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黑暗向导的过程是一团混乱, 卫亭夏不记得太多,记忆如同飘荡在水流中的植物,除了紧紧抓住自己尚且清醒的那部分外, 其余时间都在混乱, 都在模糊, 都在从热与潮中挣扎。
再次唤醒他意识的,是一声古怪的啼鸣。
不是燕尾鸢。
这是卫亭夏的第一反应。
“请告诉我是家里进了鸟, ”卫亭夏翻了个身, 用枕头挡住脸, “而不是别的东西。”
燕信风躺在他身后,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天花板。卫亭夏能感觉到他在思索回忆。
“家里没有进鸟。”他说。
卫亭夏悲伤极了,不想接受自己的精神体会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像是锯子在杀木头。
他继续用枕头捂着脸, 很幼稚地觉得只要他看不见, 那只鸟就不存在。
但燕信风就是不知道闭嘴。
“我没见过这种鸟类,”他道, “很特别。”
又一声嘶哑的啼鸣响起,这次近在咫尺。
卫亭夏能感觉到一个小小的、温软的重量落在了被子上。
那团小东西先在他腰侧试探性地蹦了蹦,然后窸窸窣窣地挪动, 越过他的身体,停在了燕信风那边。
显然,这只刚破壳没多久的小家伙本能地想要得到夸奖和谄媚。它操着那把堪称破锣的嗓子, 扭扭捏捏地挤出几声更加婉转的调子, 希望能换来一点关注甚至赞赏。
燕信风不负所望。
卫亭夏不用睁眼,都能听到那声立刻就逸出唇边的低笑,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阵接一阵温暖而鲜明的愉快波动,正顺着他们之间的链接, 欢快地涌进自己的意识里,冲刷着那点残存的尴尬和自欺欺人。
“……闭嘴。”
卫亭夏闷在枕头里,毫无威慑力地嘟囔。
他决定彻底逃避现实,不再理会床边的可怕画面,意识下沉,熟练地滑入精神图景。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属于他的那部分图景依旧带着熟悉的的浅绿色调,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边缘地带不再清晰分明,而是柔和地、水乳交融般与另一片沉静而稳固的领域连接在一起——那是燕信风的精神图景。
深度结合带来的真正融合正在发生,两个世界实现了共享。
燕尾鸢在这片更广袤的土地上到处乱飞,啼鸣声中充斥着新生的喜悦。
燕信风确实高兴,但最高兴的在这儿,它问卫亭夏要了十年的小精神体,终于还是让它亲自孵了出来,燕尾鸢已经快高兴疯了。
卫亭夏站在自己图景的中心,仰头看着那只撒欢的大鸟,又感受了一下现实中床边那只正用破锣嗓子唱歌讨好自己的小东西,以及链接另一端燕信风持续传来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默默地在精神图景里找了块柔软的草地,坐了下来,双手环膝,把脸埋了进去。
行吧。
……
行什么行!
“这到底是个什么?”
十分钟后,卫亭夏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一脸费解地戳着掌心那个东摇西晃的绿色毛球。
小家伙太小了,爪子细细的,根本站不住,被戳得踉跄两下,圆滚滚的身子一歪,噗地一声轻响,摔回了柔软的被面上,很难过,发出一串细弱又委屈的啾啾声。
燕信风立刻受不了了,声音都放软了:“别戳它。”
卫亭夏闻言瞪他一眼:“怎么,现在就要扮演好爸爸了?”
被训了,燕信风心里很想再劝几句,但明面上还是垂下眼,尝试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而且……它肯定有眼睛,只是毛太多了,暂时盖住了。”
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那绿色毛团也跟着用力叫了几声,然后挺起毛茸茸的胸膛,使劲晃了晃脑袋,又抖了抖身上的绒羽。几撮过长的绒毛散开,终于露出下面两粒小小的黑豆眼睛,正努力地望向卫亭夏,眼神谴责。
卫亭夏看清了。
但他还是不理解。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物种吗?”他转头问飘在一旁的0188,语气充满怀疑,“这玩意儿真的算鸟吗?”
不怪卫亭夏有这样的疑问。
他的这只精神体,长得实在有点过于特别了。它甚至还没有人的手掌大,完全就是一个圆咕隆咚的绿色毛绒球,根本看不出翅膀在哪,也分不清脖子和身体,全身上下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那个从绒毛里探出来的嫩黄色的小尖喙——全靠这个,才能勉强辨认哪边是正面,哪边是屁股。
“你知道它像什么吗?”
卫亭夏继续对着0188抱怨,指尖悬在毛球上方,没再戳下去,但语气充满了嫌弃,“特别像那种海藻球!就是看着好像是个生命体,实际上只会待在水里,慢吞吞地吐泡泡。”
[我知道海藻球,] 0188的光晕平静地闪烁着, [并且,恕我直言,它非常可爱。]
“我没有说它不可爱。”
卫亭夏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反驳0188,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悬在毛球头顶的手指终于下定决心,又轻轻戳了一下。
这次毛球只是晃了晃,没有摔倒。
它也不生气,被碰了以后啾啾两声,更努力地用头顶的软毛蹭过卫亭夏的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我只是想知道这真的是这个世界的物种吗?连燕信风都不认识。”
[他不认识是正常的,] 0188回答, [这个世界里的确没有完全相同的物种记录。它是为你而诞生。]
“一想到海藻球竟然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就感觉特别荣幸。”卫亭夏面无表情地说。
“而且,这差别也太大了,”他继续吐槽,但手上揉捏毛球的动作却没停,还有点上瘾,“沈墨石那只S级精神体,是能掀翻小型舰艇的深海章鱼。我呢?我现在至少也该是个‘黑暗级’了吧?结果我的精神体是个……”
他低头看了看正舒服得眯起豆豆眼、在他手心瘫成更扁一团的毛球。
章鱼一口把它吞了都不够塞牙缝,这也差太多了。
[它散发的能量波动层级非常高,] 0188道, [不要以大小论英雄。]
所以他现在揉搓的其实是个小型核弹。
真有意思。
“哼。”
卫亭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但他揉捏毛球的动作更轻柔了些,用指尖小心地拨开毛球眼睛周围的绒毛,想看得更清楚点。
毛球被他弄得有点痒,响起一串细弱的叫声,嫩黄的小喙张开,似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然后它努力挪动圆滚滚的身子,往卫亭夏的腕骨处拱,在这个感觉很亲切喜欢的人类身上寻找更温暖安稳的位置。
一直安静旁观的燕信风,此时才低声开口,目光落在那一小团绿色上:“它爱你。”
卫亭夏没抬头,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平。
他没承认,也没反驳,只是任由那只被他嫌弃了半天的海藻球成功占领了他的手心,并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原本在精神图景里到处撒欢的燕尾鸢不知何时飞了出来,巨大的身影悬停在不远处,安静地注视着这边。
漆黑的竖瞳里映着那团小小的绿色,里面是同样的温柔喜爱。
……
……
直到目前为止,成为黑暗向导都还不错。
精神图景的扩展和精神力的提升,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理论上你现在可以仅凭意志抹去人的记忆,”沈墨石说,“我强烈建议你不要这样做,很容易上军事法庭。”
他看起来确实很了解流程。
卫亭夏伸手,接住从窗台一个弹射起步、直冲他脸而来的绿色毛球,顺势揉了揉:“我为什么要去修改别人的记忆?听着就麻烦。”
“不是所有具备高阶能力的向导,都愿意将能力用于正道,”沈墨石语气平淡地陈述,“总有人会试图用它谋取特权、掩盖错误、或者得到本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他没有具体指代,不过这类案例在机密卷宗里一抓一把。
只是那些人用来作恶的能力上限,恐怕还够不到如今卫亭夏的脚踝。
0188形容卫亭夏现在是枚小型核弹,其实还有谦虚的嫌疑。
因此,军部和议会难得就此次情况迅速达成了一致:比起急于开发和利用这位新晋黑暗向导的战力,首要任务是确保他的思想品德过关,至少得明确知道什么能碰,什么碰了会上军事法庭。
简而言之,所有人都清楚这位新诞生的黑暗向导脾气不好。
沈墨石就是被各方一致推举出来的思想道德教师。
推选理由很充分:首先,他是目前联盟明面上唯一的S级向导,实力够格,跟卫亭夏交流起码有“能力层面”的共同语言;其次,他年纪大了,德高望重,卫亭夏再混账,大概率也不至于对个老头动手。
“其实,需要接受针对性思想培训的不止你一个,”沈墨石看着眼前这位已经无聊到开始用手指戳毛球、试图让它翻跟斗的“学生”,尝试安慰,“燕上将那边,也有相应的课程。内容大同小异。”
卫亭夏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也没了,整个人往前一趴,额头抵在光滑的桌面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好困,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乱杀人,不抢劫,不搞恐怖袭击……你能就当没看见我,自己讲完课吗?我保证不打扰你,真的。”
沈墨石坐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姿态放松,丝毫没有因为学生的消极抵抗而气馁。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真的开始思索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还没等他思索出结果,趴在桌上的卫亭夏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体。他松开揉着毛球的手,转而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锁。
紧接着,一串清晰流畅、分毫不差的法条内容,如同自动播放的录音,从他嘴里毫无阻滞地吐了出来。
那正是他们接下来要学习的《高阶精神力应用限制及安全规范》第三章 第七到十二条的内容。
卫亭夏只在上课前随意瞥过一眼目录,根本没细看。
“……怎么回事?”
背完后,卫亭夏自己先愣住了,脸上写满震惊。
“这段话刚才突然就从我脑子里冒出来了。我根本没记!”
沈墨石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意味深长的平静微笑。
“别紧张,”他安然道,一切尽在掌握,“我算着时间,差不多该到这一步了。”
“什么意思?”
卫亭夏皱紧眉头:“我现在已经进化到能直接吸收课本知识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沈墨石摇摇头,笑容更深了些,“看来燕将军那边的学习进行得非常认真,且卓有成效。”
“他认真学习关我什——”
反驳的话戛然而止。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测击中了卫亭夏,让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深度结合带来的,远不止是精神图景的交融与共享。
“看来你明白了,”沈墨石适时地给出肯定,“除了力量与图景,一些浅层的、当前活跃的思想,也会在结合紧密的哨向之间偶然流动。尤其是当一方高度专注于某件事时,另一方可能会被动地接收到一些片段。就像现在这样。”
卫亭夏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
“你的意思是,他有时候,也能听到我的想法?”
“理论上,是的。”
沈墨石点点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卫亭夏的表情变化。
“这通常会发生在你们精神力高度同步、或者一方精神状态产生强烈波动的时候。当然,并非全无规律,也并非所有想法都会传递。不过这确实会让往后的生活变得非常有意思。”
这到底哪里有意思了?
卫亭夏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不正常人太多了。
……
法条的传递只是第一次,像大坝开启时拧开阀门后流出来的第一滴水,卫亭夏站在干涸的空地上,听着大坝后面的奔流声,预感湍急的水流很快就会把自己冲到天边去。
“我到底为什么要了解那些莫名其妙的边防图?”
卫亭夏大发脾气:“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边缘星球的边防图!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不能克制一下?”
他丢开了正在设计的图纸,把它扔进回收口,没有半点不舍,因为那张图纸已经完全废掉了,上面八个边缘星球边防图的结合体,丑陋至极。
“我本来打算今天把设计图做出来,”扔完以后,卫亭夏泄气地躺回椅子上,“但我怕我再画一点,就要泄露军事机密了。”
[这很有可能,]0188戳戳飘起来的光屏,[也许燕信风正在画你的设计图。]
“太棒了,以后我就是上将,他来当工程师。”
卫亭夏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将铅笔夹在耳朵上,仰头凝视着实验室的吊顶。
他对着天花板又发了三分钟呆,直到耳朵上夹着的铅笔滑下来,啪嗒一声掉在胸口。
卫亭夏捡起铅笔,笔杆上还带着点体温,尖端却仿佛有自己的想法,蠢蠢欲动地想往纸上画点不该画的东西。
比如K-77星同步轨道炮的能源回路,或者B-42星隐形雷区的三维坐标。
“完了,”他喃喃道,“我感觉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那二十六条巡逻路线默出来。”
这不能怪他。
要怪就怪燕信风开不完的会。
卫亭夏甚至考虑过这种短暂的思想交汇会引发婚姻危机,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儿还能用来实时转播一场军事会议。
“我再也不说什么要当上将之类的话了,真的。”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绕着工作台转圈。
地板被踩得轻微作响,精神体也跟着行走的节奏在废图纸上蹦跳,留下一串毫无意义的墨点。
图纸上画的就是卫亭夏将要设计的东西:一个能暂时调节甚至屏蔽非必要信息流的便携装置。
为了设计这个,他和研究院争论了好几次,最后得出了一个差不多合适的基本构造,卫亭夏连草图的大致轮廓都想好了,就等着今天动手。
然后燕信风开会了,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
想到这里,卫亭夏停下脚步,看向桌上散落的零件和半成品的能量核心。
小毛球正好蹦到一个微型缓冲器上,试探着想要触碰。
“别碰那个。”卫亭夏警告道。
小毛球很乖地蹦开。
它比前些日子大了些,但还是软乎乎的一团。
卫亭夏本以为它最大的效用就是可爱,直到某天它啄了一下燕信风的控制器,然后整栋大楼都跟着报废三秒,军部差点以为总部遇袭了。
[工作永远都是辛苦的。]0188总结道。
“是啊,辛苦。”
卫亭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疲倦感混合着脑子里过载的边防信息,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对,任何下笔的设计都可能被那些顽固的星球坐标和防御参数“污染”。
与其制造出一份可能引发安全审查的废稿,不如彻底停工。
他把铅笔丢回桌上,离开实验室回到楼上。
……
光脑在下楼时被他扔在了沙发上,卫亭夏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身体陷进去大半。
他闭着眼,伸手在身旁摸索,捞起光脑,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给燕信风发了条消息过去。
「怎么还没开完会?」
发完,卫亭夏将光脑搁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心里预感到燕信风多半不会立刻回复——军部开会时规矩大得很,通讯设备通常都是静默状态。
可没想到,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秒,光脑就轻轻震了一下。
燕信风回复了。
「快要换防了。」
简短的几个字,卫亭夏立刻明白了。
第三军团的十年巡查期即将结束,按轮换制度,接下来该第五军团出去了。
这意味着一连串繁琐的调整:防区交接、资源调配、航线重设、应急预案更新……够那帮人在会议室里磨上好一阵子。
卫亭夏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手指飞快地打字,带着点故意找茬的意味:「开会不能碰光脑。燕上将,你这有向外传递消息的嫌疑,不合规矩。」
这次,燕信风的回复稍微慢了几秒,但内容却让卫亭夏眉梢一动。
「向你传递消息,不需要光脑也能做到。」
这话说得平静,却透着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亲昵。
紧跟着这条消息,燕信风又补了一句:「我没有控制住思路,不好意思。」
看见这句道歉,卫亭夏嘴角翘了起来,那点因为疲惫和无聊带来的烦躁散了些。
他手指在光脑图库里划拉几下,选中一张早就存好的图片,给燕信风发了过去。
「帮我买这个,我就原谅你。」
图片上是研究院最新内部通报的一款哨兵用精神力辅助控制器,型号新得烫手,发行还不到四十八小时。
因为是实验期产品,购买权限卡得很死,只有达到特定贡献和等级的哨兵才有资格申请。
卫亭夏自己当然用不上,但他对里面可能用到的新技术和设计思路很感兴趣,琢磨着弄一个来拆开看看。
消息发过去后,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卫亭夏也不急,把光脑放在一边,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光脑再次震动。
他拿起来一看,是燕信风发来的一张截图——购买申请已提交,并通过了第一轮快速审核的界面。
动作真快。
卫亭夏满意地笑了笑,指尖轻点,回了四个字:「原谅你了。」
发完,他将光脑随手丢回沙发角落,整个人舒展开,任由倦意和刚刚得逞的小小愉悦一起包裹上来。
精神图景里,那只绿色的毛球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放松,也慢悠悠地滚到了意识表层的草地上,摊成更扁更圆的一团。
……
……
等燕信风开完会回家,天早就黑透了。
卫亭夏正窝在沙发里看书,燕尾鸢率先掠过他身侧,巨大的翅膀带起一阵微风,目标明确地扑向地毯上那团绿色毛球,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拢进羽翼下。
两只鸟亲亲热热地互相蹭着脑袋,明明只分开了一天,却仿佛久别重逢。
卫亭夏把书倒扣在膝上,有点嫌弃地撇了撇嘴,抬手接住燕信风抛过来的控制器。
“好快。”他说。
“我很担心再慢一点,”燕信风走到他面前,“你会不原谅我。”
他先弯腰,在卫亭夏微微仰起的脸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才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很抱歉毁了你的草图。”
卫亭夏本来就不怎么生气了,此刻被这么郑重地道歉,反而故意拿起了架子。
他挑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控制器冰凉的边缘:“光道歉可不够,你得拿出点诚意才行。”
闻言,燕信风做出思索的样子,可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愉悦情绪,却早已顺着链接,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戳破了那点故作严肃的伪装。
“稍等。”他说。
接着,燕信风转身走了出去。
卫亭夏靠在沙发里,没过多久,便听到一阵轻微而独特的沙沙声响,像是许多柔软干燥的织物在摩擦。
他抬起眼——
燕信风抱着一束花走了回来。
一束几乎有半人高的手捧花。
这个时间点,在首都星能找到的所有正值盛放、品相优雅的花朵,都被精心挑选搭配,凝聚在了这一捧之中。
娇嫩的玫瑰、矜贵的郁金香、舒展的百合、星星点点的配草……
深浅不一的色彩被银灰色的雾面纸妥帖包裹,层次分明,鲜活得像把一小片春天直接搬进了屋里。
而抱着它的燕信风,身上还穿着未来得及换下的笔挺的深灰色军装常服,肩章和袖扣在室内暖光下闪着冷冽的微光。
修长挺拔的身形与怀中那团盛大而柔软的缤纷结合,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
美色惑人,道歉道到这份上,卫亭夏已经完全原谅了,但他还是坚持着问:“还有呢?”
燕信风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峻模样,可眼神却异常专注地落在卫亭夏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我订了餐厅,”他说,声音平稳,比平时放得轻些,“请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约会?”
卫亭夏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束几乎要占满视线的花,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他伸出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散发着清浅香气的花束,抱了满怀。
“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问了,”他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光,“当然可以。”
……
等吃完饭回来,卫亭夏几乎沾床就能睡着。
意识浮浮沉沉,身体还残留着美食与美酒带来的慵懒暖意,和星星点点漂浮着的安心愉快。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句很轻的话,像羽毛拂过耳畔,又像是自己半梦半醒的错觉。
他挣扎着掀开一点眼皮,望向身侧刚刚躺下的人,声音含混地问:“……你刚才,是不是说爱我了?”
燕信风正准备关灯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卫亭夏的视线,嘴唇微微抿紧,沉默了几秒。
这绝不是承认的意思,但也不像否认。
而就在这片沉默里,卫亭夏忽然懂了。
燕信风或许没有把那三个字说出口,可就在刚才,在更早的无数个瞬间,这个念头已经在他心里滚过了无数遍,想得无比清晰,无比用力。
以至于即便没有声音,该听到的人仍然没有错过。
卫亭夏笑了。
他闭上眼睛,什么都没说,又沉入了睡意。
可就在同一时刻,燕信风得到了回答。
……我也爱你。
短暂的思想交汇也是有好处的——
作者有话说:好啦,所有的番外都更新完啦,感谢大家陪我到这里!(鞠躬)(再鞠躬)
小夏的故事要比小春的长一些,好在算是顺利写完了,再过几个小时就到元旦了,新的一年要来了,呱呱在这里祝大家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身体健□□活顺遂!(三鞠躬)
以及可以的话,请大家关注一下之后小秋和小冬的预收,小秋预计会在明年的上半年开文,尽量早些,么么么么!![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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