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苡!棠!苡!”冯安民怒冲冲的声响钻进棠苡的耳朵, 强行扯回她的思绪。
棠苡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懒洋洋地回了个:“嗯?”
周一照常例会,对棠苡来说就是场无用的形式主义。每个人说说上周做了什么, 这周打算做什么,各个部门之间互相吹吹水,浪费一整个上午。
就因为她参会态度不端正,对冯安民来说, 每周一的例会把她当做重点关注对象批评一番, 也是经典保留节目。他势必要在例会上搓搓她的锐气, 好好敲打敲打她。
尤其这段时间。
自从她参与进何德善的拍摄项目,并且被投资方大加赞扬一番后, 这小丫头就彻底目中无人了,竟然敢在他开会的时候明目张胆地打瞌睡。
棠苡恹恹地睁开眼。
大抵是来月经的缘故, 她今天莫名嗜睡。再配上冯安民那慢条斯理,半天抓不住重点的腔调, 她已经撑着脑袋打了好几个盹儿。
冯安民气得把一摞文件丢在桌上。
“哐”的一声, 旁边几个打哈欠的被他吓了一跳,彻底清醒过来。坐在他旁边的薛珍幸灾乐祸地瞟向棠苡的方向。
“瞧瞧你们组出的样片,什么东西!整个逻辑都是错的!音轨和字幕好多地方对不上, 全是问题!你是刚工作么?怎么审的片子?小学生都比你做的东西强!”
“哦——”棠苡的尾音拖得长长的,似乎刚睡醒。
冯安民更是气不大一出来, 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臭骂。
经历了长达十分钟的思想教育, 冯安民终于不解气地放了人。
从会议室出来, 赵越泽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你说你惹老冯干嘛, 又被骂了吧?就那点小事儿,他至于骂这么久吗?”
他看了眼时间,都快到饭点了, 比平时冗长的早会还要晚放了半个钟头。
赵越泽忍不住啧啧两声。
“我哪儿惹他了。”棠苡吸了吸鼻子,不悦道。
赵越泽朝她比了个大拇指:“谁敢在他的会上睡觉啊,也就你敢。”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不舒服。”棠苡打了个哈欠。
赵越泽问:“怎么了?”
他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棠苡,也不知道是真的关心,还是单纯好奇。
棠苡懒得理他,没好气道:“一月一次。”
赵越泽:“……”
他忍不住吐槽:“怪不得这么暴躁!”
棠苡乜他一眼,撇着嘴把电脑塞进他怀里:“叫人开会。”
棠苡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后又到茶水间将杯子里的咖啡换成红糖水。
她捧着杯子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只有乔熠一人,正在连会议室的投影。
自从商场分别,乔熠这段时间有意与她保持了距离,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棠苡一开始还怕自己伤害到他,毕竟平心而论,乔熠并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只是她想要避嫌才有意与他保持距离。可看到他一如既往和她打招呼,管她叫“姐姐”,只是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而非有意疏远,她便彻底放下心来。
见她进了会议室,乔熠朝她笑了下,并未多说什么。
棠苡朝他点点头,坐到投影旁。
其他人陆陆续续进了会议室。
棠苡速战速决,布置完样片修改的工作和后续安排,就让其他人去吃午饭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乔熠还在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一旁的棠苡。
虽然他们没有过多交流,可他一直偷偷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棠苡坐在位子上没动换,她双眉紧蹙,两只手抵在额头上,看上去似乎很不舒服。
方才开会的时候也有些不对劲,她讲话期间走神了好几次。
“姐姐……你还好么?”乔熠小心翼翼地问。
棠苡点点头,又摇摇头,迟疑地回:“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我缓一下就好了。”
“你的脸看上去很红。”乔熠顿了顿,纠结片刻,他还是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棠苡没有反抗,任由他触碰自己。
“你的脸好烫!是不是发烧了?!”乔熠惊呼了一声。
棠苡轻轻蹙了下眉,含混地“嗯”了声。
她神色恍惚,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刚巧冯安民经过会议室,看到两人呆在会议室里闲聊,不悦地训斥道:“棠苡!我让你改的片子改好没有?!还在这儿耽误时间?!”
听到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乔熠皱起眉,生气地扬高声调:“你没看到她生病了吗!小点声!”
冯安民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实习生会吼自己,愣了愣:“你小子——!”
他话音还未落下,棠苡意识模糊,一头倒在了会议桌上。
“哐”的一声吓了两人一跳,冯安民最先反应过来,慌乱地对乔熠道:“你还愣着干嘛!赶快带她去医院!”
……
棠苡迷迷糊糊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头疼得要命,抬手捏了捏太阳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单位,而是在医院的输液室。
见她醒了,乔熠焦急地问:“姐姐,你好点没有?”
“嘶……疼。”抬起的左手隐隐传来痛感,棠苡发现上面插着细针,正在输液。
乔熠连忙制止她的动作,道:“你发着烧呢,还没输完,别乱动。”
棠苡摇摇头:“发烧而已,怎么还跑来医院了。”
乔熠惊惶道:“39.5度!这叫‘而已’?!医生说你营养不足,所以才会晕倒,需要输液补钾。你真的是,就是平常不好好吃饭才会这样!”
棠苡摆摆手,不在意道:“没事,就是最近身体虚才这样,养两天就好了。”
乔熠“哼”了一声:“你平时那么拼,自己一点也不注意。你老公也是,根本不会好好照顾你。”
见他婆婆妈妈地教训自己,还顺带捎上了他向来害怕的沈知翊,棠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着转移话题:“你在这儿呆多久了?吃午饭没有?”
“吃过了。我没敢给你带,想着等你醒了给你买点热乎的。”
棠苡看了眼时间,道:“不用,我一会儿输完液叫个外卖到台里。你先回去干活吧。”
“你都成这样了,还要回去干活?”
棠苡不以为意:“我没事。再说刚刚睡了一觉,比之前精神多了。”
“你管昏迷叫睡觉……?”乔熠惊讶地张大眼睛,“你知不知道39.5度什么概念?高烧!温度一直降不下来的话很危险,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想烧成傻子吗?”
棠苡:“……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乔熠无奈:“冯主任批了假,让我好好照顾你。一会儿你回家好好休息,不要回单位了。”
“冯主任?”棠苡恍恍回忆起晕倒前的场景,忍不住笑起来,“你刚刚是不是当着他的面怼他来着?”
“我……”乔熠没想到她看到了,脸颊一红,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勇猛的一面。”棠苡揶揄道。
她没想到,乔熠平时看上去软软糯糯,谁说什么都好脾气地答应,关键时刻居然连冯安民都敢硬刚。
“当、当然了……你都生病了他还说你,我当然要怼回去。”乔熠小声道,“你还不够了解我而已……”
他的声音很小,棠苡也没当回事,只笑盈盈道:“谢啦。”
乔熠红着脸,点点头:“你也是,不许再回去干活了,一会儿回家好好休息。不、不然……我连你一起骂。”
棠苡忍俊不禁。她朝乔熠摆摆手:“好好好,我不回去了。你帮我把东西收拾下,我输完液就回家,总可以了吧?”-
乔熠回单位帮棠苡收拾好东西,顺路给她买了碗热腾腾的馄饨。
回到医院时,棠苡已经输完液,护士正在帮她拆输液管。
她见乔熠拎着大包小包,疑惑地问:“怎么这么多东西?”
乔熠把馄饨递给她,又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其他人听说你生病了,让我把这些带给你。他们叫你回家好好养病,样片的事不用担心。”
棠苡心下一暖,朝他点点头。
她把馄饨吃完,和乔熠一起离开医院。
乔熠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说什么也要亲自把她送回去。
棠苡拗不过他,只得打了辆车,和他一起回去。
车上,棠苡翻着手机。
得知她生病,同事纷纷发了消息慰问。棠苡一条一条回了消息,又在工作群里叫他们按时汇报进度,她回家办公。
乔熠看到工作群里的消息,幽幽叹了声:“你怎么……还在想着工作。”
“轻伤不下火线。”棠苡耸耸肩,“我又没什么大事,能做多少做多少。”
“你到现在都没退烧,还叫没大事?”
听他说完,棠苡抬手摸了下额头。
滚烫的温度险些灼了她的手。
乔熠也想试下她的温度,伸出的手正巧和她的碰到一起。
两人皆是一怔,棠苡下意识躲开,乔熠的手悬在空中,顿了顿,尴尬地缩了回去。
棠苡也讪讪地收了手。
车里气氛尴尬。
棠苡试图缓解气氛,半开玩笑道:“你还挺会照顾人的嘛。”
“还、还行吧。”
从单位到医院,他是第一个发现她生病的人,也是他带她去的医院,挂号、缴费、买药、买饭……他替她忙前忙后,就连每盒药每天吃几顿、每顿吃几片都是他事无巨细叮嘱她的。
乔熠挠挠头,小声道:“我妈和你一样,忙起来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老上医院,每次都是我陪着。”
棠苡笑了笑。大概是生病的缘故,她的笑容带着些许疲倦和苍白。
“因为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人就是自己,所以不敢停下来。停下来的话,就说明连我们自己都抛弃自己了。更何况,她心里还牵挂着你,想和你一起过更好的生活,这不是很好吗?”
“好什么啊,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棠苡笑着看他:“不是还有你在吗?你们互相牵挂着对方,虽然累,但她一定很幸福。”
“嗯……”乔熠喃喃地应了声,沉默片刻,他转头看向棠苡,“那你呢?你为什么还要依靠自己?没有可以依靠或者牵挂的家人吗?”
“我……”棠苡微微一怔。
以前的她孑然一身,确实只能依靠自己。
可现在呢?她还是独自一人吗?
棠苡不由地想到沈知翊。
即使两人已经结婚两年,在几个月前,她还没有将他定义为“家人”。
可此时,当乔熠提到“家人”时,她第一反应竟是他。
他们真的是家人么?她可以将他当做最亲近的人完完全全地依赖他么?
棠苡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确实喜欢他,也清楚他的为人温柔可靠,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能否全然地信任他。
不是他不可信,而是她不敢。
见她有一瞬的犹疑,乔熠敛了敛眸,问:“怎么了?难道你老公不足以依靠吗?”
棠苡笑了下:“不是他不可靠,是我习惯了靠自己。小乔,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人就是你自己。不管再亲近的人,都有可能离开。我们不能完全依赖别人,不是吗?”
顿了顿,她忍不住小声补充一句:“当然……他是个值得我依靠的人。”
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乔熠听不懂她这番话有何意味。
他只觉得……棠苡和沈知翊好像真的没有那么亲近-
车子轧过青石板,一路蜿蜒,驶入别墅区。
车子停在别墅区最深处的院落,乔熠帮棠苡打开车门,扶她下车。
他忍不住抬头打量面前的一切。
绿荫遮掩间,一栋法式别墅安静地坐落于眼前。黑色的屋顶,乳白色的墙壁,雕花阳台,每一处的设计都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城堡,精致,优雅,彰显着它不菲的身价。
他有一瞬的怔愣,直到听见棠苡唤他,乔熠才回过神来,和她进了院子。
棠苡轻车熟路打开别墅的大门,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神色中闪过的一抹拘谨。
乔熠努力按住内心的好奇,故作自然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子。
偌大的别墅里格外寂静。
平时除了棠苡和沈知翊,只有卉姨和司机住家,其他人都是固定时间过来打扫、清理。这会儿家里空无一人,显得格外空旷。
棠苡随手将包扔在一边,走到餐厅给他沏茶。
乔熠本来说好,把她送到门口就坐车回学校。棠苡想着他大老远陪自己跑一趟,实在于心不忍,便邀请他回家喝杯茶再走。
她叫乔熠随意参观,可乔熠哪儿敢乱跑,只在客厅门口驻足,看了看对面那扇偌大的落地窗,便进了餐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棠苡泡了壶红茶,递给他一杯。
乔熠接过那只做工精致的法式茶杯,小声问:“姐姐,你家这里房价应该很贵吧?”
霖城寸土寸金,市中心的房价一直居高不下。虽然这里不属于市中心,但锦宁区是众人皆知的“富人区”,这里的房价绝不便宜,更别说这栋独门独院的别墅了。
棠苡看了看四周,大概是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景色,她不以为意道:“应该吧?这房子是我老公家专门给他准备的婚房,很早就建好了,我也不知道多少钱。哦……他家早期是做房地产的,这片别墅区都是他们家的。”
乔熠:“……”
他不理解,棠苡是怎么轻描淡写说出这番话的。
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只会是自讨苦吃。乔熠赶忙换了话题:“一会儿你早点休息,我喝完茶就走。你晚上一定要好好吃饭,吃完饭按时吃药。”
顿了顿,他突然想到什么,对棠苡道:“对了……你老公是不是不会做饭啊?”
“啊……嗯。”棠苡想起上回沈知翊做的那道卖相凄惨的排骨,眼前一黑,她含糊地应了声,完全没反应过来乔熠话中的意味。
乔熠蹙了下眉,心里忍不住想,这人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是照顾不好她?
他便道:“我看你家有米有菜,我给你煮个菜粥再走。你晚上吃点清淡的,好好养一养。”
“啊……”棠苡这才反应过来乔熠的意思。
她想告诉他家里有阿姨做饭,可乔熠已然走进厨房,认真挑选起那几颗孤零零的小青菜。
她有些不好意思,便道:“那你……吃完饭再走吧。”
“没事,我把粥熬好就走。”
他麻利地淘好米,洗了青菜,挑了只趁手的锅煮粥。
见家里有水果,他洗了些,切好拿给棠苡。
“谢谢啊。”
“没事,你吃完回去休息吧,我把粥煮好就走,不用管我。”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声响。
卉姨买了菜回来,看到棠苡的包,“咦”了声:“棠棠,你回来了?”
她拎着大包小包进了餐厅,看到棠苡和她对面的男生,不由地怔了怔。
棠苡尴尬地咳了声:“卉姨,这是我同事,乔熠。”
“哦,你好。”卉姨简单地和乔熠打了声招呼,虽是在笑,神色里却含着疑惑与警惕。她问棠苡,“怎么突然带同事回来了?”
棠苡解释道:“我身体不舒服,他把我送回来的。”
“身体不舒服?怎么了?”卉姨正在收拾买回来的东西,听棠苡说身体不舒服,连忙擦干净手,走到棠苡身边。见她一张脸红彤彤的,她伸手试了试温度,“哎呀,脸怎么这么烫!”
“可能是来例假,免疫力太低了。您能帮我煮点姜糖水么?”
“行。晚上我给你熬点鸡汤,好好补一补。”
棠苡道:“不用……我同事煮了粥。”
“啊……”卉姨回头看向乔熠,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你同事给你煮粥了?”
见两人齐齐望向自己,乔熠恍惚地回过神。
他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人不做饭,是因为家里有专门做饭的阿姨。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卉姨有意无意地无视了乔熠,问棠苡:“你烧得这么厉害,和阿翊说了没有?”
她故意咬重“阿翊”两个字,像是说给乔熠听的。
棠苡道:“我没和他说我发烧了,只说不舒服先回来了,让他晚上不要去接我了。”
卉姨点点头,又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小可怜,赶快回去休息吧。你同事我来招待,你就别操心了。”
棠苡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她头疼的厉害,中午吃了药又有些嗜睡,一直强撑着精神与乔熠聊天。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卉姨对乔熠的敌意,只是觉得她向来待人接物周到热情,让她来招待乔熠肯定没问题。
她对卉姨道:“他帮了我不少忙,您一定帮我好好招待。晚上您多做几道菜,让他尝尝您的手艺。”
“啊……还要留下吃饭吗?”卉姨瞥了瞥乔熠的方向,话中有话,“那我得和阿翊说一声……”
乔熠心思细腻,自然明白卉姨的意思,连忙道:“不、不用了……既然家里有人照顾你,我就先回去了。”
棠苡蹙了下眉。
她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卉姨这番话有些不妥,不悦道:“和沈知翊说什么?我请同事吃饭,还要他同意吗?”
卉姨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几人正僵持着,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第42章
沈知翊听说棠苡不舒服, 便推了下午的行程,提前回了家。
听到餐厅的动静,他快步走了过去, 询问:“卉姨,棠棠回来了么?”
见餐厅里的三人齐齐望向自己,他不由地怔了怔。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悦地蹙起眉, 厉声询问乔熠:“你在这里做什么?”
棠苡迷迷糊糊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
沈知翊不喜欢乔熠。
留他在家吃饭, 确实不妥。她刚才没想那么多, 只觉得乔熠是客人,又帮了她不少忙, 理应请他吃顿饭。
棠苡正想向沈知翊解释,便听到沈知翊不容置喙地对乔熠道:“出去。”
没有爆粗口, 是他最后的教养。
乔熠的目光倏然沉了下来。
他没有与沈知翊争执,拿了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临出门, 他笑意温和地对棠苡道:“姐姐, 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乔熠出了门,沈知翊也跟了出来。
他没了往日的儒雅谦和, 双手抱臂,阴沉沉地打量着乔熠:“你来这里做什么。”
乔熠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原本有些怵沈知翊高高在上的态度, 可这会儿, 那种畏惧感奇妙地消失了。他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不紧不慢地回:“和你有关系么?”
沈知翊没有回答, 而是淡声道:“她不喜欢你,别再纠缠了。”
乔熠却不以为意。
他轻蔑地笑了笑:“我当然知道她不喜欢我,那……她喜欢你么?”
沈知翊身形一僵。
“她和我说过, 你们只是为了利益才在一起,既然你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你何必束缚她?又怎么可能关得住她?”
沈知翊冷笑一声:“小家伙,还没出社会,真觉得自己有资格喜欢她?你能给她什么,又能拿什么喜欢她?让她和你一起在出租屋吃苦,听你抱怨薪水太少么?你从头到尾都是输,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乔熠噎了噎,他下意识瞟了眼别墅的方向,不由攥紧拳头。
沈知翊的话无疑刺痛了他。他没有沈知翊的出身,住不起如此高昂的房子,更不可能有钱请阿姨替他做饭。他比不过沈知翊,输得彻彻底底,完完全全。
可是……
“你是觉得钱能买来一切吗?她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用多少钱都都不可能买来她的心。我是真心喜欢她,我也比你更懂她想要什么,更能照顾好她。我不怕等,我相信有一天她一定会看到我,像我喜欢她那样喜欢我。”
乔熠的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沈知翊微微一怔,有一瞬的失神。
乔熠的话,宛如一把刀剜进他的心口,血淋淋地剖开他最伤痛的地方。
棠苡不喜欢他。
无论他多么努力在她面前扮演一个完美丈夫,她都不愿喜欢上他。
在她心里,他只是个脾气好到无趣的人,她会选择和他结婚,只是因为有利可图。
她始终踽踽独行,不愿回头看一看他。他们已经结婚两年,可她依旧不愿信任他、依赖他。
今天亦是这样。
她明明身体不舒服,情愿让眼前这个小男孩照顾她,送她回家,都不愿让自己去接她,甚至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愿告诉他。
沈知翊胸口堵得难受。
他已经竭尽所能得对她好,付出自己全部真心,可她却依旧不愿施舍他一丁点的喜欢。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万一……她真的喜欢上眼前这个小男孩怎么办?
乔熠敏锐地捕捉到沈知翊那一瞬的迟疑。
他眯了眯眼,心下格外愉悦。
原来,拥有这童话一般的城堡,站在权力最顶端的男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他和自己没有任何差别,在她面前,都害怕失去。
见沈知翊一直没有回来,棠苡心里不安,追到了屋外。
看到他和乔熠面对面站着,棠苡愣了下,朝两人走过去。
乔熠最先看到她,他的神色变了变,又换回那副盈盈笑意。
他朝棠苡摆摆手:“姐姐,我先走了。”
顿了顿,他故意压重咬字,笑眯眯道:“姐夫再见。”
说罢,他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沈知翊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
棠苡清楚,他生气了。
他向来好脾气,即便生气也不会轻易展露情绪。只有面对乔熠时,沈知翊从不掩对他的厌恶与愤怒。
棠苡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就连沈知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只在乔熠面前如此。
——因为这个随意闯进她生活的男孩让他第一次失去掌控感。他,怕他。
棠苡牵起沈知翊的手,轻轻摇了两下,有些讨好的意味:“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带他回来的。他一直陪我在医院打吊水,怕我一个人坐车不安全,才送我回来的。”
沈知翊幽幽叹了声。
他虽然不高兴,却不想在她面前展露。他把棠苡紧紧抱进怀里,温声道:“外面冷,跑出来做什么。”
棠苡抬手环住他的背,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见你一直没回去,出来看看。”
感受到她身上滚烫的温度,沈知翊愣了下,抬手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棠苡摇了摇头:“可能最近抵抗力太差……没事,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轻声问:“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给你发消息又不理我,担心你,当然要回来看看。”
“哦……”棠苡脸颊一红,把脑袋埋得更严实了。
沈知翊叹了声:“烧成这样还乱跑。”
她低声喃喃:“谁让你不回去……”
怕她着凉,病情加重,沈知翊连忙拉着棠苡回了屋内。
他监督她换了套厚实的睡衣,叫她将被子捂严实,好好睡一觉。
棠苡吸着鼻子,直朝他摇头。
她知道沈知翊还在生气,想讨他开心,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干脆像个小尾巴,小心翼翼地捏住他的衣角,跟在他身后。
他去哪儿,她便要跟着一起去。
沈知翊拿她没办法,只好带她下了楼,叫卉姨帮她准备一个暖水袋。
棠苡昏昏沉沉地抱着暖水袋,看到沈知翊指了指那锅青菜粥,和卉姨说了些什么。而后,他冷着脸将整整一锅粥毫不犹豫地倒进了垃圾桶。
见他如此浪费粮食,棠苡忍不住吐槽:“沈知翊……你有病。”
沈知翊不悦道:“不许吃他煮的东西,我给你煮。”
棠苡把脑袋靠在门框上,恍恍惚惚思考着:“你做……?真的能吃吗?”
沈知翊:“……”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她,棠苡立刻乖乖闭上嘴巴,躲到餐厅。
她恍惚地想着,算了,他愿意做就做吧。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夫妻感情吧?
哎,她真是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
沈知翊在厨房叮铃桄榔一阵忙活。
棠苡闲来无事,看到乔熠放在餐桌上的纸袋,随手拿了过来。
里面都是同事给她准备的慰问品。有水果、有姜糖、有药、有补品、还有一束百合花……
其中一部分贴了便利贴,写了温暖的祝福,有些则什么也没写。但看到纸袋里的东西,棠苡大概也能猜出来是谁送的。
不知是不是怀里抱着暖水袋的缘故,她觉得整个人暖暖的,身体的不适也神奇地好了大半。
棠苡将大家送的所有礼物一件一件放到桌上,仔仔细细将那些便签看完。
压在最底下,有个丑丑的小玩具。
她摘掉上面的便签,发现便签上写的是:祝你生病永远好不了,别再让我看见你。
署名是薛珍。
棠苡:“……”
这人能不能再幼稚点?
她暗暗骂了句“幼稚”,将那个小玩具的发条上满。
小玩具立马顺着长长的餐桌,啪塔啪塔朝另一边走去。
棠苡玩得不亦乐乎。
小玩具歪七扭八地走到餐桌边缘,上满的发条还未停止,它一脚踩空,掉了下去,正巧掉到沈知翊的裤腿边。
他将碗放到桌上,俯身捡起那个长得奇奇怪怪的小玩具,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棠苡笑着回:“同事送我解闷儿的玩具,还挺好玩的。”
“幼稚。”沈知翊笑着揶揄一句,将玩具和那碗热腾腾的清汤面放到她面前,“趁热吃了,回去好好休息。”
棠苡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面虽然看上去清汤寡水,可是热腾腾的水汽裹着一股诱人的鲜香味道,就连色泽都好看得令人食欲大震。
若不是亲眼见识过沈知翊做饭的大阵仗,她很难想象这么诱人的食物是沈知翊做的。
棠苡抱着试试的态度尝了一口,立马星星眼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吃!”
沈知翊坐到她身边,好笑道:“一碗面而已,至于么。”
棠苡连连道:“当然,这可是你做的哎。”
其实经历过上次彻彻底底的失败后,沈知翊得空便找卉姨教自己做菜。
他实在没有这方面慧根,但好歹占了个勤奋好学。一道菜翻来覆去练习,终于有几道拿得出手的家常菜。
虽然算不上多好吃,至少不难吃。
这碗清汤面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即便这样,他煮出来也只能算是“能吃”。
但棠苡对他做饭水平的认知还停留在那盘黑乎乎的糖醋排骨上,相较之下,这碗面简直是人间珍馐。
沈知翊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尖,温声道:“你喜欢的话……下次还给你做。”
“好啊。”棠苡开心地点点头。
吃过晚饭,沈知翊监督棠苡吃完药,便催促她回房间休息。
棠苡本想把电脑带到卧室,把工作处理完再睡,结果沈知翊直接没收作案工具,盯着她乖乖上床。
棠苡没办法,只能可怜巴巴爬上床,裹紧卉姨给她新添的厚被子。
“对了,”她对沈知翊道,“你这两天睡客房吧,我怕传染你。”
“又不是病毒性的,怎么会传染。”沈知翊不以为意,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就算传染,也没关系。”
听他这么说,棠苡没再纠结。
棠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没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看了看躺在自己身边的沈知翊,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能不能抱着你睡?”
因着生病的缘故,她脸色苍白,没了往日的锐利与张扬,此时像是一朵娇柔的玫瑰,惹人怜爱。尤是那双莹亮的眸,像是氲着一层水雾,正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叫他如何拒绝。
这种事情,沈知翊自然乐意。
棠苡抱着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折腾了一整天,她这会儿也困顿了。
她环着沈知翊的腰,像是搂着一只心爱的玩具熊,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上。
此时的她像个滚烫的小火炉,沈知翊格外心疼,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棠苡睡意朦胧,迷迷糊糊间,她轻声唤他:“阿翊……”
她呢喃着,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说:“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沈知翊动作一窒,眸色不由自主地沉了沉。
棠苡从未如此称呼过他。她无论开心与否,只会唤他的全名。
自然而然的,他把那声听成了“阿熠”。
第43章
棠苡迷迷糊糊睡醒时, 已然临近中午。
沈知翊还在她身边,她眯着眼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轻声问:“已经……周六了?”
沈知翊轻笑一声, 抬手覆住她的额头:“睡糊涂了?今天周二。”
他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温度似乎没差多少,这才放下心来。
棠苡一惊:“周二?!你怎么还在家?”
“请了天假,今天在家陪你。”
棠苡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
虽然她自认为已经很工作狂了, 但实际上, 沈知翊这人比她还要忙, 还要工作优先。他每天恨不得将24小时精准到秒,就连婚礼那天, 他都抽出时间参加了两场线上会议,第二天就飞到外地出差了。
他恨不得一年365天全都奉献给了工作, 以至于听到“请假”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恍惚间, 棠苡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这是梦里吗……?”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沈知翊好笑道:“你生着病一个人在家, 我不放心。”
“哦……”棠苡喃喃地应了声。
沈知翊看了眼时间,对她道:“起来洗漱吧。我给你准备些吃的,吃完饭好好吃药。”
“好……”棠苡迷迷糊糊地应着。
见她这副呆头呆脑的可爱模样, 俨然像是换了个人,沈知翊没忍住,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棠苡疑惑地抬头看他, 沈知翊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怎么烧傻了?”
棠苡:“……”
她抬脚踢他:“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那你岂不是也傻?”
棠苡:“…………”
懒得和他斗嘴, 棠苡磨磨蹭蹭地起床, 去卫生间洗漱。
等她收拾好下楼,沈知翊已经把午饭准备好。
他煮了青菜粥,又准备了虾饺、干蒸烧麦、马蹄糕之类的茶点, 看上去十分丰富。
沈知翊扫了眼桌上琳琅满目的茶点,邀功似的,对棠苡道:“都是我做的。”
棠苡默了默:“沈知翊,我虽然发烧,但没烧糊涂。都是预制的,你好意思说是自己做的?”
沈知翊笑而不答,又问:“那粥好喝么,我亲手熬的。”
棠苡喝了口粥,稠糊糊,暖融融的。
她点点头,实话实说:“好喝。”
她的夸赞似乎并没有全然满足他的虚荣心,沈知翊又问:“那我煮的粥和弟弟煮的,哪个好喝?”
他给棠苡夹了只虾饺,幽幽叹一声:“光准备一碗粥也太寡淡了,你生着病,就该吃得丰富些,好好补充营养。”
棠苡:“……”
他含沙射影的,也不知道在影射什么,棠苡白他一眼:“那粥不是被你倒了么,我又没喝。”
沈知翊撑着下巴,笑吟吟地问她:“你想喝?”
“……才没有!”棠苡一口吞下虾饺,含糊地回道。
她见沈知翊一直没有动筷,疑惑地问:“你不吃么?”
沈知翊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说道:“你昨晚说梦话提到我了。”
那口还未咽下的虾饺差点卡在她的喉咙里,她囫囵吞下,不可置信:“怎、怎么可能!”
“真的。”沈知翊一脸认真。
棠苡低下脑袋,恨不得将一张脸埋进碗里,她不敢看沈知翊,支支吾吾地问:“我……说什么了?”
——她不会……昏头昏脑地向他表露心意吧?
棠苡绝不接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对她来说,这种情况就像醉酒后的表白,过于儿戏,不能算数。更何况,她在不明了他的真实想法时,绝不会向他袒露真心话。
棠苡真心实意地喜欢他。
但这种喜欢,是清醒的喜欢。即便他是自己喜欢的人,她也不愿将主动权全权交予他的手上。
他们两人的关系,是利益驱使下的微妙平衡。但凡涉及感情——尤其是她作为先动心的一方——那么这种平衡会被瞬间打破,她会落入绝对的劣势,任由他掌控。
她并非不信任他,只是这种关系她见过太多了。
她的父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棠苡胡乱地想着,脑海里已然蹦出一百种敷衍的方式。
可是,沈知翊却一本正经道:“你说,我各方面都比弟弟好。我比他成熟、稳重、有钱、事业成功、长得帅还会照顾人,就连做饭都比他做的好吃。”
棠苡:“……”
她很难想象自己在几乎昏迷的情况下能精准地说出这么多形容词。
她无语:“沈知翊,你有病吧?”
“怎么,我说得不对么?”
“幼稚死了!”棠苡懒得理他这种无聊的、独属于男人的攀比心。搞不懂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到底哪里成熟稳重了?
她无语道:“你都多大岁数了,和小你十几岁的小男生较什么劲儿,丢不丢人?”
“棠棠,你从没带过其他男人回家。”
棠苡:“……”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她气得瞪他:“沈知翊!你不要说得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一样!”
顿了顿,她道:“我和你说过,他们月底实习期就结束了。人家还有学业要完成,没你这么无聊!等他回去,我们不可能再联系了,这回你满意了吗?”
棠苡气乎乎地踢了他一脚。
吃得差不多了,她干脆把他一个人丢在餐厅,独自回了房间-
棠苡回到卧室,找到沈知翊藏起来的笔记本电脑。
她抱着电脑上了床,把昨天没做完的工作继续完成。
她正查看着重新修改好的样片,沈知翊端着水和退烧药回来。
棠苡瞟他一眼,假装还在生气,没有理他。
沈知翊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有些反复,他把放在床头柜上的体温仪递给棠苡,让她重新测个体温。
棠苡接过体温仪,忍不住吐槽:“沈知翊,我看你才是有病的那个。”
“有么?”他不以为意,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而后,他竟然慢条斯理解开睡衣纽扣:“好像……是有点热。”
棠苡:“……”
她白他一眼,觉得这人今天真是病得不轻,可她的视线却忍不住黏在他那双抵在纽扣上,骨节分明的手。
柔软的绸缎布料松松垮垮地散开,露出一片冷白色的肌肤,他似乎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慢悠悠将纽扣解到最下面一颗。
“你……有病!”她吞了吞口水,嗓音颤抖地骂他。
可心里想到却是,这人最近是不是健身过头了,怎么感觉腰腹间的线条愈发明显、锋利。手感……应该很不错吧?
她恍恍惚惚地想着,沈知翊像是能读心一般,竟然真的走到她的身边。
他俯下身子,双手撑在她身边,将她笼罩在怀中。他抵住她的额头,笑吟吟道:“还行,我温度不高,没生病。”
随着他的动作,被解开的那两片柔软的布料向两边散去,将他的身型展露无疑。
棠苡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确实是故意的。
她努力止住想要抬起,探向他腰腹间的手。
沈知翊没有放开她,反而捉住她的手,缓缓与她十指相扣。
他轻声问:“你那个弟弟,平时没什么时间运动吧?他有我身材好么?”
棠苡:“……你真的病得不轻。”
沈知翊但笑不语,低头吻上她的唇。
棠苡被他吻得意乱情迷,哪儿还记得自己在生气这茬。她轻轻回应着他的吻,用最后一丝理智提醒他:“沈知翊,我还在生病……今天不行……”
亲够了,他才心满意足放开她。
他轻挑眉梢,笑着道:“当然,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么?我又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毛头小子……”
棠苡知道他想说什么,无奈地撇撇嘴。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望他:“你确定……这种时候还要提其他男人的名字么?”
沈知翊想了想,也是。
这会儿提那个讨厌的人,太破坏氛围。
棠苡见他眉头紧锁,止不住地笑。
莫名的,竟然觉得他此时的模样十分可爱。
“放心,我不会再让他来家里。 ”她仰起头,主动亲了亲他,“他也没有你成熟、稳重、长得帅、会照顾人……最重要的是,你做饭比他做的好吃。”
沈知翊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唇角。
棠苡的话无疑取悦了他。
他轻轻地回应着她的吻,这个吻,比往日都要缠绵、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对方。
棠苡脸颊通红,就像只熟透了的苹果。她不愿承认,便故意找借口:“我亲你就是想把病传给你,这样我就好了……没有别的意思。”
“是么,那是不是还不够?”
见他又凑了上来,棠苡伸手搡他,面红耳赤道:“我、我还没吃药呢。”
沈知翊却不愿放她离开,目光慢悠悠地在她脸上逡巡着。
他语气认真,轻声道:“棠棠,我问你个问题。”
“嗯?”棠苡含混地应了声。
“如果……我们没有结婚,你会选择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
棠苡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沈知翊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也从未想过。
“你的假设不成立,我们已经结婚了。”
“如果呢?告诉我。”
“我……”棠苡怔愣许久。
她恍然意识到,就算他们没有结婚,她无论做多少次选择,都想和他在一起。
他太好了,好到让她再也看不到其他男人。
可也正是这份好,让她感到危险,害怕失去。
“我……”棠苡正要开口,电话突然打断两人。
她慌乱地瞟了眼来电显示,朝沈知翊扬了扬手机:“工作电话。”
沈知翊目光微沉。
他清楚,棠苡在故意回避话题。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朝她颔了颔首。
沈知翊松开她,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快步走出卧室。
第44章
棠苡请了两天病假, 回到单位,其他人都关切地询问她身体状况。
就连前两天把她骂得狗血喷头的冯安民,都难得和蔼地告诉她不要强撑, 身体不舒服就多请几天假。
作为工作以来从没请过假的劳模员工,这两天病假对棠苡来说已经极其奢侈,她笑盈盈感谢了所有人的关心,心情愉悦地回了办公室。
薛珍路过办公室, 看到端坐在里面的棠苡, 有些意外:“你来上班了?”
棠苡想起她那张“祝福”纸条, 皮笑肉不笑:“谢谢关心,没能如你所愿, 已经痊愈了。”
薛珍颇为鄙夷:“别再传染我们。”
“放心,”棠苡朝她微微一笑, “传染谁也传染不了你。”
薛珍撇撇嘴,走开了。
没一会儿, 她又折返回来, 这回,她手里拎着一兜橙子。
她二话不说,将橙子丢在棠苡的办公桌上, 还是顶着那张满是鄙夷的臭脸:“补充点维C,赶快好起来, 别传染我们。”
“这么好心?谢啦。”
薛珍摆摆手:“我不要的东西而已。一个追求者送的, 看着就烦。”
棠苡没有深究她话中的真实性, 别人送她东西, 她自然高兴,懒得计较对方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她笑盈盈道:“那你这个追求者还挺实在,你可以认真考虑下。”
“你!”薛珍不悦地瞪她, 她指了指那袋橙子,语气威胁,“一天一个,赶快吃。你敢浪费就死定了。”
棠苡正在收拾桌上杂乱的文件,没抬头,只敷衍地应道:“知道,知道。”
顿了顿,她抬头笑眯眯地对薛珍道:“对了,你送我的那个玩具,还挺可爱的。谢啦。”
薛珍“哼”了声,嫌弃道:“那种又廉价又丑的东西,你还挺喜欢。”
她说完,扭着腰肢离开办公室。
刚到门口,差点与正准备进来的男人撞个满怀。
那抹熟稔的清冽香气萦在鼻尖,薛珍微微一怔,一瞬间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抱歉。”她低声道了歉,快步离开了棠苡的办公室。
等她消失在视线里,胥司南摘下墨镜,看了看薛珍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站在办公室里的棠苡:“你同事又来找你麻烦了?”
“没有,她来给我送橙子。”棠苡从袋子里挑出一个圆滚滚的橙子,丢给胥司南,“喏,给你一个。”
胥司南随手接过,抛来抛去当棒球玩。
棠苡正在收拾文件,没有理他。胥司南便像到了自己家一般自在,轻车熟路地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棠苡收拾完,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人,疑惑地问:“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胥司南朝她咧嘴一笑,将脚边的纸袋递给她:“我听说你生病了,来慰问慰问。”
棠苡:“……”
她无语地问:“你是没有自己事么?”
“怎么会,我今天来录节目,听说你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你。”胥司南可怜巴巴,“你怎么一点不知感恩。”
“我真是谢谢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见面我差点因为你家庭破裂。不打你一顿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
胥司南厚脸皮地笑道:“我有这么大威力?你老公这是终于想通了,准备给我让位了?”
“滚!”棠苡瞪他一眼。
两人的对话被站在门口的乔熠打断,他敲敲门,温声询问:“姐姐,赵哥问最终版的样片你收到没有。”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胥司南。
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胥司南玩味地朝他挑挑眉梢。
“收到了,我马上看。”棠苡道,“小乔,你帮我把胥先生请出去吧。”
“哦,好。”乔熠朝胥司南比了个“请”的手势。
胥司南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里那只橙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纸袋递给棠苡,道:“宝贝,里面是我亲自给你买的雪梨枇杷汤,记得趁热喝。”
说完,他便优哉游哉地跟在乔熠身后离开了。
乔熠把胥司南送到电梯间,那抹温顺的笑意已然消失,眼里浸满了鄙夷:“你能不能不要再纠缠姐姐了?你看不出来么,她不喜欢你。”
胥司南将手里的橙子抛来抛去,唇角噙着一抹懒散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而是漫不经心地盯着乔熠。许久,他轻蔑地问:“你是她的小狗么?她都没说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乔熠不悦地皱起眉。
见他没说话,胥司南吹了声口哨,笑道:“小狗,我告诉你棠棠最讨厌什么样的男生。她呀,不喜欢——”
胥司南的语气慢悠悠的,视线胡乱地在乔熠的脸上扫着,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最看不上,连表白都不敢的胆小鬼。”
他笑眯眯揉了揉乔熠的脑袋:“至少我敢告诉她我喜欢她,你呢?”
“叮”的一声,电梯在两人面前打开。
胥司南朝乔熠摆摆手,哈哈大笑起来:“拜拜,胆小鬼小狗。”
电梯缓慢地抵达一层。
乔熠站在电梯间,迟迟没有动换。
胥司南轻蔑的笑声挥之不去,仿佛是在嘲笑他,棠苡永远不可能看上他这个胆小鬼。
心尖激荡起难以诉说的情绪,乔熠咬咬牙,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
转眼,日子到了月底。
今天是实习生最后一天工作,上午交接完全部工作,下午办理离职手续,这几个月的实习期便圆满落幕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大家共事十分愉快,便有人提议下班后一起到单位附近的KTV聚一聚,给几个离职的实习生办一场离职派对。
晚上有借口放松一场,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情绪高涨,还没到下班点就开始数秒倒计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着晚上唱什么歌,喝几瓶酒。
路过的冯安民把他们大骂了一顿,可依旧浇不灭大家的热情,无奈下,他只得摇摇头,叫他们少喝点酒,别耽误第二天的工作。
棠苡有个提案没有整理完。其他人叫她一起去聚会的时候,她婉言谢绝了。
她做完提案的收尾工作,再抬头,已然晚上九点。
手机里已然塞满消息,全是同事叫她参加派对的信息。
棠苡不想驳其他人好意,干脆答应下来。
回完消息,她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给沈知翊发了条信息。
他今晚有个应酬,本来说好等她加班结束,来接她一起回家。
棠苡不知道派对几点结束,干脆叫他不要等自己,派对结束后,她直接回附近的小公寓住一晚。
大抵是在忙其它事情,沈知翊没有回复。
棠苡没往心里去,发完消息,便收拾好东西去了KTV。
她到包间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喝了好几轮,气氛格外高涨。
见棠苡到达,他们拉着棠苡连连罚酒。
棠苡喝得晕头转向,十分自然地融入到热烈的气氛中。
派对一直进行到十一点,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还有几个正凑在一起抱头痛哭。
其他人笑话他们矫情,可没一会儿,又多了几个人和他们抱作一团。
棠苡对眼前这般奇观付之一笑,胡思乱想着明天早上这帮人的丑态都会被放到工作群里供其他人瞻仰,她绝对不会加入进去,变成笑话。
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喝醉了。
临近散场,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离开包间。
棠苡也打算离开,她翻了翻背包,这才发现走的时候太急,忘了拿公寓的钥匙。
棠苡和其他人道别,准备回单位取钥匙。
等电梯的当儿,向玥追了出来。
“姐,我能不能和你说几句?”她小心翼翼地问。
棠苡疑惑地眨眨眼,没多想,只朝她点点头。
向玥把她拉到楼梯间。
棠苡问她:“这段时间实习,感觉还好吗?”
向玥迟疑地点点头。
棠苡又问:“所以……现在喜欢上这里的工作了吗?”
向玥犹豫了几秒,还是诚实地摇摇头:“我好像还是不太适合剧组的工作。”
棠苡笑了笑:“但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向玥脸颊一红。
棠苡本以为向玥就是要和自己聊实习的事情,正准备离开,向玥却再次叫住她:“姐,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嗯?不是这次实习的事么?”
向玥摇摇头,犹豫片刻,她鼓足勇气开口:“姐,我是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再和乔熠联系了?你会耽误他。”
棠苡怔愣许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向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紧张地攥紧衣角:“就是……你们……年纪差太大了,而且……姐你不是已经结婚了么?他还在读大学,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请你不要耽误他的未来,可以么?”
向玥这番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令棠苡摸不着头脑。
她不明白向玥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番话。
但棠苡并没有生气,而是朝她笑了笑:“向玥,我不理解你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你说的很对,他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是一定要留在纪录片这个行业。我和你说实话,我每年会带很多届实习生,没法每个人都保持联系。等你们离开后,我很有可能会删掉你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你们也不是非要和我们一直有联系。当然,如果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一定力所能及帮忙,如果找不到我的话,就和赵越泽说,从他那里一定能找到我。”
棠苡说完,向玥怔愣许久。
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问:“姐,你难道不知道乔熠他……”
门口的声响打断两人对话。
乔熠怔愣地站在门口。
见到两人发现自己,他讪讪开口,对棠苡道:“姐姐,他们说你要回台里,我正好也要回去……一起走么?”
棠苡不清楚刚才那番话乔熠听到了多少。
但她恍惚想着,就算被他听到也没有关系。这本来就是她的真实想法。
她朝乔熠点点头:“好啊,一起走吧。”
……
几近凌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暖橙色的路灯将目光所及的一切釉上一层厚重的光芒。
偶有汽车经过,呼啸的声响划破耳畔,没多久,四周又归于寂静。
棠苡踩着马路牙子,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乔熠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路灯一会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会儿又缩得短短的。
棠苡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漆黑的影子。
乔熠迟迟没有从棠苡那番话中回过神来。
她说的那些,他都听到了。
他怎么也没想过,棠苡打算从今以后再也不联系自己。
他本以为……他们至少算是朋友。
“姐姐……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么?”
棠苡喝得有些醉了。
她迷迷糊糊地眨眨眼,疑惑地“嗯”了一声。
乔熠顿了顿,问:“你真的会再也不和我联系么?”
“嗯……”棠苡没有反驳。
乔熠愣了许久,他自嘲地笑了下:“你还说我像你的亲弟弟一样,都是骗人的么。”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棠苡垂着眸子,漫不经心地看着地上黑魆魆的影子。
清风吹过,她的酒醒了些。
“但我也和你说过,我们毕竟是异性,应当保持距离。”她轻声道,“你也看到了……我老公他……很介意。”
乔熠喃喃的问:“他的看法对你有那么重要么?”
“当然,他是我老公。”
“可是……他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结婚的,你也不介意么?”
乔熠的话令棠苡怔了怔。
她没有回答。
他说的没错,沈知翊根本不是因为爱情才和她结婚。
但他对自己来说,真的很重要。
一路无话,两人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直到快要走到电视台,乔熠终于下定决心。
他突然停下脚步,唤她:“姐姐。”
棠苡疑惑地回过头。
“我喜欢你。”他的嗓音平静。
棠苡愣了下,对他道:“我也喜欢你,但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拉入怀中。
霎时间,四周是少年身上清澈好闻的味道。
“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我真的……很喜欢你。”
棠苡怔愣许久,终于反应过来。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他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动:“乔熠!你放开我!”
她怎么也没想到,向来看着温和柔弱的少年,力量远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无论她如何抗拒,都挣不脱他的怀抱。
“不要,你听我说……”他紧紧抱着她,嗓音有些哽咽,“姐姐,我知道你已经结婚了,但你和你老公根本没有感情,不是么?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也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成弟弟,不喜欢我。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次留在你身边的机会?我愿意等,等你慢慢看到我,我可以做到,比你老公更爱你……”
他的声线破碎,几近哀求,任谁听了都不免动容。
可棠苡的目光却冷了几分,不为所动。
她终于知道,向玥为什么和她说那番话。
也终于知道,沈知翊为什么一直对他抱有敌意。
是她太愚钝。
棠苡不再反抗,冷声道:“乔熠,我永远不会喜欢你。至少,别让我讨厌你,好么?”
乔熠身子一僵,怔怔地呆立在原地。
忽地,一股强劲的力道掀开他的手臂。
乔熠被人甩到几米远,他惊愕地抬起头,却对上一双冷若寒冰的眸。
第45章
沈知翊看到棠苡的消息后, 给她回了一条,告诉她不管多晚,他都等她一起回家。
应酬结束后, 他便驱车到电视台楼下等她。
她一直没有回复消息。
给她打过去的电话,也石沉大海。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心里莫名烦躁。
他让司机在车里等着,他下了车, 心烦意乱地点了根烟, 站在电视台的门口等她。
然后, 就看到了这一幕。
十字路口的另一边,少年将面前的女孩紧紧抱进怀里。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拖长, 交缠在一起。
——所以,这就是她不让自己来接她的原因么?
沈知翊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如坠冰窖, 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泛起凛冽的杀意。
他将指尖的烟狠狠撵灭, 丢进垃圾桶里, 快步朝两人走去。
乔熠被他摔出去老远。沈知翊扼住棠苡的手腕,将她扯到身后,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少年, 目光阴鸷:“滚。”
乔熠懵然,他没再纠缠, 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沈知翊冷冷地盯着乔熠离开的方向,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沈知翊不屑地掀了掀唇:“你就喜欢这种怂货?”
“你喝多了?”棠苡不由地蹙起眉尖, “沈知翊,你松手,你把我弄疼了。”
沈知翊侧过头, 神色淡漠地睨她。
那一瞬间,棠苡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在她印象里,沈知翊不论是对她还是对任何人都儒雅温和,不论她脾气多差,他都是笑盈盈的,会耐着性子哄她,容忍她。
可此时的他,眼里满是狠戾的杀气,仿佛……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知翊。
纤细的腕骨几乎被他强劲的力道捏碎,棠苡想要甩开他的手,可他比乔熠的力气还要大,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他的桎梏。
“沈知翊,放开我。”
他忽地松手。
棠苡没有反应过来,踉跄地摔到旁边。
好在一旁有防护栏,不然她肯定会摔到地上。
“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你就这么喜欢他?”他嗓音淡淡,却令人不寒而栗,“就因为……年纪小么?”
棠苡皱起眉:“你在说什么?”
一道阴影覆了下来,沈知翊抵住防护栏,将她逼到角落,不准她动换。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颌,那双向来温情脉脉的桃花眸此时浸着寒意,在她的脸上来回地描摹着。
棠苡有些怕他。
她的嗓音抖了起来:“沈知翊,你今天怎么回事?喝多了?”
沈知翊笑了下,他摇摇头,慢条斯理道:“或许……这才是真实的我?你很讨厌么?”
棠苡死死盯着他,没说话。
“棠棠,我们结婚两年,我自认为已经尽力做到最后,给你想要的一切。可你为什么,宁愿喜欢那种一无是处的臭小子,也不愿意回头看看我?”
棠苡恍惚反应过来。沈知翊似乎误会了什么。
她努力压住翻涌的情绪,使自己看上去保持着冷静:“沈知翊,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你不让我过来,不就是怕我看到刚才那种场景?”他冷笑一声,“那小子看到我就跑,没一点担当,你就看上这种垃圾?”
“棠棠,我从见你第一面就已经喜欢上你,我喜欢你整整十二年。我知道你不相信爱情,我也不介意你不喜欢我,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尽全力做一个完美的丈夫,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你宁愿去喜欢那个才认识你几个月的小男生,都不愿考虑考虑我?”
棠苡怔在原地。
她努力消化沈知翊说的这些话,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神色一黯。
“棠棠,我装不下去了。如果我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宁愿你恨我,我也要把你拴在我身边。我不准其它男人接近你,不准你看其他男人一眼,你眼里只能有我一人。”沈知翊俯下身,强势地吻上她的唇。
男人粗暴的动作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棠苡本就受了惊吓,这会儿异常抗拒和异性的亲密接触。
“啪”的一声,一道响亮的耳光落在他的脸上。
她把乔熠那份,连带着给了他。
沈知翊微微一怔。
原本已经失控的理智悉数回归,翻涌的情绪也随之归于平静。
那双浓稠的眸子此时变得清亮许多,他怔愣许久,才意识到棠苡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怎么会想要伤害她?!
他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如往日一般温和,轻声向她道歉:“棠棠,对不起……我……”
可棠苡似乎很怕他,她蜷成一团,下意识躲避着他的触碰。
“沈知翊,我们都好好冷静一下。”棠苡的嗓音清冷。
说完,她与沈知翊拉开距离,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棠苡顶着黑眼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晚喝了不少酒,早起又要赶飞机,这会儿坐在飞机上,棠苡整个人神游天外,目光呆滞。
这段时间,她要陪何德善去拍摄地考察。
拍摄地在偏远山区,这意味着,他们下飞机后还要换乘汽车,一路颠簸几个小时才能到拍摄的地方。
她本就容易晕车,昨晚又睡眠不足,不知一会儿坐上车会是什么丢人的模样。
只希望何德善不要被她的样子吓到,把她换掉。
棠苡靠在飞机舷窗上,绝望地想着。
“还没醒酒?”坐在她旁边的赵越泽一脸怜悯地看向她。
棠苡斜晲他一眼。明明昨晚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怎么他看上去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好气。
赵越泽在口袋里翻了翻,找到一块酸梅糖,递给棠苡:“含块糖吧,能好受点。”
棠苡瞟了眼他手里的糖。
她正要接过,便听赵越泽嬉皮笑脸道:“你家小乔给的,他不在,是不是开始想他了?”
一听到乔熠的名字,棠苡脸色一变,嫌恶道:“不要了。”
赵越泽愣了下,问:“怎么了?吵架了?”
他不以为然地拆开糖果的包装纸,塞进自己嘴里。
棠苡死鸭子嘴硬:“……没有。”
默了默,她扭头对赵越泽道:“问你个问题。”
“嗯哼?”
她纠结半天措辞,又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问,便道:“你知道乔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么?”
“知道啊。”赵越泽歪头看她,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他喜欢你啊,好多人都看出来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棠苡:“……”
这么明显么……?
赵越泽顶了下她的胳膊,八卦地问:“怎么样,你什么态度?我们小乔长得又帅能力又强,而且年轻气盛,正是最好的年纪啊——”
棠苡白了他一眼,抛给他一个“我请问呢?”的迷惑表情。
“兄弟,你还记不记得我已经结婚了?”
“嗐,你不是和你老公没感情吗?你想啊,花着你老公的钱,和小鲜肉快乐玩耍,岂不乐哉?”
棠苡懒得理他。
赵越泽叹了声:“你说说你,眼光也太高了吧?你老公那种又帅又多金的你不喜欢,我们小乔这种年轻又听话的小奶狗你也不喜欢,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棠苡望着窗外像棉花糖一样软乎乎的云朵,漫不经心道:“我啊?我喜欢成熟稳重,温柔体贴的类型。”
赵越泽认真想了想:“不是……你直接报你老公身份证号得了?你之前不说你俩夫妻感情不好么,怎么这会儿又爱得不行了?”
棠苡白他一眼:“他哪儿成熟稳重了?他幼稚得要死。”
想到昨晚沈知翊那样误会自己,棠苡就来气。
这人哪儿成熟稳重了?明明就是幼稚得要死。
她从没见过沈知翊那般情绪失控,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喜欢他那般强势的模样,也不喜欢他用那种冰冷的眼光审视自己——好像她是一只可怜的猎物一样。
可不知为何,她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生气。
她一直觉得,沈知翊在她面前总是戴了一张温和的面具。他们看似亲昵,却让人感到若有若无的疏离。
她希望自己可以成为那个他愿意倾诸所有情绪的人——无论是好的,还是卑劣的情绪。真正亲近的人,不都该这样么?
更何况……
他说他喜欢了她十二年……又是什么意思呢?
第46章
棠苡陪着何德善在黎城山区的小村落呆了两个星期。这里地处偏僻, 海拔高,人烟稀少,仿若与世隔绝。
山区里信号不好, 手机基本等同于报废。棠苡干脆把手机扔进行李箱,专心工作。
等她回到霖城,已是两周后。
项目组开完会,已经是凌晨十二点。棠苡没有回家, 而是回了她自己的小公寓。
甫一进门, 她便找了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这段时间她几乎没碰过手机, 下飞机后才发现手机已经完全没电了。
他们一行人忙忙碌碌回到台里开会,棠苡也没太在意, 直到回到家才打开手机。
几乎失联了两个星期,她的微信消息已经满得快要爆炸。
要不是大家都知道她去了外地出差, 大概会以为她被人拐/卖了。
棠苡这才发现,自从那天和沈知翊吵架后, 他给自己发了无数条道歉的信息, 打了无数通电话,可她一个都没回复。
不仅是他,姜知恩也轰炸了几百条微信, 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她那个八百年没私聊过的堂哥,也就是姜知恩的老公, 沈知翊的妹夫, 都给她发了条消息, 询问怎么回事。
棠苡本准备回复, 可她又想拿乔,不愿做那个主动的人。
她看了看窗外宁静如水的月色,干脆走到阳台, 拍了张圆月的照片,发到朋友圈。
配字:蛋黄。
定位是公寓的地址。
发完朋友圈,棠苡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收拾行李箱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棠苡便接到了姜知恩的夺命连环call。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回我消息!”甫一接通电话,姜知恩便风风火火地质问她。
棠苡正在刷牙,含糊地回:“出差了,那边没信号,回来才看到消息。”
“我就说嘛!你不回我哥消息是应该的,不回我消息肯定是没看到。”
棠苡笑了笑。
姜知恩问她:“我哥说……你俩吵架了?他惹你生气了?”
“嗯……算是吧。”
棠苡缩小了聊天界面,点开沈知翊的微信。
明明之前给她发了无数条信息,可这会儿却没有丝毫动静。
她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沈知翊肯定起床了,依着姜知恩的性子,看到她发朋友圈,肯定会告诉沈知翊,沈知翊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回来了。
不是要向她道歉么?这会儿倒不发消息了。
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姜知恩好奇地问:“你俩因为什么事吵架啊?就我哥那脾气,能吵得起来?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好想和他吵一架啊!”
棠苡好笑地叹了声:“珍珍……”
姜知恩隔着手机屏幕比了个鬼脸:“我开玩笑的。我哥让我替他道歉,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完,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我去找你当面说。”
棠苡想了想,道:“行,我下班之前给你发消息,你来我住的地方找我吧。”
……
一整天,棠苡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打开微信,又失落地关掉。
沈知翊显然已经知道她回来了,却自始至终没有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她到家的时候,姜知恩已经在她家地下车库等她。
虽然她极力保持低调,但她开来的那辆大G在一水儿平价车里显得格格不入。
姜知恩戴着口罩墨镜,努力压低鸭舌帽檐,跟着棠苡上了电梯,她忍不住吐槽:“棠棠,我哥怎么舍得让你住这种地方?这男的真不行。”
棠苡笑道:“我觉得这地儿挺好啊,这房子可是我自己交的全款,你哥都不配在房产证上写名字的。”
听她这么说,姜知恩打量了眼狭小的电梯,改口道:“嗯……那确实挺好的。就是这儿隐私做得不好,我要是被人拍到,明天娱乐新闻头条就是‘当红女星堕落,廉价公寓幽会小白脸’了。”
棠苡搂住她的肩,笑得乐不可支:“没事,三哥不会吃我醋的。”
棠苡的公寓虽然小,却温馨。
姜知恩花了不到一分钟,就在里面逛了一整圈。她忍不住吐槽这间公寓还不如自己的衣帽间大,棠苡怎么能忍受住在这种地方云云,但她还是被棠苡满屋奇奇怪怪的玩偶吸引,没过几分钟,就抱着她的玩偶窝在沙发里,玩得不亦乐乎。
棠苡点了一堆外卖,都是姜知恩喜欢的路边摊小吃。
她在家和剧组很少有机会吃这些,只有沈知翊和棠苡会宠她,陪她吃这些所谓的“垃圾食品”。
等所有外卖都到了,棠苡开了瓶香槟。
姜知恩连连摆手拒绝,讪笑地指了指小腹。
棠苡惊了又惊:“你怀孕了?”
姜知恩害羞地点点头,又嗔怪地瞪她:“你和我哥真的很过分,一点都不心疼孕妇,让我跑来跑去,当和事佬。”
棠苡给她拿了瓶果汁,把外卖挑了又挑,选了些她能吃的食物给她,笑道:“恭喜啊!!我马上就能做舅妈了!我要给小宝贝买好多好多漂亮衣服和玩具。”
姜知恩朝她摆摆手:“才刚几周呀,早着呢。不说这个,你和我哥才是今天重点。”
棠苡咬着烤冷面,含糊地应了声。
“你俩到底因为什么吵架啊?”姜知恩好奇地问。
“其实也没什么……”棠苡撑着下巴,仔细回想了下那晚的经过,一时间又很难形容来龙去脉。她对姜知恩道,“其实我已经不生气了。可是他明明知道我回来了,一条消息都不发,难道要让我主动联系他吗?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这个我知道。”姜知恩连忙道,“他怕你还在生气,不想见他,所以才不敢给你发消息。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火急火燎地来找你?”
“好啊,合着你是他派来的间谍,和他沆瀣一气的?”
姜知恩憨然一笑,立马表忠心:“才不是呢!我肯定和你同一战线!不过他确实是关心则乱,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着急,没有一丁点主意。”
“真的?”
姜知恩连连点头,伸出三根手指发誓:“我和我肚里的宝宝都能作证,他真的只在和你有关的事情上才会着急。”
棠苡嗔怪地乜她一眼:“我不信你也得信你的宝宝。”
姜知恩咧嘴直笑。
棠苡叹了声,对她道:“其实我真的没有生气。怎么说呢,我反倒还有点开心?我和你哥结婚也有两年了,他各方面都好像很完美似的,我觉得每天都过得很不真实。这还是他第一次愿意向我袒露他的情绪,我并不生气,只是……”
“只是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全信任他。”
姜知恩默了默,道:“对了,你还记得你上次问我他高中时候有没有交过女朋友?我问过他了,他说是你。”
棠苡微微一怔。
她生气地拍了拍桌子:“胡说!我连他都不认识,怎么可能和他交往过!”
顿了顿,她蓦然愣在原地。
遥远的回忆在一瞬间如潮水般倾泻而出,那些被她遗忘的记忆竟然神奇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高一下学期的时候。
她是班上的异类,与同学格格不入,与老师针锋相对。
每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为了与他作对,棠苡总是故意逃课,去外面闲逛。
那个周二,亦是如此。
她从教学楼逃出来,溜到学校的后花园,正巧碰到那个前些日子记了她迟到的学长。
棠苡咬咬牙,心里格外不爽,好在那个学长长得倒是挺好看,消了她一半怒火。
对方也看到了她,似乎还记得她,朝她扬起一抹温润的笑。
棠苡主动和他打了招呼,戏谑道:“学长,又在这儿抓纪律呢?”
他慢条斯理地笑着,回:“学妹,又在这儿逃课呢?”
棠苡恨得牙痒痒。
这人看着像个乖乖学生,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两人说话的当儿,两个染着黄毛,同样逃课的男生朝棠苡吹了声口哨,嬉皮笑脸道:“小棠妹妹,一起去网吧打游戏啊?”
明明和她同一年级,天天管她叫妹妹,恶心得要命。
棠苡本来懒得理两人,眼珠子滴溜一转,忽地挽住学长的手臂,笑盈盈道:“我男朋友,查纪律的。你们俩是要逃课吗?”
棠苡决心连着这位学长一起恶心,说话娇滴滴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沈知翊站在她旁边,任由她挽着,但笑不语。
两个黄毛看了看沈知翊,见他没有反驳,再也不敢瞎说什么。
他们认识沈知翊,不仅知道他是学生会的,还知道他背后的沈氏惹不起。
两人大气不敢乱出一下,转头便跑了。
棠苡只当两人怕被记逃课,没当回事。
她得意洋洋地松开沈知翊的胳膊,笑着和他道别:“拜拜,男朋友。”
说罢,她也没再理他,蹦蹦跳跳去了自己逃课时常去的“秘密基地”。
她没想到的是,沈知翊跟在她身后,一起去了那里。
“好学生也逃课吗?”她笑着问他。
沈知翊只是一味的笑,反问她:“逃不逃课,和‘好坏’有关系么?”
棠苡被他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不开心地“嘁”了声。
她讨厌他那副温温柔柔的笑。
明明就是个坏坯。
她又问:“那你是介意我管你叫‘男朋友’吗?”
沈知翊还是那副笑,他双手环胸,摇摇头,只道:“你连‘男朋友’的名字都没问过,是不是有些过分?”
棠苡歪着脑袋,眨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至今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重要吗?
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她满不在乎地笑了下:“好像是哦。”
——依旧没有询问的意思。
“沈知翊,相知的‘知’,翊风扶摇的‘翊’。”
棠苡点点头:“很好听。”
正是日落十分,从这里看过去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好似一捧碎金撒了上去。天空是厚重的紫粉色,犹如一幅浓墨重彩的古典油画,如梦似幻。
棠苡指了指面前的景色,对他道:“就当做分手礼物吧。”
沈知翊只管笑。
棠苡笑着朝他眨眨眼:“怎么,我这是为你好,不挡你的桃花。”
她望向面前的落日,慢悠悠道:“你们这种好好学生,未来的路,我都知道是什么样的。上一所名牌大学,毕业接手家里的生意,娶一个家里安排的温柔贤惠的妻子,生几个小孩,把他们培养成和你一样的好学生,走一样的路……”
她忍不住“嘁”了一声:“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有什么意思。”
沈知翊坐到她身边,他的目光也落在那抹瑰丽的夕阳余晖上。
许久,他淡声回:“不会。”
他转过头,看向棠苡,笑吟吟道:“打赌么,以后我会娶自己喜欢的女孩儿。”
棠苡仰起头,也看向他。
她问:“赌什么?”
沈知翊想了想:“没想好……就赌个愿望吧。”
“行啊。”棠苡随意捡了支树枝,在地上扒拉几下,又把它扔进了湖里。
湖面的平静被瞬间打破,泛起淡淡的涟漪。
她满不在乎地想,反正以后两人也不会再见面,他和谁结婚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爱赌什么就赌什么吧。
——怪不得说她是渣女。
她是真的渣,把他忘得彻彻底底。
可是……怎么会有人把那种事算作交往啊?!
棠苡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脸颊却是火辣辣的滚烫。
所以,他说喜欢她整整十二年,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么……
那他当时又为什么说……
姜知恩撑着下巴,问:“其实我有点好奇,我哥当初怎么把你骗到手的。你完全不知道他喜欢你吗?”
棠苡迟疑地点点头:“他和我说是因为家里催婚,需要找个人应付家里。他答应我结婚以后不干涉我的工作,我才答应的。而且……你知道我大哥当初是被人陷害的,我那会儿没什么能力,他答应只要结婚就帮我把事情查清楚……这对我也很重要。”
姜知恩恨得咬牙:“他怎么那么会骗!第一,我家从来没人催过他结婚!而且他那人你也知道,主意正,怎么可能为了应付家里随便找个人结婚?第二,傅家大哥的事是我和寒哥查清楚的,我哥什么都没做,他倒挺会坐享其成。”
棠苡愣了愣:“我哥的事,是你和三哥调查的?”
姜知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谢谢……是我这个当妹妹的没能力。”
“你不要这样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姜知恩握了握拳,“你别听我哥瞎胡说,他就是单纯喜欢你,才和你结婚的。不过他这人也是诡计多端,居然这么久了,都没有和你说过。”
姜知恩顿了顿,忽地想到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喜欢他么?”
棠苡微微一怔。
这种时候没必要再撒谎,她红着脸,轻轻点点头。
见她承认,姜知恩的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很高兴!”
“我才不要告诉他。”棠苡皱了皱眉,犹疑道,“我虽然不生气了,但也没有完全原谅他。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全信任他……”
姜知恩才不管这些,她对这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十分满意,笑盈盈道:“你放心,我一定让他好好道歉!你原不原谅他都没关系,你相信我,他一定会拿出十二分诚意,到时候你慢慢考虑……”-
姜知恩和棠苡两人天南海北地聊到半夜,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坐上车,姜知恩第一时间给沈知翊打了电话。
她故意没出声,等沈知翊先开口。
沈知翊知道她去找棠苡,坐立不安地等到现在,才接到她的电话。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你们……”
姜知恩笑得乐不可支。
她对自己这个同胞哥哥实在太过了解,从没见过他如此拘谨难堪的模样。他总是笑意从容地掌控一切,让她格外不爽了二十多年。
“一一,”姜知恩喜欢在这种时候叫他小名,“你也有今天?”
“别废话。”沈知翊凶她,“你和寒哥吵架的时候是谁好心收留你?我可没像你这样幸灾乐祸。”
姜知恩笑得更大声了:“谁让你比我早出生五分钟?你是我哥,这些都是你该做的。”
逗弄完沈知翊,姜知恩心情愉悦,这才对他道:“棠棠根本没有喜欢别人,分明就是你误会人家,你去好好道个歉,只要有诚意,她肯定原谅你。”
听姜知恩这般说,沈知翊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她没有喜欢的人就好。
只是……他怕她讨厌那样不堪的自己。
“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她愿不愿意见我?”他小心翼翼地问。
姜知恩无语:“拜托,你能不能心疼下孕妇?我来回传话很辛苦的。你想见她就自己去约,别让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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