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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盲目、血泪您在流血


    年轻的干部候选者此前的人生遇到过各种人流泪,痛苦的、释然的、折磨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带任何感情就从眼眶内盈满淌下的泪水。


    晶莹的泪珠从滑嫩的肌肤上滑落,如被割断的珍珠项链一般,给纤细美丽的少女无端增添了几分凄寒和柔软,尽管泪珠的主人并没有丝毫悲伤泣下的意味。


    他被措不及防的透明的泪搞得彻底没了脾气,脑内的思绪疯狂地被搅动。


    那是眼泪吗?玛奇玛会流泪吗?为什么流泪呢,因为跟我说话吗?难道是我气到了她还是她突然想起悲伤的事呢?书上说人如果被气到或者说伤心道一定程度是会不自主地落泪的。


    一大堆疑问从脑海中闪烁而过,最终凝结为一句:难道适才说了这么多的她也在难过,也在不好受吗?


    想一想,她跟下属A去吃甜品就被突如其来的吉普车冲撞遇袭,不久后又需要使用猿猴之手这样残酷的魔具来延续自己的生命,在回Mafia的路上属下又遭遇了袭击,魔具也在事故中遗失,被卷入情报泄露门中又损失了一部分关键的指挥权,甚至面见首领也疑似被责骂……


    我和她藏在心中、从不表现出来的郁然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看着眼前面无表情掉眼泪的少女,中原中也觉得说不出的怪异的同时,愧疚和无措的情绪也涌上心头。


    “不是,我,你,您……”中原中也手足无措地上前两步,轻易踏破了二人此前与凝冻坚冰无异的僵持氛围。


    心软的少年没想过自己这段时间也很忙,枪林弹雨中穿梭的危险程度也不比玛奇玛要弱。


    而且很快他就会知道玛奇玛掉眼泪跟他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玛奇玛面容平静,但心脏却忍受着被未知之力紧握的疼痛感,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蹙紧,只是默默流着机械性地眼泪,像没有感受的木头之躯,很轻地道:


    “痛。”


    轻飘飘的语句,却似淬毒的刀尖直直戳进中原中也的警惕又疑惑的防备中,玛奇玛这样强大的、从不在他人面前露出软弱一面的干部说出带有感情的痛苦字句,让中原中也不免受到震撼。


    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吗?中原中也冒出这个想法的同时又唾弃自己,主观地剥夺了身为干部的少女喊痛的权利,听起来自己更像是一种没有感情的、压榨人类的恶魔。


    是哪里痛呢?她受伤了吗?


    “本来以为已经习惯了各个阶段的痛感,但躯体还是会因为疼痛感而落下生理性的泪水吗?”玛奇玛近乎非人的理智冷静地分析道。


    中原中也不知道她的过去经历了些什么,已经到达了可以习惯各个阶段痛觉的程度,仿佛承载灵魂的躯体只是单纯的可替换工具一般。


    想到这,干部候选者有些慌乱地摸索外套的各个口袋,却掏不出什么可以承接少女泪水的容纳物,如果不是正经场合,他基本没有随身携带手帕的习惯,如果在战斗中溅到了敌人的血大部分时间会嫌恶地事后洗掉。


    他有些懊恼地尴尬把手收回,思考为什么出门没带手帕或者从办公室里拿点纸巾也好。


    少女干部依旧站在原地自言自语一般:“不,这与疼痛感知和伤害源的威力已经无关了,只是纯粹的‘疼痛’概念投掷在了我的身上。”


    玛奇玛抬起手,缓慢地放在心脏之上,平静地道:“这个力量瞄准的,是……”


    说到这,她止语垂眸,缓慢地留下两行血泪,太阳般璀金的黄瞳下是蜿蜒汇集的两行鲜血溪流,横亘在细腻白净的肌肤大地上。


    血聚成的泪顺着她的脸庞弧度攀入纤细的脖颈,略带粘稠度的血液不似纯粹的泪水会轻巧地坠在地面,而是缓慢地顺着她线条流畅的颈部没入锁骨。


    血泪浸染了洁白的衣领,在平整无一丝褶皱的面料上绽开一朵朵血色月季。


    她长眸半阖,表情澹然如在教堂做虔诚的礼拜,从她脸颊淌过的血液让人想起暗红的彩色玻璃窗,同时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的精致容貌朦胧晦朔,使神圣感与禁忌感从她毫无波澜的神情中喷涌而出。


    饶是中原中也亦被这种叛逆的美感短暂地震慑,很快他便反应过来,看着她的泪从晶莹剔透便为暗红诡谲,他道:


    “玛奇玛……这是怎么回事,您在流血!伤口,伤口在哪里。”


    看着她指隙下的胸膛,他心情糟糕地攥紧手心,俊朗的容貌添上几分焦躁的忧虑。


    “猿猴之手。”玛奇玛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和缓,或者纯粹地是被身体损伤带来的疼痛感伤害得有些虚弱。


    她放下轻轻按在心脏之上的手,“不愧是最高规格的魔具,唯结果的许愿机器,我的异能甚至没来得及发动,干扰与读取在它的结界里都不被允许。”


    “猿猴之手!?”中原中也诧异出声,忍不住上前,急切又慌张地单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细细扫过她的眉眼,视线下移,检查她是否明显的外伤。


    落在她空荡荡的胸口,不免想起不久前少女柔软带着温度的手指牵引着他的掌心覆上,搭在肩上的手掌微微握紧。


    这时他才发现少女的身形是那么地纤细,骨架称不上宽大,反倒被柔软的肌肤牵涉得让人思考会不会被轻易地折断摧毁。


    能够隔空、无端地对人造成伤害,如果是“猿猴之手”承接了“伤害玛奇玛”这类的许愿,也就代表着这方魔具已然落入Mafia的敌人手中,并且成功地解封发动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有些怅然地被灼烧了一般挪开修长的手指,偏头问道:“还好吗?是‘猿猴之手’的效应伤害到您了吗,哪里疼?”


    问完他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身为五大干部之一的玛奇玛难道是哪里疼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吗?从来没有被正面回答的他的嘘寒问暖又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呢?甚至连最细微的疼痛也不能够分担。


    他不觉得自己会清高善良到愿意替眼前的少女干部分担苦楚,那又该怎么解释内心的沉闷和难以抒发的燥郁感呢?甚至连触碰她都会带来仿佛警告一般的抵触感。


    连关心人话语都很少说的少年开始反省自己关心人的方式。


    玛奇玛抬起手,纤白的指尖微粉,抚过脸颊的泪沟,向上带过眼角,血液从她的指腹


    被涂抹开来,如边缘不规则被扯烂的深红丝绸敷在面庞。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也像是她指下被抹开的血液,在她的沉默下被随意地揉搓,连着残破的丝缕扯烂一般。


    他对这种情绪的不适应感体现在随着玛奇玛不理他的时间变长而逐渐低沉,心情变差。


    弹簧被反复地下压,紧绷到极点,亟待着某个松弛的力使之更跃然地反弹。


    连一句回答都没有吗?这样我看起来倒像是一种名为“自作多情”写作“反复送上门关怀”的生物了呢,也是,她适才的态度是那么地冷淡,我又在无端地索取些什么呢?


    中原中也神情渐冷,这个年纪的少年本身就很难认知到自己的心意,界限模糊的感情一旦被外力挫败,就会很生硬地转折到另一个方向。


    他身躯后倾,打算再说两句客套的话,叫医生来就离开。虽然他原本就是就是这个打算,但他也不是很想细究这个和那个之类的区别。


    但玛奇玛温软的手指却在此时缓慢地伸出,触上了他的下颔,在他僵硬立在原地的姿势下,缓慢地游离到他的唇面,细细摩挲,让他后倾的动作在半空中突兀地停滞。


    少女带着余温的血顺着娇嫩的指腹贴在他的唇上,顺着他苍白的面色,染上一层车厘子被碾碎后覆开的暗红,使他怔然清冽的神情看起来冷峻又倨美。


    “只差一点我就死去了,中也君。”她的声音里没有惊惶与后怕,平静如一汪死水。


    感受着来自柔软唇面上稍痒的触摸感,中原中也敏锐又有些恍惚,矛盾地察觉到了她称呼的改变,想要习惯性躲闪的动作微僵。


    “我感官在魔具的影响下被生硬地割舍,视觉、嗅觉、味觉,都已经被剥夺了。”


    她的指尖逐渐游移,落在他挺拔的鼻梁骨中,细微地打转,其它手指渐渐收拢,轻柔扣在他的面上时,如一盏精心制作的檀木雕花灯罩,隔着一段距离朦胧地笼在柱盘中,遮住四溢暖光的灯芯。


    “好险。说起来,如果我死在中也君的面前,你保护我的话,还会作数吗?”


    中原中也像被古代话本里的符文定住一般,动弹不得,只得任玛奇玛的手慢慢地摸索过他俊秀的眉眼与唇面,像是丈量精致绣纹画布尺寸的图案。


    他知道,玛奇玛是借此动作来探知他的面容与神情,好来确认周围的场景和对面的人是否发生了变换与损伤。


    好吧,其实他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她看不见就会想要摸摸自己的脸感知旁人的呼吸,自己有这么重要还需要她确认生死吗?


    就凭两分钟前她可以冻死人的态度,我就算呜呼一声倒地吐血,她也只会居高临下地看一眼,说你死的不是时候中原先生我要下班了吧。


    但抬眸,看到玛奇玛如鬼魅纹绘攀在眼角的血痕,他又苦涩地说不出一句话,赧然地、半催眠地闭上眼,不去思考她动作的缘由,心里还有点对少女暗含依赖亲昵话语的说不出的宽慰。


    啊,每次都是这样,我挫败要抽身离开的时候,说些挽留柔和的话语。


    是我在闹脾气吗?还是她因为我错误的、不知为何让她不悦的举动在闹别扭呢?


    想到这,更偏向于后者的崩到极致准备狠狠反弹的弹簧,被某种外力彻底地压扁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一:


    玛奇玛:看不见了,摸摸中也的头,看看在不在。


    中原中也:(热脸贴冷屁股我还会理你吗?)后倾拉开距离,却措不及防被摸到了脸。


    玛奇玛:(好中也,会闪)那就顺手摸一摸,满手的血,等我抹你一脸。


    小剧场二:


    Mafia票选《最讨厌从玛奇玛口中说出的话》排名新鲜出炉


    第一名:“是吗?”(面无表情版本)


    第二名:“是吗?”(微笑版本)


    第三名:“是吗?”(若无其事版本)


    第28章 不想她去他几乎要被打败了。


    玛奇玛把手收回时,中原中也的面颊还带着她指腹传递来的余温,看着她如常地睁眼眨眼,鹅绒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密集的阴翳,他心中就说不出来的一阵难受。


    那么冠冕堂皇地说出保护的话语,最后她还是在自己的面前受到了伤害,连一丝预兆都无的直接投射,让他连动手阻挡的能力都没有。


    本来想说出口的“我依旧会保护您”的话语,此刻双唇如被粘连,苍白透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喑哑,“我、我去喊医生,太危险了,您还痛吗?”


    玛奇玛却没什么伤心难过的的神色,面对像逃避又像默许的回答,她摇摇头,道:“摘除的感官是绝对彻底的、连痛觉也感知不到的空无。”


    “趋于诅咒的伤害,以投射的概念伤害传递到五感的剥离,甚至于生命的停滞,是瞄准了一击毙命的目标。”


    少女干部的眼球与其余器官并未受到直接的损伤,而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无法与外界沟通联系。


    “猿猴之手”发动的一瞬,她动用异能包裹住心脏,紧急转移了部分伤害,但仍旧没有选择抵挡全部直直戳来的魔具威力。


    在未知的考量下,玛奇玛承担了大部分的高规格魔具伤害。


    少女干部眨了眨眼,继续道:“现在也没有进一层的二次加害,说明对方的这个愿望没有提出‘我必须死去’的要求,可能是让我不再阻碍这个项目,也有可能是想要我失去行动能力。还是谨慎地思考了代价,谨慎地许愿了。”


    “只不过‘猿猴之手’才不会顾虑许愿的用词,自作主张地想要以‘取我性命’的结果,来最快效率地完成这个愿望罢了。”


    中原中也头疼地呡唇,看着她嫩白肌肤上刺眼的暗红血渍,他总是忍不住评估收到伤害的痛苦程度。


    但转念一想她现在连疼痛都感受不到,只是轻描淡写地分析局势与伤情,浅薄的安慰后又是不知哪里来的刺痛和无力感。


    以往和同伴一起出任务,受到敌袭总能窥见其攻势,根据其武装规模、异能者人数与性质,一定程度地预判攻击走向,无论是危机四伏的暗夜港口,还是双方火拼的宽敞空地,都能够互相配合着进行任务。


    但现在,在Mafia大厦的最顶层,象征着组织权威的月季大厅内,他的非直属上司受到无预兆的袭击,候选干部还在不知道因为什么恼怒闹别扭,在心里搞些“打脸面”之类的纠结议题。


    想到这,他就觉得面对玛奇玛冷淡言语的自己跟无理取闹差不多,这样情绪波动明显的状态让自己也觉得陌生。


    我是不是也太过不够妥帖了?


    如果是三个月前的中原中也看到这一幕估计会冷笑着直接勒着他自己的脖子问他你在想什么呢?这个女人受点伤说些缓和的话你就要愧疚无力了,情报没要到,你被骂一顿还要反思自己的无理取闹吗?


    “‘猿猴之手’的诅咒,就算叫来医生也无法祓除,我现在活着在继续呼吸,就已经是险胜了,中也君。”玛奇玛清冷的语调带着抚平躁动的宁静和安抚意味。


    她看向中原中也所站着的方向,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感知到他的情绪,但少女干部说出的话很精确地和缓了他心中的滞郁。


    比起十分钟前的冰冷,中原中也甚至觉得她现在暗含疏离的态度如沐春风。


    在受到如此剧烈的伤害后,还能对他客气相向,让他被否定、被委婉地告知“要你管”也没什么不愉快的感觉了。


    少女干部缓慢地呼吸,闭眼感受着生命如流沙般在指隙与呼吸间流逝。


    在异能「悠久恒星」的作用下,任何对人造成的非致命伤害都会以寿命锐减的


    流血方式化归于无,寿命在其中是流动的货币,能够轻易地施舍给他人。


    这是个缓慢的过程,它的上一任主人即是因为受到的伤害太重,不仅来不及修复,甚至连剩余的寿命也不够继续透支,永远地沉眠于永恒的冥河中去了。


    时间啊……


    少女干部意味不明地摩挲着指尖残留的血迹,感受到逐渐凝固的半粘稠质感,缄默片刻,缓慢地抬起指尖,如小兽一般舔舐,可爱又惹人怜爱,带着几分令人惊心的残酷美感。


    中原中也说出的保护话语就与战局中的贴身保镖差不多,几分客套,几分冲动,几分朦胧的意味。


    玛奇玛也并没有指望他能够在局内起关键性的盾牌作用,她更倾向于如一杆锐利裹金的尖矛将他朝敌方掷出,或者展示性地被陈列馆藏即可。


    现阶段的被投射伤害是“猿猴之手”的不知道第几个愿望,更加尖锐的报复和冲击展开还是不清楚的状态,痛苦的折磨也恐怕不会止步于此。


    她曾经受过的重伤、濒死远比此刻更加残忍严重,在要践行的目标前,都一步步地忍耐过来了。


    现在要考量的,是对方下一个要对“猿猴之手”许下的愿望,是什么。


    但显然,另一边的中原中也不这么想,清俊的少年目光深邃,澹凉的容貌看起来郁闷透顶。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玛奇玛低眸舔着指尖的残血,脸庞与唇边沾上的血痕也传递来错觉一般的痒意,细微得像是蚂蚁的触角在拍打肌肤。


    看着她没有再说出痛苦相关的词汇,感官被剥夺后反而归于平静的神情,他涌出的担忧就像是没有合适规格的器皿承载一般,不知该往哪里安放了。


    半担忧、半疑虑的候选干部不想给少女普通的举动灌输上“色情”的意味,但显然他脑中出现的一刹便被他挥散的朦胧词汇与之还是搭了点边的。


    “要不然还是请医学部来给您看一看吧?”中原中也握紧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做出半掏出预备拨打电话的动作。


    “得晚一些。”玛奇玛抬头,没有直接拒绝,舔了舔唇角,道,“现在几点了,中也君。”


    “两点四十分。”中原中也尽量不去看她覆过唇面的粉红舌尖,他掩饰一样蹙眉,严肃地道:“怎么了吗?”


    玛奇玛忽然看上去有些担忧,眉头轻皱,愁惴中带着几分幼稚,冷峻不近生人的气度破冰般一瞬挥散。


    微嘟的唇和鼓起的腮帮,让她的气质突然看起来符合更轻一些的年龄,比如顾虑不可以再吃甜品会有长胖忧虑的青春女国中生。


    “唔,稍后我需要回办公室面见龙之介君,约好的是三点。”


    少女干部摸索着衬衫的褶皱与布料连接处,探到领口处,指腹的触觉代替视觉,整理领带与着装。


    她看上去不似平时一般介意纯白衬衫染上的斑斑血渍,也没有抽出单独的时间更换衣着的准备,或许她会在面见会谈结束后回到衣帽间,重新洗漱清洁,恢复端仪的外貌。


    也有可能血液这种暗红的事物在她眼里是偶尔换换胃口的、可以忍耐的短期装饰品。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不知不觉已经这个点了啊,本来还想去楼下酒吧喝点什么的。”


    “您说的私人时间就是这个吗?”中原中也突然道。


    玛奇玛捋平领带曲痕的指节微滞,偏头看向他,似乎在无声地疑惑他为何要多此一问。


    毕竟在即将要使用“猿猴之手”的甜品店袭击案现场,他也应该听见了她告知被命令离开的芥川龙之介的面见约谈时间的。


    当时他也没有叫住芥川龙之介说要不然你也留下来跟我们一起观赏仪式,或提议要不然改天再说或者干脆不说。


    现在他又怎么了呢?


    中原中也抬起头,神情冷峻,俊美的容貌带着几分寡言不语、郁然冷澹的意味。


    看着她空滞而没有多余感情的眸光,想到她已然不能视物,他语气沉闷,竟有几分怒气:“以您现在的状态,还要去面见会谈吗?”


    玛奇玛领口与脸颊的血渍看起来像才举行过什么神秘的祭祀仪式,结合着黑白整洁的正装,弥漫着蛊惑与危险的气息。


    她微微浅笑偏头的时候倾泻出几分淳真,矛盾地汇集在身上。


    少女干部不是很想追究他莫名的情绪。


    在她面前,他这样忽好忽坏的心态频繁如接触不良的电灯开关,如果直直地一按到底则会良好地释出昭明的光,虚虚地轻柔撤开,又会半白半暗地频闪。


    玛奇玛把手自然地放在身侧,淡淡地道:“嗯,约好的事情,我不想违背。”


    不知道又触到灯芯的哪根连接回路,年轻的候选干部突然陷入沉默中去,站在那里,如一汪毫无波澜的深潭,冰寂冷漠。


    “如果我说,我不想您去呢?”他沉沉道。


    稍微休息一下也好,不要连轴转,不要再受伤害,跟他说会话,情报部的事情不是也很忙吗?


    如果不打算下班也可以解决跟尾崎干部吩咐的事,要跟首领说的话已经说过了,还要疲惫又满身残血地回到办公室,面见首领直属游击队的队长做什么呢?


    也对,她早已说了,她的“私人时间”是没有功夫分给索要情报、接走指挥权的其他部门下属的,不是早就回绝过一次了吗?


    有时他觉得自己如囚在没有镣铐的高拔牢笼之中的困狮,勉强地睁开惺忪的眼,视线内出现牢笼之外的拿着钥匙的少女干部,于是对她发出警告意味的低吼,却看到她缓缓地打开沉重的门锁,好整以暇地温柔蹲下身。


    他可以轻易地漫步出铁笼,咬破她纤细的喉咙,但最后只是困在笼子里,警惕地看着她,难以理解她的举动,又希望她能够摸一摸自己尖锐的獠牙,躺在旁边安心地睡午觉。


    “是吗?”玛奇玛意味不明地浅笑,两鬓垂下的赭色碎发勾勒出柔和的意味,看着中原中也,她轻声道:“那……我的答案是不予采纳。”


    中原中也有些难过、甚至觉得无力地看着她的粉唇吐出有些黑色幽默的回答,又觉得自己这几日愈发不对劲,矫情焦躁,又优柔寡断。


    他没有回答,现在也不怎么需要他回答了。


    抬起一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扯了扯颈间的装饰性项圈,酸涩不明的呡了呡唇,喉结微滚,候选干部颓然地把手机放回风衣中。


    自我调整状态后,他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跟她的助理五十岚鸣声交接,地牢还有她的下属坂口安吾等着尾崎干部的拷问指令——怎么围绕在他身边工作全部是和她有关的呢?


    “拜托你一件事,中也君。”玛奇玛不知为何没有动身。


    中原中也无奈又烦恼地掀眸,看向他的干部上司。


    娇小绮丽的少女浅黄的眸轻轻眨着,脸上的血渍看起来像是上完油画课的将颜料溅在领口和脸上的绘画初学者,或者说在进行人体绘画艺术时被打搅毁了她的引以为傲的杰作,抹得到处都是。


    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也很可爱啊……


    可爱的恶魔语气里有期许和隐约的依赖,用词却疏离又客气,“我实在是看不见了,请过来扶我走一段,好吗?”


    “……”


    她原本如蜂蜜金浆的黄瞳因为被剥夺感官的诅咒蒙上浅色的雾气,有一种淡黄如稍稍泛白的桦木的质感,弯眸时,清澈的纯净在眸里碰撞,生动得挪不开视线。


    “好。”


    他几乎要被打败了。


    第29章 近水楼台空降派我懂的,我不会说出去……


    首领办公室中,冷峻成熟的男人伸出修指,把通话挂断,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医学部的部长专线。


    旁边的板块是月季大厅里仔细搀扶着赭发少女的干部候选者,露出有些无奈的小心翼翼的神情。


    “这就是你要提供给我的代价吗,学姐。”男人冷漠地看着屏幕,声音冰凉,直至通往下层的电梯门关闭。


    他身边的金发女孩早已厌倦了蜡笔绘画游戏,抱着纽扣眼睛的兔子玩偶自言自语。


    森鸥外垂眸,把屏幕熄灭,再转头时,对女孩露出和煦温柔的微笑,一霎分解适才的阴翳,“爱丽丝,我给你买了新的洋裙,是蓝色马卡龙款的喔,试试


    看吧?”


    爱丽丝早已适应了他的情绪跳脱与阴晴不定,叹气着站起身,敷衍又有几分不情愿地扒开他放在自己头上的手,看着他眉间的几乎挥散殆尽的愁惴,随便说了两声“好好好”。


    ……


    中原中也感受着少女柔软臂膀的触感,有些不习惯地变换姿势,从自肘下拖着她的小臂,到很小心地圈住她的臂膀,再到只拖着衬衫的袖口一角往前带。


    玛奇玛看起来不能够很好地接收到他的导向,总是撞到他的肩膀和后背,然后引起干部候选的一阵颤抖与摇晃,看起来更看不清的人是他一样。


    少女干部对他这样风声鹤唳的向导态度没有做多评价,到最后她和他只靠着薄薄的衬衫袖口连接,他像对待一个牵线木偶一般执着小小的端点,朝前前进,少女则摇摇晃晃地任他牵引,无言地走过长廊。


    在电梯内他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又紧张又烦躁,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又回到了刚见面时的尴尬煎熬,等到电梯门敞开,他发现还是两个人在密闭的空间里比较好。


    大厅附近公共区域内连接的屏障都是透明的磨砂玻璃,从电梯里出来的人很清晰地就暴露在Mafia情报部员工的视野内。


    往常谁从里头出来都不会吸引注意,大家都忙得恨不得分出十几个自己来整理频繁的资料,如果不是上下全部都需要出来问好的高层,他们没有功夫去理会。


    但玛奇玛干部满脸血、衬衫领口也是血,澹然地从电梯中出现的画面给人的冲击力实在是很大,她没说话的时候经常带着的微笑,此刻反倒增添了几分煞人的残酷。


    单单这个场景可能会让人畏缩着肩膀,陷入工位中继续忙碌并当作没有看见,大家顶多会把视线投给她的助理五十岚鸣声和跟她走得近的首席情报员坂口安吾。


    看着他们任何一个人被批评或者慌张地上去整理挨训,有时给能给情报部的员工带来短暂的乐趣或是持续性的加班煎熬。


    但现在不同了,能够走在玛奇玛干部之前的人在Mafia内屈指可数,而此刻小心翼翼提着她袖角、在前方带路的中原中也足够引爆一个劲爆的话题。


    且不说按照职位高低来分布,他怎么能够走在玛奇玛之前,少女干部纵容缄默的态度更是绯闻炼狱的雪上加霜。


    干部候选者的衣着整齐,仪度清俊,透着几分被周遭视线锁定的赧然,稍卷的末梢赭发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的薄汗浸透,弯弯绕绕地倚在修长的颈间与耳边鬓角,看上去旖旎又清冷。


    他俊美的脸上还有很明显被手指抹出的血迹,尤其在唇面汇集,撕裂丝绸的边角般藕断丝连地抹出唇角,像一种神秘的图纹,由绘画者精心规划路径,一点一点地描绘上去,增添了几分脆弱纤细的神秘感。


    原本在围观的员工脑子里出现的“发生战斗了吗?要加班了吗?”,陡然演变成了“我趣,这是我能够免费看的什么鲜血狂野Play吗?”


    中原中也饶是再没有经验也能够从周遭假装自己在工作、实际上抬头觑着的情报部员工的眼神中察觉到不对劲,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什么,但绝对不是有利于他和身侧少女清誉的事。


    觉得使用“清誉”两个字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欲盖弥彰一样,中原中也轻轻咳嗽两声,攥着少女被扯得微微变形的袖角的手稍稍松了松,警告意味地瞥向旁边泡咖啡泡得都漫出来的员工。


    他自我感觉严酷的视觉警告不但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得到了咖啡机员工“哦哦我懂的我不会说出去”的了然眼神。


    干部候选者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般僵硬地猛咳,不小的动静在安静的情报部大厅吸引来了更多的围观群众视线。


    玛奇玛状似疑惑地歪歪头,被他突然停下弄得有些懵一般,继续前进的步伐连带着她的面额撞到了中原中也的肩膀。


    她微微弯下身子,揉了揉鼻尖,像蜷缩起来的软刺猬。


    赭色的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从背部滑过,落在肩膀旁。


    中原中也感受到手里袖子的拖拽,肩膀上传来柔软地碰撞便立马回头,看到躬身的玛奇玛,结巴又带着几分愧疚地道:“对,对不起,有没有撞疼你。”


    玛奇玛浅色黄金琉璃一般的瞳朦胧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带着几分无辜淳真意味地眨了眨,随即很礼貌地笑了笑。


    “呜呜呜好可爱啊,果然是玛奇玛大人,被不长眼的帽架子大人撞到的反应也好可爱。”中原中也清楚地听到了不远处员工激烈的压低声音的议论。


    为什么我的外号是“不长眼的帽子架大人”,或许冒失的我应该感谢你额外添加的尊称后缀吗?


    反思向导方式的干部候选者不再只拽着袖角,而是把玛奇玛扶起来后,顺势握着她纤细的手腕,没怎么用力,虚虚地环着。


    薄薄的布料传递来暖润的温度,中原中也遮盖在长发后的耳尖微红,又有些不快地听着周遭的细声,薄唇微呡。


    “他们是受伤了吗?吵架了吗?看起来不像是吵架的样子,玛奇玛干部不是才从首领办公室回来吗?她还吩咐我等她回来后让我帮五十岚先生买咖啡豆。”


    “可是森首领不像是会对人直接动粗的样子欸,如果犯了什么错应该会押到地牢里去吧,比如我们可怜的坂口先生,希望玛奇玛大人早点把他救出来,他还有班要加呢。”


    因为距离问题,中原中也听得隐约不清,但不知为何他却从周围的小声议论里听到了几分对自己抱怨的含义。


    “玛奇玛干部是首领亲自任命,一直有很高的宽容度,难道说……是中原先生打了玛奇玛大人!还是说,他们是在玩‘因为看不见于是送我去办公室吧下属君’的游戏吗?”


    我也不像是会对女性上司直接动粗的样子吧!虽然事实是这样但是这种话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啊!


    这两个猜测无论是前面的还是后面的都很不妙好吗,难道Mafia的非人道工作频率还没有让你磨灭掉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吗?


    中原中也无语地抚额,如果是他自己的下属恐怕这个时候已经被灌进了水泥桶里从最陡峭的坡度顶端滚下去三趟了。


    为什么明明是以严谨著称的情报部门,却会有这么高的绯闻宽容度啊。


    玛奇玛此刻好像听觉也被剥夺了,并不在乎周遭的绯闻,很乖很老实地一步一步朝前走,偶尔踉跄两步,引起中原中也的惊慌失措,习惯性地以近距离附在她身侧。


    太阳穴传来的疼麻让他眼皮一直在跳动,感觉愈发不自在,明明从大厅到长廊的距离并不是好几万里,但他却感觉自己走了好几年。


    偶尔踉跄的少女干部让他破天荒地感受到了“逗弄”的错觉意味,他在回头,却看到玛奇玛闭着眼睛,像是全盘信任着他一般,如一只小憩休眠的、站立睡觉的赭色鹦鹉,偶尔点点头。


    好、好可爱……


    “可是那位芥川先生不是还在办公室等着吗?”


    “不清楚诶,估计送她到办公室就要被无情地抛弃了吧,帽子架大人。”


    “也是,从来没见他来这一层找过玛奇玛大人欸,不掌握主动权的男人是没有希望的。”


    “还是芥川先生的近水楼台空降派比较正统一点。”


    不是啊,我听起来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形工具吗?


    中原中也如同被当头一棒地心情变差,好像走着的不是被清理干净的大理石地面,而是寒气凛然的薄冰地板。


    但他看着


    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又胡思乱想起来。


    是我不够主动吗?所以才会成为情报部口中被抛弃的对象吗?


    她好像也说过“如果没有别人叫你来,你就不会来找我吗”这样的话,如果每次都需要她来找来请,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吧,毕竟她可是……我的上司。


    对,是这样的,跟上司要保持良好的社交会面礼仪。


    这样想着的中原中也选择性地忽略了他正拉着他尊敬上司的手腕,于大庭广众之下往前缓慢地行进。


    他决定问一问玛奇玛这周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谈一谈首席情报员坂口安吾的事情,也可以谈一谈情报交接的事情,当然雏菊他有好好地照顾也可以提一提。


    他一定会委婉轻柔地进行话题,不会有冒犯的意味。


    不过很快他就把自己弄清醒了,因为芥川龙之介正倚靠在长廊的尽头,身姿高颀挺拔,俊美的脸庞毫无血色,苍白中透着几分凌冽,冷冷地朝他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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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龙之介、清洗还是说,这是不可以的呢……


    中原中也握住玛奇玛手腕的手微松片刻,又重新握紧,他觉得送到这也就可以了,但看着玛奇玛脸上的血迹,又觉得几分不放心的担忧。


    芥川龙之介显然也被逐渐显露身影的玛奇玛衣着上的血迹和二人脸上的血痕惊诧到,他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吐出的却是一连串沉闷的轻咳。


    他的身体在风餐露宿的贫民窟里留下了病根,每到天气阴寒或季节更迭时,总会激起肺部深处的咳疾。


    他咳嗽时用惯用的洁白方帕掩着唇,俊美的面容苍白,徒增几分脆弱感和与之矛盾的阴鸷,像欧洲传说里的古堡血族公爵,有着强大不容置疑的力量,身材瘦挺,仪度端雅。


    玛奇玛轻轻地撇开了中原中也搭在她腕间的手,柔软如海绵的掌心带着深秋的劲寒也未褪却的余温。


    她好像体温永远保持在一个适宜的温度,无论春夏秋冬,也无关周遭的环境是酷暑还是严寒,都恰好熨烫抚慰被她触碰到的人的皮肤乃至内心。


    芥川龙之介精致面容上的阴沉在她与身侧干部候选者拉开礼貌的社交距离后的明显亮了许多,当少女朝他看过来时,乌青的眉也舒缓几分。


    尽管少女干部看不见芥川龙之介的身影,但却能够凭借着声响与隐约的感觉,察觉到他就在不远处走廊尽头的干部办公室门口站着,想了想现在的时间点,她露出一个柔软客套的微笑。


    首领游击队队长此刻发现她如烁金般酝酿着璀璨阳光的眼瞳蒙上了浅色的阴翳,呈现出一种可爱的浅色柠檬黄。


    她笑起来的时候如剥离了五彩镭射糖纸的柠檬口味糖,柠檬状的杏眼内溢出朦胧的、极易令人接收到的善意。


    明明是受伤的样子,为什么看上去她的心情很好呢?


    从晃眼的浅笑中脱身,芥川龙之介目光转向旁边陷入缄默中的中原中也。


    这位干部候选者在Mafia内的职务要比他高,跟他的直属上司太宰治也是风评很好的搭档,他们之间并不熟悉,但现在从他与玛奇玛之间的亲昵距离和举动来看,或许二人之间的关系比他原先预想的要友善许多。


    想到甜品店袭击案玛奇玛在中原中也到达现场后让他离开的命令,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众别扭的感觉,好像他们之间互为并不恒定的替代品,在名为玛奇玛的棋盘中轮流更迭着上场。


    Mafia中不乏有对待部下如使用一枚棋子的行径,倒不如说这是一种潮流、“正义”的风气。


    无论是首领森鸥外的规章制度起始点,还是贯彻到五大干部治下的手段中去,都是为了更好的支配下属,为组织的最高利益压榨成员的最后一丝价值,如果有必要,甚至连他们本身也会成为牺牲的棋子。


    如果这样的手段放在温和的少女干部身上,也不会有什么违和感就是了。


    想到这,芥川龙之介开口,声音柔缓,“您……还好吗?”


    他本来想直接出声询问她是否有严重的伤情、为何要由中原中也搀扶着过来,但仔细想一想,在太宰治没有从东京归来的期间他也就是她的临时部下,有些事情如果她没有主动提及,还是问得隐晦一些比较好。


    “唔”,玛奇玛抬起修指,点在唇下处,“窃取了‘猿猴之手’的组织发动了魔具,让我短暂地失去了视觉、嗅觉、味觉。”


    “但我感觉并不糟糕,也不需要治疗。”她踌躇一会儿,给出了模棱两可的评价。


    “猿猴之手”每使用一次愿望,会带来倍增的风险,同样地,也会带来倒计时一般的宁静感。


    她现阶段的计划正随着“猿猴之手”的次数递减,一步一步地朝前进行着,虽然增添了不少原本没有打算加进去的因素,但现在看来,反而是计划进程的催化剂。


    像是感受到了自刚才就一直沉默的中原中也无声地询问,她挪动指尖,轻慢地挪到眼睑处,力度很轻地点了点,“这个,我不方便视物,所以让中也君送我一程。”


    说这句话时她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耐心地对这个暂时寄养于部下的僚属解释看似隐私的问题,很显然她不打算把这个举动当成隐私界限里的事,而是一个很小的举手之劳。


    她轻点眼睑的动作如点点橱窗里的洋娃娃漂亮的琉璃眼睛,从她轻描淡写的动作中可以看出,她的眼睛,或者说更进一步的五感都是可以按照目标进程付出的非必要代价。


    只是在现场的两位干事眼中,她的行径倒更像是对屡屡受挫事件举起的强大的心理素质屏障。


    毕竟她所在的部门从上周开始就灾难连连,任务也艰难徒生,此刻还能够这么地轻松端仪,倒叫人平白地察觉出几分憔悴的心酸。


    芥川龙之介想不出什么话来,甚至觉得这个话题逐渐走向冰冷的方位,他呡唇低沉道:“抱歉。”


    心里一点也不酸反倒很平静、甚至还有点愉悦的玛奇玛侧目,也不知道在看哪里,或许她只是习惯性地环视一圈周围,缓缓开口:“中也君,麻烦你送我到这里了,早点回去吧,不要让尾崎干部等急了。”


    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让中原中也复杂的心情又归回到平静中去,且不说尾崎干部这时候看到他怏怏地回来会是什么反应,他在登上电梯的一瞬间就料到了这一刻,但当它真的来临时他却有点发冷。


    年轻的干部候选者很理智地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在各种组织中斡旋争斗,枪林弹雨中疾跑穿梭的赭发干事还没有沦落到因为上司意义不明的态度而耽搁工作的地步。


    Mafia内有关组织利益的事务永远排在第一位,而首领命令执行的事情则是不可违背的第一位中的第一位。


    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冗长的情报交接,还有尾崎红叶挪揄的目光,和审问玛奇玛下属的尴尬,中原中也就觉得刚才自己头脑发热的搀扶时刻的自我解说像红透了的枫叶一般,被秋风无情地扫落。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道:“那我就先告退了,玛奇玛干部。”


    少女的侧颜精致而带着稚嫩感,但眉宇间的成熟与沉静却不是她外貌年龄能够容纳的,她看起来没有寒暄客套的意思,当她不在展现出柔软的一面,疏离客套的无情便如深冬枯松上寂静的雪。


    她看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很轻地“嗯”了一声,以表清楚。


    那样的轻巧,如坠地的轻羽,掷地无声。


    中原中也看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搭在深色的帽子边缘,带来生冷的禁欲感,转身离开了。


    芥川龙之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倒不如说他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位候选干部者要这样粘稠、藕断丝连式地缓步离开,像一种蹊跷的偶像剧,如果现在下的是瓢泼大雨或许更符合现在的气氛。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顺便反省自己的幽默感,自从上次甜品店的与少女干部的共同用餐,他就以命令的口吻让部下把周遭的恋爱杂志和穿搭时尚月刊都定下,前者是他模糊的指名,后者是部下自作主张的额外馈赠。


    如果在一个月前他只会在心里想怎么几天不见中原干部,变得这样优柔寡断,难道是太宰干部没有跟他搭档的原因吗?


    现在他却觉得中原中也离开的背影落寞又带着几分漠然,跟自己昨天被袭击还被撵走的背影有一部分重叠,或许这就是他递增的“爱情领悟”也说不定。


    其实黑发的挺拔俊美少年也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这个概念在他脑子里和甜品繁琐的细分种类差不多,但部下总是随口挂在嘴边的词汇他也就顺应拿来定义一些他不太理解的事物了。


    具体表现在玛奇玛站在那里半天,他也很恭敬地站在那里半天,没有任何动作。


    长廊里弥漫着无人言语的寂静。


    直到玛奇玛清冽、令人安宁的声音传来,“要过来扶一下我吗?龙之介君。”


    他才把视线从少女柠檬糖浆色的眼瞳转移到她伸出的手上,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和微粉的指尖,沾着几道痕迹模糊的血液,衬着纯白微皱的衬衫袖口对比分明。


    原本准备等她先走到门口再动身,让身为上属的少女干部先一步进入办公室的芥川龙之介才想起来她现在可能连门都找不到。


    不远处的玛奇玛歪了歪头,好像在催促他握住自己的手,精致的面容搭配上她很礼貌的浅笑像是一只为了谷物而蹲在枝头的赭色鹦鹉,很细很细地发出尖软但不腻人的微鸣。


    芥川龙之介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些杂谈杂志的标题闪烁过他的脑海,过了一会儿,他很上道地道:“失礼了。”


    少年冰冷细润的手握上少女的手掌虎口,大拇指按在掌心,拢住她并拢的四指,如没有生命迹象的永生者抚摸一块珍稀的温玉,缓慢握住时,有花瓣合拢时触碰叶片的温柔触感。


    他将办公室的门推开,动作有些僵硬但总体还算是顺畅地牵着玛奇玛进入了宽大的办公室。


    这里空无一人,通常坐在这里的五十岚鸣声还在和织田作之助搬新的季节花朵和移植月桂树。


    寂静的空旷室内,玛奇玛的声音格外清晰,她弯了弯小拇指,让少年察觉到自己握住她纤细的手时的力度掌握得并不好,甚至有些过于紧了,毕竟他以往这样全神贯注地仔细把控在手里的,都是冰冷的枪械。


    “讲正事之前,我想清洗一下可以吗?”


    顺着莫名令人沉静的声音,少年的视线落在她领口沾染的血渍,缓慢上移,到她脸颊旁蜿蜒如溪流的血迹,想到上司受伤自己也没尽到善后保护的责任反而被救,他有些心情不佳。


    很快他敏捷紧绷的思绪就重新慎重地思考玛奇玛的请求,清洗很好理解,是洗掉身上的血迹,玛奇玛干部每次的着装都很严谨端悫,被这样伤到五感,一定很疼吧。


    走路和帮助她清洗血迹这种简单的事情他还是能够做到的吧。


    他看向她精致的下颚线,再转到染血衬衫后纤细白皙的脖颈……


    帮她清理血迹。


    “我……”,少年白鬓后的耳廓不知不觉地泛红,喉里的痒意渗透进心脏深处,引得他沉闷地咳嗽几声,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有些磕绊地冷冽道:“我,很抱歉。”


    玛奇玛显然不理解他的不理解,但似乎也理解他的理解。


    她似笑非笑的时候眼里蒙上一层水雾,如被裹在舌尖融化表面粗粝糖衣的软糖,半透明地盈着光。


    少女干部话落如搭在劲松身上的深雪抖落般扑朔细密,带来绵密的凉意,很容易就驱散深秋寒意里少年的几分赧然。


    “我说,我想去洗手池清理一下,我找不到盈水台,龙之介君……你在想什么呢?”


    “还是说,这是不可以的呢?”她尾音渐轻,带着几分淳真意味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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