟了。
赵知学一直看到子时才合上书籍,他洗漱后脱了衣物躺进被窝,侧身看见睡意香甜的姜宁穗,她穿着里衣,衣襟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红色小衣,纤细颈子下大片瓷白诱人的肌肤,雪峰沟壑,纤腰不盈一握。
自上次与娘子行房后,到现在再未有过。
赵知学欲上心头,困意也没了大半。
他抱住姜宁穗,解开她里衣……
姜宁穗睡的正香,隐隐觉着身子有些凉,迷迷糊糊瞧见郎君在她上方,她的里衣褪去,只着红色小衣,雪白碧藕暴露在衾被外,她不舒服的呜咽了两声,推搡赵知学:“
郎君,我冷。”
而且,裴公子还在隔壁。
万一让裴公子听见,她又要无地自容了。
赵知学却全然不顾,捏住她的腿缠在腰上,蓄势待发:“娘子一会就不冷了。”
姜宁穗咬紧唇,杏眸里逼出泪水。
她偏开头,只祈祷隔壁的裴公子这个时辰已经睡下了。
在赵知学即将冲入时,窗牖上骤然扑来一道黑影,伴随着一声尖利的猫叫声打破了寂静的夜,屋里夫妻二人皆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赵知学,吓得脊背冒了一层冷汗,蓄势待发的凶物都险些没了骨头。
“大半夜哪来的野猫,着实恼人!”
赵知学不悦蹙眉,不予理会,想要继续。
可那野猫没完没了的在院子里尖利大叫,叫的赵知学欲念全无。
他披上衣裳起身,拉着衾被盖在姜宁穗身上:“娘子盖好,我出去看看。”
赵知学裹紧衣裳,开门出去看见院中蹲坐着一只通体全黑的黑猫,一双猫眼在漆黑夜色里冒着渗人的绿光,那只猫好似盯准了赵知学,冲他龇牙乱叫。
赵知学如何能忍。
夫妻行房的快乐被一只畜生打断,他抄起门闩追过去要打那只猫,门闩挥下去时,那只黑猫嗖一下跑没影了,赵知学似是因挥门闩的力道过狠,好不容易痊愈的腰又扭了一下。
顿时,一股剧痛从腰窝炸开,疼的他脸皮上都冒了一层冷汗。
“娘子,娘子,快来扶我,我的腰又扭着了。”
姜宁穗在屋里听见郎君极为痛苦的叫声,心下一惊,匆忙穿好衣裳出去,瞧见郎君手撑着门闩,另一只手扶着腰,脸色苍白难受。
“郎君!”
她急急跑过去,用瘦弱的身子撑起赵知学:“我扶你进屋。”
姜宁穗咬紧唇使力支撑着赵知学的重量,顺便悄悄看了眼裴公子屋子。
屋里漆黑,也没动静,想来应该睡下了。
覆满积雪的屋顶,一抹鸦青色峻拔身影负手而立。
青年低头,睨着那对夫妻缓慢进屋。
女人实在是瘦弱,艰难撑着她郎君的身体。
那个废物,怎就不听嫂子的话呢。
嫂子都说不要了。
若不是怕日后牵累到嫂子,他方才都想废了那废物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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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寸寸剥夺,细细抚摸
赵知学的腰扭得突然,翌日一早都没能起来去学堂。
姜宁穗一早起来做好早饭,把郎君那一份端到屋里,扶他起来先吃。
她回到灶房,正瞧见裴公子端着饭菜放在桌上。
裴铎将双箸摆在姜宁穗面前,淡淡掀起眼皮看向她:“嫂子,昨晚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熟睡之际,似听闻院中响起赵兄的叫声,今早才知赵兄腰伤又犯病了。”
姜宁穗脸色一窘,忙低头喝汤掩饰尴尬。
她怎能告诉裴公子昨晚的事。
于是轻轻摇头:“没事,昨晚有只猫在院里叫,郎君出去驱赶时不慎扭了腰。”
青年语调轻扬,颇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深意:“原来如此。”
姜宁穗松了口气,安静吃饭。
吃过饭裴铎一人去了学堂,姜宁穗在家照顾郎君。
晌午午食,裴公子回来带给姜宁穗一个好消息,主家很满意她和穆嫂子编的流苏,是以,多给了五十文赏钱,一共是一百五十文。
姜宁穗看着裴公子指尖挑着一串文钱,难掩激动。
这是她第一次赚这么多钱,一时激动的脸颊都浮上了红润。
裴铎看着女人秀美的眼睛跳动着流光溢彩,灵动诱人。
青年向来清冷的面容难得多了几分淡笑:“嫂子收好了。”
姜宁穗重重点头:“嗯!谢谢裴公子。”
她伸手接过一串文钱,一百五十文,捧在手心沉甸甸的,却非常踏实。
她也是有体己钱的人了。
先前挣了十文钱,两文钱请人写了一封和离书,一文钱给裴公子买了一张胡饼,还剩下七文,加上这次与穆嫂子分后的文钱,也有八十二文钱了。
再攒攒,希望能尽快攒够一两银子买下那支笔。
裴铎垂眸瞧着捧着文钱激动脸红的女人,似是捧着什么宝贝。
此刻的她,莫名想让他贴近。
最好严丝缝合的绞在一起,黏连在一起,分不开才好。
青年抬脚抵向她,峻拔如山的身形倾覆而来,面前的人儿却倏然转身将文钱放在桌上,去灶台盛饭端饭,她将饭菜端到桌上:“裴公子先吃着,我到穆嫂子家去一趟。”
裴铎撩袍坐下:“不急,嫂子用过午食再去,不然饭菜该凉了。”
姜宁穗按捺住激动:“好。”
吃过午饭,裴公子去了学堂,姜宁穗将郎君的碗筷收过来洗干净,寻了个借口去了穆嫂子那边,穆嫂子瞧见那一百五十文钱,激动之情不亚于姜宁穗。
“我活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哪个主家赏钱能给五十文。”
穆花更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在半个月内赚这么多钱。
两人把文钱分了。
穆嫂子单独取了十文钱强硬塞到姜宁穗手里:“这次若非是你,我哪来这般好运气赚这么多钱,这钱你一定要收着,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见穆嫂子如此坚决,姜宁穗只得收下十文钱。
她下午去了趟街上,割了两条肉回来,一条给了穆嫂子,生怕穆嫂子不要,她放下肉便跑了,穆花看着姜娘子跑远的身影,一时笑出声。
多好的小娘子,多俏的人。
希望赵秀才日后高中,可莫要负了姜娘子才好。
暮色已至,夜寒更重。
幽深窄小的巷子里走来一人。
青年身着玉色衣袍,乌发半挽,肩上挂着书袋,衣袖袍角被巷头巷尾卷起的风肆意吹鼓。
那张面若冠玉的容颜隐匿在夜色里,乌黑瞳仁凝向远处小院。
小院外漆黑无人。
往日夜夜提着煤油灯等在那处的人今夜没了影子。
青年垂眸,眸底浸出几分凉薄嘲弄。
她郎君今日未去学堂。
是以,她也不会等在院外了。
一抹些微的亮光驱散了浓黑夜色,点点散开的余光袭进裴铎眸底。
他撩起眼皮,目光紧紧攫取住远处的人儿。
须臾,青年眸底的嘲弄尽数散去。
“嫂子……”
那低低旖旎的一声被青年反复吞嚼在唇齿间,好似将远处的人叼进嘴里,寸寸剥夺,细细抚摸,聆听她无助无措、又急又轻的喘息。
姜宁穗今晚做了两种晚食。
一份是她与郎君的,一份是单独为裴公子做的肉汤饼,她做好饭便提着煤油灯出来,想看看裴公子是否回来。
不曾想,一出门便瞧见朝这边走来的青年。
待人走至跟前,姜宁穗瞬间感觉到从裴公子身上渡来的夜色潮气。
她小声道:“裴公子,我做好了肉汤饼,你洗洗手过来吃罢。”
裴铎凝着昏黄光线下的女人,视线在她仰起的颈上掠过,略一颔首:“有劳嫂子了。”
姜宁穗小声道:“我应该的。”
她进灶房放下煤油灯,将郎君的饭菜端进屋。
赵知学仍躺在榻上,她上去扶他坐起来,赵知学另一只手撑着床榻,谁知一使力便牵扯到后腰,顿时疼的直吸凉气,姜宁穗面露忧色:“郎君,不若明日陪你去趟医馆罢。”
再有几日便是新春,他这腰是该看一看。
不然耽误他去学堂不说,还过不好年。
赵知学点头:“明日就去。 ”
姜宁穗把饭菜端给郎君,这才去了灶房。
灶房桌上摆好饭菜,裴公子临窗而坐,姜宁穗便去了另一边,坐下才看见眼前摆了一碗肉汤饼,再一看裴公子那边,也是一碗肉汤饼。
只原本满满一海碗的肉汤饼分成了两个不大不小的碗。
姜宁穗不解:“裴公子,这是我为你做的。”
裴铎:“我今晚不是很饿,吃不了一海碗,嫂子帮我分担些罢。”
姜宁穗不知裴公子说的是真是假。
但看裴公子神色淡然,又不似做假。
姜宁穗面皮一臊,颇有些难为情的应下这碗肉汤饼。
用过晚食,姜宁穗给郎君打了些热水洗漱,顺便问郎君去镇上哪家医馆。
赵知学将热毛巾递给姜宁穗:“就去咱们巷口这一家,近一些。”
姜宁穗:“我知晓了。”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姜宁穗听见裴公子清淡的问话:“嫂子,你待会要带赵兄去医馆?”
姜宁穗怔住:“裴公子如何知晓?”
青年不仅声音冷淡,面色亦平静寡淡,可说出来的话让姜宁穗心里直打突突。
“昨晚我在屋里听见了。”
姜宁穗下意识咬紧唇。
她再一次被裴公子极强的耳力惊到。
裴铎:“嫂子身子单薄,恐撑不住赵兄的体格,我带赵兄去罢。”
姜宁穗怎敢麻烦裴公子。
且裴公子还要去见学堂,怎能耽误他课业。
她拒绝的话还未出口,青年又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屋里同赵兄说。”
姜宁穗唇畔翕合,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赵知学知晓裴铎送他去医馆,自是愿意,娘子身子单薄,撑不住他,他一路走去,腰只会更疼,有裴弟搀扶,自是再好不过。
姜宁穗不大放心,想一道跟去。
裴铎垂眸睨了眼眉眼间尽是忧色的姜宁穗,一双眸浸着极淡的阴凉。
他道:“裴某想劳烦嫂子一件事,不知嫂子可愿否?”
姜宁穗自是愿的:“裴公子请讲。”
裴铎:“三刻钟后会有一人来家中借裴某的书籍,还请嫂子在家等候,待那人来了,让他进我屋子自行取走便是,赵兄有我看着,嫂子放心。”
姜宁穗闻言,也不好跟着裴公子与郎君去医馆。
她轻轻点头:“我记下了。”
姜宁穗将他们送出门外,在家等了又等,等了一个时辰都不见那人过来,她也不好关门离开,万一她前脚走,那人后脚过来,岂不错过。
直到两个时辰后,裴公子与郎君回来了。
姜宁穗注意到郎君走路虽缓慢,却不需要人搀扶了,逐问了几句,得知那医馆大夫为郎君针灸揉按了一番,效果甚好,让他再去两日便可缓解许多。
赵知学回屋看书。
姜宁穗看向裴铎,如实道:“裴公子,你说的那人到现在也没来。”
自是不会来。
那人本就是他杜撰的。
青年道:“无碍,许是什么事耽搁了。”
离学堂休沐还有两日,赵知学能下地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往学堂去,虽行动迟缓,坐久了腰酸困疼,却不会耽搁课业,如此熬到休沐这日,又是裴公子雇了马车,邀他们夫妻二人一同回去。
走之前,姜宁穗以向穆嫂子告别的缘由,偷偷将自己攒的钱交给穆嫂子,让她代为保管。
赵家没有她可藏文钱的地方,放在空荡荡的小院又怕被贼人惦记。
唯有穆嫂子这边最是稳妥。
穆花见姜宁穗这般信任自己,自是应下:“姜娘子放心,我一定帮你妥善保管,等你回来一文不差的还给你。”
姜宁穗笑道:“如此,便谢谢穆嫂子了。”
这次坐的马车还是前几次那位车夫的,车上摆了两碟精致糕点与一壶热茶,姜宁穗照旧一样吃了一块便不好意思再碰,一个时辰后,马车抵达西坪村。
姜宁穗再次回到婆家,那种压抑难受的感觉逐渐从胸腔蔓开。
赵氏夫妇得知赵知学又伤着腰了,没等进院,赵父先劈头盖脸把姜宁穗训了一通:“我们花五两银子娶你回来就是让你好好照顾学哥儿,你看看你是怎么照顾的,元正那时刚闪了腰,这眼下到了新正,又把腰闪着了,你是怎么给人当媳妇的?!”
李氏:“穗穗,你也别怪你爹话重,你要是多上点心,学哥儿也不至于闪了腰。”
姜宁穗抱紧包袱,纤弱肩颈绷着,攥着包袱的指尖泛着淡淡的苍白。
她乖顺低着头,眼角浸出几分湿热:“是儿媳的错,没照看好郎君。”
赵知学轻轻拍了拍姜宁穗手背,向二老解释:“爹娘,你们误会了,我是因为在外驱赶一只野猫不慎扭了腰,与娘子无关,你们莫要再责怪她了。”
赵知学的袒护让姜宁穗眼窝愈发滚烫。
她咬紧唇,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她知晓二老一直因那五两银子心里存着气,也知晓二老极为疼爱郎君,见不得郎君受一点苦难。
姜宁穗单薄纤弱的身子依附在赵知学身边,深深刺着不远处裴铎的眸。
青年目光微垂,锋锐冷冽的下颔线条绷着森冷寒意。
赵家不过都是些唯利是图的自私小人。
嫂子在他们家,真是受尽委屈。
杀了罢。
这股恶念刚冒出便被青年压下。
暂时杀不得。
若他们死了,嫂子势必招惹嫌疑,还需徐徐图之。
赵家四人前后回屋。
裴铎看着姜宁穗抱着包袱,一个人孤零零的跟在他们身后,平静的心底陡然泛起滚沸恶念,犹如无数张织密的网裹缚住他。
“铎哥儿?”
谢氏轻轻拍了下裴铎手臂:“你这孩子,愣这做什么?”
裴父却是一怔:“铎哥儿,你看什么呢?”
他与裴铎差不多高,见他目光盯着赵家,便顺着他所看的方向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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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用他的体温暖热她……
赵家院门已经阖上,只看见姜宁穗的身影消失在院墙之后。
裴父眉峰微皱,回头便见裴铎已收回视线。
裴铎淡声道:“没看什么,只是在想年前要不要再上趟山。”
裴父眉峰一扬,这句话可谓是说到他心坎里了:“去!怎能不去!那就后日,后日我们爷俩去深山里好好痛快一场!”
这一个多月,可把他憋坏了。
裴父看向谢氏,扬唇笑道:“娘子,你也听见了,这是铎哥儿想去,我是陪着咱儿子。”
谢氏懒得理他。
真以为她看不出他也想去?
只是今年冬日下雪频繁,山上常年晒不到日头,雪已不知多厚,她怎能放心大钊一人入深山。
谢氏道:“不若后日你们父子两上山,把我也带着罢,我也想去山里转转。”
裴铎掀帘进屋:“都可。”
裴父笑道:“娘子想去便去,有我和铎哥儿护着你,绝不会让那些野兽近你身。”
谢氏笑骂他贫嘴。
裴家和睦融融,赵家气氛却俨然不同。
姜宁穗回到家便被公婆指使干这干那,仿佛家里所有事都攒在一起等她回来干,赵氏夫妇与郎君在屋里说这一个多月发生的种种。
姜宁穗沉默做事。
她不怕苦累,亦不怕有干不完的活。
人的力气是使不完的,累了缓一会便能接着干,只希望,公婆莫要再拿那五两银子说事,戳她所剩无几的脸面。
天色渐晚。
残阳余晖洒过檐角,金辉光线铺了一地。
姜宁穗做好一家人晚饭,到晚上休息,又备好热水给公婆与郎君端过去,待忙完所有事才熄灯躺到榻上,姜宁穗拉过被褥盖在肩上,转头望着薄薄窗纸透着的黯淡月色,秀丽清美的面颊上浮上哀愁。
随着秋闱逼近,姜宁穗的心事便越重。
她好怕。
真的好怕。
万一郎君乡试落选,她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熬。
若是还如在姜家那般日子,忍一忍,这辈子也就
过去了。
可就怕比姜家还不如,就怕未知的折磨与煎熬等着她。
“娘子,你是不是还在为上午爹娘说的话生气?”
赵知学掀被躺进来,抱住姜宁穗,握住她的手安慰:“我已经向爹娘解释了,他们不会再说你了。”
姜宁穗将脸埋进赵知学怀里,以免被郎君发现她眼底的泪水。
她轻轻摇头:“郎君误会了,我没生气。”
赵知学拍了拍她的背:“不生气就好,咱们是一家人,说开了就没事了。”
姜宁穗未再言语。
这一晚她辗转难眠,到了丑时才有了困意,卯时末刻又着急爬起来给一家人准备早饭,用过早饭赵知学回屋继续温习课业,赵氏夫妇出去溜达,姜宁穗在家里垒柴火。
晌午饭桌上,公婆提起裴家明日进山打猎的事。
这次没有外人,只有裴家一家三口。
眼看着后日就过年了,谁家不想吃点好的?
得知裴家进山打猎,赵氏夫妇想趁机沾沾光,分到点肉,可他们老两口哪一个是进山的料?
赵父年岁大了,身子也不硬朗,李氏更别提了。
唯一的劳动力学哥儿还把腰给扭了,现下也就剩下个儿媳。
于是,赵氏夫妇把注意打到儿媳身上。
那谢氏一把年岁了都能进山,他们儿媳年岁小,又怎能落下风?
吃过饭,二老把姜宁穗叫到屋里,让她去裴家央求裴父明日进山打猎带上她。
姜宁穗心下一惊,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父冷着脸:“让你去就去,我们花了五两银子把你娶回来,你怎么着也得为我们赵家出一份力,学哥儿你照顾不好,难不成连这点小事也不愿意为我们赵家做?”
赵父一字一句像是铁钉子狠狠钉在姜宁穗身上。
她的头越来越低,小脸愈发苍白。
却是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李氏见状,上前握住姜宁穗的手拍了拍:“穗穗,不用娘说你也知晓银子有多难挣,为了娶你,我们家的确是出了五两银子,这事过去便不提了,现下你就听我们的,去裴家央求你裴伯父让他明日带着你,我们两家这么多年邻里关系,这点面子你裴伯父还是给的,况且,你谢伯母也去呢,你们两进山还有个伴。”
哪有这样的道理。
裴家一家三口进山,带她一个妇人算怎么回事。
公婆只想着央求裴伯父带她进山能分到点肉,可他们为何不想想,她去了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反倒还拖累裴伯父与裴公子的后腿,落人嫌弃。
姜宁穗不想去,更没脸央求裴伯父。
可即便她再不愿,还是被公婆强行推出来。
赵氏夫妇站在院门,两人用眼刀子逼迫她去裴家。
姜宁穗咬紧下唇,硬着头皮走进裴家。
裴家小院很是干净,几扇门窗关着,屋里人好似不知院中有人进来。
姜宁穗双腿似是木桩,钉在地上再动惮不得。
她想……
她就在这里站一刻钟,一刻钟后回去告诉公婆,就说裴伯父不方便带她一个妇人,怕她有个万一,不好向公婆交代。
如此既不会让裴伯父落埋怨,她也能向公婆交差。
可天不遂人愿。
那道关着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裴父看见院中的姜宁穗,愣了一下,笑道:“穗穗过来了,来,进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姜宁穗想拒绝,可怕院外的公婆听见,只得点头:“谢谢裴伯父。”
裴家屋子甚是暖和,几乎与裴公子屋里一致。
姜宁穗一进去便被扑来的暖意包住,谢氏见她过来,笑着招呼她坐下,姜宁穗拘谨的坐在椅上,颔首低眉,放在腿上的两只素手紧张的绞在一起。
炭盆里的炭火烧的金红滚烫,比起赵家,不知暖和多少。
她只是刚坐下,挨着炭盆的小腿便感觉到暖暖热气。
裴父进门,与谢氏交汇了一个眼神。
两人皆看出姜宁穗有事而来。
谢氏笑问:“穗穗今日倒是得闲,可是来看伯母的?”
姜宁穗犹豫了一下,轻点脑袋:“嗯。”
接下来,便是谢氏问一句,姜宁穗答一句,一直未提央求他们带她进山打猎一事。
姜宁穗估摸着时间,一刻钟后起身,柔柔的声音让人听着耳朵舒服:“伯父伯母,家里还有事,我先回了。”
在姜宁穗走到屋门口时,屋里的谢氏又问了一句:“穗穗,同伯母说说,你可还有旁的事?”
姜宁穗纤弱脊背微微一僵,终是摇头:“没有。”
她走到院里,碰见从院外回来的裴铎。
姜宁穗匆忙低下头,生怕被裴公子瞧见她眼底的无措与难堪。
“裴公子。”
姜宁穗打了声招呼,低着头便走。
青年长腿微微一侧便堵住姜宁穗去路,清润的嗓音透着几分低磁:“嫂子。”
姜宁穗不得已抬起头,看向三步之外的裴铎:“怎么了?”
裴铎凝视女人的杏眸。
那双眼微微发红,可见哭过不久。
她鼻尖发红,许是咬过下唇,唇畔有一排极浅的齿痕。
青年乌黑的眸微眯了一瞬。
他方才从外面回来,不知赵家又给她受了什么委屈。
裴铎想到进门前看见赵氏夫妇在赵家门外站着,神思一转便觉出来。
青年眉峰虚虚一抬。
能与嫂子时刻相处,倒是好事。
姜宁穗实在待不下去,低下头匆匆就走,却听裴公子问她:“嫂子,明日我们要进山打猎,不知嫂子可愿同我们一起?”
姜宁穗脚步陡然顿住,颇为错愕地抬起头看向裴铎。
裴公子他…他怎会知晓她的目的?
姜宁穗仿佛被窥探到内里,慌张无措的低下头,正要拒绝,又听裴公子言:“嫂子不说话,我就当嫂子答应了。”
姜宁穗怔住,又不解抬头。
她一介妇人,去了只会是他们家的累赘。
裴公子怎会如此想不开。
“嫂子。”
裴铎逼近她,乌黑的眸落在女人略有些苍白的面颊上。
嫂子懵懂无措的模样,当真是诱人至极。
若非有旁人在,他倒想上手捏一捏。
青年敛目。
不急,明日有的是机会。
“明早辰时一刻出发,届时,我上门叫嫂子。”
姜宁穗发怔的看着裴铎越过她进屋,他已替她做好决定,根本不容她拒绝。
她突然想起,自她与裴公子相识起,裴公子那双眼便能瞧出她心中所想。
她在他面前一向毫无秘密可言。
姜宁穗心中有了个大胆猜测。
或许裴公子是瞧出她被公婆逼迫,是以,善心帮她解围?
若真是这般,姜宁穗心中对裴公子的愧疚愈发深了。
她欠裴公子的越来越多了,多到无力偿还。
姜宁穗离开裴家,看见仍站在赵家门外等她出来的公婆,心里愈发肯定裴公子是为她解围,赵氏夫妇见姜宁穗出来,一把将她拉回去,得知裴家答应,二老笑的见牙不见眼,可姜宁穗却忍不住发愁。
她从未进过山,上次郎君进山回来与她说,山路极其难走,有些地方积雪很深,一脚踩下去都能到他膝盖。
姜宁穗都怕她进了山里,一脚踩在深厚的积雪里爬不出来。
进山这事,公婆让她对郎君守口如瓶。
是以,郎君并不知这事,翌日一早,不到辰时,姜宁穗便起了。
出发前,她特意换了身轻便一点的衣裳,以免穿的太厚重,走山路拖裴家人后腿。
她不能当累赘,不能被人嫌弃。
裴公子好心帮她解围,她便要使出十分力,哪怕不能帮裴家人打猎,但她可以帮他们拿重物,干重活,总之,她要让裴家分给赵家的肉分的不是那么亏。
姜宁穗辰时初便等在门外。
今日极冷,她身上衣裳有些单薄 ,冷的浑身打颤,唇寒齿冷。
辰时一刻,裴家三人出来。
姜宁穗看到了裴铎。
他穿着那日上山时的雪青色箭袖劲装,束腰带将青年劲瘦腰身束住,他背着箭筒,手持弓箭,英挺峻拔的少年郎气势与往日清冷淡漠的气质略有不同。
裴公子生的极好,皮相更是极佳。
没见过裴公子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这般疏朗俊美的青年。
裴铎走在前面,率先踏出院门,一双眸锁在姜宁穗身上,寒眸扫了眼她身上略显单薄的衣裳。
本就纤弱单薄的人,此刻更是被寒风肆虐的身子发颤。
这么可怜的一个人儿——
当真想让人将她裹缚到怀里,嵌合在他身体里,用他的体温将她身体的每一处暖热。
“嫂子。”
青年视线落在她冻的发红的耳尖上,语气不容拒绝:“回去换身厚衣裳。”
姜宁穗:“不用,我不冷,而且我穿这身轻便,走得快。”
裴铎依旧不松口:“回去,换身厚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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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裴铎尝了那唇,很软……
姜宁穗终是回屋换了身厚衣裳。
裴家三人等在门外,谢氏今日也穿了件简单却厚实的衣裳,衣裳布料一看便是极好的,她笑看着走过来的姜宁穗,眉眼柔婉温和。
姜宁穗被谢氏看的羞愧低头。
昨日她无故去谢伯母家待了一刻钟,谢伯母问她几次可有事,她都说没事。
可今日她却要跟着他们进山打猎。
而这话还是由裴公子转达给裴伯父与谢伯母。
姜宁穗实在没脸面对他们夫妇。
谢氏上前牵起姜宁穗的手,谢氏的手温热柔软,十指纤细白皙,看着与寻常妇人家的手不同,她的手倒有些像达官贵人家的手,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玉手。
姜宁穗的手指虽纤细白皙,可手上有薄薄的茧子。
是她自小干活磨下的痕迹。
姜宁穗极不自在,一路都低着头,听裴父与裴公子偶尔传来的对话。
谢氏:“穗穗,铎哥儿与跟我们说了,我同你伯父都了解,你跟着我们,不必拘谨。”
谢氏的声音温柔好听,身上沁着姜宁穗从未嗅过的淡淡馨香。
她觉着谢伯母好温柔。
是她认识的长辈中唯一温柔的女子。
姜宁穗不知裴公子是如何同家里人说的,她也不敢问。
于是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上山的路有些远,越靠近山林,寒气越重,积雪愈深。
因有谢氏与姜宁穗同行,裴父与裴铎可以放缓步伐,迁就二人脚步,以父子二人脚程半个时辰便可进山的路,愣是走了近两个时辰。
刺骨寒风打在脸上,如刀子般刮的人脸疼。
姜宁穗走了一路,倒觉身子暖和不少。
父子二人这次没打算进深山,只在深山周围转转。
裴铎望着山林处积压的厚实白雪,对裴父道:“娘一直想看梅花,东南方三里外有几棵梅花树,当下季节梅花开得正艳,正是观赏的好时节,不如爹带娘去看看。”
谢氏闻言,笑道:“穗穗与我同去罢。”
裴父:“铎哥儿,我们一道走。”
裴铎:“我与嫂子就不去了,我带嫂子在这处转转,等你们回来。”
裴父与谢氏瞬间明白裴铎的用意。
就连姜宁穗也明了几分。
裴公子是想让裴伯父与谢伯母二人看梅花,想来二位也有许多话是旁人不方便听得,姜宁穗思此及,将手从谢氏手中抽出:“伯母,你和伯父去罢,我和裴公子在这边转转,说不定能碰上什么野味。”
既如此,裴父与谢氏也领了他们的情。
谢氏临走前嘱咐裴铎:“铎哥儿,照顾好你嫂子,我们待会就回来。”
青年颔首,清冷寡淡的语气里浸着几分旁人难懂的深意。
“我会照顾好——嫂子。”
裴氏夫妇渐行渐远。
姜宁穗望着一望无际的山林,她看的出神,没注意身后越逼越近的身影。
那道颀长峻拔的身形犹如威压逼近的小山,将小如蝼蚁的女人逐渐覆盖。
墨黑的影子沿着姜宁穗指尖寸寸上移,移到她手肘,肩膀。
最后将女人白皙脆弱的颈子吞噬进他的影子里。
裴铎离她很近,仅两个拳头的距离。
青年低头,唇齿间灼灼热气洒在姜宁穗耳侧。
莫名热意袭来的瞬间,姜宁穗心口猛然一坠!
她惊吓转头,万万没想到裴公子离她如此之近,近到她仓皇转头时,两片唇堪堪擦过他的侧脸,淡淡凉意从唇畔传来,凉意渗透肌肤,犹如一只拳头狠狠攥住姜宁穗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她她…竟然蹭到了裴公子!
她——她究竟做了什么?!
羞耻窘迫的红意一瞬间从面皮炸开,姜宁穗浑身僵住,身上的冷意好似都被一层层看不见的火焰裹住。
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的!
她已为人妇,怎可能对外男有旁的念头,更何况是处处帮衬她的裴公子。
裴铎保持着弓腰低头的姿势。
青年眉目低垂,幽深清寒的眸子落在女人唇上。
那两片唇是凉的,却很软。
比他想象中要软许多。
脸皮上极轻的剐蹭如万只蚂蚁钻咬啃噬,从未有过的酥麻痒涩之感从心头浮起。
裴铎听到自己的心好似震了一下。
很陌生的反应。
很奇异。
看着嫂子那片娇红柔软的唇畔,青年眸底迸射出森寒阴鸷的杀念。
赵知学那个废物对嫂子的唇,不知尝了多少次。
思此及,他又萌生悔意,后悔那日没在山里杀了他。
姜宁穗脸颊涨红,杏眸睁圆,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疯一般往她身体里钻,那股气息好似看不见的细缕丝线勾缠她的敏锐神经。
她屏住呼吸,慌乱往后退:“裴——”
“嘘。”
青年食指抵在她唇上,指节轻轻压着她的唇。
嫂子的唇有些颤。
他想……
想将指肚探进她唇齿,搅/弄她齿尖肉/壁,想进的更深。
无数恶念疯狂绞进裴铎的意识里,青年压下那股肆虐的恶念,恶劣的灵魂外是芝兰玉树的君子风范,他压低声音,颇为善心的提醒。
“裴某方才听见远处有野兽的低吼声,嫂子此时出声,恐会引来野兽,方才裴某靠近嫂子是想悄声提醒你,不曾想吓到嫂子。”
青年甚是有礼的补了一句:“抱歉。”
听到野兽的低吼声,姜宁穗吓坏了。
她甚至忘却了方才唇畔不小心蹭了了裴公子的事。
姜宁穗因紧张害怕,一直保持微扬着下颔的动作。
她急促呼吸,脖颈白瓷的皮肉随着她急促起。伏的呼吸紧贴颈骨,突显诱人的骨窝,鼻息间喷出的热息打在青年指节上,让青年心底好不容易压下的恶劣再度破壳。
姜宁穗杏眸浸出潮湿,显然吓坏了。
她小声哆嗦道:“我们得赶紧提醒伯父伯母,让他们小心野兽。”
裴铎欣赏着姜宁穗那双极美的盈盈水眸。
嫂子真乖。
真好骗。
不过,这么乖的嫂子,可莫要让旁人骗了才好。
裴铎:“无碍,我爹有武力傍身,又常年进山,他能护好我娘。”
姜宁穗后悔答应来山上了。
她发现自己来山里帮不了裴家任何忙,反倒成了裴公子的累赘,如若没有她,裴公子也不必这般小心翼翼与她解释,甚至畏手畏脚的等在这里。
他背着箭筒,手持弓箭,应当是要进深山大施拳脚。
裴铎直起身,忽然道:“嫂子,得罪了。”
姜宁穗懵怔回神,甚是不解,下一刻青年苍劲有力的五指攥住她腕骨:“附近有野兽出没,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寻个安全地方。”
姜宁穗不疑有他,追随裴铎脚步,踏着积雪行走。
她看
了眼被裴公子攥着的手腕,隔着厚厚的衣袖也能感觉到青年手指蕴含的强劲力道,如铁箍般扣住便挣脱不开。
而她也不好挣脱。
现下顾不上于礼不合,她只求不拖裴公子后腿就好。
雪地里的脚印印的越来越长,一直朝深山里迈进去,越往里,四周越静,静到姜宁穗隐约间好似听见了动物的嘶鸣声,那叫声让她心里阵阵发寒。
裴公子没骗她。
真有野兽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姜宁穗觉着腿脚僵的都快走不动了。
裴铎的手仍握着她手腕,被他握住的地方发着热意,暖暖的。
越往里走,动物的嘶鸣声越清晰。
姜宁穗好似听见了狼叫声!
又往里走了几十步,前方视野开阔,姜宁穗看到了两头毛发银白的狼在围攻一只成年梅花鹿,梅花鹿恐惧不安的踏蹄,无论它往哪个方向躲,那两头狼都会把它逃生的路堵的死死的。
“嫂子,拿着这把弓。”
姜宁穗看到裴公子向她递来的弯弓,下意识接过。
可她没想到这把弯弓如此之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好似手里压着一块巨石,好在裴公子帮她托着,她握紧弯弓,不解抬头,便见裴公子从箭筒取下两支利剑,走到她身后,低声道:“目视前方,将注意力放在那两头狼身上,听我指挥。”
姜宁穗顺他的话看向前方仍在围堵梅花鹿的两头狼。
正不解裴公子何意,突然带有温热强健的身躯贴在她后背,青年两只遒劲臂膀环住她,苍劲五指包裹住她的手背,连同他身上的雪松香一并缚住她。
一种极强、且陌生的掠夺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姜宁穗好似被无数根藤蔓缠绕住手脚,将她严丝缝合的与裴公子紧紧捆在一起。
青年身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到她后背,她甚至听见了青年平静有力的心跳。
如擂鼓般,一下一下凿着她。
除了郎君,她从未与任何一个外男有如此近的亲近。
而裴公子,却成了她一次又一次打破妇道悖论的破例。
姜宁穗想钻出去。
躲开这不合礼数的亲近。
裴铎覆紧她手背,不容她逃避。
青年幽深如潭的双眸微微眯起,低头在她耳边极有分寸的提醒:“嫂子放宽心,裴某并无他意,只是带你猎物,若是猎得这两头狼,嫂子可带走一个。”
姜宁穗听明白了。
裴公子这是在帮她,他想以此行动让她心安理得的分走猎物。
可怎能这样。
她并未出力啊!
裴铎敛目,瞥了眼女人红艳的耳尖与慌乱无措的小脸,唇角噙着恶劣的笑,出口的话却清冷严肃。
“嫂子,不可分心。”
“脊背绷直,目视前方,手臂发力。”
姜宁穗被他圈在怀里,两侧是裴铎绷紧的手臂。
她看见裴公子带动她的手将弯弓拉满,他两只手掌蕴着磅礴强悍的力量。
两支泛着寒光的箭镞对向远处两头狼,弓弦绷紧发出的嗡鸣声震着姜宁穗的耳膜,她心生恐惧,不由得眯起眼,生怕弓弦崩断弹在她脸上。
“嗖——”
利箭破弓而出,发出一声尖锐的铮鸣声。
与此同时,姜宁穗耳边传来裴铎刻意压低的声音。
“嫂子。”
“那日在渡口,你同你弟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一直想隐藏的秘密,我都知晓了。”
青年的唇几乎咬住姜宁穗红透的耳尖,灼烫侵袭的热息直逼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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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青年身体里窜出一股疯劲
利箭发出的铮鸣声很是刺耳。
两支利剑以势疾如风的速度撕裂寒风疾速飞出,泛着森冷的箭镞狠狠刺进两只狼的身体,方才还龇牙围咬梅花鹿的两只狼瞬间栽到在地。
那头梅花鹿受惊,踏蹄跑了。
姜宁穗震惊的望着那一幕,眼里是从未有过的震撼。
裴公子的箭术竟如此了得,隔的这般远,且还是双箭齐发。
竟然都中了!
她看的入神,耳边还有呼啸的风声与梅花鹿奔跑时的鸣叫,一时间没注意听裴公子说了什么。
姜宁穗回神,察觉自己还在裴公子两臂之间,她抽回被裴公子包裹住的两只手,从他臂下钻出去,连着往后退了三步,保持着一个妇人与外男该有的礼数。
她低下头,整个人显得拘谨无措。
从进到山里,与裴伯父他们分开后,她便与裴公子的举止有些过于亲近了。
已超过一个妇人与外男该有的界限。
虽说裴公子是为她着想。
握住她手腕,是为了躲避野兽。
圈住她,是为了猎杀两头狼,借此机会分给她一只。
可不该如此。
她万不能因此牵累裴公子名声,亦不该理所当然的占裴家便宜。
青年五指攥紧弯弓,清寒冷冽的黑眸攫住三步之外的女人。
嫂子在躲他。
她在刻意避着他。
有何可避?
他还未对她做出格的事,还未让她窥见到他对她隐藏的恶念。
他对她举止有礼,分寸有度,她却这般避着他。
那日后,他若寸寸逼近,对她做越来越过分的事,她岂不是要逃离他?
裴铎抬步抵向她,深如寒潭的眸子浸着森寒戾气。
嫂子这么老实乖软的一个人。
即便他对她做出什么,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嫂子可听见我方才说的话了?”
他逼近她,峻拔身形将她彻底笼罩在阴影里,好似有无数根看不见的藤蔓从青年身体里钻出来缠困住姜宁穗,将她吸绞进他的身体,与他黏连在一起,严丝缝合的嵌入他骨血里。
姜宁穗始终低着头,没注意到裴铎乌黑的瞳仁里浸着偏执疯狂的掠夺。
她视线里只有裴公子忽然靠近的袍角,一双黑云长靴沾着白雪。
姜宁穗不明白裴公子为何靠近她,但听闻他此言,她往后又退开几步,不解抬头,一双秋水翦瞳里有些迷茫疑惑:“裴公子方才说了什么?”
她努力回想,方才注意力都在中箭倒下的两头狼身上。
耳边还有呼啸的冷风与梅花鹿的鸣叫,并未注意到裴公子说话。
裴铎垂眸,盯着姜宁穗两条腿一步一步再一次避开他。
“我说——”
青年掀起薄薄眼皮,凝视姜宁穗的杏眸:“那日在渡——”
“铎哥儿!”
“铎哥儿!”
不远处传来裴父与谢氏的呼喊声,裴父声音嘹亮,惊得树上鸟儿惊飞。
姜宁穗转头看去,裴伯父背着谢伯母朝这边跑过来。
裴铎眉峰微拧。
他们来的,真不是时候。
裴父跑过来放下谢氏:“铎哥儿,你怎么带穗穗跑这边来了,这有多危——”
“我猎了两只狼。”
裴铎打断裴父,朝远处微抬下颔。
裴父见状,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裴铎肩上:“不愧是我裴大钊的种,厉害!”
谢氏担心问裴铎与姜宁穗可有事。
姜宁穗轻轻摇头:“伯母,我没事。”
裴父过去将两只狼用绳子捆起来扛在肩上,招呼三人回去。
一路上谢氏与姜宁穗互相搀扶走在一起。
赶在申时三刻,四人才从山上下来。
天边滚着火烧云,余晖金光铺了一路,给四周万物上盖着的白雪披了一道紫霞金衣。
眼看着快到村尾,姜宁穗踟蹰半晌,叫住裴铎:“裴公子,我有事想与你说。”
裴父与谢氏看了眼姜宁穗,看的姜宁穗有些难堪。
裴铎颔首,往边上走了几步:“嫂子请讲。”
姜宁穗:“裴公子,此次进山,我并未帮什么忙,还请裴公子莫要分我一只,我受不起。”
裴铎:“那便按人头算,分你半只。”
如此,既不会让赵家人多占便宜,亦不会让他们磋磨她。
姜宁穗摇头,她岂有脸要半只狼,一
条狼腿都算多了。
青年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时辰不早了,走罢。”
姜宁穗一路无话,回到家便被公婆赶紧拉到屋里,以免被郎君瞧见她狼狈的一面凭白惹郎君怀疑,赵父和李氏得知裴家猎了两只狼,按人头均分,给姜宁穗半只,那叫一个高兴。
赵父难得给姜宁穗一个好脸色,这个儿媳妇还算有用。
李氏让她快去换身衣裳洗漱一下,她去支开赵知学。
姜宁穗收拾完自己,便见郎君从公婆屋里出来,他愣了一下,问道:“娘子,你今日去哪了?”
姜宁穗按照公婆说的:“娘让我给她舅舅家送半斤粟米。”
李氏娘家离西坪村很远,来回需走一天,算脚程大差不差。
赵知学闻言,责怪道:“你去怎不叫我,你一个女子走那么远的路,万一路上遇险回不来怎么办?爹娘当真是老糊涂了!他们难道想不到这些随时可能会发生的危险吗?”
姜宁穗忙说没事。
赵知学却像是真动怒了,牵着她进屋,让她先休息,他自己又去了赵氏夫妇屋里。
一进屋,赵知学便将二老劈头盖脸说了一番,说到最后,他声音刻意压低,气道:“你们就没想过万一穗穗回不来了该如何?你们莫不是忘了算命先生说过什么?若没有穗穗,我科举之路坎坷难行!你们可曾为我的前程想过?!”
赵氏夫妇闻言,只得好言劝慰赵知学,保证不再有下次。
这才将赵知学的火气平息下来。
赵知学回屋,瞧见姜宁穗坐在榻边揉捏小腿,柔美清丽的面颊透着浓浓疲惫。
可见今日这一趟着实累着她了。
赵知学走到姜宁穗身边坐下,让她靠在床头,握住她的腿搭在自己腿上帮她揉捏。
姜宁穗有些受宠若惊。
“郎君,不用你捏。”
她想收回腿,却被赵知学按住:“娘子能为我揉按肩颈,我为何不能为娘子揉按,哪里来的道理。”
姜宁穗鼻尖一酸,杏眸里氲出丝丝热意。
她低头强忍住眸底酸涩,两只素净的手抚着衣裳褶皱:“郎君待我真好。”
赵知学笑道:“今日之事是爹娘做得不对,我方才已说过他们二老,下次再有这事你大可告诉我,我同你一起去。”
姜宁穗不善于说谎,怕郎君看出破绽,只低低“嗯”了声。
赵知学:“娘子,这力道如何?”
姜宁穗:“再重一点。”
暮色已至,各家都点亮了烛火。
裴父趁夜宰好一只狼,正要拎起半只送到赵家,没成想裴铎率先攥住狼腿:“爹把这些血收拾收拾,我去送罢。”
裴父有些意外。
往日可不见铎哥儿插手这些小事。
铎哥儿自小便寡言少语,行事作风孤傲冷淡,他们在西坪村住了十八年,但铎哥儿与村里人鲜少来往,就连与隔壁赵家也不过点头之交。
裴父以往一直想不通,他与娘子性格都并非如此,怎铎哥儿却是这般。
后来他才想明白,都说外甥随舅,估计铎哥儿这古怪的性子随了那位。
裴父道:“行,你去罢,我收拾这些残局。”
裴铎攥着狼腿走出院门。
青年敛目,听着赵家那边的动静。
赵知学在为嫂子捏腿。
他力道许是过重,嫂子轻哼,带着微微喘息与柔柔腔调。
那个废物的手在她身上流连,触摸,揉按——
青年五指攥拢,被皮肉包裹的狼骨骤然断裂,那阴鸷狠戾的疯劲,好似要捏断赵知学的骨头,省的他的爪子一直碰那个女人的身体。
裴铎踏门而入,撩起眼皮瞥向东面那扇半开的窗牖。
姜宁穗倚在榻边,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两根细瘦脆弱的锁骨。
赵知学坐在她边上,手里抱着她双腿揉按。
夫妻二人说着私密话,姜宁穗面露笑颜,盈盈水眸里都是独对赵知学才有的缱绻依赖。
刺眼。
且碍眼极了。
那样一个废物,有何可依赖?
嫂子对他,要么避着,要么拘谨有礼。
青年乌黑的瞳仁冷冷黏在姜宁穗身上。
看着她弯眉浅笑。
看着她的唇畔嫣红柔软。
看着赵知学往她那边挪去,抬手抚上她的肩,寻着那片柔软的唇亲上去。
那片唇,他今日有幸‘尝’过。
但他今日才碰过的地方……
“嫂子——”
清寒低沉的嗓音穿过半开的窗牖凿进来。
屋里的赵知学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窗外。
姜宁穗亦是怔住,她越过郎君肩头看向窗外,恰好与裴公子清冷漠然的黑眸撞上。
姜宁穗瞬间觉着羞耻窘迫。
裴公子怎么来了?
且还让裴公子撞见她与郎君做如此亲密之事!——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
宝子们,因为要上夹子,所以下一章在周日晚上十一点更新,届时,连更三章~[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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