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茹儿回头的时候, 差点被吓得跌下桃木剑。
只见她身后快速飞来一人,满脸是血,披头散发—
活像是讨命来的。
最可怕的是, 这人还咧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笑着喊道,“我来了!”
“你别来!”
贾茹儿恨不得自己长了八条腿,她顾不上那么多, 直接将全部灵力注入到桃木剑之上, 只求能让她飞的更快一些。
可惜,考核进行到此时,贾茹儿也是强弩之末。
奚云晚同样将全部灵力倾注,再加上风刃的力量,饶是三个贾茹儿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她一半的速度。
于是在贾茹儿尚未飞到目的地之前,身后的奚云晚已然朝她撞击而来。
没有什么灵力法术, 两人的接触是实打实的身体相撞。
奚云晚光脚不怕穿鞋的, 反正她已经伤重至此,也不怕再疼上一些了。
可是贾茹儿却慌了, 在她犹豫退却的一瞬间,手中的金菱花便被奚云晚一把夺下。
飞行的角度是奚云晚早就计算好的。
她故意引诱江乘玉攻击她,之后她便能借力冲向贾茹儿,夺花之后再顺势飞到金色圆月前。
现在,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这一轮的分数, 她势在必得!
金色菱花飞入圆月之中,排行榜上,奚云晚名字后的数字也转而变成了“肆”。
贾茹儿呆呆停在半空, 内心绝望,完了,这下她是真的要输了。
“她也太拼了吧。”
围观了这一切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明明已经受了重伤,竟然又去生生扛下一道风刃,比起奚云晚拼命的样子,他们畏首畏尾,仿佛才是胆小如鼠的窝囊废。
奚云晚灵气耗尽,脚下桃木剑无力支撑,顷刻间从空中坠落。
远处,杨舒单手一抬,一道灵力温柔地包裹住奚云晚,缓缓将她带到一边。
“下一轮你就不必参加了。”
“杨师姐,我”
口中被塞进一颗丹药,杨舒打断了她,“我作为师长有义务保护你们的安全,以你目前的状态,再继续下去会有性命之忧。”
奚云晚丹田内的灵气已经半点都挤不出来,即使参加最后一轮考核,她也无法再夺下菱花。
于是奚云晚吞下嘴里的丹药,乖巧地点了点头,盘膝闭目,将药力引入四肢百骸,专心治疗伤处。
“只是一场考核罢了,你才不过七岁,以后还有许多年的时间可以慢慢升上内门,何必急于一时。”
杨师姐很少会说这些多余的话,奚云晚一愣,下意识回道,“我只是想在每个时候都尽全力做到最好。”
也许别的孩童会怕痛怕受伤,可对于她来说,这些苦她早就经历过。
比起被困在周家浑浑噩噩的那几年,如今能这般畅快地飞在天地间,即使是遍体鳞伤也叫她格外地开心。
“我想成为强者,不止是考核,以后我还要成为最厉害的修士,游遍修真界!”
奚云晚的双眼晶亮,那是杨舒很多年不曾见过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入门的时候,也不甘心做个被人瞧不起的媚修,即使身处合欢宗,也妄想和其他几大宗门的弟子一决高下。
可惜
杨舒眼神一黯,但她并没有打破奚云晚的幻想,她年纪尚小,心怀希望总是好的。
终于到了最后一轮考核,按理说,这时候众人应该疲惫至极。
然而奚云晚看着场上的一片混乱,禁不住满头问号,这些人怎么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
此时的场上,战况分外激烈。
本来弟子们对火、木两朵菱花避之不及,可现在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挥出灵力就往宋雪时和江乘玉身上扔。
一名弟子慷慨激昂,“奚云晚伤的那么重都能得分,我们有什么不行!”
“就是,江乘玉那么厉害不也就排在第三吗?”
“姐妹们,干他!”
江乘玉一脸懵,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就开始联起手来针对他。
宋雪时也并不好过,她前几轮并未耗费太多灵气,可现下被众人围攻,逼得她只能挥出数道灵力抵抗。
“他们也没剩多少灵气了!”
看出了两人的慌乱,弟子们更是激动振奋。
反正都是最后一轮了,哪还管对手是谁,就算得不到分,他们也要尽全力拼上一把!
奚云晚并不知道,这群弟子都是因为她才会有如此转变。
即使因为伤重而退出考核,但在前四轮的考核中,无论是抢下了江乘玉的一分,还是拖着受伤的身体依然排在首位,这无异于是在告诉众人,灵根的差距并非难以逾越的鸿沟。
“你们这届弟子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奚云晚顺着杨舒的目光看去,远处的两名弟子即使灵力耗尽,也要在那之前将对手一同拖下空中,直到双双摔落在地,两人还在拼命互扯头花。
看到这一幕,奚云晚忍俊不禁,“杨师姐是在夸我们上进?”
杨舒瞧她一眼,摇头道,“不,你们是我带过最疯的一届。”
在这样一通乱斗之下,不仅是江乘玉,连宋雪时也错失了本该得到的木菱花,两人在这一轮都没有拿分。
当最后一朵菱花被投进圆月,考核结束,最上方的排行榜也统计出了最终结果。
奚云晚,宋雪时,肆。
江乘玉,叁。
祁逸非,贾茹儿,李月,贰。
苏依依,林梦瑶,刘虎,王清儿,王蔓蔓,祝子宽,魏楚,郭晓然,壹。
奚云晚分别拿到了三朵金菱花和一朵水菱花,只有她和宋雪时在前四轮都有得分,所以并列排在榜首。
江乘玉除了前面两轮,便是在第四轮她退出后拿到了火菱花,总计三朵火菱花,排在第三名。
祁逸非则是后来居上,除了与她交换得到的那朵水菱花,还在最后一轮抢下了木菱花。
贾茹儿和李月也是在最后一轮脱颖而出,成功挤进了前六名。
杨舒从人群中逐一打量过去,发现弟子们身上鲜少有不挂彩的,她眼中难得浮现笑意,夸道,“做得不错。”
还未等弟子们高兴,杨舒又话锋一转,“前六名弟子,成绩记为甲等,剩下拿到一分的弟子记为乙等,其余人则为丙等。”
听到这个结果,底下便有弟子唉声叹气。
不过虽然难免失落,但这一次考核他们都使尽了全力,就算成绩不好也是实实在在的技不如人,没什么好遗憾的。
“奚云晚,宋雪时同为榜首,除了成绩甲等,我还想送你们一份额外的奖励。”
听到有奖励,奚云晚双眼发光,她期待地盯着杨师姐,便见她的嘴唇一张一合—
“就是这把桃木剑。”
“太好了!”
杨舒话音刚落,奚云晚便高兴地蹦了起来,这可是飞行法器啊!
虽然品阶最低,但对于她这个穷人来讲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瞧见她的反应,人群里传出低低的轻笑声,不过不似以往的嘲笑,这些笑声中并无恶意。
“没出息。”
贾茹儿仍然下意识地怼她,不过紧接着她便别扭道,“我们俩的赌约是我输了。”
她面色一红,语气里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我帮你打一个月的饭!”
打饭?奚云晚一愣。
打饭这事儿不是她赔不起灵石才干的吗?贾茹儿打的哪门子饭啊!
她瞪大眼睛,“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我贾茹儿愿赌服输,从来不会赖账!”贾茹儿气的脸色通红,她不过是想起先前为难奚云晚叫她跑腿打饭,如今输了心中过意不去,这才想多弥补她一些。
“既然你不需要,那我也不必如此殷勤。”贾茹儿气呼呼地嘀咕了一句,随即扔出一个储物袋,“这里是五百颗灵石,都给你!”
奚云晚一把接过她扔来的储物袋,又见她双手叉腰道,“你给我记好了,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输给你!”
丢下这句气势雄浑的话,贾茹儿接而一甩头,拨开周围人群,跨步而去。
可众人还未从刚才的事里回过味儿来,就又见贾茹儿悄悄退了回来,她板着脸小声问道,“你那个刚刚用的法术是从哪儿学的?”
奚云晚呆呆眨眼,“《五行基础法术》,道法阁三颗灵石借一本。”
“嗯。”贾茹儿淡定地点点头。
她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直到走出人群十几步后,却忽然脚步加快飞也似的逃走了。
弟子们盯着贾茹儿尴尬逃走的背影不禁若有所思,回忆起方才奚云晚的回答,底下又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五行基础法术一会儿我们俩也去借一本?”
“没问题,我爹刚给我寄了零花钱,这次我请你!”
“欸,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作者有话说:奚云晚:我是第一名!!(星星眼)
第25章
考核过后, 奚云晚也恢复了每日的修炼。
祁逸非给她寄了信,说是要在宗门内的修炼室闭关一阵,不修炼到炼气二层绝不出关。
奚云晚听人提起过, 修炼室灵气丰沛是寻常的五倍不止,而且炼气期的修炼室需要十颗下品灵石才能租用一天。
她不得不再次感叹, 有钱真好啊!
至于为什么突然如此用功,祁逸非信上说道,“我自幼便喜好剑术, 可我娘说, 我只是个三灵根,就算去了剑宗也不会有什么大能耐,还不如同她和爹一样待在合欢宗里,他们也能时时照应我。”
“我知道我娘是舍不得我,怕我一个人在外遇到危险,所以一直以来我也没有违背她的心意。可那日考核之时, 我看到你那般拼命的样子, 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懦弱了,既然喜欢剑道, 那我为何不能去追逐?就算资质普通又怎么样,我的人生还长着呢,保不准未来我也能成为一代剑神!况且”
“我们是好朋友,你平日里修炼那么努力, 我自然也要与你比翼双飞!”
奚云晚默默盯着信中最后四个字, 抬手回他一句, “你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成语学好。”
除去祁逸非时不时的传信,在修炼期间,贾茹儿也来找过她一次。
贾茹儿是来请教她法术之事, 据她所说,《五行基础法术》最近在新弟子中很是火热,道法阁统共不超过十本,她手里这本还是额外花钱拓印的。
奚云晚灵光一闪,顺势收了贾茹儿二十颗灵石的讨教费。
也是从这时起她才知道,贾茹儿针对她并不是因为想要讨好吴莲香。
用她的话来说,“那吴莲香修炼了几年才只有炼气三层,她也配我去巴结?还不是因为我爹与她爹有生意上的往来,这才嘱咐我带些东西前去看望她。”
她语气中对于强者的尊崇和对弱者的鄙夷产生了鲜明的对比,奚云晚这才明白,原来贾茹儿是个彻头彻尾的慕强党,之前嘲讽她纯粹是因为她菜。
不少新弟子已经开始学习合欢宗秘术,奚云晚也在这日前去授业堂,选择自己想要修行的秘术课程。
每年的考核是由六门课业成绩综合计算得来,除了已经获得甲等成绩的灵力基础课,她还需要自行选择五门秘术课程。
奚云晚翻看着手中的秘书手册,仔细阅览每一种秘术的介绍,“冰肌玉骨,锻体类秘术,习得后可令肌肤洁白细腻,肤如冰,骨如玉。”
“莺声燕语,疗愈类秘术,可发出黄鹂般的美妙歌喉,使人身心舒畅,心旷神怡。”
“媚眼如丝,控制类秘术,被媚眼所视之人皆会被扰乱心神,一时间情难自控。”
奚云晚把这些秘术都看了一遍,半晌,她合上手册皱紧眉头——
她选不出来。
不是因为秘术太多难以抉择,而是因为这些秘术她一个都不想学。
若说控制类秘术还能有些用处,比如斗法时先控住敌方几息,随后再接上攻击法术,打敌人个措手不及。
那锻体类秘术又有何用?只是为了让人变得更美?
奚云晚叹了口气,之前她未曾踏上修仙路,只觉得能修炼便是好的,如今方才明白,像合欢宗这般只有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秘术,以及几本最低阶的基础法术,是万万比不过那些法修剑修弟子的。
想太多也无用,不如先学一堂课看看。
奚云晚抛开这些恼人的思绪,朝一旁问道,“这位师兄,请问最近的一堂秘术课是何时开始?”
“之前学过秘术吗?”
“未曾。”
“那便等到辰时一刻吧,秘术冰肌玉骨新开了课程,适合你这样的新弟子从头学习。”
辰时一刻,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奚云晚按照管事师兄的指示,穿过授业堂大大小小的院落走进课堂,她选了个视野较好的位置,安静地等待开课。
一刻钟之后,课堂上渐渐人多了起来。
奚云晚扫视了一圈,这些弟子大多都是生面孔,而且有一些看上去已然成年,像她这般大的孩童只有零星几个。
秘术课不同于之前的基础课,上至亲传弟子,下至外门弟子,皆可以来授业堂学习秘术。
而且授业堂的秘术课也不止教授一次,每门秘术都会开设许多课堂,由不同的弟子教授,进度也不尽相同。
奚云晚选的这堂课是刚刚开始的,教课的师姐会从最基础的煅体知识开始教授,对于她这样的新弟子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不多时,门外翩翩行来一美丽女子,她神态娇媚,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这便是教课的阮师姐,目前是筑基中期修为,她在冰肌玉骨这门秘术上潜心钻研多年,甚有心得。
“冰肌玉骨是合欢宗秘术中最基础的锻体术之一,共分五层境界,此秘术不必依靠外力,只需掌握灵气运行的规律,加以心法口诀,长期练习下来便能拥有光滑如玉的肌肤。”
阮灵秀露出半截皓腕,只见那肌肤莹白如雪,似初生的婴儿般光滑细腻。
堂下的弟子们皆是心驰神往,奚云晚虽然无心钻研此道,却也不免赞叹道,“好美。”
阮灵秀闻言一笑,花瓣般的唇微微勾起,更显得容色逼人。
“大家也知道,修真界这千年来皆以法修为首,于是锻体之术逐渐被人遗忘,现在除了我们合欢宗以外,也就还有剑宗会修习一些锻体之术了。”
“可这锻体术之间也有不同”
话说到一半,阮灵秀期待地望向众人,似乎在抛出问题等待着弟子们的回答。
有人接过话头,“我知道,剑宗习练的锻体术多是以增强身体抗性为主,他们的修习方式也是长期将自己置身于恶劣环境中,比如前去观雷泽经受万雷劈身之苦,以此来提升身体对于雷电的抗性,在斗法中便能轻松应对雷系法术。”
这名弟子解释完,众人便纷纷点头,似是明白了。
奚云晚也略有所悟,若是按照这样的方法,将所有属性都历练一番,岂不是就能变成金刚不坏之身?
“这种锻体之术非常人能够忍耐,而且只对肉身脆弱的炼气和筑基期有些效果,等到了金丹之境,肉身之强悍今非昔比,这样的锻体术便也没什么作用了。”
说完剑宗的锻体术,阮灵秀继续道,“合欢宗的锻体秘术与之不同,我们不需要经受非人的苦楚便能练至大成,这也是为什么合欢宗的秘术是独一份的,除我宗门弟子以外,无人得知其修炼法门。”
原来是这样。
不过,既然是锻体术,光是靠运转灵气又该如何去修炼呢?
阮灵秀的一番讲述,让奚云晚对这门课忽然有了兴趣,她聚精会神地将整堂课听完,直到弟子们接二连三地离开,她尚还意犹未尽。
“阮师姐,等等!”
奚云晚拦下即将跨出门槛的阮灵秀,好奇道,“既然冰肌玉骨是通过修炼来吸收天地间的水灵气,那若是吸收其他属性的灵气呢?”
“这”阮灵秀眨了眨眼,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种问题。
“此术既然名为冰肌玉骨,自然只需吸收水灵气使其覆于肌肤之上,长久练习,滋养肌肤,为何要吸收其他属性的灵气?”
她这话好像解释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奚云晚想了想,阮师姐的意思是这秘术的效用就是如此,只需要按照前人所说的来做就好了,让你吸收水灵气就吸收水灵气,管其他的作甚?
“阮师姐,我还想请教一个问题。”
“你说。”
奚云晚简单措辞后,问道,“按师姐课上所说,无论有没有水灵根都可以练习此术,我不明白,虽然只是调动水灵气滋养肌肤而并非是引入丹田,但若是连水灵根都没有,那究竟是如何引动的水灵气?”
这个问题便又是夫子教你算数,你却要问数字从何而来。
阮灵秀虽然精通此道,但也从未剖析过秘术根源,如今被这小弟子一问,她也忽然愣住——
是啊,连水灵根都没有,是怎么能引动水灵气的?
“这个”阮灵秀支支吾吾,半晌也没回答上来。
书上只教了秘术的口诀要领,弟子们便也按部就班地学习,从来没人考虑过这秘术的原理究竟是什么。
更何况,合欢宗秘术本就是养颜魅惑之道,去探究秘术的创造之源倒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我在此术之上虽有些心得,但也都是关于习练中遇到的难题,你问得这两个问题我的确不知。”
阮灵秀摇摇头,如实答道,“若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将关于冰肌玉骨的书籍都借予你,至于能否参悟就看你自己的了。”
奚云晚愉快应下,阮师姐在这门秘术上习练已久,她收集的书籍定然是最全的了。
于是她谢过阮灵秀,带着储物袋里的一厚摞书,脚步轻快地御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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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说起来, 这个储物袋还是贾茹儿送给她的。
那天输了赌约后,贾茹儿连着五百颗灵石一齐将储物袋扔给了她,之后奚云晚想将储物袋归还于她, 但她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是最下品的储物袋, 装不了多少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贾茹儿不屑一顾,但对奚云晚来说却是稀罕之物。
她的修仙助手目前还是只能收纳衣服, 对于她日思夜想的储物功能始终没有动静。
之前她一穷二白, 没买什么符箓法器倒也用不上储物袋,但现在有了飞行法器,还有五百颗灵石的小金库,有了这储物袋自然方便许多。
“凝神入穴,气注玄关”
奚云晚一字一句熟悉冰肌玉骨的心法口诀,待全部记住之后, 便五心朝天开始打坐修炼。
与书上所说的一样, 在完整运转一个周天后,丹田内的五行灵气飞速旋转, 快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色气旋。
周身的灵气受到气旋牵引,徐徐流动,其间的水灵气被缓慢剥离出来,犹如一颗瓜果被人从中切开, 小心翼翼地挖出其中的果肉。
这样的剥离方式与吸纳灵气时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又不尽相同, 反而是更加地水到渠成。
“引动水灵气覆于肌肤之上”
奚云晚一丝不苟地照做,可直到一整日过去,她依旧无法做成这一步。
【你尝试汇集水灵气, 汇集失败。】
【你再次尝试,哎呀,就差一点。】
【已经失败三十三次了,要不咱歇歇吧。】
奚云晚吐出一口浊气,她整夜没合眼就换来了三十三次的失败,究竟是她悟性太差还是这秘术太难?
她抓乱了头发,少见地有些急躁。
“不应该啊,吸引灵气到肌肤上,不比引入丹田要简单多了吗?”
奚云晚一个猛子从塌上跳下来,又翻出了储物袋里的书籍,满满摆了一桌子。
“不能操之过急,先把这些书都读透了再说。”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奚云晚除了去帮忙运送灵蔬再就是按时去上阮师姐的课,以及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修炼。
前几日,徐扁给了她一本书,上面的内容是灵种师所学的三种低阶法术,分别是种植用的翻土术,灌溉用的施雨诀以及采摘所用的取果术。
这三种法术分属土系、水系、木系,奚云晚都一一尝试了一遍,暂时只有翻土术将将入门。
【修仙人】奚云晚(五灵根)
【等级】炼气一层(304/1000)
【技能】法术:锋雨诀:一层(43/100)、翻土术:入门(1/30)
秘术:冰肌玉骨:入门(4/50)
武技:无
杂学:酿酒:入门(70/500)
烹饪:入门(20/500)
【装备】法器:桃木剑(九品下阶)
法宝:木镯(品阶未知)
听了几堂阮师姐的课,奚云晚跟随课堂进度已成功将冰肌玉骨入门。
不仅如此,因为她通读了阮师姐借给她的所有书籍,所以在这几堂课上她远比其他弟子知道的多。
但凡阮师姐提出书上相关的问题,奚云晚皆能对答如流,这也让阮师姐对她格外喜爱。
经常前去授业堂,便也不可避免地会遇上熟面孔。
遇到一同入门的新弟子时,奚云晚往往会与其打个招呼,也算是点头之交,可是那天她竟然碰上了江乘玉。
彼时,奚云晚并未想理会他。
可江乘玉却抬手拦下她,问道,“你为何不说出去?”
他是在说那晚差点杀了她的事。
奚云晚思索了一瞬,江乘玉并不知道木镯不仅助她逃脱,还在顷刻间将她的外伤全都治好了。
所以,他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是苦于没有证据才未曾透露此事,而并非是刻意为他隐瞒。
“当然是还没来得及。”
奚云晚如实相告,还暗暗在心中补了一句,等祝禾师姐回来,她定要去告上一状!
“那你可要错过好时机了。”
江乘玉瞧她一眼,“你如今伤势痊愈,已然没了证据,就算你后悔了想要再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谢谢你的忠告,第—二—名——”
奚云晚勾起嘴角,将重音全部压在了最后三个字上,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江乘玉脸色一黑,“敢不敢再比试一场?”
你说比就比,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奚云晚白他一眼,“等我有空再说。”
“好啊,但你最好别拖太久,省得修为落后我太多,到时候说我胜之不武。”
“我落后你?想都别想!”
两人针锋相对,眼神都恨不得杀了对方,末了,二人皆是冷笑一声,接而一甩头,分道扬镳。
除了遇到江乘玉这件倒霉事之外,昨夜奚云晚颇有所获。
原本困扰她的两个问题即使研究多日也仍未解决,不过昨夜睡梦中的奚云晚忽然惊醒,她一拍脑门,大喊道,“是五行变换!”
她梦到的场景,正是在凡界时误入的幻境。
当时,在烈日如火的夏季中那位修士曾说过,“五行相生,莫要拘泥于其一,而是要掌握轮转变换之道。”
没错,为什么没有水灵根也能修习冰肌玉骨,正是因为这秘术中融入了五行变换的道理!
只是,具体是如何变换的呢?
“看来只是研究冰肌玉骨是不够的,还要从五行根源开始了解。”
奚云晚去道法阁寻书,不仅借来了几本讲述五行之道的书籍,还在无人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破旧不堪的手记。
“这是?”
封面上只剩下模糊的“手记”两个字,纸张泛黄,其余的字皆已被磨掉,一看就是经历了漫长的时光。
奚云晚翻开手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乱七八糟的地挤在一起,令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
她席地而坐,静下心来仔细观察,这才发现,手记中记录的正是关于五行属性之间的转变。
“按手记上的意思,若是一个金灵根的修士修炼冰肌玉骨,金能生水,那便是以金属性灵根在体内转化出一个临时的‘水灵根’。这个‘水灵根’无法存储灵气,但是却可以用来吸引空气中的水灵气,虽然吸引来的水灵气不能被吸入丹田,可冰肌玉骨的作用也只是让水灵气附着在皮肤上,这样的结果已经足够了。”
她继续往下翻,果然在一片混乱的字迹中逮到了“冰肌玉骨”、“锻体术”之类的字样。
奚云晚猜测,这本书应该是合欢宗的开宗前辈在创造秘术时随手记下的,因为内容较乱,以至于被扔在犄角旮旯里,无人注意。
在手记的末尾处,还写着这样一句话,“五行变换万千,其中奇妙之处吾只窥得万分之一,听闻上古时期有宗门精于五行变换之道,甚至能将体内灵气自如转换,妙哉妙哉,可惜吾大限将至,只盼后人重拾上古之法,造福修真界。”
奚云晚心中惊叹,若是真有法子能让体内的灵气互相转换,那对于五灵根来说岂不就能解决法术强度太弱的问题了吗?!
奚云晚抱着书在房里闭关了整整十日,十日后,她递给阮灵秀几张纸。
“这是你写的?”阮灵秀十分惊讶。
在听了奚云晚的想法之后,她豁然开朗,亦是明白了她口中所说的五行变换之道。
可她没想到,奚云晚竟然真的写了出来!
“这才不到十分之一。”
奚云晚皱眉道,“我按照手记上所说,将五种灵根属性相互推演,只是我对五行之道了解不深,推演到此处便有些费力了。”
她指向纸张上的一处地方,“也是进行到此我才明白,创造法术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我只是在前辈的基础上想要将水灵气转化成金灵气而已,可是要推演的结果却已是非常复杂。”
奚云晚想了许久,最后决定将冰肌玉骨中的水灵气改良成调动金灵气。
因为无论如何改变,秘术习练的基本方式是不会变的,也就是说,无论使用哪种灵气,都只能覆于肌肤上继而用来锻体。
其他几种属性的法术她并未接触过,而金灵气是她最熟悉的一种,况且她还有一个想法——
众所周知,除非达到元婴大能的境界,无论多厉害的法术都需要结印才能施行,而合欢宗的秘术却无需结印,那若是将法术融入到秘术之中,是否就可以瞬间施法?
这也是她重新翻看了《五行基础法术》得来的灵感,其中的点金术,便是将金灵气聚于物体之上,达到点石成金的作用。
那如果用冰肌玉骨引动金灵气覆于身体之上,再加入点金术,岂不是就能瞬间变成铜头铁臂,以此来进行防御!
“开宗祖师是为了让所有弟子都能习练秘术,这才用五行转换之法为之,可你是五灵根,按理说无需借用五行转换便能引动五种灵气。”
阮灵秀所说的方法,奚云晚也曾设想过。
她身具五种灵根,压根也不需要造出一个临时的水灵根,只需要换成用自身的金灵根来引动灵气便可。
可改良秘术只能依葫芦画瓢,若是直接通过灵根调动,便是从源头上与秘术的创造者背道而驰,反而难如登天。
她摇摇头,“不行。”
看到奚云晚露出沮丧的神色,阮灵秀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才七岁就能想到这些,已经很厉害了。”
阮灵秀是打心底喜欢这个孩子的,在她教过的无数弟子中从没有人像她这样善于思考。
只是可惜她身在合欢宗,若是她天赋好些,在流云宗那些大宗门里,想来这些五行之道自会有师长替她解惑。
“你可知道,九大宗门之间的交流名额?”
“交流名额?”
奚云晚眨眨眼,她从未听说过此事。
“每过三年,九宗之间便会举行一场比试,主要是为了历练各宗弟子,比试分为炼气期和筑基期两场,也由此定下九宗战榜的排名。”
奚云晚点点头,这个她知道,九大宗门的战榜是最有含金量的榜单,每个境界只有一百个排名,能上战榜的弟子都是人中龙凤。
“可合欢宗这三百年来,无一人能上战榜。”
奚云晚瞪大眼睛,“一个都没有?”
“没有。”
阮灵秀叹了口气,“合欢宗建宗已有几千年,初时人才济济,各类秘术层出不穷,也能在修真界博得一席之地。可到了如今,人才凋零,三百年前,我宗宗主挤进过筑基战榜的末位,再之前便是太上长老,在炼气期和筑基期战榜皆为中上名次,其余的便再也没有了。”
“我听说,太上长老是流云宗的弃徒?”
“此事莫要再提。”阮灵秀压低了声音,“有人说,太上长老是被流云宗逐出师门的,也有人说,太上长老是自己离开流云宗的。总而言之,她在炼气期时还是流云宗弟子,只有筑基之后的排名才算得上是合欢宗的。”
原来如此。
奚云晚摸了摸下巴,“那交流名额又是什么?”
“交流名额便是在九宗大比之后,若是宗门内有弟子能登上战榜,此宗门就能在这一年里,拥有与其他宗门交流的机会。”
“意思是,可以去其他宗门学习?”
“没错,若你能挤进战榜,那合欢宗便可以在那一年得到八个交流名额,分别去往其他八大宗门学习一年。”
虽然三百年来都无人能再入战榜,可不知为何,阮灵秀就是觉得面前的女童可以。
她鼓励道,“流云宗最善五行法术,若你能去流云宗学习,必然对你的研究大有帮助。”
奚云晚心头一震,阮灵秀的话说在了她的心坎上。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炼气期的宗门试炼要求是,参加的弟子年龄不得超过二十岁。
也就是说,她必须要在二十岁之前修炼到炼气巅峰。
炼气期的平均寿命是一百岁,对于五灵根来说,要在二十岁前达到巅峰的确很难,不过
奚云晚捏紧拳头——
她一定能做到!——
作者有话说:冰肌玉骨爆改铜头铁臂!
写设定真的好费脑子啊[爆哭][爆哭]这周轮空了所以更的少,周四应该就会有榜了吧(我猜)
第27章
【提升任意数值修为(1/1),
练习法术或秘术(1/1),
练习杂学(1/1),
做兼职:搬运30筐灵蔬(30/30),
阅读书籍(1/1),
研究秘术改良之法(1/1)】
修仙助手解锁了新的功能——日常计划。
据它所说, 此功能可以智能识别每日需要完成的任务,若是能在子时之前完成当日全部任务,便可获得一朵小红花, 标记在日历界面上。
不仅如此, 除了每日发布的任务外,还可以写下每日随记,用来记录日常发生的重要之事。
“虽然不知道这小红花有什么用,但是这种方式确实让修炼更有动力了。”
奚云晚嘴角带笑,她已经积攒了一整排小红花,看起来格外有成就感。
她打开今日的随记, 脑中一动, 便有一行行小字记录其上。
—
【戊子年,八月初七】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在后厨李叔那儿学了一道新菜, 尝试自己做,外观尚可,但难吃!
李叔原本夸我有天赋,一学就会, 尝了之后却说, 任重道远, 让我继续努力。
真有这么难吃吗?!
【戊子年,八月初八】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欠百草堂的债都还清了。
楚师姐笑得很开心,并让我下次再来, 我赶紧拒绝,这福气我可消受不起。
剩余灵石:三百七十九。
钱花的好快!
【戊子年,八月十五】
今日成果:无。
今日随记:因为是中秋节,所以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做一个冰皮月饼。
我吃过月团,但何为冰皮月饼?
我不明白,去食肆问了一圈,他们也不明白。
遂,学做月饼放入冷库之中。
修仙之人不过凡界节日,所以我只私下做了四个。
第一个我自己吃了,好难吃,第二个送给张叔,他啥也没说,第三个送给徐大哥,他咬了一口,吐了。
还剩一个,等祁逸非出关给他吃。
注:任务失败了,我怀疑这是修仙助手的阴谋,害我丢了一朵小红花!
【戊子年,八月十六】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给张叔买了治腰伤的丹药。
张叔一直感谢我,我告诉他,这样太见外了,要是再道谢我可就生气了!
张叔摸了摸我的头,高兴地都笑出了眼泪。
他这人就是这样,明明昨日还特意给我带了月团和烧鸡,可换做别人送他东西就感动的不得了。
剩余灵石:三百二十七。
【戊子年,八月十九】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花钱买了通天罩,以后不用再去食肆借锅了!
比起做菜,我发现自己在做灵糕的天赋上更胜一筹,抽空按照《灵糕制作手记》小试了一下,口感细腻,灵气充沛,甚好!
另外,翻土术熟练度已满,升至一层。
点金术、铁网术、施雨诀、取果术全部入门,冰肌玉骨也在稳步提升,感觉未来充满希望!
注:剩余灵石五十七,又要想办法赚钱了。
【戊子年,九月初三】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日常计划有所变动,原本法术练习后标注的(0/1)变成了(0/3),看来要练习三种以上法术才能完成计划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以前也是将法术全部都练上一遍。
还有个好消息,和徐大哥一起酿的灵酒可以喝了!
我浅尝了一口,百花酿果然酒如其名,花香扑鼻,又不醉人,以后带上它出去打架就再也不用怕灵气不够用了。
徐大哥还送了我一个装灵酒的葫芦,这葫芦的大小看着与平常葫芦无异,但深不见底,最多竟能装上足足两大缸的灵酒!
他说这是酿酒师常备的法器,价格不贵,我打算明日再去多买几个,将它们全都装满,一并囤在储物袋里!
【戊子年,九月二十】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新增任务:练习使用木镯(1/1)
研究木镯几日,终于有了突破。
我发现在满灵气的情况下,如果不追求移动距离,可以使用木镯三次左右。
上述的“不追求移动距离”指的是,只移动一丈左右的距离,主要利用木镯幻化分身和隐藏本体的能力,在与人斗法时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其中,隐身每次大概可以持续两息时间。
这是在目前境界,且保证丹田不受损的情况下,能让木镯发挥出最大效用的方式。
另外,若是打不过要逃跑,那一次最多只能移动五丈的距离,超过这个距离便会使丹田受损。
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等以后境界提升,木镯能使用的次数会越来越多,必将成为斗法时的一大利器!
注:手镯只激发了春之力,其他三种季节之力有待开发。
秋日微雨,奚云晚尚在灵田里干活。
自从学会了三种种植法术,她便求了徐扁让她一起帮忙干活。
这样既可以提升法术的熟练度,又能学会种植灵蔬灵果的本事,两全其美。
【你运用法术摘下了一颗成熟果实,取果术熟练度+1】
【取果术熟练度+1】
【取果术熟练度+1】
【取果术熟练度+1,停手吧,这片地要被你薅秃了。】
奚云晚抹掉额头上的汗,满意地看着属性界面上的数值——
【法术】取果术:入门(21/30)
现在是秋季,正是果实收获的时候,成熟的灵植越来越多,正好方便了她练习取果术。
至于翻土术和施雨诀,因为没有足够的练习条件,所以进展远不如取果术。
奚云晚正准备离开,忽见几个灵种师相携而来,嘴里似乎在聊些什么。
她凑上去,听她们道,“今天送回来的那几个弟子你们看到没?”
“什么弟子?”
“就是受重伤的那几个啊。”
“有弟子受伤了?”
奚云晚突然出声,吓了那几人一跳,待看清是她,女子没好气道,“你这小丫头,不出声在这装鬼呢!”
“嘿嘿。”奚云晚吐了吐舌头,赶紧递上手里的果子,“刚摘的灵果,几位姐姐尝尝。”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几人挑走了果子,便就拉着她一起聊起来。
“听说是前段时间出去做任务,好像是去凡界抓什么妖兽,结果一个个竖着出去,全都横着回来了!”
“死了?”
“那倒是不知道,但看着受伤不轻,都送到百草堂去了,也不知道能救活几个。”
前段时间捉拿妖兽
奚云晚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祝禾,她连忙问道,“送回来的弟子里,可有内务堂的祝禾师姐?”
“没有。”女子摇摇头。
祝禾师姐是内务堂的管事,全宗上下几乎没人不认识她,既然她说的如此肯定,想来的确不是。
“姐姐们先聊着,我先回去修炼了。”
奚云晚笑盈盈地道了别,脚下却急匆匆地去到了内务堂。
她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内务堂今日热闹非凡,往常宗门派发任务的告示区总是寥寥数人,可今天却里外围了三层。
奚云晚踮了踮脚尖,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只好利用身高‘优势’,猫着腰从人群里挤了过去。
“今日把大家叫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个任务。”
站在人群中心的内务堂弟子神情严肃道,“祝师姐在上月领了六名弟子一同去桑国都城执行任务,但今日却有五名弟子都被送回宗门,而且无一例外,全部重伤。”
“从弟子们带回的消息来看,原本发布的任务有误,那猫妖不只是筑基后期,而是已半步踏入金丹。”
“嘶,筑基巅峰?这也差太远了!”
修炼到筑基期,一阶之差便犹如天堑。
筑基后期与筑基巅峰听起来差的不远,但灵力强度却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修为差这么多,你们怎么敢发布任务的?!”
“对啊,这不是坑人吗!”
底下弟子群情激奋,内务堂的弟子见形式不妙,连连道歉,“这是我们内务堂的失职,不过这任务是协助沧源剑宗捉拿妖兽,他们说已经提前派人探查过了,谁知道”
“那就让沧源剑宗解决好了,把我们叫过来做什么?”
“就是,这种捉妖的困难任务,一向不都是沧源剑宗负责吗?”
内务堂弟子沉默了一瞬,迟迟才开口道,“沧源剑宗也有不少弟子受伤,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我宗再出些弟子,前去协助捉妖。”
他这番话说完,本来吵嚷的人群在顷刻间鸦雀无声。
这么多弟子受伤,足以说明此次任务艰巨,现在让他们前去协助,这哪里叫协助?明明是送死吧。
“这谁还敢去啊。”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心里的想法和他一样。
“所以这猫妖长什么样子?”
众人沉默之际,却有一童声响起。
他们环顾一圈,这才看到挤在最前排,还不及他们腰线的小童。
“呃,这位小师妹,此次任务要求筑基以上修士前往,你还是别凑热闹了。”
奚云晚皱起小脸,“可是,问清楚细微之处,才好叫前去的师兄师姐做个准备啊。”
“是啊,你们究竟搞清楚那妖是个什么东西没?连境界都能搞错,也太不靠谱了。”
内务堂弟子迫于压力,只好将知道的消息全部说与众人,末了,他还补充道,“介于此次任务困难,原本奖励的一千贡献点增加到一万。”
一万!
这的确有些吸引人了。
众所周知,贡献点相当于灵石,可以在宗门内购买法器丹药,一万贡献点,那就是一万颗下品灵石。
人群中有人目光微动,犹豫半晌,喊道,“我去!”
奚云晚望过去,那是个气质清冷的女修,她身着内门弟子的服饰,头发只是简单地盘在脑后,身后背着一个不知装了何物的木箱子。
“方师姐好气魄!”
“那那也算我一个!”
有钱能使鬼推磨,面对一万贡献点的诱惑,总会有人甘愿冒险。
奚云晚没再听下去,她挤出人群,架着桃木剑飞去了道法阁。
按内务堂弟子方才所言,在凡界作乱的猫妖身长两尺,眼瞳为蓝色,长尾灰毛,状似狸猫。
这岂不是和她那晚所见的一模一样?
在道法阁翻阅了一个时辰,奚云晚终于在一本《妖兽集》上找到了这种妖兽。
原来在桑国内也曾出现过这类妖兽,只是它们从未伤人,所以凡界的人们也并不惧怕,反而称其为灵猫。
在他们的说法中,每当灵猫出现,便是将亲人的魂魄带回来,与他们相聚。
“魂魄”
若还是凡人时,奚云晚没准也会相信这样的说法,可如今她踏入仙道,自然知道这世上并没有妖兽能带回亲人的魂魄。
奚云晚放回手中的书,打算离开此处。
然而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她倏然顿住脚步,那夜看到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猫妖,月光,孩童,影子
对了,那晚她见到的猫妖并没有影子!
“它是魂魄!”
双眼一瞬间清明起来,奚云晚脑海中不断闪过与猫妖有关的一幕幕,原本毫无关系的丝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猜想。
静思崖内的少女,也许并不是在那日死去的。
当时奚云晚被少女的举动吓得不轻,不过,此时与猫妖之事一同想来,那少女的行为不正是猫的习性吗?
“猫妖的魂魄,寄宿在少女的身体里”
所以,她头一晚见到了猫妖,第二日少女就被发现“死”在了静思崖。
“不是死掉了,而是魂魄离体可尸体是被人捏碎丹田,难道她早就被金丹真人所杀?”
还是说,一人一猫互换了魂魄,少女的魂魄并未消散,而是在凡界那只猫妖身上?
虽然尚有疑问,但奚云晚觉得自己离真相已经不远了。
她赶回内务堂,此刻,原本聚在此的弟子们早已散去,她随便找了个内务堂弟子问道,“去桑国捉猫妖的任务还在招募吗?”
“这跟你有啥干系,人家半个时辰前就走了。”
当然有关系。
祝禾师姐平日对她多有照顾,如今她已经掌握了许多关于猫妖的线索,自然是想帮祝禾师姐解了燃眉之急。
“我就随便问问。”奚云晚不动声色,只是笑得眉眼弯弯,“师兄,我要接这个任务。”
她指了指桌上的一页任务文书。
“采集祝融草一百株行,这个任务适合炼气初期的弟子。”
这任务属于难度最低的丁级,是她方才挑选后才决定的,虽然只奖励五十个贡献点,不过这采集处就在桑国都城附近。
做任务是假,找个由头去寻祝禾师姐才是真。
拿着任务文书,奚云晚离开了内务堂。
她提气轻身,纵身一跃踩上桃木剑,催动灵力朝着远方遥遥而去——
万事俱备,出发!——
作者有话说:奚云晚:小红花+1+1+1……全勤达成!
第28章
“照他们的速度, 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奚云晚御剑飞了半个时辰,比起她的速度,那几个前去支援的师兄师姐肯定要快上许多。
不过她已经很知足了, 若论起以前没修炼的时候,从这里到都城, 坐马车都要半个月。
“让我瞧瞧,桑国都城都有什么好吃的。”
奚云晚随手掏出一本凡人界的游记,一边看一边继续飞行,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 驾驭飞行法器时完全可以做到一心二用。
正看得津津有味,忽听头顶上方似有震动之声,奚云晚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是她听错了?
又凝神细听了一会儿,上方再没有动静传来,她这才放下心, 打算继续看下去。
“哐当”——
一块碎木块却在此时突然砸在了她的桃木剑上, 桃木剑的顶端微微一晃,奚云晚吓了一跳, 差点没掉下去。
“谁啊,这么缺德!”
奚云晚怒上心头,还没等稳住桃木剑,头顶上又噼里啪啦地砸下好几块碎木头, 她连忙撑起灵力护罩, 一边挡一边躲。
“这是桃木剑?”
之前奚云晚没能辨别出来, 但此时一块刻有纹路的碎木块擦着她的额头掉落,她眼尖地发现,这纹路与她桃木剑剑柄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桃木剑只在内务堂售出, 难道是哪位同门?
还没想明白,头上却忽然笼罩了一片黑影,奚云晚抬头一看,嚯,这次不是掉木头了,这是掉下来个人啊!
她大惊失色,驾着脚下桃木剑全力向前冲,可惜此人砸下来的速度实在太快,没等她从黑影下冲出去,便连同她一起砸了个人仰剑翻。
空中,奚云晚从上到下翻了几个转儿,她手心一展,扛着下坠的恐惧感变出了通天罩。
黑色大锅凭空出现,直接罩住了两人的身影,从万丈高空坠落而去。
-
日落西山,高耸的山峰披上一层艳丽霞光,在薄云笼罩之下,似梦似幻。
山脚下溪水潺潺,如碧玉般清透,本是一幅静谧悠然的好景象,但此时一口黑色大锅却落在溪水正中,生生横断了水流。
半晌,黑锅之中伸出一只手。
奚云晚头晕目眩,强烈的失重感让她的胃如翻山倒海,她手指紧扣锅沿,缓缓撑起身体爬了出来,好不容易滚到了小溪边上,这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真是倒霉啊。”
御剑飞行遇到高空砸人,看来今日运势不济。
奚云晚缓了片刻,直到身体好受了些才站起身去锅里扒拉那位始作俑者。
她唤道,“这位道友,醒醒。”
凑近锅底之时,奚云晚看见了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锅里的人也恰好悠悠转醒,四目相对,奚云晚惊讶喊道,“宋雪时?!”
刚清醒过来的宋雪时也是一脸懵,她此时脸色煞白,在打量一圈周遭的环境后,飞快地拿出一张符箓贴在身上。
奚云晚并不认识这道符箓,只见那符纸在她的衣裳上闪烁了两下,接而逐渐变作透明的样子,直至消失不见。
“多谢。”做完这些,宋雪时才松了口气。
她轻轻一跃,跳出黑锅,抹掉脸上的脏污后,又腼腆地道谢,“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你想要什么?不管是灵石还是其他,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宋雪时语气拘谨,也始终低垂眉眼不曾看她。
奚云晚见状摇了摇头,“是你恰好砸在我身上,我只是自保而已。”
“不过”她话锋一转,“若你非要感谢我的话,不如就帮我解答几个关于修炼上的问题吧!”
奚云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依旧亮晶晶的,想起上次拒绝她的事,宋雪时面上略有些尴尬。
于是这一次,她直接了当地答应下来,“等回宗之后,我定为你解答。”
奚云晚乐得连连点头,虽然当初的燃眉之急已解,不过她还是对单灵根的修炼方式有疑惑,若是能与宋雪时一同论道,必定会有所收获。
“那我先走了。”
两人既已约定好,宋雪时便想独自离开,她一向不擅与人交际,能少说一句便少说一句。
可还没等她没走出两步,身后之人便将她唤住,“等等——”
奚云晚跑到她面前,指了指她的双腿,“你的飞行法器已经毁了,你就打算这样走着离开?”
“我”
宋雪时顺着她的手指低下头,看着自己灰尘扑扑的衣摆无话反驳。
她体内灵气不足,又没有桃木剑傍身,要走出这座山的确不易。
“这样吧,我带你一程。”
奚云晚看出了她的窘迫,手指一动,桃木剑便漂浮至面前,“你要去哪儿?”
听见奚云晚问她,宋雪时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那你此番要去做何事?”
她摇头,“无事可做。”
那她离宗做什么?奚云晚抓了抓脑袋,没想出个所以然。
算了,这事儿也轮不到她管,况且方才的情势似乎是有人将宋雪时击落的,她还是不要多问了。
奚云晚一步踏上去,朝一旁的宋雪时努了努下巴,示意她上来。
“那我便将你捎去都城?”
宋雪时点点头,随即脚尖一点,跃至桃木剑上,稳稳落在了她的身后。
灵力汇于指尖,临走之时,奚云晚扭头往身后瞧了瞧,宋雪时此刻正直挺挺地站着,与她隔了半个手掌宽,连衣角都不曾与她相碰。
“你还是抓着我的衣襟吧,我这是第一次带人一起飞行,也许会有些颠簸。”
“无妨,我以灵力注入双腿,能站得稳。”
见她如此坚定,奚云晚心中明了,宋雪时似乎不喜与人接触,于是她索性也不再废话,一个猛子便冲向高空。
一开始,奚云晚还有些不熟练。
这带人御剑与独自飞行确有不同,不过待她飞行了一刻钟后,便愈发得心应手。
桑国都城名为齐乐城,物产丰饶,依山傍水,是桑国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城镇。
奚云晚二人飞了一个时辰,终于在日落之前望见了齐乐城的模样。
“把这个换上。”
降落在了齐乐城外的荒地,奚云晚递出一套浅色衣裙,宋雪时低头看了看两人的装扮,她们此时都穿着合欢宗的弟子服,材质特殊,实在不像普通的凡界之人。
于是她接过衣服,将其收入到储物袋中,再以心神连接储物袋,两息之间便换好了衣裳。
宋雪时抻了抻衣袖,抬头望向奚云晚时却发现她早已换好了一身碧蓝色衣衫,正在静静等待着她。
宋雪时微微一愣,这是什么品阶的储物袋?竟然眨眼间就能将衣服换完。
她自然不知道,奚云晚未曾使用储物袋,而是修仙助手提供的衣橱功能。
在出发之前,她特意买了几身凡界的衣裳装进衣橱,就是怕穿着弟子服太过惹眼。
此时,脑海中的画面里还有三套颜色不一的衣裙,【鹅黄纱衣,价值三十五两。碧绿云纹裙,价值五十两。月华锦衫,价值七十两。】
这些衣服放在凡人界是一笔不小的花费,然而用灵石去换,却连一颗下品灵石都比不上。
“走吧。”奚云晚招呼一声,便抬脚朝着城门而去。
城门口排着长队,士兵们正在一一查验进城百姓的身份。
奚云晚听周围的人说,最近有猫妖作祟,甚至猖狂到袭击了东宫里的太子,所以这些日子才查的格外严。
于是她将提前准备好的文牒交过去,这才被允许进入城内。
齐乐城不愧是桑国都城,与奚云晚曾经呆过的偏僻小城完全不同,此时街道两边全是商贩在吆喝叫卖,还有一些店铺前聚满了客人。
宋雪时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她好奇地打量周围,脚下不自觉地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小摊。
“刚出炉的糖糕,姑娘来一个尝尝?”
宋雪时眼中泛起涟漪,正待点头,又听小贩说,“三文钱一个。”
三文钱?她想了想,掏出一块灵石——
“这个够吗?”
“姑娘可别拿我打趣,你这石头虽然好看,但也不能抵钱啊。”
宋雪时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正有些失落时,身旁却忽然伸来一只手,“老板,帮我包两个。”
奚云晚熟练地付了几个铜板,将买来的糖糕分给宋雪时一个,“吃吧,这糖糕要趁热吃才香。”
“你给他的是什么?”
“是铜板,凡人界流通的货币。”
奚云晚方才见她走到摊子前,便也跟着一起过来了,却没想到宋雪时不仅没见过糖糕,连铜板都不识得。
不过,她出身修仙世家,没来过凡人界倒也正常。
想到这儿,奚云晚好奇道,“你们宋家住在素水城里,那里是修真界的地盘,想来也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吧?”
正低头吃糖糕的宋雪时沉默了一瞬,半晌,她敛下眉目,“他们不让我出门。”
奚云晚一愣,“宋家不许你出门?”
宋雪时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说,她举起手里还剩半个的糖糕,眉眼间终于染上了一抹浅淡的笑意,“真好吃。”
看得出她有许多难言之隐,奚云晚便也贴心地不再追问,她扬眉朝宋雪时笑道,“这里好吃的可多了,走,我们再买些别的尝尝!”
两人在附近转了转,眼见半个时辰过去了,奚云晚不得不与她告别。
“这些铜板是我出发前在内务堂换的,虽然不多但买些吃食还是够的,你都留着吧。”
她将剩下的一袋钱都塞给了宋雪时,继而道,“我此次来都城是为了找祝禾师姐,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奚云晚入城时给祝禾传了信,就在方才也收到了回复,因为猫妖闹到了皇宫里,所以祝禾一行人便也住进了宫,祝禾告诉她,只需在宫门口等待,自会有人接她入宫。
“我可以一起去吗?”宋雪时鼓起勇气看向奚云晚,小声试探。
她向来都是独来独往,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开口与人同行,免不了心中忐忑。
奚云晚也看出了她的不安,于是她咧嘴一笑,“当然好啊,我只是与祝禾师姐商量些事情,后面降服妖兽那些事也轮不到我参与,若是你能和我一起去,那我们便可以一同讨论修炼上的问题,也不必等到回宗之后了。”
看奚云晚时时刻刻惦记着同她请教,宋雪时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落日余晖下,两个身量差不多高的小童并肩同行,穿过茫茫人海,朝着都城最中心那座宫殿遥遥而去——
作者有话说:[害羞]喜欢妹宝们贴贴~
ps:宝宝们,晋江是每周四换榜,这周榜单要求更新两万字,所以从这周四到下周三会连续更新六天(哐哐码字版)
第29章
“哪里来的小孩, 去去,赶紧回家!”
奚云晚二人刚走到宫门附近,门口的侍卫便出声呵斥。
眼见一人挎刀而来, 奚云晚开口解释道,“我们在等人。”
“等什么人?就算你是朝中哪位大人的亲眷, 也不可随便入宫,你可有手令?”
奚云晚摇头,“没有。”
“那就滚远点!”
狠狠竖起眉头, 侍卫一提腰上长刀, 便要拔刀相向。
刀出鞘,尖锐的刀刃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光,侍卫声音狠厉,“再不走,可要把你们抓起来了!”
本以为两个小孩子必定会被吓住,嚎啕大哭, 谁知二人却淡定地站在原地, 对他的话置之不理。
侍卫“嘶”了一声,“我还治不了你们两个了”
“住手!”
一道阴柔的声音遥遥传来, 宫门内,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太监匆匆赶来。
“快把刀收起来!你这没眼力见儿的蠢东西!”
老太监怒斥提刀的侍卫,转头面向奚云晚二人时又挂上了谄媚的笑,“二位小仙师一路辛苦, 这看门儿的都是些没脑子的货色, 可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说罢, 还踢了侍卫一脚,“赶紧道歉,哑巴了?”
“对对不住, 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二位仙师。”
看来这就是祝师姐信上所说,来接她们的人。
奚云晚一手托起要跪地认错的侍卫,转头朝老太监一笑,“无妨,公公不必责怪他,既然祝师姐让您来接我们,烦请现在便带路吧。”
老太监一愣,继而笑道,“不愧是小仙师,一早便知晓我是来迎您的,咱家姓马,是陛下身边伺候的,陛下特意命我出宫相迎,二位这就随我来吧。”
宫内的景色比宫外所见更加巍峨,朱墙金瓦,玉砌雕栏,引得奚云晚频频注目。
她忽然想起父母刚死去的那年,正巧赶上隔壁一户人家的女儿归宁,那家的女儿原是皇宫里伺候某位妃嫔的宫女,等到年岁够了便出宫嫁人。
当时阿奶羡慕的不得了,天天念叨着那女子,说是宫里的娘娘赐了她许多嫁妆,让她在夫家面前挺直了腰板。
她甚至还想将奚云晚也送进宫里,指望着她讨得哪位娘娘的欢心,用赏银来养活他们一家子。
想起往日的种种,奚云晚此刻却内心平静。
没想到,她有朝一日的确走进了这座华丽的皇宫里,可曾经这些令人羡慕的财富却统统变成了过眼云烟,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然分文不值。
七拐八拐地走了两刻钟,马公公终于将她们领到了一处宫殿前,周围环境僻静幽深,宫殿的建造却并不简陋,举目望去,匾额上所书三个大字——“穹宇殿”。
“这是为合欢宗诸位仙师准备的,祝仙师的房间就在主殿,至于沧源剑宗的仙师们,是住在旁边的星微殿。”
奚云晚二人随着他拾阶而上,快走到殿门时,却忽听里面传来剧烈的争吵声。
“里面怎么了?”
“唉,这个”马公公一脸无奈,“两宗的仙师偶尔会聚在一起商量捉妖一事,只不过每每都要吵上几句,咱家也是没办法,不知小仙师可有法子劝劝?”
还没等奚云晚回答,紧闭的殿门突然间被一道灵力震开,赤红的楠木门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在灵力撞上的一瞬间便被整个掀飞。
马公公哀嚎一声,吓得赶紧蹲下身抱住头,奚云晚眼疾手快地召出通天罩,将撞击过来的楠木门和残余的灵力一同挡下。
“没事吧?”
宋雪时帮忙扶起马公公,奚云晚收起通天罩,朝殿里望去,“马公公,这就是你说的吵几句?”
“不不是。”马公公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以往只是吵吵便罢了,但今日早些时候又来了两位女仙师,其中一位性情略有些暴躁,不知怎的这会儿竟还打起来了”
“姓秦的,你再敢口无遮拦,我撕烂你的嘴!”
“我说的不对吗?你们合欢宗能有什么用处?成天就知道诱惑别宗弟子同你们双修,真打起架来也只会躲在男人身后!和你们同在南洲真是倒了血霉,以往不管是捉妖还是抓鬼,我们沧源剑宗都要承担大部分事务,如今我们因为这任务折损了数名弟子,你们可倒好,又只派了几个人来糊弄!”
“九宗本就是一体”
“谁跟你们是一体?!臭不要脸!”
里面传来的声音似乎是三女一男,奚云晚耳尖地识出了其中两道声音,她快步走进殿内,喊道,“方师姐,楚师姐!”
两人听到她的声音齐齐回头,正是今晨刚接下任务的方之韵,和受其邀请一同前来的医修楚琳琅。
“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也来了?”楚琳琅收敛了面上的怒气,几步走到奚云晚面前。
她蹲下身捏起眼前白嫩的小脸,手上的触感极好,叫她不由得心情舒畅了许多,“什么时候再来百草堂坐坐?”
“唔土师姐你扑要宅捏了。”
奚云晚一句话说得含糊不清,待楚琳琅终于撒开了手,她才揉了揉发红的脸颊问道,“祝禾师姐在哪儿,我有要事与她相商。”
“她在”
“呵,你们合欢宗莫不是没人了,连这么大点儿的孩子都派来送死?”
一旁的剑宗弟子蓦地出声打断,楚琳琅横眉怒喝,“有完没完,真当我怕了你?!”
打断她的剑宗弟子是个年轻的女修,她穿着素净,一头长发只高高吊起个马尾,站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面色阴郁的男修。
此刻男修见楚琳琅面色不虞,又加了把火道,“炼气一层的小弟子,还不够妖兽塞牙缝的。”
“你才给妖兽塞牙缝,被咬掉胳膊才好,你看我到时候救不救你!”
“不劳挂心,你们合欢宗的医修又能有多大能耐。”
男修一脸的轻蔑之色将楚琳琅气得不轻,奈何她打不过对方,又不知如何才能叫他闭嘴,一旁的方师姐也面带怒气,可她不善言辞,同样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百年前九宗联手镇压上古邪祟,当时沧源剑宗的傅长老身受重伤,幸得合欢宗吴长老炼得丹药相救,之后傅长老亲自登门拜谢,直言吴长老在炼丹一道上当为不世之才,而你如今说合欢宗的医修没能耐,是觉得你宗长老有眼无珠吗?”
一直默不作声的宋雪时忽然说了这么多话,在场几人皆是一愣,纷纷看向她。
男修想要将她这话辩回去,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傅长老当时险些丢了命,多亏了吴长老才侥幸生还,他对吴长老的感激和欣赏是实打实的,这事九宗里不少人都知道。
看到他哑口无言的模样,奚云晚忍不住向宋雪时竖了个大拇指,楚琳琅也不禁翘起嘴角,她扬起下巴颇有几分得意,“是啊,你是在说你们的傅长老眼瞎,连好赖都不分了?”
“你!”男修怒不可遏,却又一时间落了下风。
于是他气得一甩袖子离去,他身边的女修唤了他几声,见他毫无停留之意,便也咬咬唇快步追了上去。
“说的真不错,这小丫头是谁?和你一同入门的新弟子吗?”
楚琳琅毫不吝啬对宋雪时的赞赏,朝奚云晚问起她的身份。
奚云晚扭头看向宋雪时,介绍道,“她叫宋雪时,内门弟子。”
“哦?内门你是宋家那个。”
楚琳琅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二人的头,“祝师妹很快就回来,你们在这里等她便好。”
说完,她一把挽上方之韵的胳膊,“我和那两个狗东西吵累了,出门散散心去。”
空旷的穹宇殿中,转眼便只剩下她们二人。
奚云晚拿出几道灵糕和一壶灵酒,招呼着宋雪时一同坐下品尝,她一边吃一边好奇问道,“你对九宗的过往竟然这么了解?方才你说的那些,我可是半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吴长老的孙女是那个坏透了的吴莲香,听祝禾师姐说,那吴长老极宠孙女,睚眦必报,所以才将孙女养得格外跋扈。
“算不得了解,只是我对医修一道略感兴趣,这些事情便也都有所耳闻。”
“你想做医修?”奚云晚睁大了眼。
宋雪时是纯木灵体,木系灵根很适合做医修,若她潜心钻研此道,光在天赋上就能超过许多人。
“嗯,我想学习医道,但毒术我也很喜欢”
“毒术!”奚云晚双眼发亮,“医毒双修,听起来就好生厉害!”
“你你觉得我可以?”
“当然啊,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学会,以后就可以做修真界最厉害的医修了!”
宋雪时呆呆望着面前的人,那张脸上的笑容真挚热烈,眼神中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怀疑。
她的这些想法从未与人说起过,也从未得到过旁人的肯定和支持,可是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也许真能做到。
心下忽生感激,可宋雪时并未说什么道谢的话,她咬下一口手中的灵糕,甜滋滋的,叫人连同肺腑都舒畅起来。
“既然祝师姐还未回来,不如我们先交流一下修炼心得?”
既然宋雪时主动提起,奚云晚自然是不会拒绝。
她连忙拿出储物袋里的小册子,摆好笔墨,装模作样地一抱拳,“那便请宋道友赐教!”——
作者有话说:未来修真界第一法修和未来医毒双绝的最强医修于桑国皇宫进行了第一次友好学术交流。
第30章
祝禾回来的时候, 天色已然黯淡。
她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殿内两人正在坐而论道。
奚云晚一手托腮,一边拧眉思索, “所以说,单灵根在修炼时无需剥离空气中的五行灵气, 因为其余四种灵气断然不会被汲取到体内,于是只要随意吸收便可以了。”
她叹了口气,这不就相当于筛豆子, 她还在用手一个个挑出来, 人家却有个筛子,只需要盛一勺,抖一抖,便能将豆子分个清楚明白。
“如此一来,单灵根和五灵根的差距就不仅仅是五倍的灵气量了,五灵根即使多花上五倍的时间修炼, 也还是赶不上单灵根的修炼速度, 因为两者从修炼方式的难易程度上就大不相同。”
宋雪时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所以在修行一途上,灵根资质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就真没什么办法了吗?”
宋雪时想了想,“我听说有五灵根的修士曾经尝试过先吸入一定量的五行灵气,将其困在体内再逐一归入丹田, 这是五灵根才能用的法子。”
奚云晚眼睛一亮, “对对, 这个法子我也用过!这样的话就不会让剥离出来的灵气跑掉,不过,说到底也还是要将五行灵气分开, 只不过能比平常的修炼方式容易一些。你继续说,那个五灵根修士后来怎么样了?”
宋雪时面色复杂,“他爆体而亡了。”
奚云晚小脸一垮,虽然隐隐猜到了结果,却还是难免失落。
这法子的确风险太大,引气入体的那次就疼得差点要了她半条命,何况境界越高所需要吸收的灵气便越多,用这方法修炼纯属是在赌命。
“修炼一道,切不可操之过急。”祝禾在一旁听了片刻,直到此时才缓步走到桌旁。
奚云晚听见她的声音便回过了头,她抓了抓脑袋歉声道,“抱歉祝师姐,我聊的太专注,都没注意到你回来了。”
“无妨。”祝禾虽面色冷淡,但眼神却含着暖色,她安慰道,“五灵根本就是这样,几千年来都没有五灵根能飞升上界,你不必思虑过重。”
“几千年都没有吗?”
“算是有一个吧只不过他只在金丹之前是五灵根,后来妄用邪术,夺取了他人的灵根,摇身一变变成了单灵根修士,自此一路修炼,直至化神破界。”
邪术?!
奚云晚浑身发冷,祝禾师姐口中的邪术,不正是周家对她所用的吗?
“祝禾师姐,你可知那个用邪术的修士是何人?他是来自修仙世家吗?可有什么家族传承。”
祝禾摇摇头,“据说他是个散修,名号兰因真人,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毕竟也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奚云晚默默记下这个名号,待以后她必定要好好查查,这兰因真人极可能与周家有些渊源,兴许能助她找到换回灵根的方法。
又聊了片刻后,宋雪时借口回去休息,离开了主殿。
奚云晚朝她感激一笑,她知道宋雪时心思细腻,多半是看出了自己想单独与祝师姐说话,于是便体贴的为她们留出空间。
“你是说那猫妖体内装着人的魂魄?”
奚云晚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祝禾,还把自己的猜想也一并说给她听,祝禾果然神色一凛,“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我们和猫妖交过一次手,按理说它血脉普通且未结金丹,断不可能开了灵智。可它却无兽类的捕猎天性,反而能识破我们的计划,狡猾地不像妖兽。”
“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猫妖身体里究竟是谁。”奚云晚思索了片刻,询问道,“祝师姐觉得,我们可否从受害者身上寻找线索呢?”
祝禾点点头,“如果是妖兽作乱,那可能只是单纯的捕食之举,但若是它有人的意志,也许它杀的那些人之间也会有所联系。”
看来祝禾师姐和自己想到了一处,若是能查出受害者之间的联系,就能顺势推断出猫妖的“真实身份”,攻其弱点,事半功倍。
“受害者都是凡人,有平民百姓也有达官贵人,此事我会告诉桑国皇帝,让他派人去查更方便一些。”
“至于那个江乘玉”祝禾沉吟一瞬,“待我回宗就去查查他的身份,既然他伤了你,我必会为你报仇,押他去执法堂领罚。”
奚云晚闻言笑眯了眼,果然祝师姐做事雷厉风行,叫人心里格外踏实,不过
她眨了眨眼,“祝师姐只管查查他的身份便好,至于报仇这事,我想自己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她奚云晚报仇,迫在眉睫。
不就是几道小小的风刃吗,等她飞快修炼到炼气二层,到时候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对了,还有件事——”
祝禾端肃了神情,“那猫妖修为已是筑基巅峰,你此次前来告诉我这些消息就已经足够了,等到了捉妖之时,千万不要插手。”
奚云晚当然有自知之明,面对筑基巅峰的妖兽,她恐怕连对方一爪子都接不下,于是她连连点头,“放心吧祝师姐,我没打算参与,一定躲得远远的。”
【戊子年,十月初八】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桑国派了官员去调查猫妖一案的受害者,祝禾师姐把我们的猜测讲给了沧源剑宗那群笨蛋,可他们却不屑一顾。
那个姓秦的女修说,她从未听说过如此荒谬之事,人的魂魄怎么可能居于妖身,真是可笑至极!
楚师姐气不过,又和他们吵了一架,没吵过。
我以前只听说合欢宗不受待见,这次和沧源剑宗待在一起才真正感受到了有多么“不受待见”!
若是合欢宗实力强劲,也不必如此处处忍让了。
唉,看来要抓紧改良秘术,也要勤奋修炼,让这些其他宗门的弟子知道,合欢宗也不是好欺负的!
【戊子年,十月初十】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早上修炼,下午和宋雪时一起逛街,晚上继续修炼。
逛街回来意外遇到了一位年幼的小公主,据说是太子的亲妹。
她上月刚过了六岁生辰,比我和宋雪时还小一岁,单纯可爱,还把自己爱吃的食物都送给了我们。
公主说,想听我们讲修仙的故事,宋雪时想了半天,给她讲了一个御剑途中被人砸落凡界的故事。
没错,她讲的就是我们俩的故事。
初见时我以为宋雪时是个冷酷之人,直到在凡界的这些时日,我才发现她只是不知该如何与人相处,其实骨子里是个温柔又善良的人。
我有点儿想和她做朋友了!
【戊子年,十月十二】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沧源剑宗的领队师兄回来了。
前两日他外出查看猫妖行踪,一直不在宫里,今日一回来就把他那几个师弟师妹教训了一通。
他领着那几人来穹宇殿道歉,还认可了祝禾师姐的话,决定在东宫提前布下阵法。
看来沧源剑宗也是有聪明人的。
刚巧,桑国皇帝派去查案的人有了结果,再过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届时便能得知一切真相。
奚云晚在脑中写完随记,接着练起了冰肌玉骨和几种法术,待到一个时辰后,耳边忽然响起祝禾的声音,“麻烦大家来主殿商议要事。”
是传音入耳之术。
奚云晚从床上弹起,飞快地赶去主殿,她实在是好奇此事,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结果。
半刻钟后,众人齐聚。
奚云晚暗自数了数,在场的剑宗弟子一共十三人,合欢宗除了祝师姐、方师姐和楚师姐,还有四个人,皆是那日聚在内务堂领任务的弟子。
“已经查清楚了。”
开口的是桑国皇帝派去查案的王大人,他展开手中的几张纸,“这是知情者的供词,请过目。”
王大人将纸递给沧源剑宗领队的赵师兄,继而解释道,“这些被害者虽然身份悬殊,但他们都与同一件事有关——”
“镇远将军府灭门之案。”
据他所说,桑国的镇远将军因投敌叛变被斩九族,官兵抄家的那日,不论何人,只要身在将军府中,一律杀无赦。
“那日将军府上去了一个戏班子,他们专演傀儡戏,刚来齐乐城不久。抄家之时,戏班子尚未离府,于是被当成府内之人,一并杀了。”
抄家灭门,何等血腥。
说到这里,王大人不由得停顿一瞬,“戏班子一共二十人,班主是个姓殷的男人,年近四十,妻子亡故,一个人照顾女儿,她女儿那日并没有去将军府,侥幸活了下来,可惜后来突闻噩耗,竟在家中自尽了。”
“后来呢,又与猫妖有何关系?”
“戏班班主的女儿名唤照月,见过她的人都知道,她身边有一只形影不离的狸花猫,只不过这猫并不稀罕,也未曾惹人注意。”
祝禾皱了皱眉,“你觉得猫妖身体里是殷照月的魂魄?”
“是。”王大人点点头,“迄今为止,遇害者共十二人,其中三人是参与抄家的官兵,四人是大理寺衙役,剩下五人都是朝廷官员,搜查后我才发现,镇远将军通敌一事竟是那几个官员联手诬陷。”
他面色沉重,似是为忠臣惋惜,然而却有人煞风景地打破了这气氛。
“诬陷什么的都不重要,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我们赶紧抓住她才是。”
见那姓秦的女修开口,楚琳琅讽刺道,“现在你又行了?之前不是不信我们吗?”
“谁能想到你们竟然能猜对,算是运气好吧,瞎猫碰上死耗子。”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奚云晚冷不丁问道,“还有一个被害者,你查了吗?”
大殿骤然安静,王大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半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小仙师说的可是太子殿下?”
太子也被猫妖袭击过一次,虽然没得逞,但他一定也与这事情有关。
“对啊,你说是诬陷,那就是错杀了将军府一家,连带着害死了殷照月的父亲。既然如此,殷照月必定是来报仇的,她杀的那些人都参与了诬陷将军,那必然也包括太子。”
一名剑宗弟子侃侃而谈,周围的几人也点头附和,“没错,估计太子才是主谋。”
事情说到这个地步,真相便也随之浮出水面。
王大人骑虎难下,半晌才为难道,“各位仙师莫怪,虽说陛下让我先将结果说与诸位,但太子之事关乎朝廷社稷,我须得秉明陛下。”
这就是不希望他们插手的意思了。
剑宗的赵师兄微微颔首,“太子有罪无罪都与我们无关,既然确定了猫妖就是殷照月,那也不枉费我们前几日在东宫布下的大阵。”
他朝祝禾一拱手,“多亏有合欢宗的各位叫我们提前布防,我的师弟师妹们不懂事,我回去便教训他们,还望几位不要怪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合欢宗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祝禾轻抬他的手臂,“无妨,接下来我们便等着瓮中捉鳖吧。”——
作者有话说:奚云晚:坚决贯彻独立自主(自己的仇自己报[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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