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层了?!”就这么水灵灵地突破三层了?!


    祁逸非惊得差点没一头仰过去, 他非常怀疑自己当初测错了灵根,他才是那个五灵根吧?!


    “其实我也快突破炼气三层了。”宋雪时小声道。


    能和自己的好友齐头并进,对宋雪时来说实在是令人高兴。


    “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了”祁逸非捂住脸欲哭无泪。


    三个月前, 突破炼气二层的时候他满意极了,爹娘也夸他进步飞快, 直言他的修炼速度比单灵根也不差。


    他信了。


    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个蠢蛋。


    他甚至想现在就飞奔回去告诉他爹娘,他不止比单灵根差的远,就连五灵根都比不上啊!


    “明日我继续住修炼室。”祁逸非痛定思痛。


    之前奚云晚不在门内, 他和其他相熟的弟子比起来已是遥遥领先。


    如今一看, 不是他足够努力,而是那些人太懒了


    “待我去修炼室再闭关几月,我就不信突破不了炼气三层!”


    看着祁逸非志气满满的模样,奚云晚微笑不语,只是一味的为他鼓气。


    她能这么快修炼到炼气三层也是因为感悟天道法则使得修为大涨,不然即使她夜夜不睡觉, 也不可能比单灵根又努力的宋雪时修炼的快。


    但她没把这事告诉祁逸非。


    若是自己的进步能督促好友上进, 何乐而不为呢?她巴不得祁逸非能立马超过自己,这样你追我赶, 才能让枯燥的修炼变得更有动力。


    说起来,江乘玉也是单灵根,不知他的修为如何了


    奚云晚好奇地向二人问道,“江乘玉突破三层了吗?”


    宋雪时摇摇头, “不知道, 我从未和他说过话。”


    祁逸非点点头, “我知道,前几日听魏楚说,他也即将晋升炼气三层。”


    即将?那就是还没有


    奚云晚眼珠一转, 突然生出了一个坏心思。


    趁他修为不如自己,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当初江乘玉将自己打个半死,现在她要堂堂正正把这场子找回来,狠狠揍他一顿!


    奚云晚二话不说,要了祁逸非的一只纸蝴蝶便洋洋洒洒地写下百字战书。


    大概意思就是,“我现在强得可怕,想要与你切磋一番相互磨炼法术武技,明日申时演武台见,你我一战高下!”


    纸蝴蝶带着奚云晚的灵力翩翩而去,三人望着蝴蝶飞远的方向,只听祁逸非喃喃道,“看来闭关的计划要推迟几日了”


    -


    翌日,奚云晚与江乘玉擂台相见,观众有二,祁逸非和宋雪时。


    江乘玉果然还未突破炼气三层,奚云晚仗着自己修为高,再加上新学的隐息幻步与月绡双刃配合,大败江乘玉。


    战后,江乘玉顶着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咬牙道,“明日再战!”


    奚云晚咧嘴一笑,连连答应。


    再一日,奚云晚与江乘玉擂台相见,他吃了疗伤的丹药,面容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奚云晚很满意,又可以继续揍了。


    第三日,奚云晚与江乘玉擂台相见,因为比试的结果毫无悬念,于是宋雪时和祁逸非都去修炼了,没观众。


    奚云晚略表遗憾,合欢宗不擅斗,所以平日也没人会来演武台,可惜无人陪她一起欣赏江乘玉的惨样。


    第四日,奚云晚揍起江乘玉比前几日难了不少,似乎江乘玉已经看破了她的招式,躲闪起来更加灵活了。


    不过这几日她也有进步,隐息幻步和月绡双刃用起来愈发顺手,果然实战要比埋头修炼更有用!


    第五日,江乘玉在她的‘督促’下突破到炼气三层,还莫名其妙学会了个新法术,比之前那个风刃难缠多了


    两人打了一下午,最终各顶着一张‘不算美观’的脸回去了。


    报仇计划暂停!她有点打不过江乘玉了。


    清晨,天色微明。


    奚云晚伸个懒腰走出修炼室,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花了一百块下品灵石在修炼室住了十天,修炼室中的灵气浓度不亚于她当初在白玉峰上,修炼速度令她十分满意。


    除此之外,这几日她还尝试用五行转换的原理转变体内的灵气。


    之前因为形势紧迫,改良出铜头铁臂之后她便没再继续研究,如今身在安全之处,便又开始尝试起其他可能。


    既然能将周遭灵气转换属性,那体内的灵气有何不可?


    她体内的五行灵气有五种属性混杂,要是能在斗法时全部转化为一种,岂不是就能和单灵根的法术强度相媲美了?


    这个想法虽好,但终究是有些纸上谈兵。


    奚云晚倒是可以做到将体内灵气转化,不过耗时太久,真等她全部转化完,早就被对方送去见阎王了。


    “唉,还是理论知识太少”奚云晚叹了口气。


    看来必须要争取到去流云宗学习的名额,多找些书籍来看,才能想到更完美的法子。


    在修炼室吃的都是粗茶淡饭,奚云晚早就馋的不行了,这一出来便迫不及待地往食肆而去。


    脑袋里正想着食肆的鸡腿和烤鱼,谁知衣领一紧,下一瞬,奚云晚便双脚离地,腾空而起。


    揪住她后脖领的人脚踩飞行法器,一手提着她朝高空飞去,奚云晚张口喊道,“这位师姐有何贵干啊!”


    耳边风声簌簌,奚云晚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被禁锢,动弹不得。


    她方才余光瞟到此人的腰际,一眼就看到了上面挂着的火龙纹令牌和独属于女子的曼妙腰线。


    她是亲传弟子。


    女修言简意赅地回道,“我师父找你。”


    亲传弟子的师父只能是宗内的几位长老,奚云晚想了想,自己和门内长老都不认识,只除了一个


    和她有仇的吴长老。


    刚有些猜测,奚云晚就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地上,此时她的身体依旧不能动,只能以狼狈的姿势趴伏在地。


    “就是这个黄毛丫头?”


    “对,就是她!”


    两道声音传来,一个是成年女子,另一个是半大少女。


    奚云晚在听见那少女讲话时便不由得紧张起来,果然是吴莲香。


    两人停在她面前,吴莲香“哈哈”一笑,“何师姐,放开她吧,她这样趴在地上实在是像狗一样,污了我的眼睛。”


    她话音刚落,奚云晚便觉身上一轻,原本困住她的灵气消失不见。


    奚云晚迅速瞟了两眼周围的景色,此处是一座大殿之外,应当是吴长老所在的持元峰。


    她不动声色,乖乖站起身,口中未说任何怨言,只是朝吴长老施了个礼,“弟子奚云晚,拜见吴长老,久闻吴长老的炼丹术闻名九宗,弟子心向往之。”


    吴青澜看面容只有二八年华,领着十三岁的吴莲香不像祖孙,只像姐妹。


    修真界保持容颜不老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是突破筑基后学习定颜术,二就是服用价格昂贵的定颜丹提前定颜。


    据说吴长老二十多岁才筑基,看来她是自己炼制了定颜丹,才能在如此年纪便容颜不改。


    吴青澜一言不发,眼睛在奚云晚身上打量了一番。


    这小娃娃倒是会审时度势,知道自己是来为孙女报仇的,于是也不哭不闹,反倒奉承起她来了。


    见奶奶不说话,一旁的吴莲香倒是急了,她指着奚云晚的鼻子就开骂,“小贱人,你别以为在这说些好话我就会放了你!阿奶才不吃你这套!”


    谁说她不吃了


    哪有人会不爱听夸奖之词?


    吴青澜在心中叹了口气,要是自己这个孙女也能聪明些就好了,瞧瞧人家,这么大点儿就已经是炼气三层了。


    不过欣赏归欣赏,她一向护短,又只有这么一个亲孙女,想起女儿临死前将孙女托付给自己,吴青澜看着奚云晚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她可不能轻易放过这小丫头。


    “听说我不在宗门时你欺负过我孙女,还把她罚到静思崖去了?”


    奚云晚正想开口辩驳,没想到吴青澜却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一道灵气忽然钻入了她的丹田之中,紧接着她便感觉到丹田被这道灵气死死围住,仿佛遇见了什么猛兽一般紧紧缩成了一团。


    丹田被骤然挤压的感觉并不好受。


    奚云晚面露痛苦,忍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随后便听头顶的声音道,“我对你下了禁制,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孙女的试药童子,你可要好好帮她提升炼丹术。”


    “别想着逃跑,也别想着求救。”吴青澜微笑着抬起她的下巴,“若你敢讲今日之事透露半分,这禁制便会直接要了你的命。”


    金丹控制炼气,这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吴青澜并不想直接杀了她,既然她伤了自己的孙女,那便让她留在孙女身边赎罪吧。


    至于吴莲香会给她炼制什么样的丹药,那可就不归她管了。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做好这一切,吴青澜摸了摸孙女的头。


    吴莲香掩唇轻笑,似是清纯无辜的少女在像长辈撒娇,“阿奶对我最好啦~我一定不辜负这件‘珍贵的礼物’。”


    看着吴莲香带走了奚云晚,吴青澜并未有半点担心,她抬步走回殿内,继续研究起最近新得的丹方。


    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死就死了,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最近没榜慢更,大家可以攒攒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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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奚云晚被带到了持元峰上的一处炼丹房里。


    等押着她的几个弟子离开, 丹房里就只剩下她和吴莲香两人。


    要不然直接打晕她逃跑吧?


    反正吴青澜对她下的禁制只是让她对吴莲香言听计从,且不将此事告发,并没有限制她的自由。


    奚云晚摩拳擦掌。


    正考虑着该如何实施这简单粗暴的行动, 吴莲香却忽然开口道,“坐下, 不准动。”


    奚云晚莫名其妙地瞅她一眼,在心中嗤笑,你训狗呢?


    谁知下一瞬她便屁股挨在了地上, 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


    天杀的, 她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看到禁制起了作用,吴莲香昂着头兴致满满,“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开始炼丹吧!”


    奚云晚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只能静静地坐着,脑子里飞快思索着救命的法子。


    既然是金丹真人布下的禁制, 那只能找比她更厉害的人去解。


    门内十一位长老皆是金丹, 唯有两人修炼至元婴,正是合欢宗宗主和太上长老。


    说来不巧, 自从她回来就听说宗主闭关了,为今之计只能去找太上长老了。


    不过她要如何才能见到太上长老呢


    “砰!”


    “轰隆!”


    这边奚云晚还在埋头苦思,耳边却接连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一阵浓烟扑面而来, 她没法捂住口鼻, 只能呆呆地被浓烟吞没。


    待烟雾散开, 奚云晚不由得瞪大双眼。


    半刻钟之前还好端端的炼丹炉竟然被炸掉了半个腿,此时重重砸在镶满金纹砖的地面上,炉身东倒西歪, 连带着将下面的一大片金纹砖都砸成了碎片。


    看着一脸黑灰的吴莲香,奚云晚更焦虑了。


    炼个丹都能把炉子炸了,她要是吃了吴莲香炼的丹药,哪还有命去见太上长老啊!


    “我的丹药呢?”吴莲香皱着眉在冒烟的丹炉里翻找。


    片刻后,她找到了两颗乌漆嘛黑的小煤团。


    “接下来,该你试药了。”她伸出手,笑意不明。


    奚云晚看着她手里的煤团,面色犹疑不定,但吴莲香的话仿佛有什么魔力,她竟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两颗‘丹药’。


    奚云晚将药丸一口吞下,与此同时,她咬牙切齿地在修仙助手上默默记下一笔。


    【己丑年,七月十七】


    今日随记:吴青澜对我下禁制,吴莲香逼我吃丹药。


    果然这一家子就是歹竹出歹笋!


    今日立誓,此仇必报!


    不是爱炼丹吗,待我有朝一日打得过她们,定要将她们抓起来每日炼上十二个时辰!


    退出识海,奚云晚毫无惧色地盯着眼前的少女,破罐子破摔道,“还继续炼吗?需要我吃哪个?”


    “你没事?”吴莲香语气惊讶,皱了皱眉。


    她刚学炼丹术不久,往常炼制的丹药十个里有八个都是失败品,而这些失败品往往也有一些未知的‘副作用’。


    如今看奚云晚好像个没事人一样,吴莲香心中不爽,“你等着,我去借个丹炉回来继续炼。”


    这贱人好不容易落到自己手里,必须要好好折磨她才行!


    吴莲香说完便转身打算离去,然而就在她走出几步之后,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倒地的闷响,她回头一看,便见奚云晚躺倒在地,面露痛苦之色。


    她的丹药起效果了?


    吴莲香唇角微扬,她就知道,自己虽然炼不成什么好丹药,但这毒丹却是一炼一个准。


    “感觉如何,是不是痛不欲生啊?”吴莲香蹲在奚云晚身边,静静欣赏她痛苦的模样。


    听着奚云晚愈发大声的哀嚎和惨叫,她反倒“咯咯”笑个不停,心里畅快极了。


    活该,违抗她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吴莲香单手扭过奚云晚的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随后慢慢靠近她的脸,想要将她狼狈的模样看得更清楚。


    “事到如今,你就算求饶也没用了。”她语气傲慢,却在看清奚云晚侧脸时,猛地一愣。


    吴莲香飞快地撒了手,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她面色嫌恶,就势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口中不可思议道,“我这新炼制的丹药这么厉害吗?”


    此时,奚云晚的脸上生出了一大块灰黑色印记,那印记崎岖无状,从眉眼延伸到鼻翼,似乎是在脸上糊了一层烂泥一般看着就让人恶心。


    吴莲香虽想继续折磨她,但面对这样恶心的印记也有些兴致缺缺,她掩面皱眉,“罢了,真让人倒胃口。”


    随即快步离去,将她一个人扔在了丹房。


    吴莲香走了片刻后,奚云晚便停下了哀嚎的声音,起身理了理凌乱的鬓角,神色淡定。


    她脸上可怖的印记已然消退,正是用铜头铁臂伪造出来的一层金属外壳。


    既然吴莲香想看自己痛苦的样子,那就演给她看好了,反正她炼出来的那些破丹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奚云晚揉了揉肚子,吃了这破药丸之后的确有些副作用,她此时灵力受阻,想要使出法术都比平时要费力许多。


    “啧,看来简单粗暴的法子暂时行不通,还是先跑了再说。”


    趁着吴莲香不在,奚云晚悄悄从丹房溜出去,找到了持元峰上最近的一处传送阵,去到了潮光峰的峰顶之上。


    这里是个灵兽园,她此前从未来过。


    而今日她来此处的原因,正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


    方才逃跑的路上,奚云晚尝试过用纸蝴蝶将此事传信出去,不过无论是开口说话还是写在纸上,只要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便会被控制住身体,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表达。


    奚云晚无法抗衡金丹修士的力量,于是她另辟蹊径,想到了前几日在祁逸非那里听到的八卦。


    太上长老将新收的坐骑安置在了灵兽园中


    灵兽园内都是已被驯化的无主灵兽,平日由门内弟子看管,还会每日为灵兽们准备吃食并且照料它们。


    这些灵兽每过一段时日便会被寄售到内务堂,以供弟子们挑选买卖,也因此此处鲜少有人会来。


    往常这里是无人值守的,不过因为近日太上长老的灵兽也在此处,于是便派了两人昼夜看守。


    奚云晚偷溜进灵兽园时,那两个值守弟子恰好在打情骂俏。


    看守灵兽园的活计枯燥又无聊,他们都是被派到这里的‘可怜人’,自然同病相怜进而互生情愫。


    合欢宗以双修闻名,两人聊着聊着便想要实操一番。


    看着两人渐渐抱在了一起,奚云晚尴尬地遮住眉眼,猫着腰移动到圈养灵兽的栏杆旁。


    太上长老的坐骑是只金羽白鹭。


    奚云晚很快便在灵兽园中看到了它,只因它被单独隔离出来,偌大一块地方只有它独自在梳理毛发。


    她低头想了想,灵兽们的口味应该都大差不差,既然都是鸟类,那就那拿出雪首鹫最爱吃的灵糕好了。


    奚云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灵糕,将灵力汇聚在胳膊上,轻轻一扔便精准地扔在了它的脚下。


    金羽白鹭停下了梳毛的动作。


    金羽白鹭盯着地上的灵糕歪了歪头。


    金羽白鹭叼起灵糕一口吞了下去。


    循着灵糕的气味它又扭头盯住了奚云晚,只见那人类手中还拿着另一块香喷喷的灵糕,正在笑眯眯地勾引它过去。


    金羽白鹭咂咂嘴,毫不犹豫地咬住了‘鱼钩’。


    眼见金羽白鹭在她面前吃的正欢,奚云晚费力搓了个炎爆术,威力甚小,只有平常的十分之一。


    她心中暗暗嘀咕道,对不起了,救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待此事了结,我必定奉上十斤灵糕报答你!


    奚云晚手掌一抬,火焰便直冲而去,打在了金羽白鹭的屁股上。


    正在埋头苦吃的金羽白鹭身后一烫。


    它一个激灵直起身,慌张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羽毛因为它的动作被抖落在地,此刻它的尾羽已经被烧的焦黑一片。


    金羽白鹭大惊,这是它珍贵的羽毛!


    它连忙扇动翅膀想要扑灭火焰,一边急得在园中来回奔跑穿梭,其余的灵兽也都因为它的这番折腾而变得焦躁不安。


    灵兽园的两名看守终于发觉了灵兽的暴动,他们顾不上再继续研究什么双修之法,只能手忙脚乱的安抚灵兽。


    奚云晚一动未动,只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待灵兽们终于平静下来,金羽白鹭身上的火焰也被熄灭后,她才匆匆起身,作势要逃走。


    “等等,你是什么人?!”


    忙完一切的看守弟子终于得空察觉到了奚云晚的存在,他们一左一右围上前来,对她怒目而视。


    “是不是你放的火?你知不知道这可是太上长老的坐骑!”


    奚云晚自然知道,不过她现在需要装成懵懂无知的模样。


    于是她低垂了眉眼,语气无辜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和它玩耍而已,没想要伤害它”


    玩耍?!


    看守弟子瞥了眼半身毛被烧秃的金羽白鹭,“你确定它想和你玩耍?”


    奚云晚这个始作俑者被押着去见太上长老,同行的还有屁股焦黑蔫头耷脑的金羽白鹭。


    虽然它只是一只未开灵智的小小坐骑,不过爱护羽毛是它们鸟类的天性,如今它被烧成这样难免会心情郁闷。


    太上长老独居在天琼峰,此处也是合欢宗三十二峰里最高的一座。


    和其他地方不同,天琼峰没有什么殿宇楼阁,只是盖了草屋两三座还有几十条鱼儿游在河中。


    除此之外便都是树木花草,置身其中颇有几分乡野之趣。


    看守弟子将她带到了一条溪流前。


    此时高耸的巨石上正斜躺着一女子,双手枕在头后,长长的鱼竿兀自立在她身旁,正是在悠然自得地垂钓。


    看守弟子行了一礼,称呼道,“太上长老。”


    奚云晚也跟着一拜,“见过太上长老!”


    她拜的虔诚无比,嗓音也格外洪亮。


    看守弟子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她,自己是抓她来认罪的,她怎么还兴奋上了?


    躺在巨石上的太上长老却会心一笑,直白道,“你想让我替你解开体内的禁制?”——


    作者有话说:金羽白鹭:谁来为我发声……


    第43章


    果然如奚云晚所想的一样, 金丹修士布下的禁制在半步化神的太上长老面前一眼就会被看破。


    不过,虽然她想解开禁制,但却不是现在。


    于是奚云晚摇了摇头。


    见她否认, 太上长老倒是生出些兴趣,“那你来寻我作甚?”


    奚云晚缓缓眨了下眼, “弟子曾是凡界的一个普通百姓,凡界有这么一句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太上长老随即了悟地挑挑眉, 原来这小弟子是想要惩罚害她的人。


    可是害她的人是谁呢?竟然能扯上什么天子庶民看来此人身份不低。


    太上长老没有继续猜测, 反而轻描淡写地开口劝道,“按我宗门规,欺辱同门轻则只是罚去静思崖思过,看你的样子并未受伤,就算是罚了也不会有多重,何必要惹这麻烦呢?”


    她略有不赞同, “那人下的禁制也并非是想要你的命, 若是你拿此事大做文章反倒会让他恨上你。”


    “难道我要指望一个加害者的怜惜吗?”


    今天下的禁制不会要了她的小命,那明天呢?后天呢?


    奚云晚才不想时时刻刻处于危险之中, 一直做砧板上乖乖等死的鱼肉。


    太上长老闻言一愣,沉默了半晌接而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食指微微一动,慢慢从奚云晚身体里抽出了一丝金光,“你可想好了?这点小小的禁制我随手便可解除。”


    太上长老两指掐住那丝金光, 任它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禁锢。


    体内禁制突然被抽离出去, 奚云晚顿觉浑身一轻, 继而认真道,“太上长老能救我一次,我却不能次次都求您来救。”


    谁知道那吴青澜还会不会使出别的阴招, 她防不胜防啊!


    “何况太上长老也没有那么多灵兽给我烧吧?”奚云晚翘起嘴角,指了指一旁蔫了的金羽白鹭。


    对啊,他是来带这弟子领罚的!


    站在金羽白鹭身边的看守弟子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这儿听了半天,最重要的事还没办啊!


    于是他事无巨细地将今日之事禀告给太上长老,言语间对奚云晚放火烧灵兽的行为进行了强烈斥责。


    “还请太上长老严惩此人!”


    方才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奚云晚身上,直到这会儿太上长老才看到了一旁惨不忍睹的金羽白鹭。


    她嘴角一抽,“你说该怎么罚?”


    “这个门规里从未写过。”以前也没人能干出这事啊!


    没想到奚云晚却上前一步,冲着太上长老躬身一拜,主动领罚,“弟子知晓自己犯下大错,自请去混沌山受罚!”


    “混沌山?!”看守弟子吓了一跳,虽说火烧灵兽是不对,但也没必要玩儿这么大吧?


    “合欢宗自建宗以来,因罪去混沌山受罚的弟子共计一十九人,至今无一人活着回来。”


    奚云晚恭谨地站在原地,却始终未曾改口。


    她来之前就想好了,既然要告发吴青澜和吴莲香的恶行,那势必就要承受她们的报复。


    她现在只是个炼气期的菜鸟,吴青澜想杀她自然有千万种办法,所以她不能待在宗门内,也不能活得安稳,须得找一个让吴青澜‘安心’的地方。


    混沌山在外人眼中是十足的凶险之地,她去那里避避风头,吴青澜自然也不会揪着她不放。


    嗯顺便还可以去找找碧幽铁矿。


    “去了混沌山还能赌命一搏,但若是忍气吞声,没准哪天就被吴长老的孙女给毒死了。”


    “你说这禁制是吴长老下的?”


    金光被太上长老一直捏在手中,于是趁此机会,奚云晚将吴青澜和吴莲香的恶行逐一陈述。


    从拉帮结派欺负同门,到狗仗人势找长辈出手,在奚云晚的口中她们这对祖孙没少干缺德事。


    “吴莲香仗着自己是金丹修士的孙女便肆意欺辱同门,这种事定然不是第一次了,而吴长老偏袒孙女,不仅不规劝她甚至还亲自为她出气,如此德行败坏,怎配做受人尊重的长老,又怎配做我合欢宗弟子?!”


    奚云晚一番陈词慷慨激昂,将这些事讲的像话本子一样生动形象,连一旁的看守弟子也听得火冒三丈,“太过分了!”


    他气的一掌拍在了金羽白鹭的背上,低头梳毛的金羽白鹭惊悚地弹起身子,羽毛又簌簌地掉了一地。


    “吴长老当初的道侣离世,女儿也因为执行任务丧命,只留下这唯一的孙女她的确对孙女太过娇纵了。”


    太上长老叹了口气,终于坐直了身体正色道,“凡事要讲证据,你说吴长老和她孙女经常欺压门内弟子,若你能找到证据,此事应当重罚。”


    从前被欺负的弟子皆是忍气吞声,这才让吴莲香愈发有恃无恐,但如今自己去问,他们就真的会愿意说出来吗?


    奚云晚转了转眼珠,“若要证据的话,还需太上长老帮我一点小忙。”


    “哦?”


    其实奚云晚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那些弟子是怕被吴长老报复才选择隐忍不发,那便不将他们的名字和经历公之于众就好了。


    “我的确能帮上你的忙。”太上长老微微一笑,手上凭空出现一幅卷轴。


    “此卷轴之上刻有问心法阵,若与问心阵布下的条件相符,便能在卷轴上画出一道灵力痕迹。”


    奚云晚眼睛一亮,这卷轴正是她想要的东西!


    于是她堆起一脸的笑容道,“那就请太上长老速速布下条件,就写成被吴长老或是吴莲香欺负伤害过的人吧,让他们能在卷轴上留下自己的灵力!”


    将卷轴交给奚云晚之后,太上长老便摆摆手叫她离开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太上长老将禁制又重新放回了她的体内,并告诉她明日会召集全宗弟子,届时再当众替她解开禁制。


    虽然结果令人满意,不过奚云晚总觉得此事进行的太过顺利了。


    吴青澜好歹也是宗门长老,并且多年来一直为宗门炼丹,是当之无愧的合欢宗第一炼丹师,太上长老为何会如此轻易地对她降罪呢?


    “明明之前还在劝我大事化小,可在听说害我之人是吴青澜之后却又不再阻拦”


    难不成吴青澜得罪过太上长老?


    前辈们的事奚云晚自然无从得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收集证据。


    她直接去寻了宋雪时和祁逸非,所幸二人都未闭关修炼,于是奚云晚当着他们的面展开了一张信纸,上面所写的正是吴青澜报复自己的事,以及希望他们能够帮她寻找同样被欺辱过的同门。


    “吴青澜一个金丹修士竟然好意思对你一个炼气弟子下手?!”祁逸非语气惊怒,气得连长老的尊称都不叫了。


    一旁的宋雪时也是满脸担忧,紧紧握住奚云晚的手。


    这信是奚云晚在禁制短暂脱离时写下的,也只有如此,才能让二人得知她的遭遇。


    “我得回去。”奚云晚突然道。


    吴莲香若是太久寻不到她定然会起疑,若是她发现了什么端倪,赶在明日集会前想出办法脱身,那此番所做的努力也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她需要回去稳住吴莲香,装作任她宰割的模样令她放松警惕,而卷轴之事就只能靠祁逸非和宋雪时了。


    两人明白了她的意思,皆是一脸郑重地叫她放心,随后拿上卷轴一刻不停地去找人了。


    奚云晚悄悄回到了持元峰。


    不过她没有回到那个丹房,而是随意找了一片树丛装作受伤的模样躺倒在地。


    果然,没过太久吴莲香便找到了她。


    她一把薅住她的衣领,发怒道,“你跑哪里去了?!”


    奚云晚奄奄一息道,“好疼,求你,求你给我解药”


    听到她的求饶声吴莲香转怒为笑,她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佯装困扰道,“怎么办,我没有解药呀”


    说完,她自己却忍不住大笑了几声,随即好心情地将奚云晚重新带回了丹房,又在炼丹炉里吭哧吭哧地开发起她的新‘杰作’。


    奚云晚被随手扔在地上,每当吴莲香看过来的时候她便微微抽搐两下,表现出自己‘中毒颇深’。


    一夜过去,吴莲香丝毫没有怀疑。


    待到清晨之后,之前吃下丹药的副作用消失,奚云晚的灵力终于恢复了。


    吴莲香捧着几颗新鲜出炉的黢黑药丸来到她面前,“这是我新炼制的,你”


    话音未落,奚云晚睁开双眼“噌”地从地上跳起来,似乎是没想到她还能行动自如,吴莲香呆呆地愣了一瞬,当即便被一道灵力击的倒飞出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硕大的铁拳。


    吴莲香刚想调动灵力抵抗,却被铁拳先一步打断了动作。


    铁拳砸在了她的脸上。


    拳头离开,露出了奚云晚灿烂的笑脸。


    真爽啊!


    奚云晚甩了甩胳膊,满意地看着晕倒在地的吴莲香,“铜头铁臂用来攻击也不错嘛”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悠扬的钟声。


    朝天钟响,弟子闻之则聚。


    顷刻间,除了闭关修炼的弟子之外,其余所有待在宗门的弟子皆往钟声响起处聚集而去。


    一时间天空中密密麻麻,像是一大片黑压压的蚂蚁倾巢而出。


    奚云晚也赶去了。


    顺带扛上了昏迷的吴莲香。


    她和吴青澜可是今日的主角,主角不到场,这戏又怎么开唱呢?——


    作者有话说:吴莲香:让我想想怎么折磨你……


    奚云晚:吃我一拳头!


    ——


    重新分了章,之前断的地方怪怪的,所以前面几百字的部分可能重复看过[粉心]


    第44章


    “怎么会突然召集全宗弟子啊?”


    “不知道, 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大事啊”


    “我倒是听说最近修真界不太平,不会是让我们肩负重任拯救修真界吧?”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还是修真界疯了?”


    朝天钟就建在天琼峰峰顶, 因为是合欢宗内三十二峰的最高处,所以取名朝天。


    此时不论是峰顶或是空中, 皆是围满了合欢宗的弟子,摩肩接踵,议论声不绝于耳。


    奚云晚安静地站在太上长老身边, 下首是分作两列的各峰长老, 在长老们身后还依次站着他们的亲传弟子。


    “太上长老身边那个小弟子是谁啊?”有人悄悄询问自己的师尊。


    可周围的几位长老闻言皆是摇头,他们也没见过。


    没听说太上长老收徒了呀


    与其他不明真相的长老们不同,吴青澜在看到奚云晚的第一眼便心生不妙。


    她方才就没有见到吴莲香的身影,再加上此刻奚云晚出现在这里


    吴青澜面色凝重,心知前两日所做之事怕是暴露了。


    “宗主闭关,今日之事便由我来定夺。”太上长老的声音随灵气散开, 传入每个弟子的耳中。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噤声等待。


    “我近日听说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太上长老的视线不经意地划过吴青澜,在看到她略显慌张的神色时不由得皱了皱眉。


    “在合欢宗内, 竟然有弟子仗势欺人,屡屡欺辱伤害同门,即使被门规处罚也不思悔改,一再犯错!”


    太上长老语气中带着愠怒, 她招手唤奚云晚上前几步, “这个小弟子被人下了禁制, 不仅要对欺辱她之人言听计从,甚至那人还喂毒丹折磨她,妄图取她性命。”


    说完, 太上长老从奚云晚体内取出禁制,她看着手里的金光道,“这禁制中有罪人的一缕灵气,我以秘术燃之,它便会飞回那人的体内。”


    听到此处,长老和弟子们都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有人在猜测这害人的是谁,有人在和身边人咒骂此人恶毒,也有人事不关己,吐槽这等小事也要开什么集会。


    人群之中,却有一部分弟子神色紧张,眼中流露出不同于旁人的期冀。


    他们大多都是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也只有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既然立下门规便应当遵循,况且在我合欢宗立派之初,祖师就曾说过,门内弟子要相互友爱,同舟共济,怎可做下欺辱同门之事!”


    林长老一向为人最是正派,有她开口声讨,其余长老也都随之附和起来。


    “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可在他人体内种下禁制,所以这欺负弟子的事情难道是哪位长老做下的?”


    “太上长老还是不要再吊我们的胃口了,快些使用秘术叫我等看看此人是谁。”


    发言的长老们皆是相互打量,神情坦然自若,只有吴青澜的脸色在他们接二连三的话语中变得愈发难看。


    太上长老将捏紧的两指骤然松开,金光顿时被一簇火光点燃,接着似狼狈的小贼一般,慌不择路地冲向了自己的主人。


    金光撞进了吴青澜的身体里,众人哗然。


    “竟然是吴长老!”


    “什么?!吴长老?快让我看看,刚才没看清”


    “你看,我猜对了吧!吴长老平时脾气就不好”


    “还真是她啊,一个金丹长老欺负一个炼气弟子?”


    周围的指指点点让吴青澜怒火中烧,但在她接触到太上长老冷冰冰的眼神时,又飞快地压下脸上的怒色,硬扯了扯嘴角,走上前去。


    “这禁制的确是我下的,不过这小弟子未免太草木皆兵了吧,我设下了禁制只是因她顶撞我,小惩大诫罢了,可从未想过要取她性命啊。”


    吴青澜姿态坦荡地笑了几声,“此事倒也是我错了,我向这位小弟子道歉可好?本只是想让你陪我孙女炼几日丹罢了,没想到闹出了这样的误会。”


    她几句“误会”、“道歉”、“不曾想害命”,便将原本欺辱弟子的罪名化成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情。


    奚云晚嗤笑一声,以前倒是没发现这吴长老如此‘能屈能伸’。


    不过她蹩脚的理由也没几人会信,太上长老见她如此开脱,便也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你的确没有害她性命,据这小弟子所言,喂她毒丹妄图害她性命之人是你的孙女——吴莲香。”


    太上长老话音刚落,身后便有执法堂弟子押着吴莲香走到众人面前。


    吴莲香此时刚从昏迷中醒来,巴掌大的小脸中间还印着半个拳头印,牙齿掉了几颗,鼻子下面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她一见到吴青澜便委屈地嚎啕大哭,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串,但因为缺了的几颗牙齿和尚在红肿的脸蛋,所以一句都没说清楚。


    “我的莲儿!谁将你”


    吴青澜将后半句话咽回嘴里,她狠狠瞪了一眼奚云晚,除了她还能是谁!


    “太上长老!我家莲儿被打成这样,难道就不算她欺辱同门了吗?!”


    奚云晚满不在乎地哼了声,“我这是恰到好处的自卫。”


    “吴莲香,戊子年六月二十五于持元峰后山聚众斗殴,经查明,此次斗殴是由吴莲香及其余四名外门弟子引发,她们绑走外门弟子奚云晚和外门弟子陈竹,欲对其伤害折磨”


    执法堂弟子的左肩上有一细小之物一闪一闪,随着他每说一句话,那东西便会重复他的话,并且发出更洪亮的声音。


    这样一来,所有围在天琼峰的弟子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此事早就惩罚过莲儿了,何况她当时才是受伤最重的那个!太上长老何必还要旧事重提?!”


    吴青澜抱着怀里的孙女满眼怨怼,这个奚云晚真是个灾星,每次遇上她自己的孙女都要遭罪!


    “太上长老若是还不满意,那我来替莲儿受罚!我承认我是存有私心想为莲儿出口恶气,但这小弟子如今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既没有性命之忧也没缺胳膊断腿,按门规便也就是去静思崖反思几日罢了!我”


    “谁说只有她一人?”


    太上长老蓦然打断了她的话,指了指奚云晚道,“吴长老记不清从前的事了,你来帮她回忆回忆。”


    执法堂弟子贴心地将肩上的细长小虫借给了奚云晚,并低声向她解释道,“此虫名为应声虫,它可以将你说的话大声复述出来。”


    奚云晚点点头,好奇地打量两眼趴在她肩上的蓝色小虫。


    她修为低微,做不到像太上长老那样声传万里,但是有了这应声虫她就能好好发挥了!


    “吴长老在我体内布下禁制时曾说过,我害她孙女被罚,活该给她孙女做试药童子,若是吴莲香的丹药没把我毒死,那她便亲自出手杀了我,再将我挫骨扬灰丢进炼丹炉里炼药。”


    奚云晚声若洪钟,将此等令人发指的恶行传遍天琼峰,看着众人惊愕中带着恶心的表情,吴青澜差点没气的吐血。


    前半句话她的确说过,可是后面要杀了奚云晚的话她何时说过?还有什么用骨灰炼药她的丹炉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往里面装的!


    “你!”吴青澜捂着胸口深吸两口气,“信口开河,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吴长老想要证据?”奚云晚盯住她,拿出一直藏在储物袋里的卷轴。


    她左手端起卷轴,飞快地与站在人群前排的祁逸非和宋雪时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朝她一点头,眼神间满是鼓励和支持。


    奚云晚弯唇一笑,扬起手中卷轴。


    “这便是证据!不光是我一人的证据,还是我合欢宗上上下下几十上百人的证据!”


    卷轴直直飞向空中,在众人都能看得到的位置停下,徐徐展开。


    一道道颜色不同的灵力整齐排列,均匀地填满着不大不小的空白卷轴。


    不少人发出疑问,“这是什么?”


    “此物上刻有问心阵,凡是被吴长老极其孙女欺辱伤害过的人,皆可在此卷轴上留下一道灵力痕迹。”


    奚云晚解释完,众人才恍然大悟,他们细细朝卷轴上看去,慢慢数起那上面布满的一道道灵力。


    “一道,两道,三道竟然足足有七十七道!”


    这说明什么?吴长老这对祖孙伤害过的弟子竟如此之多!


    “身为长老竟这般肆意欺凌弟子!”


    “是啊,这些弟子们也不知受了多重的伤,且不说身体上的伤害,修行之人最重修心,我要是被同门弟子整日欺负,必然会担惊受怕道心不稳的。”


    比起有师尊护着的亲传弟子,合欢宗人数最多的还是普通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尤其是外门弟子,他们多数都无家世依仗,遇到这种事根本就无力反抗。


    于是先前还有一部分弟子觉得事不关己,但现在却也萌生了兔死狐悲之感。


    “这种人不配当我们宗门长老!”


    “那个吴莲香凭什么欺负别人?除了有个好奶奶罩着她,她还有什么好得意的!修为低微,心思恶毒,我呸!”


    弟子们群情激奋,斥责声一声比一声大。


    此时吴青澜已经无力回天,她从前根本不在乎这些低贱的普通弟子,只要吴莲香不闹出人命便也都随她去了,怎么会走到今日这步田地呢?


    她死死盯着面对着人群挺直背脊的奚云晚,对,都是因为她!她一个修为低下的外门弟子,凭什么敢与她一宗长老抗衡?!


    “即日起削去吴青澜长老之位,禁足一年,收回其持元峰掌管之权,门下亲传弟子亦可另寻其他长老拜师。”


    “我为合欢宗炼丹百年,你竟要如此对我?!”


    太上长老看着满目愤恨的吴青澜,面上却不为所动,“若是功过能相抵,那岂不是你多炼几颗丹药便能多伤几个人了?合欢宗是弟子们安身立命之处,难不成让他们在外经历危险,回宗之后还要受你威胁吗?!”


    “若不是你轻贱人命,纵容孙女,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吴青澜不屑地冷笑一声,“说到底,你还是因为那件事怨我。”


    气氛陡然一僵,众人心里都生出些别样的心思。


    听吴青澜的语气,她和太上长老之间好像还有旧怨,难不成真是公报私仇


    太上长老闻言却并未回答,她面容沉静,看不出一丝情绪。


    这样的沉默之态反而更让吴青澜笃定,她早就想找借口夺去自己的长老之位。


    直到如今,吴青澜仍然觉得自己没错。


    她只是太过大意了,不该堂而皇之地对奚云晚下手,而是该等她离宗之时再悄悄杀了她。


    碾死蝼蚁太简单了,以至于让她忘记了,蝼蚁也会反扑。


    “那太上长老要如何处置莲儿?”


    “吴莲香,逐出宗门。”


    方才还尚能维持表情的吴青澜,此刻脸色却‘唰’地一下白了。


    她的莲儿从小长在合欢宗,从前连任务都没出过一次,若是离开宗门,她又怎么能独自生存下去


    一旁安静了许久的吴莲香复又哭起来,不过这次没人会同情她,整个天琼峰上无一人为她们求情。


    一向被吴青澜视作宝贝弟子的孙尧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还有之前替她抓来奚云晚的何师姐也始终紧咬着牙没有开口求情。


    曾经被她们欺凌过的弟子们皆是露出大仇得报的神情,隐在人海之中的陈竹眼眶不禁湿润了。


    她终于不会再被吴莲香欺负打骂了,还有那个人


    她望着极远处看不清面容的奚云晚,终于在破开云雾的朝阳下露出了灿烂的笑——


    作者有话说:收藏涨涨吧[爆哭]孩子要冻麻了


    第45章


    吴青澜被罚禁足, 而她的孙女即刻起便被碎去弟子腰牌,逐出门去。


    她面色冰冷,一言不发, 维持着自己仅剩的尊严与傲骨。


    几名上前的执法堂弟子默默退后半步,面面相觑, 忌惮于她曾经的长老身份,始终不敢妄动。


    与面上的冷静不同,吴青澜此时的内心万分挣扎。


    她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孙女被逐出师门失去庇护, 但她望了望端坐上首的太上长老


    半步化神的威压笼罩, 若是她胆敢反抗,定然会被以叛宗之罪就地诛杀。


    她这个师姐,真是好狠的心!


    吴青澜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她走到吴莲香身边递给她一块玉石,暗暗传音道,“去葫光城, 找孙家家主。”


    她精于炼丹一道, 这些年也结下了不少善缘,而葫光城与合欢宗同在南洲, 距离不远,孙家可以暂时替她照拂孙女。


    “别哭了,我不在你身边,你哭的再凶也没人会怜惜你。”吴青澜语气严厉, 但颤抖的尾音却暴露出她的心疼。


    她伸手抹去吴莲香面上的泪痕, 看着她通红的双眼, 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眼眶也微微湿润了。


    “你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宗门,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你不能再蛮横行事,要低调一些谦卑一些,不要和人发生冲突,也不要相信任何人,知道了吗?”


    吴莲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不停地点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吴青澜将她手里的玉石握得更紧了些,复又传音给她,“这不仅是信物,也是一件七品法器。这里人多口杂,出了宗门后便谁也不能再信!记住,保护好自己,等我去孙家找你。”


    到时候,她不仅要和孙女团聚,还要想办法还了今日之辱!


    吴青澜恨恨地瞪了奚云晚一眼,随即一甩袖愤而离去。


    吴莲香也被执法堂弟子护送下山,随着事情有了结果,方才还激动万分的弟子们也渐渐没了声音。


    几位长老作势要离开,太上长老却忽然开口道,“等等,还有一个人没罚呢。”


    “还有人?”长老们愣了愣,还有何人欺凌弟子?


    太上长老指了指站在一旁神态轻松的女童,“还有她,火烧灵兽园,罪大恶极。”


    “哦对了,刚才那吴莲香也是你打的吧?”


    突然被指名的奚云晚乖巧的站到了中间,非常配合地喊道,“弟子知错,请太上长老责罚!”


    她面色未变,一副坦荡的模样,似乎是不惧惩罚。


    太上长老也依着事先商量好的说辞接道,“那便罚去混沌山待两年吧。”


    这是她们约定好的,奚云晚想去,她自然也不会阻拦。


    但合欢宗的其他人却不是这么想的,混沌山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站在最前面的林长老皱了皱眉,本来以为太上长老愿意为这小弟子出头是因为看重她,怎么这会儿又要将她罚去混沌山了?


    “这不公平!”一声高喊突兀地从人群中传出。


    宋雪时面色急切,少见地红了眼眶,“她是为了自救才出此下策,凭什么要受这么重的惩罚?!”


    “对啊!灵兽园根本没出什么大事,被烧的不就只有太上长老您的秃毛白鹭哎呦,娘!你一直按我脑袋干嘛!”


    祁逸非随着宋雪时一同出声抗议,他几次想要挤出人群,却一直被身后的娘亲按住头顶。


    他娘翻了个白眼,再不压住你,你都要跳到太上长老脸上了!


    “虽然宗内并无烧毁灵兽园的先例,但若是罚入混沌山,未免处罚太过,有失偏颇。”林长老上前一步,义正言辞道。


    一直站在孟长老身后看热闹的楚琳琅也看不下去了,“她只是个外门弟子,平常自然无法见到太上长老您,再加上被下了禁制无法道出事实,我倒是觉得她能想出这办法也算是聪明了。”


    “还请太上长老从轻处罚!”祁逸非的爹爹也开口求情。


    远处,阮灵秀、杨舒的声音接二连三地传来,皆是请求太上长老减轻惩罚,连带着她们周围的弟子们也纷纷为奚云晚抱不平。


    角落里的一直默不作声的沈雁皱了皱眉头。


    奚云晚这小弟子是她亲自带过来的,她自然也想为她说几句好话,不过


    她望了望远处太上长老的神色,又看向跪在地上老实巴交的奚云晚,继而好奇地摸了摸下巴,她总觉得这事情有点蹊跷呢


    替奚云晚求情的声音越来越多,不仅是与她相熟的,还有些不认识的弟子也是认为此事不公。


    太上长老揉了揉眉心,暗暗递给奚云晚一个眼神,这事怕是难成了。


    奚云晚默默别过头,除了心中升起的阵阵暖意,还带着点愧疚之情。


    时间紧急,她并未来得及讲此事告诉阿雪他们,如今害他们为她担心,确实不该。


    但事已至此


    奚云晚朝太上长老眨眨眼,恳求她做得再狠一些,就学学那些刚愎自用的‘昏君’做派。


    太上长老默默低头,她有点后悔答应这事了


    就在此时,一辆驴车晃晃悠悠地挤开人群。


    赶驴的是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身后的车板上还坐着几个青年男女。


    看见他们走近,奚云晚一瞬间慌乱起来,没想到连张叔他们都来了


    张勉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到众人的视线内,一见到奚云晚的身影,车板上坐着的徐扁便‘腾’地一下站起身。


    他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弟子礼,绊绊磕磕道,“那个俺是个粗人,也不懂门派规矩,但是阿晚这孩子不是坏的,太上长老您不了解她,她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是啊,那混沌山多危险啊,不能罚去那里呀!”


    张勉面色焦急,一同前来的几个灵种师也是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在他们的口中,奚云晚简直是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好孩子,善良乖巧,勤勉肯干,奚云晚越听越觉得羞愧难当,就差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


    太上长老听着众人的夸奖,嘴角慢慢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没想到这小丫头人缘倒是不错,竟然连灵种师们都跑来为她求情。


    这下子她也只能唱好这个白脸了。


    “够了!”太上长老突然变了脸色。


    她语气冰冷地打断他们,“她不止烧伤了我的坐骑,灵兽园大部分灵兽都有受伤,甚至还有看守灵兽园的弟子也受伤不轻。”


    看守弟子也受伤了?众人面面相觑。


    祁逸非抓了抓眉毛,他怎么听说只烧了那只金羽白鹭呢?


    一旁不远处,灵兽园的看守弟子也愣了愣,他什么时候受伤了?他怎么不知道!


    但看太上长老悄悄向他瞥来的一眼,他忽然福至心灵,眼珠一转便在人群前骤然倒地。


    “他晕倒了!”有弟子喊道。


    还未等百草堂管事上前,太上长老便抬手将这名弟子送至自己身边。


    她道,“他受伤颇重,想来此时尚未痊愈,便先暂居我天琼峰治疗吧,至于奚云晚”


    “数罪并罚,罚入混沌山两年,无需再议!”


    看守弟子看上去并无外伤,众人也一时摸不清太上长老的想法。


    人群安静了片刻,忽听奚云晚道,“多谢太上长老教诲,弟子愿去混沌山受罚!”


    太上长老正欲离开的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白了她一眼,嘴上说得好听,倒是把你那委屈的表情收一收啊!


    长老们相继离开,围在天琼峰上的弟子们也渐渐散去。


    此时只剩下担心她的几位熟人在场,奚云晚便也全盘托出,将自己去混沌山避祸的打算说了出来。


    “可是混沌山那么危险不然求求太上长老庇护于你?”


    奚云晚安慰地握了握张叔的手,“要是每个弟子都要太上长老亲自去管,那她岂不是要忙死了。”


    何况太上长老又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比起乖乖地等人保护,她更喜欢自己去闯出一条路!


    与几人解释清楚后,奚云晚再次被唤到太上长老面前。


    太上长老似乎心情不佳,连钓鱼的闲情都没了,鱼竿被随手丢在一边。


    “你倒是一走了之,现在我可真成了是非不分之人了。”


    奚云晚尴尬地抓了抓耳朵,“这也是不得已嘛,没想到我们宗内弟子都如此正义善良,实在是叫人感动”


    “行了,别在这扯皮。”太上长老打断她,“不论如何,混沌山危险是事实,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若是这丫头求她,她未必不会出手保下她,纵使吴青澜手段再多,在她面前却也是不值一提。


    奚云晚自然知道混沌山危险,不过她如今有法器法宝傍身,再加上铜头铁臂修炼有成,即使在混沌山也丝毫不会比旁人弱。


    她咧嘴一笑,“若说准备,不知太上长老可有宝物相赠?”


    害自己被人误会还要送她宝贝?


    太上长老在心中冷哼,开口却是问道,“你想要什么?”


    太上长老修炼了这么多年,总该学过一两个杂学吧?


    奚云晚眼珠一转,“我想要您学习的经验!”


    “不论是阵法还是炼器,亦或是炼丹画符,只要是您擅长的,能否将心得笔记和您读过的书籍全部送给我?”


    “你就要这个?”太上长老愣了愣,她还以为这丫头会向她讨些厉害的护身法器。


    奚云晚连连点头,前辈的经验可太重要了!


    若不是她马上就要去混沌山,她甚至想求太上长老亲自教她,不过看现在的情况,她暂时还只能自行学习。


    太上长老在储物法器中摸了又摸,年少时学过的东西早就被她塞到了犄角旮旯,半晌,她手中出现一摞厚厚的书本。


    “杂学之类我学的不多,唯有制符一道略有所悟,这些是我曾记录下的学习心得和所用的书籍,既然你想要,那便都赠予你慢慢研习吧。”


    掌间的重量让太上长老回忆起当初自学画符的过往,那时她对此道抱有极大的热情,经常废寝忘食地钻研学习。


    是从何时起她就不再画符了呢?


    太上长老想了想,好像自从她晋级元婴之后便极少使用符箓了,她已然成为了此界强者,如今的她也有许多年不曾与人斗过法了。


    想到这儿,她不禁有些感慨,“出去历练一番倒也是好事。”


    奚云晚接过厚厚的书本,笑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她将书本统统收入储物袋,继而问道,“若我有哪些地方不懂,可否回宗之后再向您请教?”


    “那你也要有命回来才是。”


    太上长老挑了挑眉,若是这丫头真能活着回来,她倒是不介意将她收入门下,以太上长老的身份庇护于她——


    作者有话说:出发!开启新地图![撒花]


    还要感谢某位天使宝宝灌溉的营养液!我的读者就是全世界最好的读者!(超大声)


    第46章


    万里晴空之上, 一片纯白无瑕的羽毛正缓缓漂浮前行。


    在宽大的羽毛四周还围绕着一圈巴掌大的小片羽毛,足足几十片,随着大羽毛的前进不停地上下摆动。


    奚云晚惬意地躺在羽毛上, 双手交叠在脑后,翘着二郎腿, 闭目养神。


    这羽毛名唤凌风羽,是临行前祁逸非送给她的飞行法器,九品上阶, 不仅外观简单漂亮, 而且宽敞舒服,载十个人都不成问题。


    奚云晚在识海中唤醒修仙助手,此时衣橱里又多了一件宝光环绕的淡紫色衣裙。


    这件衣服则是宋雪时送她的法衣,同样是九品上阶,可抵挡炼气初期修士的攻击,对于炼气中期的法术攻击也有减弱效果。


    储物袋里还被张勉和徐扁装满了灵酒灵食, 回宗时送去修复的通天罩也完全修好了, 除此之外,她还去内务堂买了画符用的空白符纸和符笔, 打算在学习制符时多加练习。


    原本晴朗的天色在片刻后骤然暗了下来。


    奚云晚奇怪地睁开眼,便见凌风羽已然进入了一片无际的阴云之下。


    周遭被泾渭分明地分割成两个世界,身后是阳光明媚的湛蓝天空,但前方却是阴云密布雷电交加的险境。


    快到了。


    奚云晚坐直身体, 凝神朝远处望去。


    远处若隐若现混沌山巨大的轮廓, 在紧邻山腰的另一侧, 空中的灰暗阴云更加阴森浓重。


    那里应该就是冥海了。


    奚云晚回忆了一番临行前了解过的冥海旧事,眸子里的好奇之色愈发浓烈。


    曾经的冥海并非如今这般平静如死水,而是妖兽泛滥, 穷凶极恶的危险之地。


    妖兽嗜杀,修仙之人尚能保住性命,但凡人却是束手无策。


    然而冥海距离凡人生存的地方不远,于是南洲各宗门只能派弟子驻守此地保护凡人。


    不过因为妖兽的数量庞大,即使抵抗了几百年,祸乱也始终难以消弭。


    直到千年前,一位元婴大能横空出世。


    他虽是游历九洲的散修,却不忍看凡界被妖兽侵袭,于是他耗费半生修为,移山填海,以混沌山这座巨大无比的仙山隔断冥海与凡界,再以结界辅之,这才终于平息了冥海之乱。


    这位大能后来不知去了哪里,人们感念他的恩德,自发为他修庙建寺,为他供奉千年香火,而这位大能的名字也随之流传下来——


    随云散人。


    长风万里,随云而去,足见他是个潇洒不羁之人。


    奚云晚想了想,也许这位前辈又继续去游历四方了吧,毕竟冥海之危已解,他也可以重新做回自由自在的散修了。


    奚云晚离混沌山越来越近了。


    直到凌风羽停在了山前,她才真切地感受到混沌山的庞大。


    “白玉峰比起这里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对,哪怕是合欢宗三十二峰加起来都没有这儿一半大吧!”


    奚云晚尚在感慨,却忽听下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她探头一看,此时一名男修正在以一敌三,顷刻间便斩去了其中一人的人头。


    “你疯了,竟敢手刃同门?!”


    一名筑基期的修士持剑指向他,那人却冷笑一声道,“杀都杀完了,还有什么不敢?”


    “好啊,我今天就替你师尊清理门户!”


    三人复又战成了一团,招招致命,再不留情。


    奚云晚小心翼翼地看了会儿热闹,接着又将视线移到了另一边。


    那里也是三人在拉拉扯扯,不过却与这边的激烈对战不同,那是一名男修被两人生拉硬拽地想要拖入山中。


    “我不去!大师兄求求你了,你回去和师父说说,我错了,别罚我了!”


    “你早干什么去了?!不仅偷吃师父的灵丹,还为了隐瞒此事重伤同门!我要是师父我都不止罚你五年,还在这里讨价还价!”


    混沌山前,有人大打出手,有人卑微求饶,不过即使他们的做法不同,但目的却只有一个——


    不想进山。


    “嘶,当真如此恐怖吗?”奚云晚不信邪。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架着凌风羽靠近山前结界,下方立着的水镜上现出一行字,“界内布有禁灵大阵,需提前收好法器。”


    奚云晚沉吟片刻,继而遵循规矩抬手收起凌风羽,悠哉悠哉地走入了结界。


    甫一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自下而上的漫长阶梯,除了两旁的山峰荒芜空荡,和奚云晚从前见过的凡界山门也没什么区别。


    再往上看,阶梯的尽头处有一方寺庙隐在云雾里,一座巨大的神像伫立在庙中,因为离得太远,尚还看不清神像的面容。


    奚云晚一步步走上石阶,由于禁灵的缘故,她此时全然感受不到体内的灵气。


    不过她微一凝神,悄悄看向手掌,便见掌间覆上了一层灰黑的硬铁。


    果然如此!奚云晚勾起嘴角。


    她的铜头铁臂只需要周围有灵气存在便可以使用,看来和她想的一样,这里的禁灵只是封印了修士体内的灵气流动,而并非是混沌山灵气贫瘠。


    一炷香的功夫,奚云晚登上阶梯顶端,来到寺庙前。


    走近了才发现,此处院落不大,最中心立着的神像已然占据了大部分位置。


    奚云晚仰头看去,这神像足有几十丈高,就算人踩着人摞上去怕是也要百人才能够到顶。


    “这难道就是随云散人?”


    她没见过随云散人的画像,但联想到混沌山的过去,应该也只有随云散人有资格在此建造神像了。


    奚云晚打量了一圈,接着走进庙中的主殿。


    方才她走来的一路都没遇见半个人影,没成想都是聚在这主殿之中。


    一个青年修士正坐在一方桌前手持纸笔,面前排着一行十几人的长队,另一边还有几人在原地等待,看他们的装扮似乎都是此处的管事人。


    “刚来的去后面排好。”


    青年远远地抬眸瞧她一眼,奚云晚意识到他是在提醒自己,便也乖乖地走到队伍末尾排起了队。


    “弟子腰牌拿出来。”


    奚云晚探头去看,队伍最前面的人向青年递出了自己的门派令牌,青年将令牌与手边的名册仔细核对好,继而拿出一块手掌大小的镜子朝那人照了照,片刻后,便让他去寻另一边站着的几个管事人。


    每一个人的流程皆是如此,等到了奚云晚这里,青年一如既往地伸手接过腰牌。


    不过,当他看到名册上的弟子信息时不禁一愣道,“合欢宗的?”


    他打量两眼面前身量不高的小童,皱眉想,这么小的年纪就被罚到混沌山来了,这得是捅了多大的篓子?


    此言一出,周围人的目光齐齐聚在了奚云晚的身上。


    青年不识得她手中的腰牌,但人群中也有不少见过合欢宗弟子的人,他们看到那块白玉腰牌上的纹路便能确定,她的确是合欢宗弟子。


    合欢宗向来最弱了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笑声,有人看着奚云晚的眼神慢慢转变成了不怀好意。


    合欢宗好歹是九大宗门之一,他们的修炼条件自然要比小门小派优越,兴许她身上也有不少宝贝——


    作者有话说:有榜啦!!终于!!明早再更一章[撒花]


    第47章


    奚云晚并没有畏惧这些充满恶意的目光, 她极其自然地点头答道,“对,我是合欢宗弟子。”语气平淡的好像在说自己今天吃了几碗饭。


    青年眼珠转了转, 在心里暗暗思量,虽然这女童看着弱小, 但若是真没两把刷子,想来也无法在群狼环伺之下还能如此淡定。


    他觉得这女娃娃不一般。


    青年依旧拿起手边的镜子朝她照了照,奚云晚好奇问道, “这是在做什么?”


    若是往常有人这般问他, 他定然不会理会,不过经过刚才那番思量,青年对奚云晚的印象已然有所不同。


    于是他开口解释道,“此物可鉴妖邪鬼魅,虽说在山中无人会保护你们的安全,但在入山这一关还是会查验弟子身份, 以防不轨之徒混进来。”


    奚云晚点点头, 低声道了句谢,随后便走到另一边的几位管事身旁。


    没多久, 在场弟子的身份便都一一核查完毕。


    青年扬声道,“混沌山虽然草木不生,但矿脉却比寻常山脉丰厚,尤其是碧幽铁矿, 占据了混沌山三成矿脉。”


    奚云晚耳尖一动, 碧幽铁矿竟然在混沌山中如此多见, 那她若是去了矿场岂不是轻易就能寻到?


    “你们其中一部分会被带去矿场挖矿,另一些则负责修建神像,记住, 混沌山内并非整日禁灵,每日都会有特定的几个时辰可以恢复灵力,到时候能不能活下去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混沌山是惩罚之地,自然不会贴心地将弟子们按修为划分。


    在这里,不论是炼气期还是筑基期弟子,皆是同在一处干活,这样一来,等到禁灵解除之时,必然会乱成一锅粥。


    “你,你,还有你,随我去南边矿场。”


    “你们几个随我去北边。”


    周围的人一个个被管事叫走,奚云晚立在原地,迟迟没有人选她。


    “那个我去哪个矿场?”眼见没剩几个人了,奚云晚急忙问道。


    站在她前面的管事瞥她一眼,沉声道,“你有力气去挖矿吗?随我去修神像!”


    奚云晚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尖,“我?”


    修神像?


    她想起门口那座‘庞然大物’,在心里表示质疑,你确定修神像比挖矿容易?!


    奚云晚当然没有丝毫的话语权,她被负责修建神像的李管事带走,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身形瘦小的青年。


    看来修建神像真的不需要太多的力气


    奚云晚有些奇怪,但也只是在心里暗暗猜测,并没有问出来。


    不多时,他们经过了几个传送阵后,来到了一处荒地上。


    混沌山寸草不生,哪里都长得一副光秃秃的样子,奚云晚自然也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儿。


    不过此处和她方才路过的几个传送阵周围景象不同,这里每隔十几步就修建了一座神像,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神像只有一个成年人的大小,此时不少人在叮叮当当地敲打,每人负责一座,显得格外和谐。


    “他们手里的画像是什么?”


    正在修建神像的人们手中都拿着一张纸,开凿的同时也会偶尔瞅上两眼。


    李管事解释道,“每座神像的外观都不尽相同,他们拿着的那张纸便是自己要修建的神像模样。”


    奚云晚定睛一看,正如李管事所说,虽然他们修建的神像都是同一张脸,不过摆出的姿势或是衣裳的样式都有些许的不同。


    “为什么要建这么多随云散人的神像啊?”还要每一个都有所不同?奚云晚抓了抓脑袋,很是不解。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喏,拿着这些,去干活!”


    李管事交给她三张纸和几样铁器,继续吩咐道,“每人每月需要至少完成三座神像,若是完成不了,可是会受罚的。”


    说到‘受罚’两个字,李管事语气冰冷,隐有威胁之意。


    奚云晚只好乖乖点头,接过东西抱在怀里,不再多问。


    和她一起的那个青年也听话地应下,他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过话,不过态度温和,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李管事一走,青年便朝她一笑,“我们以后互相照拂可好?毕竟我们也算是一起来的”


    奚云晚脸上挂着微笑,但却没有直接答应他。


    这青年看上去人畜无害,只是在方才登记姓名时,奚云晚曾悄悄扫视过那些对她不友好的目光,恰好这青年也在其中。


    他那时的眼中充斥着杀意,和现在可是截然不同。


    奚云晚心中默默起了防备之心,继而转过头,重新看向修建神像的那些人。


    那些人在李管事离开后便都齐齐停了手,此时懒散地扭了扭脖子,全然不似刚刚那副勤劳努力的模样,看来只是做做样子给李管事看。


    一男子率先走到了奚云晚二人面前,他身材魁梧,嘴边的胡渣使得他看起来格外成熟。


    其余的人见到男人起身,便也跟着他一同围了上来,顷刻间,好似两只羊崽落入了狼群之中。


    “诶,新来的,以后这里的活都由你们来干,明白吗?”


    胡渣男双手抱臂,嘴角吊儿郎当地一勾,他身后的众人也同样用胁迫的眼神盯着他们,看起来这男人就是他们的领头。


    青年先一步点头,一副老实人的模样,“我们人生地不熟,自然是都听您的。”


    我们?


    奚云晚瞥他一眼,怎么把她也捎带上了,她跟他很熟吗?


    奚云晚下巴一抬,反驳道,“你们这么多人,我们就两个人,怎么可能干得完?”


    此话一出,胡渣男愣了愣,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娃娃竟敢和他对着干?


    他果断出手,一把揪住奚云晚的衣领,双眼微眯道,“你不愿意?”


    奚云晚面无表情,“不愿意啊。”


    其实并非是奚云晚想当这个刺头,只是她方才仔细思量了一番,她合欢宗弟子的身份必然是瞒不了多久的,若是她再一副看起来柔弱听话,任人宰割的模样,还指不定有多少人想要打她的主意。


    她可不想白天干活,晚上也不得安生。


    “你们不会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小女孩吧?”奚云晚左右打量一圈,面上似是不屑。


    “来到混沌山可没那么多规矩”


    “那你可敢与我单挑?”奚云晚打断了他的话。


    这混沌山里众人拉帮结派,只要她证明自己有能力价值,这胡渣男便也没必要杀她。


    胡渣男又是一愣,虽然此时是禁灵期间,但她这副小身板要和自己打?


    “呵。”他冷笑一声,“你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奚云晚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胡渣男抓着自己衣领的手,示意他松开。


    胡渣男就势一推,奚云晚控制不住地倒退几步,周围随之传来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他们大概都觉得自己疯了。


    奚云晚不在意地整理好衣领,没关系,一会儿就教他们做人。


    四周的人默默退开,为中间的两人让出足够大的地方。


    胡渣男食指勾了勾,示意奚云晚攻击他。


    可奚云晚却一动未动,反而学着他的样子也勾了勾手指。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装成足够嚣张的样子,这才好为一会儿的谎言做铺垫。


    “你小子”胡渣男恼怒地啐了一口,接着便收起调笑的目光,几个健步冲到奚云晚面前,朝她的脸上狠狠挥出一拳。


    奚云晚依旧站在原地,她凝神将头顶变作硬铁,在胡渣男挥拳的那一瞬骤然低下头。


    拳头结实地砸在了铁头上。


    “!”胡渣男被震得反退几步。


    奚云晚若无其事地揉了揉头顶,还好,一点儿也不痛。


    这一幕让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众人一惊,他们错过了什么?这小娃是怎么把领头儿击退的?用用头吗?


    不等众人思考,奚云晚快速冲向胡渣男,她右手已然化作铁拳,朝着刚缓过神的胡渣男就是一拳。


    胡渣男堪堪躲过,脚步变换,瞬间移动到奚云晚身侧。


    他伸手抓向她的脖子,试图直接锁住她的喉咙,可奇怪的是,方才分明清晰的攻击目标却在顷刻间气息全无,胡渣男动作一滞,紧接着便被一股力量猛地背摔在地。


    接下来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了。


    奚云晚将胡渣男按在地上,双手交替,叮铃哐啷一顿捶打,直到胡渣男肿着一张脸,在被打的间隙艰难地吐出一句,“住住手!”


    奚云晚这才停了下来,她掸去衣袖上的灰尘,低垂眼帘俯视他道,“服了?”


    周围的人群里冲出两三人扶起胡渣男,其中一人塞给他一颗疗伤丹药,待脸上的红肿慢慢消退,胡渣男这才揉了揉发疼的嘴角,“你小子”


    奚云晚此时一身衣裙随风轻摆,衬得她更是深藏不露,一副高人之姿。


    胡渣男想起她方才的猖狂模样,略微思索一番,皱眉问道,“你出身何门何派?方才用的是独门秘术?”


    要说秘术,这还真是她们合欢宗的秘术,只不过以前的名字叫作冰肌玉骨罢了。


    奚云晚摇摇头,答非所问,“这是家里人教我的。”


    胡渣男果然神色一凛,顺着她的话问下去,“能够无视禁灵的限制,这般厉害的家族秘法,想来你是出身修仙世家吧?”


    他这问题便正中奚云晚的下怀,不过她也并不想将身份立得太高,若是让人觉得她身家丰厚可就不好了。


    “我家如今只有祖父一人是元婴后期修士,家族人丁凋落,早就算不上什么修仙世家了,而且”


    奚云晚主动露出腰间的下品储物袋,叹了口气,“家里穷啊!”


    “既然家中有靠山,为何会被罚入这混沌山?”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奚云晚忽然气愤道,“都怪那个杀千刀的无耻小人,要不是他在宗主面前挑拨离间,我怎么可能被罚来这里!”


    “哼,平日里祖父教导我要节俭低调,没想到我未将自己的身份说出去,反倒是让那小人有了胆子肆意妄为!”


    胡渣男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听起来这个小丫头说得倒是合情合理。


    于是他的语气也跟着放松下来,接下来的问话便显得像是在闲话家常,“不知你祖父姓甚名谁?可有什么名号?”


    “祖父低调,若是愿求名利又怎么可能混的这么穷?”


    “确实如此,那你拜入的是哪个宗门?”


    奚云晚瞥了眼一旁同她一起前来的青年,他知道自己合欢宗弟子的身份,所以在此事上她也没有必要撒谎。


    “合欢宗。”奚云晚接道。


    胡渣男一愣,“你去合欢宗?”


    有家族照拂还要去合欢宗修炼?


    胡渣男复又起了疑心,“你合欢宗没什么厉害之处,你家里人也允许你去?去那里还不如待在家中修炼吧?”


    奚云晚却摇了摇食指,一副“你不懂”的模样。


    她双眼晶亮,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极度渴求,“我毕生的梦想便是去往合欢宗拜师学艺,潜心钻研养颜之道,成为修真界最厉害的媚修!”


    胡渣男:“?”——


    作者有话说:奚云晚:没错,我是自愿加入合欢宗的。不是没得选哦,真的不是哦~


    [爆哭]


    第48章


    也不是不能理解


    胡渣男看着奚云晚两眼放光的模样, 在一瞬间想通了‘人各有志’这个道理。


    奚云晚因为在禁灵期也能使用铜头铁臂,顺利地被众人接纳,成为了胡渣男的小弟一名。


    胡渣男为她介绍了附近全部的‘同僚’, 当然也报上了自己的姓名——霍瑜。


    听起来倒是和他粗犷的形象略有反差。


    跟着霍瑜走了一圈,奚云晚发现这几十人的小团体中也分三六九等。


    像是霍瑜这样的筑基期修士, 他们并不需要做修建神像的活,而是可以随意休息或是自主行动。


    还有一部分算是队伍中的主力,修为大概是炼气后期或是有一些特别之处, 比如奚云晚就在此列, 他们这些人不需要替别人多干活,只要完成每月自己要修建的三座神像即可。


    最后剩下的一部分就很命苦了,他们不仅要修建自己的神像,还要把霍瑜那部分人的神像也全都包揽。


    奚云晚答应了要在禁灵时听从霍瑜的安排,用他的话来讲,从前禁灵期间时常会有落单的兄弟被人偷袭杀害, 如今有了她在, 他们也可以去偷袭别人了。


    本以为任务是在禁灵时保护众人的奚云晚:?


    这对吗??


    在这群人中,奚云晚还遇到了一个令她好奇之人。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沉默寡言,整日里面无表情。


    不过他修建神像时格外努力,即使别人都停下休息,他也不知疲惫地继续干活。


    奚云晚本以为少年是要多干活的那批倒霉蛋, 可谁知她偶然瞧见霍瑜给少年送上吃食, 面容和善, 少有地带上了嘘寒问暖之意。


    尤其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仰慕之色,另奚云晚十分不解。


    他一个筑基期修士,小团体中的老大, 有什么好仰慕一个十几岁少年的?


    于是奚云晚借着请教修神像的手艺,悄悄在人群中打听了一圈,“那少年是何人?方才霍头儿为我介绍时他好像不在,看霍头儿对他照顾有加,难不成”


    奚云晚忽然灵光一闪,“是他儿子?!”


    “咳!”被询问之人呛了口水,他嘴角抽搐了两下,用叹服地眼神上下打量她一番,似乎是惊叹于她过度丰富的想象力。


    “那小兄弟名唤林澈,来混沌山的时间也很久了,据说他救过霍头儿的命,两人是忘年之交。”


    男人重新喝了口水,继续道,“林澈兄弟和霍头儿交好,本来不用干这些活的,但是他虽然看起来不易接近,但是人好心善,自愿同我们一起干活,为我们分担。”


    奚云晚瞧了瞧远处还在修建神像的少年,虽然男人说的一切都合乎常理,但她还是觉得霍瑜的眼神怪怪的。


    来日方长,她总有机会摸清真相。


    夜晚,奚云晚盘膝在床榻上修炼。


    混沌山的夜晚比往常见到的更加漆黑,也许是因为紧邻冥海,连此处上空的月亮都比别处黯淡。


    这里没有特意为他们修建的住所,也没什么规矩,只要在附近随便寻个山洞或是树杈便也将就睡了。


    奚云晚便是在不远处寻了个小山洞,铺上些干草,再叠上储物袋中的被褥和枕头,也算是个不错的‘床榻’。


    之前回宗没待上多少时日,还花费了不少时间与吴青澜祖孙周旋,于是她的修为还停留在炼气三层(213/2000)。


    奚云晚感受着周围的灵气,吸纳吐息,发现这里的灵气浓度平平无奇,灵气增长速度缓慢。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不是每次运气都那么好,能碰上一个灵气浓郁的好地方。


    修炼一阵后,奚云晚打了个哈欠决定去外面走走。


    若有似无地捶打声传入耳中,她微微一愣,顺着声音走过去,便看见白日里那名叫林澈的少年竟然还在建造神像。


    这也太努力了吧!


    奚云晚愣了片刻,顺带着也生出一丝疑惑,他没有每月必须要完成的数量,为何还要如此拼命?


    难道是个人爱好?


    奚云晚掏出了储物袋中的工具,也学着少年的模样,敲敲打打地继续做起白日未完的活。


    她路过的时候,少年只是抬头轻瞥了她一眼,随后便又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奚云晚的想法很简单,虽然不知道林澈为何这般努力干活,但是没人会不喜欢这样上进的‘同僚’吧?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新人,多干些活势必会让周围人对她心生好感,没准霍瑜也能像对待林澈一样对她也另眼相待!


    晨光微熹,众人陆陆续续地来到神像附近。


    乍一看到奚云晚,昨日与她说过几句话的秦大哥奇道,“一晚上没歇?”


    奚云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我刚来还不熟练,想着晚上多干一些,勤能补拙。”


    秦大哥果然满意地笑了笑,“不错,有觉悟。”


    奚云晚将视线移到了另一边的林澈身上,他此刻也放下了锤头,在原地盘膝,闭目养神。


    原来他也会累啊。


    奚云晚心道,自己跟着他干了一晚上活,还以为他是个不会累的铁人呢!


    林澈正休息的时候,霍瑜来了。


    奚云晚眼睛一亮,特意让开了几分,好让霍瑜能看到她这一整晚的‘杰作’。


    可霍瑜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不远处的她,反而是将目光放在了距离他更远一些的林澈身上。


    看见林澈在休息,霍瑜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直到看到了林澈睁开双眼,他才笑着上前,走到他面前道,“别太辛苦了,神像有这么多人一起建呢,又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儿。”


    霍瑜将手中的吃食递给林澈,又与他聊了几句,这才转身去别处巡视。


    奚云晚看了看自己面前丝毫未被注意到的神像,明白了一个事实,就算她干活干到累死,霍瑜也不可能对她有什么特殊照顾。


    忙碌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奚云晚便将重心重新放回了修炼上,只是偶尔疲惫时她也会出来凿一会儿神像,她发现做这事不用动脑,还挺解压的。


    林澈依旧整夜都在建神像,奚云晚遇见他的时候也试着与他说上几句话,可惜林澈一言不发,连个表情都懒得给她。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奚云晚结束修炼,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长夜微凉,冷风吹进洞口,呜呜的风声吵得她翻了几次身,正欲与周公继续同游,丹田内突然畅通的灵力却直接惊醒了她。


    奚云晚一个猛子坐起身,她体内的灵气正在缓慢的恢复。


    禁灵解除了!


    第49章


    奚云晚刚起身来到洞口, 便见那日与她一同来此的青年站在一旁,似乎是在等她。


    青年温旭看到奚云晚时神情担忧,急忙上前道, “禁灵解除了,我们再待在这里恐怕会有危险。”


    奚云晚配合地点点头, “那我们赶快去找霍头儿。”


    周遭寂静,尚还听不见什么打斗的声音。


    奚云晚走在温旭的身侧,一边提起十二分精神防备, 一边想办法试探他的修为。


    “温大哥, 你说驾御飞行法器太过显眼,容易被人袭击,不过我看这附近暂时还未起争端,不如我们飞过去更快一些?”


    “也好。”温旭点点头。


    他伸手取出自己的飞行法器,一副手掌大小的龟壳,上面还有几道极深的裂痕。


    “奚师妹可别嫌弃我这龟壳, 先前遇上意外损坏了一些, 但是并无大碍,还是可以飞行的。”他微微红了脸, 看似有些窘迫。


    奚云晚眼珠一转,顺着他的话茬接道,“那便我来御器吧,我的飞行法器完好无损。”


    “好, 那就多谢奚师妹了。”


    奚云晚手心一翻, 白色羽毛便出现掌间, 随即一甩,羽毛变大漂浮在半空之中。


    温旭在顷刻间感受到了奚云晚的修为境界,炼气三层


    他不由得嘴角一勾, 就算她有再厉害的法术,也必然打不过他这个炼气六层。


    奚云晚先一步踏上凌风羽,她看起来毫无戒备,竟堂而皇之地将后背留给他。


    温旭愈发掩饰不住心中的兴奋,他也纵身一跃踏上凌风羽,慢慢贴近奚云晚背后,幽幽道,“还以为奚师妹得了霍瑜的青眼便不会搭理我这种人了呢,没想到你还能如此信任我。”


    话音刚落,他手中白光一闪,一把溢满灵力的匕首直直插进奚云晚的心脏。


    可脸上的笑容还未蔓延开来,温旭嘴角一僵,瞳孔中的笑意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惊恐。


    她消失了!


    眼前的奚云晚化作数十片绿叶,猛然在原地炸开。


    在温旭怔愣的刹那间,一柄弯刀飞快地划过他的脖颈,眨眼间便取走了他的性命。


    温旭自半空跌落。


    在他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奚云晚手握弯刀,正低头缓缓擦拭刀刃上的血迹。


    “这的确是个杀人的好时机,我毫无防备,不过——”


    她抬眸,笑容不达眼底,“你也是啊。”


    早在温旭站在洞口等她时,她便猜到了他打得什么主意。


    她这一路陪他演,装作全然信任他的模样,终于在他拿出碎裂的龟壳说法器有损时明白了,温旭想借口让她来驾驭飞行法器,这样便可以伺机偷袭她。


    “都炼气六层了还想着偷袭。”奚云晚踢了他的尸体一脚。


    不过若不是温旭想要耍这些小伎俩,她没办法将计就计,这么快将他解决掉。


    熟练地摘下温旭腰间的储物袋,奚云晚重新端肃起神情。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去寻霍瑜,这样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奚云晚脚步加快,同时运用隐息幻步来隐藏身形,温旭有一点没说错,此时不能轻易使用飞行法器,目标太大,容易被人盯上。


    越往中心走,传入耳边的斗法声越是清晰。


    奚云晚一刻也不敢大意,手中月绡紧握,随时做好攻击的准备。


    远处,金色光芒闪过。


    一道人影朝奚云晚的方向极快地撞过来,她连忙侧身避开,人影跌落在地滚了几圈,声息全无。


    奚云晚低头一看,这人面容陌生,不过此时双眼睁大,浑身是血,已经死透了。


    那边的争斗声还在继续,奚云晚悄悄摸过去,便见一少女正在与三人斗法。


    她不知是用了什么奇异法术,此时双手双脚皆为虎爪,腮边毛茸茸的一圈,头顶生双耳,额前还若隐若现一个金色的‘王’字。


    少女转身一跃,避开敌人的攻击,转眼间四爪抓地,背部微微拱起,定在了一旁的巨石之上。


    也是在她转身之际奚云晚才看到,少女竟还生出了一条老虎尾巴!


    传闻御兽师可召唤灵宠作战,若是与灵宠神魂契合,甚至可以叫什么来着?


    奚云晚抓了抓眉毛,“人兽合一?”


    一旁,少女须臾间又解决了一人,锋利的虎爪将男人的身体整个撕裂,她无视另外两人的攻击,扭头朝奚云晚龇牙道,“老娘这叫兽魂附体!”


    奚云晚一噎,随即点头如捣蒜,“好好好。”


    您说得都对。


    三人之间的战斗愈发激烈,奚云晚忽然想起来,她好像在霍瑜手下见过这名少女,那时候她隐在人群中,神色冷漠,霍瑜也并未向她告知少女的姓名。


    不过此刻看起来,少女一改那日所见的冷漠之态,她一双虎爪威力巨大,一边挥舞还一边发出渗人的大笑,“杀了你们,都杀了!”


    她好像乐在其中。


    一道剑光袭向少女的头部,她躲避不及,被划伤了脸颊。


    可她并未因此露出害怕或是疼痛的表情,反而眼中的疯狂之色愈加浓重,她伸出舌头舔舐掉滑落嘴角的鲜血,歪头看向伤她之人,笑得更加灿烂。


    少女骤然扑向那人,攻势比之前猛烈数倍,颇有一种不死不休的架势。


    那人抵挡不住被伤了数下,而另一边的一人则趁此机会悄悄绕到了少女的身后,双手飞快结印,似乎是在酝酿什么大招。


    奚云晚瞧了他一眼,手中的月绡毫不犹豫地甩了出去。


    少女是霍瑜的人,少了她也就少了一个修建神像的劳动力,奚云晚可不乐意。


    这两人皆是炼气四层的修为,与少女不相上下,奚云晚手中底牌不少,若是斗法,未必会输。


    本来在专心结印的男修突然被人打断,他忙不迭地避开月绡刃,右手变出一把青羽扇,扬手朝奚云晚挥出几道飓风。


    多亏了当初那只雪首鹫,奚云晚躲避起飓风可是手到擒来。


    她脚下隐息幻步不停,几道飓风无一能挨到她的衣角,同时她抬手一接,两柄月绡刃分别落入左右手之中,接着刀柄一撞,月绡合二为一。


    硕大的银白圆月出现在奚云晚身后,周遭蓦然暗了几分,月绡双刃在月华的照耀下愈发锋芒刺眼。


    随着奚云晚将月绡甩出,圆月又在须臾间犹如天狗吞日般化作两道弯月,无需奚云晚操控,便与月绡朝着同一个目标砍杀过去。


    这是和月绡配套的《月华刀法》中的一种武技——月双生,此技可化月为刃,威力是月绡本体的三倍不止。


    此时,男修面对的是三方夹击。


    迎面月绡刃以高速旋转的姿态飞快袭向他的面门,左右两侧又分别砍过来两道一丈高的巨大弯月,男修手腕翻转用扇子挡在身前,扇骨抵住月绡刃的进攻,僵持在原地,摩擦出阵阵火星。


    在弯月距离发鬓还有不到一寸的距离时,男修一咬牙,用力将面前的月绡挥开,他以极快的速度在两道弯月的缝隙中向后退去,弯月擦着他的肩膀而过——


    “砰!”


    即使没有被弯月直接砍中,但两月相撞的余威也震得他呕出一口鲜血,男修下意识朝奚云晚站立的方向看去,可此时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身后,灵力浮现。


    奚云晚早在男修躲避弯月时便快速摸到了他的背后,此刻她接回被挡开的月绡刃,分作两柄,以极近的距离连出三刀!


    【武技】望月连斩:入门(7/50)


    奚云晚练习此技不久,直到昨夜才将将入门,不过此时男修就在她一臂之间,望月连斩直取面门,他必死无疑!


    男修连中三刀,其中一刀精准地砍在他的脖颈,与此同时,识海中文字再次亮起。


    【你姿势优雅,操作华丽,轻松拿下首杀,月双生熟练度+1】


    【望月连斩熟练度+1】


    奚云晚将男修的储物袋抹去神识,看到一旁的少女也已经利落的解决掉了最后一人。


    少女神色兴奋,似乎还对这场战斗意犹未尽,直到虎爪慢慢褪去,额间的王字消失,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被紧皱的眉头取代。


    少女又变回了昨日奚云晚所见的冷酷模样。


    “多谢。”她朝奚云晚微一点头。


    奚云晚眼中浮现好奇之色,猜测道,“你变身之后连性格也会跟着变吗?还是因为你的灵宠脾气火爆”


    少女沉默不语,没有表情的脸上仿佛在对她说:你冒昧了。


    奚云晚尴尬地笑了笑,她并未继续问下去,因为在这之后她们又被另一伙人盯上了。


    这次出现的五个人个个修为都在炼气五层之上,领头的女修甚至已达炼气八层。


    奚云晚二人自然打不过,于是她们各凭本事跑路,谁都没管谁。


    奚云晚却是其中倒霉的那个。


    修为最高的那女修并未去追少女,反而是锲而不舍的来追她。


    女修手持一条红菱法器,这法器似乎能看破奚云晚的隐息幻步,不论她怎么跑都能精准察觉到她的位置。


    眼看红菱就要追上她,奚云晚腕间绿色光芒亮起,发动木镯顷刻间瞬移到了五丈之外,而那里,正有一群人在缠斗不休。


    霍瑜与对方领头的筑基修士僵持在原地,两人手持武器,气氛紧张。


    突然出现的灵力波动让霍瑜下意识便想动手,然而近在咫尺的大喊止住了他的动作,“霍头儿,救命!”


    左手边不知如何来到他身边的女童紧拽住他的衣袖,霍瑜回头,一条红菱朝着他直攻而来——


    作者有话说:奚云晚:我不是好欺负的!!


    第50章


    “雕虫小技。”


    炼气八层对奚云晚来说虽然棘手的很, 但在筑基后期的霍瑜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抬手随意一挥,红菱眨眼间便被一分为二,随着红菱追来的女修也被灵气余威震退, 闷哼吐出一口鲜血。


    下一瞬,女修的脖颈被牢牢锁在了霍瑜的手掌间。


    霍瑜的眼神很冷, 似乎对杀戮已经习以为常。


    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掌微一用力, “咔嚓”一响, 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女修脑袋一歪,没了生息。


    “你是怎么过来的?”


    霍瑜低头看向奚云晚,却见她忽然面色慌乱,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霍头儿小心!”


    在霍瑜分神询问之际, 对面那个杀千刀的筑基修士竟敢趁机出手偷袭。


    霍瑜见状眉头一横, “你个老阴鬼,当我是死的?!”


    他一把推开奚云晚, 祭出一杆长枪,提枪朝着对方杀去。


    奚云晚被霍瑜的灵力推到了周遭纷乱的战场里,两方交战,霍瑜要与对方的领头儿单挑, 其余人也自顾自战成一团。


    察觉到奚云晚的入场, 刚解决完对手的两名修士立刻围了上来, 眼中亮起只有见到猎物时才有的光芒,这小女娃看着就好杀!


    于是他们提剑而来想要速战速决——


    第一剑,刺在了她的肩膀。


    女娃将视线移到毫发无伤的肩头, 看着他们的眼神逐渐转变成了鄙夷。


    第二剑,砍在了她的左臂,女娃掸掸衣袖,“连我法衣都砍不破?”


    第三剑,两人怒气积满,相视一眼,齐齐出剑!一个刺向她眼睛,一个瞄准她咽喉。


    奚云晚不慌不忙地发动铜头铁臂,一瞬间整个头颅好似被一层厚厚的铁墙包裹,两把剑同时与铁头相撞,又同时被挡在了‘铁墙’之外。


    两人怔愣之际,眼前的女娃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们面前。


    紧接着,两柄弯刀飞速袭来,撞飞了他们手中的长剑,接而再一次沿着飞来的路径调头回旋,顷刻间斩去了他们的头颅。


    奚云晚抬手一接,利落地将月绡收在背后。


    看见这一幕,周遭蠢蠢欲动的敌人皆是默契地向后退了几步,本以为这女娃娃像是好对付的,没想到竟能如此轻松地杀掉两个同阶修士!


    奚云晚也无意与他们争斗,她又不是杀人不眨眼的狂魔,只要这些人不来招惹她,她也不会轻易出手。


    不过此时倒是个练手的好时机。


    奚云晚扫过人群,忽略掉那些与自己修为相差无几的,转而盯上了稍强一些的炼气四层修士。


    接下来,她不管三七二十一,遇到‘合眼缘’的修士便冲过去与其交手一番,也不论对方是否正在斗法,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强买强卖,俨然把这里当成了提升熟练度的试炼场。


    周围乱成了一锅粥,人群里不断传来“不要脸!”“偷袭!”如此这般的骂声。


    可奚云晚却毫不在意。


    乱战中哪有偷袭一说,她一记铁脚踢过去,“打得就是你!”


    炼气四层的对手她打完就跑,不过遇上炼气五层的修士就并不是那么好解决了。


    奚云晚抹去嘴角血痕,一边使用隐息幻步隐藏身形,一边在间隙中悄悄喝些灵酒恢复灵气。


    望月连斩的熟练度已经距离一层不远,不过中高阶的武技和术法一样,不似低阶那般可以依靠修炼次数堆砌,而是到了一定程度就会遇到瓶颈,若是不能寻到突破之法,熟练度便也不会再继续增加。


    她方才与一名炼气五层的修士交手时熟练度还会冷不丁地增加一两点,但后来她始终无法敌过那人,修仙助手的提示也就再没出现过了。


    “看来要至少打败炼气五层的修士,熟练度才会继续增长。”


    奚云晚侧目望向方才交手过的那人,他手中握着一把湛蓝剔透的玉质长杆,杆头悬挂着一盏通体幽蓝的灯,在那盏灯的附近还弥漫着许多如梦似幻的蓝色光点。


    “那是”奚云晚向那盏灯中瞧去。


    在灯内的似乎是一缕人族的魂魄,化作莹白色的一团悬在其中,不过在这灯周围并没有死气环绕,和她曾经在静思崖见过的鬼灯并不相同。


    只见男修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手中长杆一松,灯身倏然腾空而立,虚浮着停在男修的手掌前。


    灯中原本呈现莹白色的魂魄愈发向幽蓝转变,渐渐地似乎与整个灯体融合,而男修的双眼眼尾处也随着魂魄的颜色变化而飘荡出两条细小的幽蓝色光芒。


    此时,男修周身的灵力在不断增长,直到停下后奚云晚才发现,他的修为竟然在须臾间达到了炼气八层!


    “嚯,这法器这么厉害!”奚云晚瞪大眼睛,心中不由得发怵。


    还好她方才跑掉了,要是再继续纠缠下去,这男修在她面前表演个原地连升三级,她哪里还有小命在啊!


    眼见男修修为暴涨,大杀四方,奚云晚连忙避开,不敢再凑这个热闹。


    既然武技的熟练度已经暂时达到了瓶颈,她便也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慢慢退出战场恢复体力。


    一个时辰之后,突如其来的禁灵打断了一切。


    原本握在手中的法器霎时间变成了普通武器,没了灵力调动,方才那些威力惊人的法术武技一个都使不出来了。


    众人大眼瞪小眼,尚有理智者倒是立刻便停住了手,可惜有些人杀红了眼,即便是灵力消失也依旧拿着武器在彼此砍杀。


    远处,领头的二人复又对峙起来。


    霍瑜扬声喊道,“老东西,今日饶你一命!”


    对面的也毫不相让,吹鼻子瞪眼地指着他,“小子猖狂!”


    奈何再想取了对方狗命,现在也都变成了毫无灵力的‘凡夫俗子’。


    纠缠几句后,两人各自领着手下的人返回,奚云晚这才连忙跑过去,跟在了霍瑜身后。


    浓郁的血腥气在鼻间蔓延开来,奚云晚随着霍瑜停下脚步,便见他回头望去,眼中似是多了几分伤感。


    她也跟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在方才的乱战中死了至少数十人,其中不乏她昨日才见过的熟面孔,那些都是与霍瑜相处已久的‘手下’。


    奚云晚不由得喃喃道,“既然都是来混沌山受罚的,为何不和平相处,非要争斗不休呢”


    霍瑜听见她的话嗤笑一声,“来这里的人倒也有同你一般蒙冤的,不过大部分还是咎由自取,你指望这些连同门都能杀害的人和平相处?”


    来了这里反倒是让那些人可以随意杀戮,释放天性,而少部分的‘善良’之人也只能被迫自保。


    奚云晚忽然觉得自己问出这话实在是有些太过天真了,她抓了抓脑袋,“禁灵每次都是如此突然吗?地上那些储物袋都还没来得及捡呢。”


    霍瑜低头瞧她一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眼神微变,语气中也蓦地带上了一丝疏离之意。


    “轮不到我们。”


    “你以为上面的人为何放任我们自相残杀,还不是因为他们也有利可图。”


    奚云晚没有错过霍瑜眼神中的变化,她心思一动便猜到了霍瑜的想法。


    她今日显露的太多了。


    倒不是她的法器有多诱人眼红,霍瑜已是筑基期修士,她手中的低品阶法器自然是入不了他的眼。


    他在意的应该是


    奚云晚悄悄扫了眼手腕上的木镯,瞬移之技可不是炼气期修士该有的,她昨日才与霍瑜哭穷,如今露出这一手难免要被怀疑。


    “今日我们也损失了不少人,神像要怎么办?”奚云晚机敏地换了个话题,眉峰皱起,面容染上忧愁。


    对于这事霍瑜倒是无所谓,“每日都有被送来混沌山的新人,苦力多的是。”


    奚云晚一路上都在和霍瑜聊些有的没的,直到走回了他们的地盘,霍瑜纠结片刻后,才打断了她的话,挥手遣散了众人。


    “我和那老东西对战前,你是如何来到我身边的?”这件事他必须要问清楚。


    虽然他看得出来,奚云晚只是有些小机灵,并没有想要害他之心,而且也在那老东西出手偷袭时有意为他挡下,但是他这人最讨厌欺骗,既然昨日已经放下了对她的戒心,今日之事他便就要直接了当地摊开来问。


    “怎么,你贪图我的宝贝?”奚云晚眉头一竖,似乎是不满意霍瑜的怀疑。


    “本以为你已经接纳我了,既然你不愿意交托信任,那我也没什么必要向你解释。”


    奚云晚突然转变的态度让霍瑜一懵,不是自己在质问她吗,怎么倒成了她生气了?


    不过听到她口中说的宝贝,他又更加怀疑起来,“你昨日可是说家境贫寒,没有什么宝物傍身。”


    “是啊!”奚云晚磨磨蹭蹭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的符箓,“这就是我最值钱的宝贝了。”


    霍瑜展开符箓一看,虽然他不懂制符一道,不过从上面乱七八糟的符文看来这和寻常的符箓并无两样。


    “我不会画符,但我好歹也知道神遁符只有筑基以上修士才能使用,你拿出这么个破玩意就想糊弄我?”


    霍瑜语气中隐有怒气,他虽然性格不拘小节,遇事不愿多想那些弯弯绕绕,但她也不能把他当傻子骗吧?


    “这就是你没见识了。”奚云晚倒是一脸的理直气壮,“神遁符也分品阶,传说中一品神遁符可遁走千里,最差的九品也能在顷刻间瞬移十丈。”


    所以神遁符算得上是修真界中颇为稀罕的一种符箓,瞬移之术只有元婴大能才能领悟,对于元婴之下的修士来说,神遁符可是对于逃跑作战都十分有用的符箓。


    “这张符是我家传的,乃我祖父亲手所画。”奚云晚盯着霍瑜手中的符箓,面色有些感慨。


    “那时我祖父还只有金丹修为,但是他在符箓一道上颇有几分天赋,于是自己尝试画了几张神遁符,可惜品质太差,只能瞬移最多五丈。”


    奚云晚小心地将符箓拿过来,慢慢抚平褶皱,“虽然瞬移的距离不够,但是很意外,祖父画的这张符竟能无视修为限制,炼气期的修士也一样可以用。”


    在这点上奚云晚并没有撒谎,她手里的这张符箓是夹带在太上长老送给她的书籍之中的。


    那张书页上恰好讲述的便是神遁符的制法,一旁还有太上长老当年记录的小字:【辛丑年二月,练习制符时意外画出一张特殊的神遁符,虽移动距离甚短,但炼气期亦可使用。依照方才之法再次尝试,失败,后又尝试百遍,皆失败,只得此一张。】


    昨夜奚云晚半夜看书时翻到了这张符箓,当时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于是顺手团成一团揣在了兜里,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


    奚云晚接着忽悠道,“祖父一向勤俭,即使是多年前练手的符箓也都一直留着,后来他荒废了制符一道专心修炼,至今也有许多年都未再画过符了,这几张符箓都是我的宝贝,用一张少一张。”


    她说的这番话倒是情真意切,霍瑜又一次被说服了,“所以,你手里这张已经是最后一张了?”


    奚云晚点点头,“你若是不信,便等到恢复灵力时找个人试试,到时候自会证明我说的是真是假。”


    霍瑜从头到脚再一次细细打量她一番,虽然奚云晚穿着一身还算漂亮的法衣,但也只是九品法衣,花费不了太多灵石。


    再看她腰间挂着最便宜的下品储物袋,手腕上戴了个平平无奇毫无灵气的破木镯子,要不是她所习秘术高深且气质出众,任谁也不能相信她是修仙世家出身。


    “行,你这符箓我留下了,等明日我找人试验一番,若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亲自给你道歉!”霍瑜爽快地接过符箓,虽然拿走人家只剩一张的符箓是有些不地道,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要自己亲眼确认。


    奚云晚没什么意见,她此举只是为了隐藏木镯的能力,毕竟法宝稀有,就连霍瑜她也不得不防——


    作者有话说:霍瑜:你没骗我吧?


    奚云晚:四舍五入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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