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白是在梦里笑醒的, 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卧室门的方向挂着的那串风铃。
温凌还没醒,但茶白突然很想吻他,于是蹑手蹑脚地往温凌的方向挪, 笑着看了温凌的脸很久。
他没想到自己和温凌的初识居然这么早。
要是自己把那段记忆弄丢就好了, 这样他从魅魔领地出来后就可以直接去找温凌,不用被抓进异族管理局里。
不过他在异族管理局里认识了汤圆和洛岚两个朋友, 倒也还不错。
温凌突然睁开了眼睛:“怎么,还不打算动吗?”
一只手放在了茶白的脑袋上,他在听见温凌的话后又笑了一声, 听话地吻上了温凌。
“梦见了什么?”温凌看见他的笑容, 唇角不自禁地也跟着弯起。
“梦见了我之前的记忆, ”茶白起身换衣服,手放在胸前将扣子一粒一粒解开, “那个时候有个人天天和我说早安晚安, 还给我讲外面的事。”
“哦,他和谁对你更好?”
茶白背对着温凌, 边解扣子边装作听不懂:“嗯让我想想啊, 他那个时候陪我过生日,还和问我以后想去哪里玩”
话音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茶白放在扣子上的手也被摁住。
“唔,别摸那里, ”因为魅魔身体的缘故,就算是隔着层布料也十分敏感,茶白试着动了动,没挣开,只能改口, “你对我更好。”
温凌还是没撒手。
“那一样好?”茶白再次换了个答案。
“对不起。”
血族的声音有些闷,茶白立即不动了,拿脑袋蹭着温凌:“为什么要道歉?”
“我一开始没有认出你。”温凌从后面抱住茶白。
他以前和茶白所有的接触都是通过那块红水晶,只用声音进行交流,但当他再次遇见茶白时茶白的声音已经变了,还长出了之前没有的魅魔特征。
“没事啊,”茶白喜欢温凌的拥抱,没再管虚虚挂在肩上的睡衣,转身也抱住温凌,“你那个时候问我想去哪里,又说自己要去旅行,是想给我讲那边的风景吗?”
“嗯。”
“那你都说了什么,再和我说一遍好不好?”
温凌不爱做重复且没有意义的事,但茶白是一个意外,从那个下午开始,像一束光般意外进入了他的世界。
像是两只可怜巴巴的小兽在雨中相互依偎着取暖,茶白在他时安慰他,他则给茶白讲述着外面的世界。
“那里的天很蓝,水面倒映着天空,就像两个世界彼此相连,我站在海边看海鸥飞过,还有湿漉漉的海风在不停地吹着”
“那个时候的我一定很开心吧?”茶白问。
“对,就和今天早上一样。”
茶白觉得温凌又在捉弄他,鼓着腮翻旧账:“你那个时候骂我笨蛋。”
温凌笑了笑:“那你现在骂回来。”
“骗子。”
骂完了,茶白的气也消了。
他像是突然回到了小时候,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和说不完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去你去过的地方看看。”
温凌依旧答应得很快:“好。”
一周时间,对他们来说很短很短,茶白没有护照不能出国,温凌就带他去了附近的海。
这次行程来得格外突然,小李助理头次觉得自家上司其实也不太让人省心,周月听说后接连发了好几条短信。
[我说,你不会带着我家小茶私奔了吧?我还没同意这门亲事呢。]
[陪他去外面看看而已,他没有去看过。]
如果可惜,温凌希望这次旅行的时限是永远,他的茶白在那个狭小的领地里一个人待了好多好多年,没见过太阳和月亮,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最大的愿望就是见到一场雨。
如果一切都能早点就好了,如果他没有在一气之下把那条红水晶项链锁紧柜子里就好了,这样他将能在茶白出来的第一时间找到茶白,他可以带他去旅行,环游世界,去各个乐园,带他把所有没见过的东西全都看一遍。
但是没有如果。
现在的他只能希望茶白的记忆到此为止。
茶白并不清楚温凌在想什么,拿着手机回朋友们发来的消息。
[茶白茶白茶白,我跟你说喵,今天洛岚竟然又又又没有回家喵!坏蛋洛岚大坏蛋喵!!!还好我知道自己开罐头,喵喵!]
[小茶?听说温凌带你出去玩了?要是他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玩得开心。]
[小茶总!!!听说温总今天为了你旷工了!!!天哪,你们现在在哪呀,床上还是床上还是床上?!]
茶白被乐佳的短信逗笑了,敲着屏幕回复。
[不是啦,我们在去X省的路上。]
[X省?你的家在那里吗?你以后是不是都不会回来了呀QAQ]
[猫猫倒地.jpg]
茶白疑惑地看着乐佳发来的话,感觉奇奇怪怪又有些合理,只能继续回复。
[不是啊,只是去旅行而已,过几天就回来nvn,记得给我准备好零食哦,薯片要番茄味的。]
发完短信,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条信息上。
那是红心发来的。
[小茶,玩得开心,接下来我给你发的所有消息,请不要理会,这一条也不用回复,希望你能天天快乐。]
茶白没看懂红心的意思。
什么叫不要理会?他不是魅魔公会的JAKER吗?等这次旅行完还要去魅魔公会轮值呢。
但红心说了不要回复,他只能盯着那句“天天快乐”,在心中默默回了句“谢谢”。
“茶白?肚子饿了吗?背包里有吃的。”温凌将茶白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茶白闻言,本来没什么饥饿感肚子突然饿了。
他了瞪温凌一眼,转身去后座的背包里扒拉零食。
巧克力、夹心饼干、汽水番茄味薯片。
茶白拆开薯片,顺手塞了一块到温凌嘴边:“还有多久到海边?”
因为计划来得太过突然,他们已经来不及订机票或者高铁,温凌便开车带他去隔壁沿海的X市。
温凌看了眼导航:“快到了,想好要去干什么了吗?”
“当然,”茶白的拇指和食指正抓着薯片,只能依次从小拇指开始掰指头,“我要去吹海风、喂海鸥,要是能再下一场雨就好了。”
虽然前段时间也下过几场雨,但茶白觉得自己应该在想起记忆后再看一场雨,就当送给那个生活在魅魔领地的自己。
温凌订的酒店房间是一楼的海景套,一卧一厅一卫,厅外连通着不算太大的露台,茶白放好零食后就坐在了露台的躺椅上吹海风。
这片海和温凌说得一样,一望无垠,蓝到与天相接,在某个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回到了只有天空的魅魔领地,但很快他又感受到海风拂过他的发丝,带来潮湿的、有些咸的气息。
他们白天一起去了沙滩打卡,现在大部分人还没有放假,茶白被温凌摁着拍了好几张照片,拍完后挑了个人少的地方开始堆沙堡。
第一次玩沙子的茶白没多少经验,温凌也半斤八两,但还是偷偷去查攻略试图装作的样子教茶白。
两人一起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弄出来了个四不像怪物。
不过茶白还是很开心,他绕着“沙堡”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了很多张照,又向温凌要了一张自己的照片凑九宫格发朋友圈。
[很漂亮的大海!
配图x9]
朋友们纷纷点赞留言。
[堆的怪物很有创新!是小茶自己设计的吗?最后一张拍得真好看,不过记得多穿点衣服哦,容易着凉。]
[最后一张照片多发!爱看!!!]
[喵喵喵喵!为什么只有我被关在家里出不去喵!]
茶白不太满意这些评论。
温凌在看出来茶白的郁闷后也跟着去点赞和评论。
[小茶堆的沙堡很漂亮。]
剩下几人直到看到这条才意识到不对,连忙连忙把之前的评论删了重发。
[天哪,这个沙堡是在是太好看了,记得多穿些衣服不要着凉。]
[小茶总拍的照片都好好看!沙堡也好看!]
茶白带着笑意关上手机,明知道乐佳和周月是在顺着温凌的话哄他,但还是很开心。
晚上的安排是去附近的店里吃海鲜,因为只有两个人,温凌点的并不算太多,吃完后还打包了一份海鲜粥回酒店。
夜晚的海风很凉,茶白被勒令乖乖待在房间,不准去露台。
他趁着温凌去洗澡的时候把白天捡的贝壳和海螺都翻了出来,摆在茶几上排成一排。
贝壳和海螺的个头都不算大,但他挑的都是些完整且漂亮的。
“一、二、三、四”茶白依次数过去,挑了六个最好看的出来,又不知从哪翻出了根绳子开始折腾。
等温凌洗漱完出来便看见茶白双手放在背后,脚边躺着装贝壳和海螺的袋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怎么了?”温凌问。
茶白神秘兮兮地笑着,等温凌靠近才说:“把手抬起来。”
温凌依他所说抬起手。
茶白弯着眼睛给温凌戴上贝壳手链:“怎么样?我亲手串的。”
漂亮的贝壳在白炽灯下仿佛也发着光,温凌看着其中最为特殊的贝壳——贝壳的表面格外光滑,像是覆着层流动的彩虹。
他记得捡到这个贝壳时茶白很开心,还十分宝贝地把贝壳放进裤兜里。
“你不是很喜欢这个贝壳吗?怎么不自己留着?”
茶白理所当然:“当然要送给你最好看的呀,反正你平时也都在我身边,想看随时都能看见。”
他见温凌不说话,微微颦眉:“你觉得不好看?那也必须要戴——”
炙热的吻落下,带着清新的牙膏气味和好闻的沐浴露香气,刚刚洗完澡的躯体还散发着热意,就这样将茶白包围。
茶白第二天还要去喂海鸥,温凌看着差不多了便没再折腾茶白,帮他清洗完就一起躺回了床上。
或许是记忆逐渐恢复的缘故,茶白的睡眠时间也在逐渐增加,温凌不知道茶白记起了什么,只能从他白天的反应和睡梦中的神情猜测。
温凌的手轻抚着茶白的脸,目光落在他勾起的唇角,俯身落下一吻,无声开口:“晚安好梦。”
第42章 落雨 他终于淋到了一场雨。
喂海鸥前温凌带着茶白先去买了顶草编遮阳帽, 茶白头一回逛这种路边小摊,好奇地在摆满杂货的铺子前转了好一会儿,最后又拿了个橙色海星发卡夹自己乱飞的刘海, 还买了把黄色小铲子。
太阳挂在半空, 并不刺眼,茶白背上背着小书包, 里面放了铲子和装贝壳的袋子,还有他们提前准备好的鸥粮。
他们来得很早,海边的游客并不多, 站在围栏边能看见成群的海鸥飞掠过湛蓝海面, 还有几队正绕着行驶在海上的游轮。
温凌将几粒鸥粮放入茶白手心, 握着他的手腕缓缓拖起。
有海鸥朝这个方向飞来,茶白有些害怕它们的啄, 但手腕处的那只紧贴着的手掌让他感到格外安心, 于是他看着几只海鸥逐渐凑近,争先恐后地将掌上的鸥粮吞了个干净。
他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趁着喂海鸥的时候试探性地摸了摸海鸥的海鸥的脑袋。
“欧——欧——”
海鸥又飞了过来, 甚至有几只主动拿脑袋蹭茶白,看上去很喜欢他。
茶白惊讶地眨着眼睛, 抓着温凌的衣袖让他看,随后自己的脑袋也被人隔着帽子揉了揉。
温凌见他玩得开心后便松开了手,站在一旁静静地通过手机摄像头看茶白喂海鸥, 他对海鸥的反应并不奇怪,因为所有生物都会下意识地接近那个族群,再轻而易举地产生好感。
就这样拍了几张照片,屏幕中的茶白突然看向他。
“嗯?”
“你要不要喂海鸥?”茶白怕他站在边上无聊,“唔, 或者先去边上坐着?”
“我看着你就好,”温凌对喂海鸥什么的并没有兴趣,只是拿着手机又换了个角度,“笑一笑。”
茶白听话地露出一个笑容,有阳光掠过帽檐撒上他的面孔,像染上了一层金光,耀眼到令温凌的心跳慢了半拍。
这片地方连接的是片公园,茶白在喂完海鸥后便蹦蹦跳跳地拉着温凌去散步。
有了从前的记忆,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更加好奇,路上看见草坪上的白色小花都能凑上去蹲着看几十秒,然后拿手机咔咔拍照。
温凌默默跟在他身后,眨眼间手机相册里就又多了十几相片。
他和周月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即将来到这个世界,在危机解除之前茶白必须一直待在他们族群的领地。
或许几天,但也可能是像过往无数次一样维持许多年。
身为血族目前的首领和为数不多仍拥有法力的异族,他无法再像几年前那样为给茶白讲述外面的世界而忤逆父母与家族,逃离这个城市。
这就意味着他们接下来可能只能在手机屏幕里见面——如果那个时候茶白还愿意见他。
公园的人比海边的还要少些,但却更有意思,比如有正坐在空地画素描人像的画师,还有许多正弹奏着乐器的青年。
茶白在一连拍过好几张花后终于意犹未尽地停下,牵着温凌的手往响着欢快弦乐的前方走去。
他原以为会和先前一样看见二三十岁的青年,没想到前方居然是位弹着尤克里里的、戴着墨镜的老人。
靠近时正好弹到一曲末尾,老人满是皱纹的手拂过琴弦,曲调猝然变得缓和,像是什么东西正拨弄着他的心弦,无端令他感到曲中溢出的留恋与遗憾。
阳光不知何时消失在了空中,风吹着将乌云堆积,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淋在砖瓦叶片上滴答滴答地响。
茶白没像游客们一样跑去边上的亭子里避雨,而是抬起头感受着冰凉的雨滴落在脸颊,看着雨从空中落下,一丝丝凉意晕开,是他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好像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活着,过去与现在因为雨的降临终于划开一道界限。
白木、永远无法找到的翅膀尾巴和犄角、被迫自己一个人待在图书室的每一天,还有除了一片漆黑外看不见任何事物的禁闭室,这些在这一刻都被雨冲散,他握紧了温凌的手,雨水在脸上滑下,仿佛是无数交错着的泪水:“温凌。”
温凌想替他抹去脸上的雨水,但始终擦不干净:“我在。”
水滴在海面激起无数涟漪,潮汐和滴答的雨声都混合在尤克里里的旋律里,伴随着盘旋在低空的鸥群。
在离开X市前,他终于淋到了一场雨。
时间过去得很快,茶白原以为温凌要回去工作了,没想到这时温凌却提议说带他去附近逛逛,并一口气购买了动物园、水族馆等地方的门票。
红心在那次之后就没再发来消息,魅魔公会宛若在他的身边消失,只剩下每天都来找他聊天的朋友们。
比如汤圆说洛岚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最近市里的天色越来越暗,希望这场雨能下快些。
茶白知道洛岚是在和周月一起找东西,但把小猫扔在家里总归是不太好,于是在某次和周月说完午安后顺便问了句。
周月的回答是“马上就好了”。
茶白如实转告,果不其然在几秒钟后又看见了汤圆发来的一长串控诉洛岚的话。
他笑了笑,但很快又沉默着看向窗外的天空。
阳光在几天里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他能感觉到这个地方的天色也在不断变暗,雨过后没有彩虹和渐亮的天空,天边依旧堆积着乌云。
等乌云覆盖整个天空会发生什么?
“乌云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会下雨?”老师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知识,并不在魅魔的学习范围之内。
茶白在书籍中没能找到照片,只能拿着红水晶问温凌。
“和白云长得差不多,只不过是黑色的,云里有水蒸气,遇见凝结核后变重,所以形成了落雨。”
茶白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没说其实领地里也没有白云,因为他想起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温凌。
“我今天睡觉的时候好像梦见了我跟你说过的、过去的记忆,”他的声音很小,“我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在屋子里,妈妈有和魅魔小朋友们一样的翅膀,不过要大得多,她的头发和我一样是粉色的,声音很好听,会唱着摇篮曲哄我睡觉,
我的眼睛是和我爸爸一样的颜色,他也有翅膀,比我的要大一些,也有着白色羽毛,妈妈陪我玩的时候他就在厨房做饭,我忘记是味道了,不过一定很好吃”
温凌总是安静地听着。
“你说他们现在会在哪里呢?为什么我和他们会分开啊?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会的,可能他们是在外面等你吧。”
外面的世界像是世上最美好的梦,吸引着茶白不断向它靠近,再靠近。
但可惜直到最后,他还是没能参加考核。
他的成绩一直都是所有魅魔里最好的,但是同学和老师们都只会给他中等的分数,因为他并不合群。
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地想都想不到为什么会有魅魔没有尾巴和犄角,甚至翅膀还是格格不入的白色。
一切的转折点发生在十七岁的夜晚,他在冥冥之中感觉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红水晶那端是平稳的呼吸声,在熟悉后温凌会戴着红水晶项链入睡,他能通过感受到温凌的呼吸与心跳。
血族缓慢的心跳令他格外安心,他深呼吸几次后终于镇定下来,为了防止吵到熟睡中的温凌,他将红水晶项链藏在了枕头底下。
“茶白——”
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茶白蹑手蹑脚地走出寝室,他没有穿鞋,凉意自地面传来,但依旧没能阻挡他追溯着声音源头的脚步。
寝室位于白木的顶端,而声音像是从底部传来,茶白只能悄悄踩着螺旋楼梯往下走。
魅魔领地并不允许夜间随意走动,楼梯上也没有灯光,不过好在即便是夜晚天空也不算很黑,他勉强看清脚下的台阶,缓慢地一步步向下走去。
事实上在白木里的十几年他很少听到他的名字,魅魔同学们把他当透明人,老师也不会主动点他回答问题。
他加快了脚步,那个声音也逐渐清晰。
“塞塞”
等他抵达一楼,声音的内容突然发生变化,想说什么却又无法说出口,不停地卡壳在第一个字。
“塞塞塞塞塞塞”
他有些后悔没带上红水晶项链了。
茶白硬着头皮往白木外走,没看见人影,只有一个微弱的光点散落在草坪之中,他拨开杂草欲拾起光点,光点却在这里飞了起来。
“茶白?”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你是谁?”茶白的手贴在胸口,试图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
“我是我是谁?”光点晃了晃,像在摇头。
“好吧,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没有得到回答,但光点在一阵迟疑后主动飞进了茶白手心,像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
“我不知道,”光点呢喃,它的声音低哑,透露出违和的迷茫,“我好像被困在了这里,你可以帮帮我吗?”
第43章 木偶 “你、需要、被、惩罚。”……
“我应该怎么帮你?”茶白莫名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他想起了幼时父母还在身边的时候,那个时候爸爸和妈妈一人握着他的一只手,带着刚学会走路的他去街上买好吃的。
“我想去找一个人, ”光点十分低落, “她叫安吉丽卡。”
“安吉丽卡”茶白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格外亲切,像时隔多年再度相见, 只是在耳边响起便激起一阵喜悦。
茶白想了想:“白木里面好像没有魅魔叫这个名字,她是老师吗?”
白木里的老师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茶白知道的一共有四个, 红心、黑桃、梅花和方块, 还有一个叫JAKER,不过他不是老师, 而是协助祂维持白木生长的人, 也从来没在出现在他们面前过。
光点在他手心里画了个“×”。
“好吧,”茶白换了个问题, “那你知道该往哪里走吗?”
光点跳出手心为茶白带路。
茶白掩盖住心底的失落, 放轻脚步跟在光点后方。
白木和塔拼接在一起,他曾在书里读到过这座塔叫神之塔, 以前住了七只恶魔,不过现在恶魔都已经离开了,神之塔也被祂移到了白木里。
光点跃动着往白木深处而去。
茶白想起老师曾在课堂上说过一楼往下是白木里的禁地, 他本来想追问底下是什么,但周边的同学们都并不在意,很快便让老师继续往下讲。
他在光点飞到负一楼楼梯上空时捞住光点,下一瞬便听身后传来了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好在边上就有一个小杂货间,他迅速躲了进去, 透过门缝往外看——是一个长相很奇怪的“人”,他的身上披着白色长袍,面部颜色很深,不像肤色,倒是更像木头。
白木之中唯一没有露过面的只有JAKER了。
茶白猜到他的身份,等确定他离开才从杂货间里出来。
出来后白点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会给茶白带来危险:“危险,回去。”
“你不是还要找安吉丽卡吗?”茶白发现自己喜欢念这个名字。
“我自己去就好了,”白点跳到他的头顶,像手揉过他的头发,“谢谢你陪我到这里。”
茶白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他第一次撒了个谎:“我和你一起,我也有人要找。”
“是谁?”
茶白随便编了个名字:“我的朋友,温茶,可能和安吉丽卡在一起。”
于是他和光点约好了明天晚上再去白木负一楼,白天依旧和温凌一起聊天。
温凌最近在四处旅行,没有了挤满所有时间的功课,他的话多了起来,每到一个地方就给茶白讲那一片的景色。
虽然茶白没亲眼看到,但还是很开心,白天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听温凌说天说地,说有小鸟会在绿树上唱歌,说夕阳会给白云染上五彩的霞光。
还有夜晚时江边会亮起五彩的灯光,仿佛世间的所有色彩都被融进江水里,包括挂在夜幕中无瑕的圆月。
“你知道中秋节吗?”
老师不会说这些知识,于是茶白默默听着温凌讲。
“中秋节家人会团聚在一起看月亮,今天外面很热闹,有烟花,还有灯笼,你想要什么形状的灯笼?”
茶白觉得很有意思:“有什么形状的?”
“兔子,猫,还有金鱼。”
“那就金鱼吧,听说它是红色的,很好看。”
“嗯,这个灯笼是送给你的,还有一年你就能出来了,等见了面我再送给你。”
“好哦,一言为定。”茶白感觉到温凌在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茶白睁开眼,拽着温凌胳膊委屈地问:“温凌,我的金鱼灯笼去哪里了。”
温凌用吻代替回答,掌心与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双腿缠上温凌腰间,茶白给予的回应使对方的攻势越发凶猛,很快便只能像只兔子般被猎手扣在身下,任凭对方用愈发热烈的吻来汲取着自己需要的报酬。
他在这一刻终于能够回答那个问题,有关他和温凌之间关系的问题。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和温凌是恋人,希望每一天都能和那天一样,手牵着手看风景,一起在乐声中淋雨。
他希望他们能够一直一直在一起。
“温凌,”茶白喘息着,艰难地开口,疼痛在脑中炸开,却没能阻止他发出声音,“我们以后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笨蛋。”
魅魔不能建立长期契约关系。
温凌说不出回答,但茶白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问:“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
好。
温凌吻过他的额头,吻过他因疼痛而皱起的眉,那个无法言说的回答在心中被喊了无数遍,连同他的喉咙都变得干而涩。
“小茶,不要再说了,”声音变得沙哑,唇下是还带着热意的泪,“不要再说了。”
“我不想要这个翅膀了,我想要要我原来那个,”茶白哽咽着,身后的翅膀听不懂主人的话,依旧扑腾扑腾地拍动着,尾巴想去缠温凌的手腕,被主人用力扯住,“我也不要尾巴,我不要当什么JAKER,我只是想找我的记忆”
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他总是会弄丢他的记忆,又总是在寻找记忆的路上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那个夜晚是最后才回到他脑海中的。
那个彻彻底底改变了一切,成为梦魇的夜晚,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他将红水晶项链藏在枕头底下,跟着光点出了门。
在接连几次的探索中,他和光点对负一楼已经相当熟悉——那里是白木的根部,每一根都被浅粉色的光芒包裹,几乎从中央大厅连通到了负一楼的每个角落。
而他也明白了,这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的光点就是他爸爸残留的部分意识,安杰丽卡,这个连名字都带着几分温柔的女性是他的妈妈。
所有事情都比他想象地还要糟糕。
他们轻车熟路地溜进负一楼,绕过白木盘桓的根系,停在了最里面房间的门前。
早在今天之前,他们就已经探索完了其余房间,唯独落下了这间屋子。
据光点所说,整个负一楼都有着安杰丽卡的气息,而这间屋子里的气息最为浓郁。
茶白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呛鼻的灰尘,这个房间似乎很久没人打扫,蛛网遍布,地上散落着一层木屑,还有几块圆柱形的木头。
零件被扔在各个角落,几个柜子敞开,露出里头各种华丽的裙子与饰品。
他看见光点落在了墙边靠着的木偶上。
木偶歪着头闭上眼,脖颈处被透明的丝线缠绕着,看体型像是位女性,左手握成拳,右手在小臂处断开
安杰丽卡。
妈妈。
茶白瞪大眼睛,无声的悲哀在房间弥漫开,直到手背滴上了一滴水,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哭了。
“安吉丽卡安吉丽卡”残留的意识不断呼唤着自己爱人的名字,但破旧的木偶并未给予回应。
这是白木根系唯一未曾抵达的房间,整间屋子连同安杰丽卡都像是被抛弃的废品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妈妈是那样美丽而温柔,穿着漂亮的长裙,有着一头丝绸般的粉色长卷发
脚步声逐渐逼近,但光点已经完全沉浸在悲伤之中,丝毫没有躲藏的打算,茶白站在原地,双腿像被灌满铅一般,无法挪动半寸。
冷意爬上背部,茶白缓缓扭头,看见一位穿着长袍的“人”正站在门口,它的面部是褐色的木头,没有五官,却又让茶白感觉有一双眼睛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上、钩、了。”JAKER一字一顿地说,它的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带着种不知来自于何处的戏谑。
“你,需要、被、惩罚。”
黑暗袭来,等再次睁眼——依旧是一片黑暗。
禁闭室里的时间过得很慢,他分不清过了几天,只希望外面的时间也能慢些,最好等他被放出去才天亮,这样他就能和温凌说早安了。
这是久违的、只有一个人的时间,茶白靠着墙,眼前再次浮现出那间被遗弃的房间。
木偶。
他的妈妈是一个木偶,JAKER也是,那其他老师和他的同学们会不会也都是带着面具的木偶?
禁闭室的门被推开,刺眼的白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回到寝室后第一时间跑去床边摸枕头底下的红水晶项链,直到指节触碰上水晶后才松下口气。
“温凌?你还在吗?”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温凌有没有生气,只能小声地喊温凌的名字。
对面几乎是立刻就回应了他:“我在。”
“对不起,我我不小心把红水晶项链弄丢了,刚刚才找到。”茶白垂着脑袋,手指紧紧抓住衣袖。
“没关系,我这几天去了很多地方,你想听吗?”
“可以明天再讲吗?我想先去做一件事。”
这次夜晚行动前,他戴上了红水晶项链,虽然只有用手接触到红水晶才能传递话语,但只要戴上它茶白便会觉得安心。
他想起JAKER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悄悄地溜进同学的寝室。
四周比往常要安静得多,茶白逐渐靠近床上正熟睡的魅魔,伸手摸向对方的侧脸——没有缝隙。
他不是木偶。
茶白收回手,刚想回寝室便被一束光照了个正着。
梅花老师拿着手电筒,正笑着看向他。
第44章 胚胎 “你才是最令我厌恶的存在。”……
等再次被关进禁闭室, 他的红水晶项链已经被老师拿走了。
他也没能参加十八岁时的那场考核,而是在为期几天的禁闭后被JAKER和梅花送去了白木底部——负二楼。
这是他和光点没有探索过的楼层。
负二楼内,许多个粉色光芒像茧般包裹着里面的魅魔, 他们闭着眼, 像是睡着般漂浮在光茧中。
光茧顶端与白木的根系相连,似乎在为它提供养分。
“你真是幸运啊, 居然能被伟大的祂接见。”梅花的手按在他肩头,唇角上扬成诡异的弧度。
浓烈的不安感将茶白笼罩,肩上的疼痛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的真实——他弄丢了红水晶项链, 在遭到几天的禁闭后被送到了负二楼继续他的“课程”。
“那个光点, 他在哪里?”茶白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他扯住衣袖试图减缓,却让梅花也发现了他的异常。
梅花十分满意地看着他的颤抖, 如恩赐般道:“我还以为你会问那条破项链呢, 看来那个血族在你心里也不怎么重要啊。”
“少、废、话。”JAKER冷漠地打断他们,伸手将茶白推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祂坐在房间中央, 木偶安杰丽卡则安静地躺在祂的怀抱中, 断臂已经被修复,但依然保留了那道裂痕。
如瀑的白色长发铺满地面, 祂的面孔分不清性别,身上穿着和JAKER如出一撤的长袍,肌肤的颜色如雪一般, 只是看一眼都让茶白感到寒冷。
“你叫茶白,对吧?”祂的声音同相貌一样雌雄莫辨,指节拾起安杰丽卡的一缕发,眼神温柔地看向自己的造物。
祂的目光满是怜悯与哀切,有那么一瞬间让茶白以为祂真的在为安吉丽卡难过, 但很快他便看见祂抬起一只手,而后光点自滑落的袖中掉落,又被粉光裹挟着飘进祂的掌心。
“我很讨厌没有礼貌的孩子。”祂将手缓缓握紧,指节收拢,粉光自指缝溢出,直到感受到光点的哀嚎。
茶白几乎是在听见的瞬间就扑上前去,妄图让祂放开这抹仅存的意识。
但力量悬殊过大,仅仅只是祂的一瞥便让他无法动弹。
那声痛呼过后,光点没再发出声音,只有不断从指缝间溢出的粉色光芒昭示着祂依旧在不断用力地挤压着。
茶白看不见被握住的光球,却能感觉到即将被碾碎的绝望。
“是,”茶白死死咬住下唇,声音从齿缝见挤出,沉闷,尾音带着颤。
“是?是什么?”祂的动作只是顿了顿,一双狭长眼睛望着茶白,瞳孔似琉璃般剔透,不染纤尘,但在此刻更像毒蛇般阴冷。
“我是茶白。”茶白垂下眼帘,发颤的手臂轻而易举地透露出他的恐惧,下唇被咬得发白,直到一抹殷红自齿边渗出。
祂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暗淡的光点骨碌碌滚落在安吉丽卡在放在腰间的木制手中,没再动一下,只是光芒逐渐消散,最后竟变成了根纯白色羽毛。
“果然,即便是取走记忆也无法将你因待在外面而染上的劣习洗去,天使的教导还是一贯的多余,毫无用处,”祂的指尖很冷,贴在脸上像快冰,“多么美丽的孩子,被那群长着白色翅膀的渣滓教育成这个模样——”
虽然茶白并不明白祂究竟在说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反驳:“他们没有!”
祂皱起眉,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茶白,一如看向安吉丽卡那般,带着神性的目光下,指尖却深深刺入皮肤。
“冥顽不灵,”这是祂作出的评价,下一刻祂又笑起来,“听说你一直想要翅膀,一对魅魔翅膀。”
不安蔓上心头,茶白没能挣开祂的手,微蜷起指节。
祂的语调很慢,一字一顿:“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接下来的一年里,茶白都跟在祂的身边,没有祂的允许他无法去往外界,因此祂并不担心他会将魅魔的秘密泄露出去。
白木的负二层是魅魔的培养皿,祂用法力将木块雕琢,又使他们变得和人相似以便于去外界获取能量,锁骨处的魅魔纹就是能量的中转站,祂在那里补下法阵,使魅魔获取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流向白木。
整片魅魔领地就像一个巨大的胚胎,靠着汲取外界能量来为新的魅魔提供养分,而所有魅魔被教导的意义就是使他们无限趋近于一个完整的个体,以便于能量的获取。
“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茶白在陪祂送走一批魅魔后终于忍不住问。
凭空捏造出一个种族,编造历史,又花大量时间悉心培育,送往外界。
“能量,维持整个空间的能量,”祂对他知无不言,“长着白色翅膀的渣滓想把过去彻底抹去,但他们不知道我还活着,只要白木靠着能量继续生长,总有一天能跨越空间,完成真正的降临。”
降临。
祂依祂所言给了茶白魅魔翅膀、尾巴和犄角,即便他早已不再想拥有。
给予的方式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改造。
“作为她的孩子,你注定会是一个次品,不过没关系,我很乐意帮忙纠正错误。”再次变成魅魔的安吉丽卡闭着眼漂浮在最大的光茧中,长发随着光点逐渐向上,像是正为白木提供着养分。
从茶白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前方地面上装着白色羽毛的盒子。
“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恨?”祂重复着,笑了一声,“不,她可是和我最为相似的个体,我怎么会恨她?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天使在一起,肮脏的血液只会带污染,而你——”
祂逐渐靠近,手摸过茶白头顶的木制犄角:“你才是最令我厌恶的存在。”
“不如先猜猜那只血族现在是什么反应?伤心、难过?还是因为你的不告而别而恨上你?我给过你机会,但你偏偏要跑去演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和他约好见面的时候你很开心吧?”祂的眼神在刹那变了,死死盯着茶白。
“放心,我会放你出去,并且不需要你通过考核,但你的记忆、名字、声音,”祂在他耳边轻声道,“由我收下了。”
“你会有着魅魔的躯体,用着他不认识的名字和陌生的声音与他相见。”
光茧内,安吉丽卡的眼睫轻轻一颤,趁着祂面对着她时在指尖凝出个白色光点,光点熟门熟路地顺着树木根系飞往白木外的草坪,而后和其余数个光点一同蛰伏其中。
直到新的一只魅魔单独被送去外界,其中一个光点才悄无声息地融进他额间,因此有了一只失忆的小魅魔降临在公园,循着不多数的记忆、跨越大半个城市抵达了那间屋子。
茶白抬手触碰额头试图感受那抹残缺的意识,但并未得到回应。
不过这已经并不重要了。
他会在这场旅行过后回到魅魔公会,不管那个时候塞西莉亚是否降临——他都要回到胚胎里把爸爸妈妈救出来。
朋友们照常发来问候,与往常不同的是汤圆终于没再骂自家主人。
[茶白qaq洛岚他终终终于回家了喵!!!而且我今天问他话他也回答了,他说他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喵?]
洛岚要找的塞西莉亚。
他早该想到的。
洛岚是七大恶魔之一的转世,能给他留下如此深刻印象的必然也是神之塔中的某位——而在那七只恶魔中,恰好有一只不知所踪。
代表色欲的恶魔,塞西莉亚。
如果到那时祂真的要降临在世间,洛岚会选择哪一边还是个未知数。
“小茶。”
“嗯?”茶白回过神来,带着笑意凑过去亲了口温凌。
还好有那抹残缺的意识,否则他简直不敢想象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兜兜转转推迟了数年,还好温凌依旧等到了他。
温凌将吻加深,直到茶白因为喘不过气将他推开。
“在我们失联的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呀?”茶白整个人都被温凌抱在怀里,两只手环住对方,“你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才把项链给锁起来了?”
“那天我睡着了,因为第二天打算早点起床,”温凌的手捧起茶白脸颊,丝毫不遮掩地注视着茶白,眼中是浓烈的爱意,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价值连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剩下的事等解决完塞西莉亚再说,好不好?”
茶白自然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刚好我能趁机回领地把爸爸妈妈救出来。”
他没注意到温凌眼中一闪而过的歉意,趴在温凌怀里掰指头:“到时候我们再去旅行、逛公园、还可以回我爸爸那里住一段时间,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就带你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
温凌的手逐渐收紧,茶白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小茶,笑一笑好不好?”
茶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朝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小指勾住对方指节,缠绕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怕大家忘记所以提醒一下,相关剧情在26章提到过[加油]
第45章 白木 “等白木彻底生长到这一端,杀了……
天色阴沉, 从云间依稀可见白色树枝,异族管理局忙得团团转,不仅要稳住人类还要应付找茬的异族。
无数帖子的网上炸开又被迅速压下, 随之而来的是数量逐渐增多的新异族。
管理局查不到新异族的来历, 但从面部识别出他们都曾经是生活在城中的人类,自从进入魅魔公会外的某条小巷再出来后身体便明显变僵硬, 只有关节处能动作,就像一只只木偶。
即便周月第一时间带人封锁了魅魔公会也无济于事,因为除了黑桃之外的管理员都早已离开, 至今仍潜伏在人群中。
“不是说胚胎的能量是依赖外界魅魔进行传递的吗?为什么头上的破树还在长?!”罗姐看着电脑屏幕上被隐藏的帖子, 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喊。
“去牢里看看就知道了, ”姜言现在也没心情卖关子,“那些木偶人的身体机能在逐渐衰减, 最严重的几个脸上已经有皱纹了。”
“是那棵树?老大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是把这些木偶人都当成了树的一部分, 在汲取他们的能量。老大回族群领地拉援兵了,不过其他异族的首领目前都在魅魔公会, 血族那位也快到了, 我们只要控制好人类就行。”
当务之急是切断白木的能量来源,但塞西莉亚这些年来吸收的能量太过强大, 凭借他们无法使木偶化的人类恢复原状,唯一的一个阻止能力传递的方法显然也行不通。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到胚胎里杀死塞西莉亚,可管理局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前往胚胎的方法, 更别说现在了。
因此剩下的唯一一条路就是等塞西莉亚降临后联手将祂杀死
在温凌说回去后,茶白便跑去房间收拾行李,温凌跟在他身后没说话,他只以为是温凌又想要抱他,转身张开手却听见温凌开口:“对不起。”
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到了个陌生的地方, 身边没有熟悉的身影,只有几袋零食放在床头柜边。
一位长着白色翅膀、瞧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男性端着杯热水进了屋,见茶白正茫然地看着四周,笑了笑道:“小茶,好久不见,我是你父亲的朋友,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谢谢。”茶白接过热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所以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天使领地?仔细想想,温凌的的确确没说过要带他一起回去。
茶白没有心情和天使聊天,带着歉意的看一眼他后抓起了边上的手机,摁亮屏幕,上方赫然是温凌的留言。
[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的记忆恢复到了哪里,但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再次陷入危险之中,塞西莉亚远比你想象中的要棘手,等处理好一切,我会回来接你。]
屏幕被用力摁灭。
茶白拿手机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发白,咬着牙将热水放在床头柜上,起身欲下床。
天使一直温和地注视着他,直到他打算出门时才开口:“抱歉,小茶,你不能回去。我知道你想回去给你父母报仇,但你的力量太弱了,塞西莉亚会杀了你的。”
“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祂降临,”茶白看着天使那双透明的眼睛,“就算我不回去,你们打算用什么办法阻止祂?”
“等白木彻底生长到这一端,杀了她。”
茶白立即道:“不行。”塞西莉亚是胚胎的创造者,也是那片空间的维系者,他不能确定祂和白木死亡后胚胎空间是否会坍塌,如果胚胎随着祂一起消亡,那他的妈妈爸爸也会一同死去。
他把这些话告诉了天使。
天使闻言一阵愣神,但很快便继续劝道:“但是你回去又能做什么?你的父亲是我们这辈天使里天资最高的,连他都被困在里面,更何况是你?”
天使说的的确不错,塞西莉亚是存活了数千甚至数万年的恶魔,虽然在神之塔被毁后力量被削弱,但经过为期百年的蛰伏,祂的实力依旧十分强大。
但是既然十几年前他爸爸能进入胚胎,便证明一定有他们没有找到的通道。
茶白低头不语,闭上眼回想着过去的记忆
“其他三位管理员在哪里喵?!”
魅魔公会的大厅内,长着一对猫耳朵的女人手拿权杖指着黑桃,厉声质问。
黑桃依旧没什么表情,怀里抱着个光球,没说话。
温凌带着部分血族抵达时看见便是一群异族将黑桃团团围住,他抬手,身后立即有血族将被抓住的方块押了上来:“我来的时候在附近的巷子看见了他,他并没有将人木偶化的能力。”
方块浑身狼狈,没挣扎,和黑桃一样对红心与梅花的下落闭口不谈。
温凌兜里的手机不断发出振动,他没设置勿扰模式,也没拿出来看,因为他知道是谁在一直给他发消息。
虽然不知道茶白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他绝不能让茶白再次落入塞西莉亚手中。
那句对不起是对现在的茶白说的,也是对过去的茶白说的。
第一次接触到红水晶项链时是在血族内部的晚宴过后,作为他那位所谓的母亲送给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因此即便他并不喜爱繁复的坠饰,也会常常将项链戴在身上,时而用手触碰漂亮的水晶。
直到一天,他听见水晶在“说话”:“月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
温凌觉得水晶是个傻子,但这个声音意外的很好听,让他一时不想将水晶扔开。
于是很快他又听见了一句:“我的翅膀到底为什么和别的小魅魔不一样呢”
他这才反应过来不是红水晶在说话,而是有魅魔的声音不知为何从水晶里传了出来。后来嘟囔的那句话黏黏糊糊,声线很软,听上去是个比他小了一两岁的小孩。
温凌对“魅魔”和“翅膀”之类的话题没有兴趣,只是将魅魔小孩的声音当作消遣,在上课间隙偶尔听一听。
出乎意料的是每次他摸上红水晶时对方都在,像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抱着水晶喋喋不休地讲着。
这只魅魔就不能和其他朋友多聊聊天吗?
温凌抬笔在欲在习题册上写下答案,却听见小魅魔在这时说:“他们都不理我,玩游戏也从来都不肯喊我一起,只有你能听我讲话了。”声音中的委屈几乎溢出,温凌的笔也顿在空中。
他不爱说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毕竟自己也是被无数枯燥的课程挤压,困在这栋房子里,与同龄血族的交谈每次都不超过三句话。
于是他只是默默听着小魅魔抱着红水晶倾诉。
“今天理论又拿了满分,是班里的第一名——但是老师和同学们给我打的分都很低很低,我去找他们,他们又不理我了,本来有一个叫周奇的魅魔想和我说话,但我没听清,他又被其他魅魔拉走了。”
“我找到了一间很厉害的房间,那里平时没有同学和老师会去,而且有好多好多本书,以后我无聊的时候可以看书啦。”
温凌原以为小魅魔的话会因此减少,却在第二天碰上水晶后听见了对方的念书声。
他念的似乎是一篇童话,不紧不慢,刚好能让温凌听清。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七位恶魔住在一座高高的塔里”
温凌没看过童话书,觉得这个故事的确有点意思,于是在这之后常常把水晶塞进手里听小魅魔念书。
这只小魅魔不知道生活在什么地方,明知道不会有回应,但凡是念到天体、气象的地方都还是会停下来问一嘴。
温凌以前也不是没有听说过魅魔这种生物,种族历史短、无法繁衍、长得好看,除此之外的更广为流传的就是他们无比丰富的情感历史。
或许都不能称得上“情感”,因为几乎每一只魅魔都是几天换一个伴侣,甚至是一天换一个。
但他对面这只似乎有些不一样。
小魅魔逐渐从童话书念到诗集和散文,夹杂在其中的倾诉也在增多,在这几个月里,他的人际关系似乎丝毫没有改善,甚至变得更加糟糕,就和温凌越来越多的课业一样。
“要是有人陪我聊聊天就好了,要是你会说话就好了。”
“我今天偷偷听见别的魅魔聊天时说了我的名字,他们说我很奇怪。”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真的长不出尾巴和角呀,可是我不是魅魔吗?为什么我和他们都不一样?”
这次小魅魔的声线中带上了哭腔。
温凌突然有些于心不忍,终于没忍住开口:“你就是你,没必要改变什么。”
对面被吓得半天没吱声,温凌以为是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正打算先安抚小魅魔的情绪,却听对方激动地道:“呀,你居然真的会说话了!是不是我教会的呀?”
温凌:“”对面的笨蛋魅魔把他当成了会说话的红水晶。
算了,至少这语气听起来已经不需要安慰了——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第46章 答案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温凌原本打算拨给小魅魔的时间只有一会儿, 毕竟他的课业繁忙,并没有多少空闲的时间。
但他还是架不住小魅魔的软磨硬泡,红水晶项链被取下来缠在手腕上, 只要有机会便会和小魅魔说话。
“可以给我讲讲外面的故事吗?”
温凌听着对方的问题, 从别墅的窗户向外望去。
他的行动范围从来都只局限在血族领地、这栋别墅和父亲的公司,平时见到的无非就是无聊透顶的车流和高楼, 接触到的除了家里不敢说话的厨师就是血族颇有学识的老师。
问他这个问题显然得不到什么有意思的答案。
等到后来温凌才知道这条红水晶项链不是什么母亲送的生日礼物,只不过是随意将别人送来的礼物转手送给他而已。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对面的魅魔会陪着他打发时间, 他也收到了自己的第一句生日祝福——虽然那天并不是他的生日。
小魅魔距离外界有整整一个世界, 而他只隔了一面墙。
父母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手机短信界面依旧停留在几个月前,只有父母助理在孜孜不倦地给他发送被排得满满当当的时间表。
在血族残酷的选拔过后, 他打败了这届所有的参赛者, 按照父母的要求成了继承者,但这并没有改变什么, 只是把其中几项课程换成了其他课程。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父母要的只是一个拿得出手的孩子, 他们不在乎他的情绪、感受,就连只能听见他声音的小魅魔都能察觉到他心情不佳, 但在饭桌上只有母亲说了一句话。
“你的仪态很不佳,温凌,血族的继承者不会露出这种难看的表情。”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景色一定很好看吧。”
温凌忽然想要将那堵墙打碎。
他从前的十几年里充斥着父母的安排与计划, 压得他踹不过气来,只有在认识茶白后才偶尔有放松的时间。
但他不喜欢那些计划,对成为继承者、管理血族或公司都没有兴趣。
“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无论是哪里都可以,他迫切地想寻找一个离开的理由,让他离开这座让他感到窒息的囚笼。
在等待小魅魔报地名的时间里, 他买好了出国的机票。
血族的人迟早会追来,但在他们在国外的势力有限,至少在追来前能让他去看过很多个地方。
讲述者从小魅魔变成了温凌,即便周围旅客对他的一个人自言自语十分震惊,但他还是不以为意地在一个又一个景点前给小魅魔描述着眼前的景色。
直到一天,小魅魔突然消失了。
那时的他特地早起登上出海的游轮,本想等小魅魔醒来就讲给他听,但整整一个上午,他都没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你还在吗?”
风与海浪拍打在船壁上的响声不绝于耳,游轮上的旅客们的欢笑声还在继续,但红水晶那端始终安静。
那只成日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魅魔消失了。
很快便有人捉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回头,是血族的气息。
他不用想都能猜到自己身后的一定是父母派来的捉他回去的血族。
“温凌,你的父母因意外身亡了。”这是他回头时身后血族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意料之中的,他并不感到难过,他也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意外。
那群血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疯狂,家族会议的继承者选拔只是一个开始,刺杀、投毒、绑架,无所不尽其用,为的只是一个位置。
“公司需要你,快点跟我们回去吧,这也是你父母希望看到的。”
红水晶那端依旧沉默,像温凌第一次看见它那般,成了个没有丝毫用处的华丽坠饰。
那个被念了无数遍的名字也在一夜之间从他的脑海中消失。
温凌回到别墅后将戴了数年的红水晶项链重新放进了盒子里,连同他在听小魅魔说话时无意识跟着写下的文字一起锁进书房柜子里。
他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打开那个柜子,茶白却在几年后再次闯入他的生活。
记忆里说自己长不出翅膀、尾巴和犄角的小魅魔成为了真正的魅魔,来到了外面世界,看见了太阳星星和月亮,但却把他给忘记了。
但这都没关系,至少这次他不会再让茶白在他的眼前消失——
“黑桃!”
熟悉的声音响起,温凌动作一僵,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见周月跟着几只天使上前,身后还跟着茶白。
茶白没看他,和周月一起走到了黑桃身前。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黑桃终于抬起头,声线冷淡。
“把人类木偶化的是梅花,对吧?”
他在几天前看见红心发来的短信时就感觉到不对劲,不要理会,也不要回应,乍一看很奇怪,但等他恢复记忆后便反应过来:所有的魅魔都是木偶,是塞西莉亚的造物,这就意味着或许塞西莉亚能够操控他们为己所用。
而梅花——四位管理员中最奇怪的一个,从一开始就在试图将他引去图书室,后来更是给他创造出进去阅读守则的机会。
红心、黑桃、方块、梅花和JAKER,祂的五位下属,在外界是公会管理者,在胚胎中则是魅魔们的老师,遵循祂的命令去教导木偶魅魔们。
不出意外的话,公会的前任JAKER就是安吉丽卡,她和胚胎中的JAKER是两个不同的个体,而这就代表着红心、黑桃、方块和梅花很可能同样代表的只是一个职位而非人名,只是塞西莉亚刻意将他们制造成了一般无二的木偶。
“你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
周月皱眉,担心黑桃突然被操控着攻击茶白,抬手将茶白护在了自己身后:“通往魅魔领地的入口在哪里?”
“我可以说,但只能让茶白听。”
温凌立即道:“想都别想。”茶白的出现已经是意料之外,魅魔公会的管理员突然要求和茶白单独谈话,明显就是想趁机对他下手。
这些管理员对茶白的出现也并无震惊之色,这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或许从茶白恢复记忆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仍在塞西莉亚掌控之中。
茶白终于看了一眼温凌。
说不生气肯定是假的,他当时刚恢复记忆和温凌腻在一起好几天,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多多少少说了些,结果转头就被温凌弄晕、和周月联手把他扔回了天使领地。
虽然知道温凌是因为害怕他受伤,但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恼火。
如果温凌在着之前先和他商量也好、哄他也罢,只要是让他知道,他都不会像现在这么生气。
自己未来的伴侣似乎总认为他还和几年前一样是个什么都不懂、只会给别人拖后腿的小孩。
而且他给温凌发的好几条短信也都没得到回复,原本他还担心是温凌遇上了什么麻烦,直到和周月到了现场才发现只是温凌不想回复而已。
骗子。
坏蛋。
就和小时候一样,明明是想带他去看他想看的风景,非要死不承认地撒谎。
大骗子。
“要说就当着大家的面说,别想耍什么花样。”周月厉声道。
“就算我告诉了你们也没用,”黑桃的手在光球上划过,不紧不慢地补上了下句,“因为只有他能进去。”
“当年周晏明明也进去过!”有天使反驳。
“所以他没再出来过,”黑桃只一句话便让众人陷入沉默,“难道你们中间还有人愿意陪着他去送死吗?”
“我和他一起去。”
“我——”
两个声音几乎叠在一起,茶白和温凌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门外正骑着机车姗姗来迟的洛岚。
洛岚摘下头盔从车上跳了下来,顶着众人的视线进了魅魔公会:“让我去,我找了祂很久。”
“然后让你进去和塞西莉亚一起对付小茶?”温凌冷声反问。
在场的多多少少都知道异族管理局的近期的行动,也听说过有个管理局编外人员常常在夜间行动,寻找一位名叫塞西莉亚的人。
茶白在看过守则后便将塞西莉亚的事告知了周月,再由她来决定是否要告诉洛岚。
因此他对洛岚的举动并不意外,只是如温凌所说,洛岚会帮谁还尚不可知,毕竟按异族历史所说,七位恶魔一起在神之塔中生活了千年,关系定然也是非同一般。
几人对峙间,黑桃的脖子忽然卡壳,等再度抬起头时脸上已经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虽然同样是面无表情,但此时的她身上透露出一股死气,就像一个木偶。
“你们三个可以进来,其他人不行。”她的语气变得和胚胎中的JAKER相似,身体已经被塞西莉亚操控。
明显就是给他们设好了陷阱。
“我自己进去。”茶白抢在温凌之前开口,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离温凌很近,说话时刚好能伸手扯对方衣袖。
温凌握上茶白的手,不容置疑地道:“我和你一起。”
第47章 终局 “温凌,我回来了。”
被操纵的黑桃用手中的光球替茶白三人打开了前往胚胎的通道, 茶白和温凌在进去后不约而同地走在了洛岚身后。
他们不知道神之塔中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能让一只恶魔转世多次仍记得对方的名字,两人之间的关系定然不简单。
正如他们所想, 塞西莉亚并没有直接让他们进入胚胎之中, 茶白在进入光球后首先见到的是一座有几个部分与白木十分相似的巨大白色塔状建筑。
“这是神之塔。”
茶白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被收紧,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 给他带来一阵安心。
“咳,其实你们也不用躲这么远,”洛岚懒洋洋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我只是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个名字而已。”
茶白抬头便见洛岚正盯着自己和温凌, 想收回手, 但温凌没松:“一面之词。”
洛岚不在意地笑笑,抬手推开前方神之塔的大门。
粉色光芒自缝隙而出将三人淹没,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进入了塔内, 大门重新严丝合缝地合上,茶白试着推了推, 发现门已经被封死。
“装神弄鬼。”温凌皱眉, 更加小心地注意着茶白周身的动静。
塔中央是个露天小花园,顶部稀疏的光芒撒下, 将绿植映成了覆着层月光的浅绿,花园边则是盘旋的楼梯,连接着边上一间又一间屋子。
他们不说话时塔内便时一片寂静, 只有顶部的位置传来滴答滴答的钟表转动声。
茶白跟在洛岚身后上了台阶,温凌则时刻观察着附近的房间——每一间屋子都没有门,再楼梯上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陈设。
从餐厅、娱乐室再到卧室,后者共有七间,装饰风格有明显差异, 显然是七位恶魔的住所。
“楼顶是什么?”茶白问。
“谁知道呢?我也只是记得一个名字而已。”洛岚漫不经心地向上走去,似乎边上那些屋子都和他无关。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除塞西莉亚之外的恶魔全都选择了转世,早在几百年前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这座塔于他而言全然陌生,连同那个名字背后的恶魔。
走到二分之一的位置时,茶白看见了正站在塔顶向下看的祂。
温凌自然也看见了,在等祂动作之前率先抬手挥出道红光,那道红光眨眼间便到了祂的面前,但只是毫无波澜地穿了过去。
这个塞西莉亚只是一个投影。
“你后悔吗?”
茶白耳边响起祂的声音,他立即观察四周,没发现异常,只有塔顶的祂一直含笑望着他。
“如果没有帮周晏,你根本不会知道这些东西,也能像计划好的那样出去找那只血族。”祂的嘴没动,但依旧有声音在不断响起。
那只手握得紧了些,似乎是同样听见了祂的话语。
茶白将另一只手放在了温凌的手背上,他记得他气还没消,但忍不住开口问:“你听见了什么?”
——“如果你没有把项链锁起来,而是借助血族的力量不断寻找他,或许你们早该见面了,但真可惜啊,你把他给忘记了。”
温凌垂眸:“没什么,继续往上走吧。”
“但事实是你为了帮一段残存的意识而搞砸了一切,我本来是不想将你改造成魅魔的,但你偏偏要选择这条路,逼我让安吉丽卡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怪物。”
在踏上最后一块台阶时,JAKER等木偶从塔顶的空隙跳下,站立在祂的投影前。
红心已经穿着条漂亮的裙子,脖颈上戴着的是茶白之前从没见过的新choker,身后是紧挨着她的黑桃。
“杀了血族,活捉茶白和恶魔。”投影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声下达命令。
JAKER立即一顿一顿地抬头,没有五官的面孔上无端透出股阴鸷,在祂的话音落下后立即上前想掐住温凌的脖子。
温凌牵着茶白的手不得不松开,随之钻入的冷意令他一时之间有些不习惯,但很快便进入状态对付这群同时发起进攻的木偶们。
洛岚现在也只是个略懂异族历史的普通人,不给温凌添乱已经是力所能及了,他带着茶白退到后方安全的位置,眼也不敢眨地看着前方打斗中的几人。
茶白见他好像有话要说,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怎么了?”
“这机制有点像我前段时间刚买的一款游戏。”洛岚小声答。
茶白:“”
他没想到恶魔转世到了这个地方想起来的居然会是这个:“你以前和塞西莉亚不是认识吗?快想想办法啊。”前面的温凌一边挡下JAKER的攻击,一边用法术拦截着想偷袭茶白的梅花。
“我这辈子运动量最大的活动就是陪着那只笨猫去遛弯,”洛岚往投影的方向望去,发现祂一直在看着自己,干脆直接开口问,“你让我进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么多年了,只有我一个还记得,你们都被天使蛊惑,宁愿转世成普通人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反抗——尤其是你,傲慢。”
茶白看向洛岚。
祂笑了笑,投影缓缓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茶白脚步的地面猝然扭曲,温凌立即想扑上前捞住茶白,但很快又被JAKER和梅花缠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茶白消失在眼前。
“你从那群白翅膀渣滓的领地回来时想过会被我杀死吗?”
茶白睁开眼,熟悉的白木出现在前方。
这是他在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见到白木。
“论起送死,你的确和你的父亲很像,不过就算你不回来也是一样的结局,在被改造成魅魔后你就等同于我的偶,即便无法受我操控,也会被我所定下的规则影响。”
茶白想走进白木里,但很快便发现自己和洛岚都被站在后方的红心用法术禁锢在原地。
“没用的,放弃挣扎吧,”塞利西亚朝他一笑,“在这个地方,我就是造物主,是神明,你们的一切动作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没有人能够违抗我指定的规则。”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这四个字对我有特殊的意义,现在看来,是你动的手脚吧?”洛岚盯着塞利西亚的面孔,回想起来的只有陌生。
他似乎说到了什么禁忌的话题,下一瞬便见塞利西亚的脸色突然冷了,抬手间,他的下巴也被无形的手抬起:“那又怎样?你,你们,因为畏惧天使的力量而甘愿变得和那群无知的蝼蚁一样,但最后还不是会被归为异类,受到管理局的监督?”
“这是我们的选择,说到底你也只是放不下属于恶魔的力量而已,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正派。”洛岚嗤笑一声。
“是我的本来就该属于我,神之塔是被人类摧毁的,那就该让他们自己承担恶果,”塞西莉亚张开的手缓缓握紧,直到听见洛岚的痛呼后才勾唇道,“我们七个才是神明的孩子,是人类贪图我们的力量才来推到神之塔。”
不远处的浅绿草坪无风自动,茶白用余光观察着塞西莉亚,确定祂没注意自己后才动了动手指。
不知不觉间,被禁锢的身体已经放松了许多,他悄悄看了眼红心,这才发现红心正悄悄朝他眨眼,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这个红心不是胚胎里的红心老师,而是外面那个有着一部分自我意识的红心!
茶白立即低下头稳住神色,没让塞西莉亚看出异常。
看来这次行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许多——在他还身处天使领地时,离开胚胎时融合的那抹残缺的意识终于被唤醒,他也因此得到了周晏有关于塞西莉亚的部分记忆。
同样是被光球带入神之塔的环境,抵达顶楼,遭到几只木偶的进攻后被虚影偷袭带到了白木负一楼,安吉丽卡所在的地方。
塞西莉亚似乎格外热衷于让周晏和安吉丽卡相见却又触碰不到对方,刻意将周晏引入负一楼,让他见到正闭眼躺在光茧里的安吉丽卡后便用法术将人死死摁在地上,无法上前一步。
茶白在几年前能够带光点进入负一楼也是出于塞西莉亚的默许。
祂对安吉丽卡和周晏的讨厌到了极点,但如祂先前所说,祂对安吉丽卡的存在本身并不厌恶,祂厌恶的是安吉丽卡和周晏在一起。
这或许和祂对天使一族的偏见有关,但茶白在看见洛岚后便有了新的猜测——七位恶魔同生同长,为什么祂偏偏选择洛岚而非其他五位恶魔?
而在祂允许温凌进入胚胎后,这个猜测再次得到验证。
温凌为了他进入胚胎,又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这个戏码无比熟悉,简直就像周晏与安吉丽卡的翻版。
祂从来不厌恶任何人,无论是天使还是安吉丽卡,祂真正厌恶的是爱。
在神之塔被毁后祂向所爱之人发出邀约,却被傲慢因傲慢而拒绝——因此祂不愿见到自己的造物得偿所愿,更不愿看见造物的子嗣也如他母亲一样得到拯救。
一个又一个光点悄无声息地从草坪下爬到茶白身边,额头有浅色光符亮起,只是被刘海遮在了下面。
他的脑袋上现在还别着温凌给他买的粉色发卡——温凌,温凌现在还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他那里情况怎么样了。
这次的计划他本就没打算告诉温凌,在看见温凌不回复消息时更是确定了这个念头,就当作是温凌一声不吭把他扔去天使领地的小报复。
要是温凌敢生气总之如汤圆所说,只要他撒个娇温凌就能被哄好了。
光点从茶白身后的视觉盲区开始往上爬,在塞西莉亚看不见的地方变成一根又一根洁白无瑕的羽毛。
这是周晏留给茶白的、最后的底牌。
塞西莉亚是胚胎中的神,在这里一切规则都由祂来制定,即使周晏是年轻一辈天使里最强的存在也无济于事。
但他在被杀死前将自己的意识与力量切割成了许许多多个部分,它们变成天使羽翼上的羽毛,以光点的形态蛰伏在白木附近。
因为他知道祂绝对不会放过他和安吉丽卡的孩子,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对魅魔公会的异常早就有所发觉,又因妻子而得知了“魅魔其实是祂的木偶造物”的秘密。
以及,一个更大的秘密。
茶白垂眸,从塞西莉亚的角度看就像是在因自己的失败而陷入悲伤。
“其实我喜欢聪明的孩子,”塞西莉亚终于扔开洛岚的脸,看向茶白,“只要你保证能亲手杀死那只血族,在我成为真正的神降临人间后,我就把一部分地域分给你,我甚至可以教你制造你的造物,在那之后,你可以把血族制作成属于你的木偶。”
“所有人都可能背叛你,只有它们不会,”祂的话语中带着蛊惑,“活物能带来的只有欺骗与失落,而木偶——曾经在这里陪伴过你的老师们和孩子们,只要你答应,他们都能成为你的朋友。”
“你是要选择摇摇欲坠的悬崖,还是永不背叛的木偶?”
茶白始终低着头,没有打断祂。
光点还在努力编织成翅膀,祂的话语也不必他去回答。
毕竟就在身后,“永不背叛”的木偶红心女士已经解开了禁锢着他和洛岚的法术。
浅色的光符逐渐变亮,茶白感受着涌入体内的力量,在估摸着差不多后朝红心比了个手势。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的母亲就是因为这个而死,造物不需要情感和陪伴,更不需要无关紧要的爱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们——”
塞西莉亚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祂看见洛岚恍若无人地活动着手腕和脖子,而祂的造物红心朝祂一笑,抬手便是道进攻的法术。
祂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法术直击门面,在白纸般的面颊上留下刺眼的红。
“你怎么可能?!明明只有安吉丽卡是特殊的!”
红心面对祂,动作依旧优雅:“但你别忘了,在创造我们时你就赋予给我了部分自我意识。”
“是安吉丽卡蛊惑了你!她蛊惑了天使,紧接着就是你!”祂第一次露出疯狂的神色,全然不顾形象地大喊,“我才是你们的造物主!我才是给予你们生命的人!”
“但你从来都只是把我们当作你的工具,塞利西亚,”红心很快便落了下风,但依旧尽力地在拖延时间,“而安吉丽卡把我们当作她的朋友。”
塞西莉亚听见这个名字,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祂将红心打倒在地,扯着她脖颈上的choker将人拖起,像掰娃娃似地将红心的脑袋扭到白木的方向:“但她已经死了!她的整个躯体都被塞进光茧里,那些光茧会蚕食她的意识、索取她的能量,她只不过是白木养分!”
额头、背脊和尾椎泛起痒意,像是在第一次来到人间,但这次并非是生长,而是消亡。
这些他曾经无比期望得到、后来又无比期望毁去的特征终于第一次如他所愿,消失了。
而在他背后重新生长的,是一对洁白的羽翼。
那双令他陷入孤立无援境地的翅膀。
他曾经无数次对温凌说过他想换掉这对翅膀,但温凌却说他就是他。
从来都不需要去改变什么。
“你怎么会——”塞西莉亚目眦欲裂,这是祂手中的、第一个冲破束缚的木偶,“我是这里的造物主我是这里唯一的规则”
“不,你不是,”茶白身后的羽翼缓缓张开,他终于抬起头,发丝被胚胎中突如其来的风吹开,光符上白光闪动,“你难道忘记安吉丽卡为什么是特殊的了吗?”
最相似的存在。
最特殊的木偶。
打破魅魔不可繁衍、不会拥有爱意的规则。
祂自然明白,否则祂不会像这般厌恶他们。
因为祂在制造安吉丽卡时,不慎滴入了一滴属于祂的血液。
在胚胎中接近于神的存在,血液也好比神明,在混入安吉丽卡的身体后便令她发生了变化,无限接近于人的身体、独立且不可控制的意识,与祂最为渴望却无法得到的爱。
这些如附骨之毒般使祂对安吉丽卡的掌控欲强到极点,但偏偏祂想扮演一位和善的造物主,祂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于是在安吉丽卡的恳求后同意将她调往魅魔公会担任胚胎外的JAKER。
直到周晏的出现。
是安吉丽卡的甘霖,也是于塞西莉亚而言的更为剧烈的毒药。
祂与祂的造物出现了裂痕。
那个有着自我意识的造物终于离开了主人建造的温房,义无反顾地和天使离开公会,甚至有了孩子。
“她已经被我杀死了。”
“她没有,她身体里有着你的血,在她诞生的那一刻,这里就不再是独属于你的领地。”茶白一个字一个字地叙述着事实,多年前的那场恩怨离他很远,而在过去他也大多沉浸在迷茫之中。
他不恨塞西莉亚。
一次又一次的遗忘使他感到疲惫,就像过去的他只渴望太阳、月亮和一场雨,而他如今想要的也只有他的父母和温凌。
他爸爸为他重新编织出了双翼,而他的妈妈从来都陪在他身边——安吉丽卡没有死,她在成为和塞西莉亚齐名的领主后悄悄改变了白木的规则。
将白木的汲取逆转,变为了调取部分能量为她传递养分。
安吉丽卡就这样蛰伏在白木的负一楼,直到白木提供的养分使她变得足够强大,能够与祂抗衡。
而体内流着安吉丽卡血液的茶白则继承了这一点,塞西莉亚制定的规则对他无效,只是他之前的力量太过弱小,才只能被祂摆布。
但现在不一样了。
茶白扇动翅膀上前替红心拦下塞西莉亚的攻击,顺便将人往洛岚的方向推去。
洛岚十分有眼力见地扶住身上已经露出几个窟窿的红心,站在远处观战。
祂的身体已经逐渐恶魔化,头顶长出巨大的犄角,而祂身后的白木从根部开始被染为黑色,连带着浅绿草坪一起变暗。
茶白还不太习惯进入自己体内的这股力量,只能尽量躲开并拦下祂向自己和洛岚二人扔来的法术,渐渐地他便听见脑海中那个许久未曾听见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茶,先不用管塞西莉亚,直接攻击白木的根部,阻止白木继续向外生长。”
这是谁的声音自然不言而喻。
茶白点头,开始对白木的根系发起进攻。
白木是由法力化成的巨树,它的根系并不牢固,能够轻而易举地被法术切断,只要根系死亡,白木也会停止向另一个世界生长。
祂看出来了茶白的计划,漆黑的犄角将祂的面部衬得惨白,只是一眨眼祂就来到了茶白面前。
但比祂更快一步的是从白木内出来的安吉丽卡,她手中握着一根羽毛,站在了祂的面前。
茂盛的白木随着根系的死亡而逐渐枯萎,安吉丽卡掌心的羽毛泛着光,光点盛放,相聚,化为了一道茶白记忆中的身影。
他看着安吉丽卡和周晏,一时之间愣住了。
儿时的记忆太过模糊,他们在茶白的印象里也有些陌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非木偶形态的安吉丽卡和完整的周晏。
安吉丽卡朝茶白笑了笑:“小茶,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她和周晏等了许久,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周晏通过茶白体内的光点与茶白交流,在天使领地得到其余天使的祝福法术后再将光点带回来胚胎中。
祝福法术会使他的力量增强,再加上安吉丽卡近些年来从白木获取的能量,已经足够与塞西莉亚抗衡。
茶白没再看后方,他对上一辈的恩怨并不关心,一心一意地听妈妈的话摧毁眼前的白木根系,直到他看见上面的天空突然之间发生了变化。
许多光点停留在上空,像是在夜幕铺开的星星。
白木上的黑色褪去,再度变为纯白。
他不知道这个空间是否快要坍塌,只能朝安吉丽卡的方向看了一眼,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才匆匆向白木里跑去。
他还有一个遗落在白木中几年的东西。
他的红水晶项链。
茶白扫过负一楼,楼中的光茧随着塞西莉亚的死亡而散去,但木偶造成的魅魔们依旧是原来的形态,只是全都闭眼躺在地上。
他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魅魔,终于在曾经安吉丽卡待过的房间里找到那条红水晶项链。
而对应的另一条,早在他牵着温凌手的时候便悄悄塞进了对方的口袋里。
他相信温凌一定会发现,并且在红水晶的那端等他回应。
茶白笑了笑,将红水晶握在手中:“温凌,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稍后还会更新一章尾声
感谢各位能看到这里,因为是第一篇文而且比较仓促,所以可能很多地方都写得不太好,加上之前因为三次问题也断更了一段时间,实在是非常抱歉Orz[可怜]
接下来的番外会在文章结算后作为福利番外更新,只要全订就能免费观看,期间也会修文改错字(如果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在评论区说!!!)
再次感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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