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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鼓乐笙歌渐消, 宾客散尽,镇国公府终于恢复宁静,静谧的深夜, 漫天雪花簌簌落地,烛火摇曳发出一声“啪”响。


    顾向霖紧闭双眼,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坐起来。


    外间的丫鬟如秋听到动静, 披衣进屋,顾向霖身上伤口已经结痂, 痒得厉害, 这几日总休息不好, 她以为顾向霖又不舒服了, 正要去取止痒的药膏。


    不过顾向霖今日伤口倒是没有任何不适, 他只是心里特别烦躁, 但又不知道烦什么。


    他摆摆手,让如秋退出去。


    顾向霖向来与她们这些丫鬟亲近, 如秋也不怕他,走上前, 坐在床榻上,伸手就要看他伤口:“我来看看。”


    顾向霖皱眉,抬手推开她:“滚下去。”


    如秋脸色红白交加,抓着药膏,羞愤地跑出屋了。


    另一个守夜的丫鬟香秋听到动静,也不敢出声,等顾向霖又躺下,悄悄去了西厢房。


    薛兰华打着哈欠, 听香秋说了方才的事情,越琢磨越清醒,摆摆手对香秋说:“你先回去听用吧。”


    香秋脸上带着笑,含着期待等了一会儿,见她什么表示都没有,脸耷拉下来,出门撇撇嘴,对着薛兰华的房门啐了一口,拢了拢身上的袄子回了正屋。


    薛兰华脸色也有些不好,从前她们一起当值,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最近手头实在紧,她进府后四处打点花了不少钱财,可惜最近顾向霖总是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她也没敢朝他要赏赐。


    薛兰华摇摇头,还是想不通,也没了睡意,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带消息给薛嬷嬷送钱给她。


    从前顾向霖给她的那些好东西,有不少她都送给了薛嬷嬷,现在要些回来也不过分,只是镇国公府的丫鬟婆子们各个都是人精,平日里让厨房换几样菜,让绣房送几样料子过来都愿意,一旦让她们帮忙联系薛嬷嬷,推三阻四的不肯答应。


    也就欺负她是奴才出身罢了。


    要是她出身官宦,不求是公侯之女,像乔姑娘那样的清贵的书香门第,也不需要求那些丫鬟做什么了。


    她摸着自己有了起伏的腹部,甚至,她也不要用这种方式才能进国公府的大门!


    薛兰华拧着绢帕,何况她听说华阳郡主想给顾向霖重新挑选一门亲事。


    华阳郡主的确有这个想法,特别是今日瞧着顾维桢的婚仪办得热闹又顺利,那念头更加强烈。


    也想找个人来管管顾向霖的后院,她虽气他糊涂,但也不能不管他,后院乱糟糟的,他怎么能安心读书?


    顾向霖的事情虽然闹得难堪,但也不是找不到体面的好人家,毕竟他们镇国公府的地位摆在这儿,还是有的挑的。


    华阳郡主问桑嬷嬷:“薛氏最近可还安分?”


    桑嬷嬷笑着说:“这几日倒是乖觉,待在凝翠轩里没出来。”


    那就是前些日子搞了不少小动作?想来也没折腾出什么风浪,华阳郡主没有把薛兰华放在心上,只让桑嬷嬷提点府医,多照看她和她腹中胎儿,确保她们身体康健就可以。


    桑嬷嬷应下,试探地问她,打算何时让顾向霖“醒来”。


    提起这个华阳郡主心里又气又心疼,说道:“我是想让他涨涨教训!他派人来问你了?”


    桑嬷嬷连忙否认。


    华阳郡主这才满意了。


    如今和乔家的婚事已经落定,顾向霖的前程重要,想来这些日子他真想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这回真该懂事吧!


    “年前肯定是要让他出来见客的。”告诉前来拜年的亲友,顾向霖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也才好替他相看人家。


    “今儿是个好日子,不提这些了,国公爷在前院歇下了?可有用醒酒汤?”华阳郡主示意丫鬟来帮她捶腿。


    “夫人放心,国公爷已经用了。”桑嬷嬷回道。


    散席后,国公爷又与他的几位叔伯兄弟在前院小聚了。


    华阳郡主点点头,其实心里更想知道崇月斋的情况,但顾维桢治下严厉,她都打探不出什么。


    桑嬷嬷自小跟在华阳郡主身边,了解她的心思,知道她关心顾维桢和乔舒圆,斟酌着说:“夫人放心,世子和新夫人都是体面人,知道分寸的。”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子上总会过得去的。


    华阳郡主叹息一声,日子好不好过,夫妻感情如何,脸上是能看出来,过些日子总能探出一些端倪,再不济,也有顾维桢的品性兜底,他们夫妻的日子不会太难堪的。


    “夫人也早些休息吧,明早新人要来奉茶的。”桑嬷嬷见她眉眼闪过优思,柔声劝道。


    华阳郡主颔首,摆摆手,让她们都退下。


    桑嬷嬷留了床边的落地烛台,熄了其余烛火,带着一众丫鬟们退到外间。


    下了一整晚的雪,天际泛起一丝淡蓝,庭院里传来扫洒声,乔舒圆睁开眼,她是被热醒的。


    昨夜累极了,挨着像是暖炉的顾维桢,她闭眼就睡过去了,这会儿热得出了一身汗,他还搂着自己。


    乔舒圆眼前是他凸起的喉结,她莫名的吞咽了一声,长睫颤了颤,抬眸望着顾维桢,窗外透过来的朦胧光亮,让她看清他的面庞。


    他肌肤如玉般润白平滑,下颚线条清晰流畅,一夜过去泛着淡淡的青色,唇色是很健康的红润,高挺的鼻梁十分精致贵气,深邃的眉骨,他的睫毛也很长,只是不那么卷翘,他闭着眼睛,睫毛低垂,神态宁和。


    乔舒圆手指刚探出被沿,腰间一紧,被顾维桢重新抱进怀里。


    顾维桢也醒了。


    乔舒圆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含羞,她有些不好意思,缩回手,小声说:“你怎么也醒了?”


    顾维桢下颚抵着她的发顶,轻轻地蹭了蹭,鼻音发出一声“嗯”,修长的手指贴着她的腰窝,往上摸了摸:“热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低沉而性感。


    “有一点。”


    他一碰到她,她脸就红了。


    顾维桢抬眼,凤目清明,一点儿也看不出刚醒过来的样子,他漫不经心地说:“现在时辰尚早,稍后起身擦洗。”


    乔舒圆正打算这般,她喉咙突然溢出一声:“嗯~”


    不过他在干嘛呢!


    乔舒圆脚趾蹬在他的小腿上,手指抓着他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拽出来,偏被他弄得软了力气。


    顾维桢宽大的手掌正好裹住她,他喉咙滚动,低声道:“有没有不舒服?”


    乔舒圆面颊涨得通红,她快速摇摇头。


    顾维桢笑了一下,松开她,手腕一转,将她的小手裹在手掌中。


    乔舒圆以为他就此作罢,松了一口气。


    忽而右手拇指上多了一个东西,她一愣,伸手出来,一瞧,他把他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套在她手上,只是空荡荡的,不是她指环的尺寸,她戴着不合适。


    她正有些疑惑,刚想开口,便听到他说。


    “先帮你夫君收着。”戴着戒指会硌到她,顾维桢说着,温热的指尖贴上了她的小腹。


    “为夫亲自探一探……”


    窗外的光线从昏淡慢慢变得明亮,明瓦上的水雾散去,乔舒圆小脸红得厉害,额角起了一层汗珠,碎发胡乱黏在脸上,她受不住,又怕被廊下走动的丫鬟听到动静,偏头咬住自己的手。


    她的声音突然消失,顾维桢抬头看,压上来,捏着她的下颚,把她的手拉出来,低头吻上去,唇齿交缠,水乳交融……


    许久之后,乔舒圆胸口剧烈起伏着,脑袋一片嗡鸣,她觉得自己仿佛都要窒息了。


    但……


    顾维桢还低声笑着,贴着她的耳朵问:“喜欢吗?”


    乔舒圆羞得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她无法说出违心的话,但有些话她也说不出口。


    顾维桢不着急,他亲了她一下:“我下次再问。”


    乔舒圆从来不知道,他是这样的!


    她瞪大眼睛看着顾维桢,水雾朦胧,含羞带怯,时辰不够了,顾维桢忍着继续的冲动,说:“圆姐儿知道的,我学问还算不错,便是因为我常常抱着求知的渴望。”


    乔舒圆面颊一阵一阵地发烫,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话了,不管说什么,都会成为他调情的话题,她脱了手上的戒指还给他。


    顾维桢无声地笑了笑,接过她丢来的戒指,攥在掌心里,起身穿上趿鞋,戴上戒指,走到一旁的紫檀多宝阁前,拿起一只匣子。


    乔舒圆不明所以,探身看他,见他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忍不住开口:“你披上衣裳呀!”


    顾维桢很快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只蓝宝石戒指,只看一眼,就能看出和他戴着那枚戒指成色几乎一样,只是指环小了许多。


    乔舒圆 盯着戒指愣神,顾维桢已经握住她的左手,把戒指戴在了她无名指上。


    她摸摸冰凉但华丽的大颗宝石,很漂亮的颜色,这一枚,她戴着尺寸正好,她好奇地问:“这个戒指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顾维桢送她的若干聘礼中,有一箱又一箱数不尽、戴不完的首饰,其中有许多镶嵌贵重宝石的戒指,为何又单独送她这个呢?


    乔舒圆倒是听说过时下少男少女定情时,也有送戒指作定情信物的。


    顾维桢摇头,淡声道:“只是我喜欢。”


    给她的那一枚和他手上的戒指出自同一块宝石,也算作是同一对对戒,他反问:“和我戴一对,圆姐儿不喜欢吗?”


    乔舒圆当然……喜欢。


    两只摆在一起,一瞧就是一对,她面颊上刚刚褪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62章


    晨起胡闹了一通, 再起身便有些着急了。


    顾维桢梳洗后换上一件银红斗纹紫貂里子直身,斜倚在妆台旁看乔舒圆梳头。


    被他这样盯着,乔舒圆不免感到紧张, 时不时抬眸问他:“是不是迟了?”


    她转头吩咐湘英随意挽个简单的发髻便好,抬手翻找妆匣开始挑选今日佩戴的首饰, 偏顾维桢还挡着她。


    她眉心一蹙, 顾维桢就明白他遭了嫌弃, 不给她添乱, 他说:“不着急,我去外间等你。”


    走前把他手里把玩的一只凤头簪放到她手里。


    乔舒圆轻咳一声, 把簪子放在湘英顺手可以取到的地方。


    湘英站在乔舒圆身后, 偷偷笑了笑。


    乔舒圆耳廓发烫, 低头看到手上的戒指, 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曼英已经在一旁将她要穿的衣裳整理出来, 等她起身就上前服侍她更衣。


    过了三九天寒地冻, 乔舒圆怕冷,头戴貂鼠卧兔儿, 正中一条珍珠累丝坠子点缀在前额,貂鼠风领托着她红润精致的小脸, 曼英帮她系上红缎皮银狐皮里鹤氅绦带,穿戴完乔舒圆也没再耽误,赶忙往外走。


    路过圈椅时,见顾维桢的狐裘留在内室,亲自抱了去找顾维桢,他正在西侧厅等着她。


    听到她的动静,正来接她。


    乔舒圆抬眸望着他,把狐裘递给他:“你把外衣忘在内室了。”


    “叫我什么?”顾维桢接过狐裘, 动作自然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手炉,没有急着披上,而是俯身问她。


    他不喜欢她叫他二哥,乔舒圆便改口世子,可是现在两人已经成亲了,再叫他世子,她又觉得太过生疏,叫夫君,她又不好意思。


    乔舒圆只好每次都含糊的过去,她弯着眼睛笑,试图再糊弄过去,她提醒顾维桢:“再耽误,要让长辈们等我们了。”


    顾维桢哼笑一声,牵过她的手:“晚些再问你。”


    昨晚就想问她,只是当时有更要紧的事情。


    顾维桢眼梢扫过她难为情的小脸,闷声笑了笑。


    两人到正院时,已经到了几位长辈,看他们手牵手走进来,俱是一愣。


    乔舒圆脸颊发烫,从顾维桢掌中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指,把手炉递给湘英,和顾维桢先上前见礼。


    坐在正首太师椅上的华阳郡主瞧得分明,视线上移从顾维桢淡然但唇角含笑的俊脸移到乔舒圆羞赧的娇颜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眼睛里慢慢溢出笑意,侧头看了镇国公一眼,见他亦是神色和缓的模样。


    说不准,霖哥儿这么一闹,真促成了一对好姻缘,华阳郡主抬手借着绢帕掩饰住唇边的笑容,毕竟都以为霖哥儿尚且昏迷不醒,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激动。


    她只是对着乔舒圆招招手:“快来给母亲瞧瞧。”


    早上的认亲礼十分顺利,没有人会为难刚进门的新妇,何况还是顾维桢的新夫人。


    更重要的是乔舒圆幼时就见过这些长辈,和他们或多或少相处过,自然不会出现意外。


    不过镇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免不了繁文琐节,转一圈下来着实有些累了。


    午宴散后,顾维桢便带着她回了崇月斋。


    乔舒圆回去后转头就到暖阁里午憩,醒来后没有看到顾维桢。


    她走出暖阁,他也不在房里,正要推门出去,碧纱橱就先从外面拉开。


    顾维桢见她只穿着单衣,眉头蹙了蹙,抬脚踏进内室,反手阖上门,拉着发愣的她往暖阁走:“也不怕感染风寒。”


    乔舒圆回到暖阁里,好奇地问。


    “你去哪儿了?”


    顾维桢坐在炕沿边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顾诚送了一封公文过来,”顾维桢随意说道,手指勾起她散在软枕上的一缕长发,又道,“我已经吩咐他这几日不许来打搅我们了。”


    他告了五日假,这几天可以安心陪乔舒圆。


    “没事儿,你有什么急事,就去处理,我没关系的。”顾诚来,肯定是有要事,乔舒圆连忙说。


    她方才只是一时没有看到他,一个人待在内室,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她其实没有那么粘人的……吧?


    乔舒圆顶着顾维桢玩味的眼神,不免有些心虚。


    顾维桢眉眼带笑:“圆姐儿口是心非可不是好习惯。”


    乔舒圆被他戳破心思,脚趾蹬着身下的垫褥,往被子里埋,眼见额头要消失在外面,顾维桢探手进去,微微用力,把她捞出来。


    乔舒圆小脸通红,软声说:“我还有些困,想再睡一会儿。”


    顾维桢点点头,淡淡地说:“睡久了,晚上睡不着有为夫陪着说话也无妨,睡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把凌乱的发丝归拢到耳侧,指尖有意无意的轻触她的柔软白皙的耳朵,她的耳朵很敏感,他不过稍一触碰,肉眼可见的红了。


    真的只是说话吗?


    乔舒圆才不信,耳朵被他弄得热乎乎的,她偏头躲开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你说的是,那我还是不睡了,起来看会儿书。”


    “嗯?”顾维桢眉梢微挑,开始清算,“该叫我什么?”


    乔舒圆眼巴巴地望着他,带着一丝期待,小声说:“你的事情真处理完了吗?”


    顾维桢一愣,低笑几声:“放心,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


    他刚说完,廊下就传来文遥的声音:“世子在屋里吗?”


    “世子和夫人都在,文遥小哥可有要事?我去通传。”湘英回道,音量逐渐减弱,往外面走去。


    “没事儿,不过是庄子上的一些杂事,不要紧,我去找大老爷。”文遥说了一句,剩下的话再听不清。


    丫鬟小厮们都很知趣的,不会来打扰他们。


    顾维桢很满意,乔舒圆脸上闪过失望,他道:“你我是夫妻,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乔舒圆啄啄下巴,暗自反省了一下,他说的对,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一个称呼而已不必害羞:“夫君说的对。”


    顾维桢猝不及防地听到她叫他夫君,俊朗的面庞微红,他点钱这般自称着逗过她,但当她真叫他夫君,他还是感到一丝恍惚。


    乔舒圆眨巴眨巴眼睛,难道不是想听这个吗?


    “二爷?恪之?”乔舒圆又试探地轻轻地喊了他两声。


    她还真是……实诚,顾维桢轻咳一声,唇角微翘:“方才那样,就很好。”


    乔舒圆心里腹谤,她就知道!


    他想听的果然就是“夫君”二字,这回他应该开心了吧!乔舒圆看他面色就知道了,不过……她这般想着心里也泛起一丝甜蜜。


    她在被子里转过身,面朝着他,他回来后也不曾午憩,昨晚和今晨那样出力,乔舒圆不敢深想,赶走脑海里浮现的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暗叹他神采奕奕,看不出丝毫疲态。


    她眼神有些古怪,顾维桢眯了眯凤目:“想什么呢?”


    乔舒圆回过神,问他一句累不累?要不要上去躺一会儿。


    顾维桢与她真挚的眼神对视,眼里闪过幽光,“嗯”了一声,起身脱下外袍,掀开被角,刚要搂过她。


    乔舒圆往里侧挪了挪身体,给他腾位置,她方才休憩过,现在已经不困了。


    他睡觉,那她可以看一会儿书。


    乔舒圆探出胳膊,从身后柜子上摸出一本书卷,早上曼英留在崇月斋整理屋子,按照她从前的习惯,将她平日里看的书都摆在了炕柜中。


    顾维桢见她倚在软枕上,满脸认真地捧着书卷,目不斜视地翻开书页,他眉心一跳,稍一思忖,便知是他误会了,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觉得好笑。


    乔舒圆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漂亮的眼眸柔和宁静。


    顾维桢哂笑一声,这样吧!


    他闭目养神,有她陪在身边,心绪平和,竟真睡了两刻钟,他起身净面,戏谑地想,就当为晚上养精蓄锐了。


    乔舒圆看书看得入了神,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拿了绢帕擦了擦鼻子,也没有在意。


    到了晚上,乔舒圆本以为顾维桢早上有过,晚上就不会再来了。


    顾维桢似笑非笑地问她:“哪里的规矩?”


    乔舒圆说不上来,自然是她想当然了。


    “还要来吗?”她红着脸,小声问。


    但很快她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了,有过前几次经验,两人配合越发默契,天生契合一般,享受着彼此带来的快乐。


    顾维桢抽身,先简单拿了绢帕擦拭了两下,捡了堆在脚头的衣物穿上,将乔舒圆搂在怀里,乔舒圆软绵绵依偎着他,手指搭在顾维桢腹部,意识回笼,她隐约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仔细琢磨了一番,摇了摇头,还是想不起来,打算以后想到了再说。


    乔舒圆手指动了动,顾维桢腰线利落,块垒分明的肌肉并不夸张,此刻他肌肉微微绷紧,起了一层薄汗,他皮肤光滑细腻,摸起来手感很好。


    她悄悄抿唇笑了一下,脑海中像是闪过什么,她一愣,终于想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不对。


    手感不对!


    前世那一夜屋里没有点灯,所有的感知都像是被无限放大,她抚过他身体,他右小腹有一道很明显凸起的伤痕。


    她“腾”的一下,猛地坐起来。


    搭在两人身上的锦被随着她的动作从她肩头滑落。


    乔舒圆毫无在意,她手指撩起顾维桢上衣衣角,他紧实的腹肌暴露在淡淡的烛光下。


    这还不是她的目的。


    乔舒圆纤细的手指往下刚刚攥住他的裤腰,手腕被顾维桢摁住。


    顾维桢尾音上扬,幽幽地问:”嗯?没要够?”——


    作者有话说:这是昨天的更新,今天的晚上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63章


    乔舒圆指尖一颤, 慌张地挣脱开顾维桢的手腕:“我才没有!”


    她只是,乔舒圆顿了片刻,怔怔地望着顾维桢, 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才不是他说的……那样。


    顾维桢看她一眼, 坐起来扯过堆在她身后的锦被裹住她纤薄的肩头, 长臂一揽, 抱着她靠倚迎枕, 眉梢一挑:“就算是,为夫也可以满足夫人。”


    乔舒圆不理会他的调笑, 心里甚是忧愁。


    甚至后悔前世对他的关注太少, 刚嫁进镇国公府时她每日沉浸在悲愤难过之中, 无暇关心旁人, 她依稀记得顾维桢是在元旦大年节当日遇刺的, 但具体是什么时辰, 是何人所为却是一无所知。


    当时顾维桢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且年节未过便现身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伤得不重。


    乔舒圆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那近四指宽的伤口长度,和经年不消的疤痕让乔舒圆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那是轻伤。


    顾维桢很快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抬起她的下巴:“怎么了?”


    乔舒圆摇摇头,顾维桢此刻完好的在她面前,虽然知道他会平安无事,但万一呢?


    这一世,她和他之间有许多事都不一样了。


    她们成为了夫妻,她很害怕其他事情会受影响,有变故。


    她一想到他即将要面临的危险,心都揪起来了。


    乔舒圆做不到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 眼睁睁看他再经历一次意外。


    可她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他呢?


    元旦大朝会,他定是要进宫的,避免不了要外出,她不能时时刻刻地盯着他,就算可以,但她不知道具体情况,她若好心办了坏事,给他添乱更要命。


    乔舒圆心情灰败,她摇摇头,犹豫了片刻,试探地问道:“元旦大朝会,京官必须要到场吗?”


    顾维桢闻言,联想到她方才异常的举动,瞬间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事情,微微颔首。


    元旦大朝会京官必定要进宫拜见皇帝,除此之外外邦使臣,各州府的南直隶的使官,各地解元,都会前来朝贺新年。


    不过也有例外,前年他另有差事出京,便不曾参加大朝会。


    乔舒圆一边听着,一边琢磨要怎么才能让他避开那场刺杀,距离元旦还剩一个月。


    顾维桢淡笑着道:“怎么想起来问者个?”


    乔舒圆怕他看出什么,她垂眸说:“我午憩时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在大朝会那一日遇刺受伤了。”


    顾维桢下巴抵着她的脑袋,声音低沉而温和:“放心,这只会是一场梦。”


    前来刺杀他的几个男子,是为了给父亲报仇,他们父亲犯下杀人重罪,交由刑部审判,是他亲自主审的案子,已于秋审后斩首示众。


    这桩案子并无疑议,几兄弟的父亲出身行伍,后来开了镖行,却与土匪勾结杀人越货,人赃并获,证据确凿,顾维桢按律例办案,结案后也没有过多关注,几兄弟前来寻仇,他同样很意外。


    更意外的是那几人行刺他前已服下毒药,顾维桢命人活捉了他们,没有来得及审问,他们已经毒发生亡。


    配合有素的刺杀,近乎是死侍才会有的行动失败赴死的准备,反倒是漏了马脚。


    那几兄弟恐怕不只是为父报仇。


    前世废了不少心思查到的事情,这一世,他定会好好接了这一份大礼。


    顾维桢提前预知了未来,已有防备。


    他很清醒,他的身家性命不仅关系到镇国公的前程,他还是乔舒圆的夫君。


    镇国公府和顾氏一族少了他,或许还有其他有能力的后辈顶上。


    但他只是乔舒圆一个人的夫君,她是他来之不易的爱人,他想要与她相守一生,那他绝不会让自己出任何意外。


    乔舒圆有些着急,从他怀里出来,翻身支起胳膊,抬头认真地看着他:“万一不是梦呢?”


    顾维桢眼底一片晦涩,不愿看到她担忧的眼神,亲吻她的额头,安抚道:“且放下心,为夫会增加护卫,平日里也会多加小心。”


    那就好,乔舒圆稍微安心了一些,突然意识到她反应过于大了,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担心会引起他的怀疑,连忙解释道:“那场梦太真切了,我有些害怕。”


    她爱胡思乱想,顾维桢沉吟一声,搂过她的腰,手指顺势撩起她的衣摆,故意道:“为夫有办法让夫人忘记这场噩梦。”


    他动作越发放肆。


    乔舒圆羞赧地拉出他的手,死死地揪着锦被,水雾朦胧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说:“很晚了,夫君也该睡觉了。”


    顾维桢偏头闷声笑起来,含笑道:“听夫人的。”


    他一口一个夫人,逗得乔舒圆耳朵通红,好在他探身灭了烛台,再放下暖阁的帐幔,眼前一片黑暗,他也不会瞧见她的羞态。


    乔舒圆松了一口气,靠回他的身边,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竖起耳朵听着顾维桢平稳的气息,手掌悄悄地摸到他的腹部,寻着记忆里的位置,指尖摸索着挑过他的裤腰,伤口好像就在附近,她指尖轻轻地摩挲,这么干净平滑的皮肤,留下一道伤口真是让人难过。


    顾维桢半眯起眼睛,喉咙滚了滚,其实很想告诉她,伤口位置没有那么靠下,他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他是真的打算放过她的。


    一道慵懒沙哑的声音自她发顶传来:“在做什么?”


    乔舒圆一惊,呼吸一窒,场面着实尴尬,她的动作确实叫人误会,可她发誓,她真的半点旖旎的想法都没有。


    她脑袋飞快地转着,闭上眼睛试图装作已经睡着了,她方才的动作都是她睡梦中无意识的行为。


    顾维桢胸膛震了震,喉咙溢出一声笑,手掌覆上她还没有来得及抽出来的手。


    乔舒圆这下没有办法再伪装下来,哼唧两声,埋进他的颈窝,服软道:“我醒啦,我醒啦。”


    她软绵绵的嗓音,羞答答的语气,让顾维桢忍不住低头吻她,依旧不肯松开她的手。


    乔舒圆又羞又惊又好奇。


    顾维桢轻啄她的耳垂,呼吸加重,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耳旁,他慢慢松了他的手,在她耳畔低语,用全部耐心,一点一点教会她。


    乔舒圆听着他的低喘,身上起了一层薄汗,抬眸望他,朦胧暗淡的视线中,他意乱情迷的模样让她喘不过气来……


    顾维桢脱了自己的上衣帮她擦干净手乔舒圆手臂掌心酸痛。


    顾维桢轻笑,掌心贴上她的小臂,慢慢的揉摁。


    黑暗中,乔舒圆都能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这人到了床榻上,哪里还能看到素日里正经的模样。


    顾维桢手指从她娇嫩的手臂划过,贴着她的掌心,唇角带着满足的笑意,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话。


    乔舒圆心尖一跳,整个人瞬间炸毛似的,涨红了脸,摇头:“不要。”


    顾维桢握着她的手,在她手背落下一个吻:“夫人会喜欢的。”


    听他语气里的笃定,乔舒圆更加不肯让他得逞,她才不会喜欢。


    但顾维桢荒唐起来,谁也拦不住。


    他轻笑一声,整个人滑下去,双手握住她的膝盖,往上推,乔舒圆倒第一口凉气,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随后发生的一切,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从来没有想过,男女情事还有这么多花样。


    次日曼英和湘英就发现两位主子之间气氛着实古怪。


    但仔细观察,似乎不像是吵架闹别扭。


    其实只是乔舒圆单方面的不想理顾维桢,她一看到他,她便忍不住想起她丢脸的反应。


    五间正房,东侧两间都做了书房,他们两人各一间,乔舒圆躲到她的那一间书房里,留了顾维桢一个人在内室。


    顾维桢蹙眉沉思,他很难得的反省自己,难道是他昨晚伺候她伺候得不好。


    他办案从来没有误判过,但应当不会判断错她的反应。


    她身体很诚实,给他的反馈做不了假,她当时明明很快乐,很享受,顾维桢轻“嘶”一声,干脆起身去找她。


    两间书房只有一个落地罩隔开,他一出现,乔舒圆就看到了,举起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的书卷挡住自己的脸。


    顾维桢阔步走到书案后,抽出她的书,乔舒圆下意识地伸手去抢,无果,反倒趁机被他捉住。


    这件事事关他们日后的幸福,顾维桢格外认真。


    他如此坦荡,乔舒圆面皮薄,她害羞的往外瞧,能看到丫鬟们的身影。


    “你快松开我,仔细被人瞧见了。”


    但她今日不开口说明白,顾维桢是不可能放走她的,顾维桢道:“明日,后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乔舒圆放弃挣扎了。


    “圆姐儿不喜欢那样吗?”顾维桢低头看x着她的眼睛,抿紧薄唇,深邃沉静的目光望着她。


    乔舒圆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其实她也不是不喜欢。


    她很难为情,支支吾吾的,含糊地说她只是觉得那一刻,她像是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太刺激了。


    她有些受不住。


    顾维桢闻言,愣了愣,凤目染上一丝笑意,额头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低声说:“多做几次,就习惯了。”


    乔舒圆捂了他的嘴,不许他在继续胡说。


    掌心贴着他柔润的薄唇,乔舒圆脑海里控制不住地闪过几个画面,昨夜踏就是用他的唇舌……


    她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缩回手。


    顾维桢笑了笑,她这个反应何尝不是另一种赞许。


    外间的曼英和湘英瞧书房里的画面,相视一笑,也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撒花][撒花][撒花]


    第64章


    成亲第三日归宁宴, 顾维桢吩咐德远提前将回门礼送到乔府,再和乔舒圆并坐一辆马车回去。


    顾维桢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打点妥当,处处用心, 旁人一瞧便知他极重视乔舒圆, 乔家人心中大定, 中午宴席一派和谐。


    宴席过后, 乔时悦拉了乔舒圆到一旁,神神秘秘地说:“三哥帮我问到了。”


    她当真请了乔顺雅帮她打探徐家公子的事情。


    乔舒圆差曼英传话给顾维桢, 让他先去莳玉馆歇息一会儿, 等她和悦姐儿说完话就去找他。


    她笑眯眯地看着乔时悦说:“这回满意了吧。”


    乔时悦涨红了脸, 羞臊地说:“姐姐你都不知道, 是徐公子亲自过来告诉我, 还让我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问他, 不需要找人偷偷摸摸地打听。”


    是乔舒圆大婚那日,徐子复寻到乔时悦, 亲口告诉她,他房里的情况。


    乔舒圆轻咳一声:“三哥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说着, 转头寻找乔顺雅的身影,今儿乔老太太难得心软,允许乔顺雅告假。


    乔顺雅恰好看到她们,见乔舒圆对他招手,笑着走了过去。


    他也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哪里漏了陷,辜负了两位妹妹的信任,他有些不好意思, 对着乔时悦说:“下次三哥定会小心。”


    乔时悦小声说: “这可不兴有下次?”


    乔舒圆附和着点点头,也跟着道歉,怪她选错了人,是她没有反应过来乔顺雅此时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太过稚嫩怎么能比得过已经入仕的徐子复。


    乔时悦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怎么会是姐姐的错,知道结果就已经很好了,更何况我也有了意外的惊喜!”


    虽然被徐公子挑明了她的小心思,她丢了一些面子,但徐公子也和她多说了好些话,以后也愿意继续和她相处呢!


    多值得高兴!


    乔时悦越琢磨越开心,谢哥哥谢姐姐,只觉得幸福极了!


    看得出来她此刻是真的满足,乔舒圆从前总担心她付出太多感情,得不到同等的回馈,会委屈伤心。


    但她说不管未来如何,享受过当下的开心就已经很幸福了,更何况她觉得她比许多人都要幸运,两家门当户对,若没有意外将来他们会结为夫妻,只要想一想,乔时悦都觉得激动。


    哪怕将来徐公子不能如她喜欢他那般,回应她的感情,她也尝试过了!


    被乔时悦的情绪感染,乔舒圆跟着笑起来,突然很想顾维桢,可他们分明才分开一会儿。


    乔舒圆加快步伐回到莳玉馆,顾维桢正坐在她平日里最喜欢坐在贵妃榻上,看着她留在房里的旧书。


    安静又美好的画面,乔舒圆脚步渐缓,想起悦姐儿,又想起他,心中不免遗憾没有机会知道前世他对她的情感,若当时他对她就已经有了不寻常的感情……


    乔舒圆忽而感到胸口闷得难受,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甚至脑海里只要冒出那一种可能,她就难过……


    为他难过。


    她久久不曾动作,顾维桢放下书,抬眸看她,朝她伸出手:“怎么在发愣?”


    乔舒圆缓了一口气,顺从地走过去,小手放进他的掌心。


    顾维桢使了巧力,将她拉到坐自己身上。


    裙摆飞扬,乔舒圆跨坐在他结实有力的双腿上,单手抱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微凉的指尖细细地描摹他的眉眼,深邃的眉骨,淡漠的眼眸看着她眼神总是太过浓烈。


    但她好像无法抗拒。


    顾维桢没有闪躲,双手固在她腰侧,静静的任由她打量,直到她低头,吻上他的眉心。


    缠绵时她的配合是一回事,但她的主动又是另一回事,顾维桢心跳错了一拍,没有说话,幽暗的眼眸紧锁她的面庞,心中隐隐期待着她下一步动作。


    乔舒圆感受他的冷静隐忍的目光越来越炽热,已经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但也察觉到他眼底的期待,她竟不忍心叫他落空,她抿了抿唇,两只手捧住他的俊脸。


    他的鼻子也生得十分贵气,鼻梁高挺,鼻尖翘起的弧度刚刚好,鼻梁侧面一颗浅浅的痣。


    乔舒圆心中一动,柔软的唇瓣落到他的那颗痣上,再往下碰碰他的面颊,最后俯身贴上他的嘴唇,轻柔的一剂吻,她抽离的瞬间。


    顾维桢仰头追过去,被乔舒圆指尖抵住。


    望着她秋水盈盈,盛着细碎星光的眸子,他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攥住她的手指:“我们回家。”


    乔舒圆看懂了他点头,从他腿上下来,两人的脚步都有些迫不及待。


    纵使再不舍,两日后很快过去,顾维桢结束了他短暂的假期。


    软玉温香在怀,顾维桢难以割舍,引以为傲的自律抛之脑后,竟比成亲前起身的时辰晚了一刻钟。


    乔舒圆听到屋外文遥的声音就知道他起晚了,也有些替他着急。


    好在他原先本就起得早,他穿戴整齐,天色竟还未亮,他走到床榻前,皂靴踩上脚踏,手掌压着她的后颈,狠狠地亲了她一下:“出门让德远跟着。”


    昨日华阳郡主惊喜的发现顾向霖“醒了”,过几日还会为他办个宴会答谢亲友的关心,华阳郡主也想趁机为他挑选妻子。


    早有预料的事情,顾维桢和乔舒圆并不意外,只是顾维桢担心她不自在,正准备今日搬到雀儿胡同去。


    乔舒圆却不让,他们没有必要为了躲顾向霖而搬到雀儿胡同,搬去他的私宅,那只会是为了他便宜上值。


    她不在意顾向霖,也不会为了他影响自己的日子。


    她说话时,顾维桢就含着笑意看着她,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乔舒圆闻言摇头,眼里闪过狡黠:“我现在可是他二嫂,他可不敢对我不敬!”


    顾维桢不是觉得她心里还有顾向霖,他只是同样了解顾向霖,他定要说些让她不痛快的话,他不愿她烦心。


    顾维桢笑了笑,只要她不受欺负,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不管,一切有他兜底,她尽管做她想做的事情。


    乔舒圆觉得可能有些误会,但……


    她也不介意狐假虎威。


    不过乔舒圆也很意外,这么快就碰到顾向霖了。


    她给华阳郡主请安回崇月斋的路上,遇到迎面走来的顾向霖,凝翠轩和崇月楼相反的方向,他怎么会路过。


    乔舒圆猜到他是故意在此想要偶遇她。


    她的目光在顾向霖和落他一步的薛兰华身上转了一圈,前世这幅画面,她看了无数次,每每都如鲠在喉,此刻心里竟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


    现在她与他们两个也没有任何瓜葛。


    彼此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乔舒圆打算无视他们,但顾向霖喊住了她:“舒圆妹妹。”


    他身后的薛兰华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朝她一拜:“妾身见过世子夫人。”


    乔舒圆唇角翘起,对她微微颔首,调转视线看着顾向霖,认真地说:“六弟,我现在是你的二嫂,你该改口了。”


    顾向霖一愣,望着她,似乎很难接受这个称呼,他望着站在他面前的乔舒圆,她头戴大红蝶纹的风帽,披着同色同花样里子是白狐的披风,漂亮的脸蛋肤色白皙康健,眼眸明澈不见一丝怨怼。


    顾向霖往前走了两步:“舒、圆姐儿我们可不可以单独说两句话。”


    德远往前一小步,顾向霖自然知道他是顾维桢的心腹。


    “二嫂!”乔舒圆强调。


    顾向霖涨红了脸,喉咙里憋出两个字:“二嫂。”


    乔舒圆忍着笑,点头应声,毫不客气地拒绝他:“不可以,你我身份不便,这种可能会引起误会的事情,就避免不要发生了。”


    她的声音是顾向霖从来没有听过的冷漠,他越发确定自己心中所想,他像是极痛惜的模样,对她说:“圆姐儿,你嫁给我二哥是不是想报复我?你就算再怨恨我,也不该赌上自己的幸福。”


    有一瞬间乔舒圆觉得他真把脑子摔坏了。


    她从震惊中缓过神,看他似乎真在可怜她,她眼睛里带着迷惑:“顾向霖你该请府医替你看看脑子,早开了药,快些服了吧。”


    乔舒圆摇摇头,不想理会他,抬脚便要走。


    顾向霖只觉得她是在逃避,不由得追着他的脚步上前。


    德远转身挡住他的去路:“请六爷去你该去的地方。”


    顾向霖自然 认识他,知道他是顾维桢的心腹,迟疑了一瞬,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老实地回了凝翠轩,直到傍晚才到前院,拦下刚回府的顾维桢。


    “二哥,我们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好长时间不写完,没想到晋江还是这么敏感[裂开]


    晚上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65章


    进了顾维桢外院书房, 屋内一应陈设摆件窗纱帘幔都换做和冬季相配的,只他那张黄花梨木书案上的水晶文房清供显得有些突兀,色彩轻盈鲜丽的物件本是极衬夏景的, 许是二哥很喜欢这几样清供,顾向霖抬头看向书案后的顾维桢。


    顾向霖清了清嗓子, 往前走和顾维桢只隔一张书案的距离, 他说:“二哥, 你一定要对圆姐儿好。”


    顾维桢目光森森地盯着他, 锋利的眉眼毫不掩饰地泛冷意,没有说话。


    顾向霖心里的发毛, 有些害怕, 但想起乔舒圆, 他鼓起勇气:“我知道二哥是迫不得已才会娶圆……”


    他话还未说话, 就听顾维桢一声冷笑, 他不由得噤了声, 小心翼翼地望着顾维桢。


    顾维桢面露不悦:“她是你二嫂,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些混账话。”


    顾向霖脑袋嗡嗡响, 圆姐儿这样说也就罢了,她心里定是还存着气, 但他不明白二哥也会这般说,明明他娶圆姐儿是权宜之计,他也分明知道他和圆姐儿自小感情就不一般,在二哥娶圆姐儿之前,他和圆姐儿才是未婚夫妻。


    顾向霖不经理直气壮起来。


    “你以什么身份来指点我?”顾维桢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现在才想起来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他们从前是有婚约不假,但乔舒圆现在是他顾维桢的妻子,而顾向霖从来都只会给乔舒圆造成伤害, 顾维桢警告道:“收起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好意,注意分寸。”


    顾向霖连忙解释:“我真的没有想过会伤害她,我以为圆姐儿和薛兰华是可以共存的。”


    “你以为?你凭什么觉得圆姐儿会包容你,凭你顾六爷的身份?”顾维桢哂笑一声,嘲讽道。


    顾向霖忍不住羞恼,可又无法反驳。


    顾维桢沉声道:“她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你不要再去打扰她。”


    “你从前不在乎她的痛苦,现在她也不要你的‘关心’。”


    顾维桢戳破顾向霖的虚伪,顾向霖被训斥得抬不起头来,心里发虚,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弥补圆、二嫂。”


    顶着顾维桢锐利的眼神,顾向霖改口道。


    顾维桢起身,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顾向霖,有些事情,你早就做了选择不是吗?”


    顾向霖恍惚地站在原地,心里后知后觉感到有些酸涩,又诧异顾维桢对乔舒圆的维护,转念想二哥从来都是很负责任的,可是……,


    他望向顾维桢,顾维桢没有退让,直视他的双眼。


    顾向霖愣了愣,先心虚了,他慌张地转开视线,心里隐约感到了一些不对劲,他二哥维护圆姐儿,只是因为责任吗?


    他看不懂顾维桢,心情复杂地回到凝翠轩。


    薛兰华端着茶盏放到他手边,观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想他一整日上蹿下跳的,她终于明白他这些日子的反复无常究竟是为何了。


    原来是为了乔舒圆。


    他心里真的有世子夫人吗?


    不见得。


    薛兰华想,他许是大少爷毛病犯了,自尊心受挫,他以为这世间女子都要围着他一个人转吗?


    顾向霖从前仗着乔舒圆只能嫁给他,根本没有想过乔舒圆会有另一种选择,但顾维桢出现了。


    不近女色,不通感情的顾维桢竟然愿意娶她,她出乎意料的,答应了。


    她居然就这样嫁给别人了,那个人还是他的二哥,纵使顾向霖自傲,但也承认他二哥比他优秀,但……


    乔舒圆从前是只喜欢他的!


    二哥说他一开始就做了选择,顾向霖定定地望着薛兰华。


    薛兰华笑容不变,温柔地说:“今日府医来给妾请平安脉,说我们儿子一切都好,方才他还动了呢!六爷可要摸一摸?”


    顾向霖扯了扯唇,刚要伸手,忽而又顿住,他问薛兰华:“你觉得我怎么样?”


    薛兰华怔忡片刻,柔声说:“六爷是这世上最体贴,最怜香惜玉的男子,没有六爷就没有妾身的今日。”


    顾向霖点点头,说:“你瞧着吧,圆姐儿肯定会后悔!”


    他二哥虽然很又担当,但从来不会说软话哄人,更没有和女子相处过的经验,定不懂得如何讨女子欢心,圆姐儿现在嘴硬,但日后肯定会后悔的!


    顾向霖不相信乔舒圆就这样轻易忘记她。


    *


    顾维桢将乔舒圆捞到怀里,哑声问:“喜不喜欢?”


    乔舒圆小脸绯红,枕着他滚烫的胸膛,急促地喘息着,大脑炸开一道白光,她只觉得眼前一片迷糊,耳畔鸣响,根本听不清顾维桢的声音。


    顾维桢笑着用手掌抚摸着她的背脊,安抚她,听她气息逐渐平稳,动作渐缓。


    乔舒圆意识回笼,从欢愉中抽离出来,只觉得这人越发……过分了,她抬眸,娇嗔地瞪他一眼。


    顾维桢欣然接受,却不打算悔改,仍凑上前。拨弄她额前的碎发问:“可喜欢?”


    乔舒圆不想回答。


    顾维桢抬起她的下巴,意味深长地说:“夫人说出来,为夫才知道如何改进,如何更好地讨夫人欢心。”


    这人真是……


    乔舒圆抿着微微红肿的嘴唇,他难道不清楚吗?偏还问满脸认真地问出来,他分明是揣着一肚子坏水故意使坏。


    “嗯?”顾维桢催促她。


    乔舒圆捂脸,他此刻和他在外矜贵优雅,斯文稳重的模样大相径庭,面对这样的顾维桢,她还有些不习惯,她小声说:“没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就这样就很好了。”


    他真的已经足够厉害了!


    乔舒圆越说,声音越弱,总觉得她的话似乎也有些不正经,嗯……


    不过他们此刻这个姿势,好像就和正经二字没有任何关心,乔舒圆羞臊地低头,却只能埋进他紧实的胸肌里。


    乔舒圆眨巴眨巴眼睛,一瞬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顾维桢每夜就是用自己这副好皮囊来引诱乔舒圆。


    他说:“夫人能看得上这副身体,是为夫的荣幸。”


    听出他的语气里的得意,乔舒圆觉得再继续躺下来,恐怕今夜又不会消停了,她打定今日要克制一下,不能再放纵了,她拥着锦被坐起来:“我要去净房洗漱。”


    她扯了被子,顾维桢就大喇喇暴露在外头,乔舒圆呆了片刻,又连忙躺了回去。


    顾维桢闷声笑,起身捡了悬挂在床榻沿边上的寝衣披在肩头,套上长裤,将帐幔遮严实,才吩咐外面听用的丫鬟抬水。


    乔舒圆这才窸窸窣窣地穿上寝衣,刚踩上脚踏,双腿一软,跌坐回去的前一刻被撩起帐幔走回来的顾维桢搂紧怀里。


    四目相视,乔舒圆懵懵地望着顾维桢,随后面颊爆红。


    顾维桢赶在她羞恼前,递到茶盏,哄道:“先润润嗓子。”


    乔舒圆几欲说出口的话被他堵了回去,她真是口渴了,嗓子有些不适,她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随后才嗔怪道:“都怪你。”


    顾维桢颔首,欣然接受她的指责,说:“为夫帮夫人洗漱赔罪。”


    这一回顾维桢真真是十分的规矩,他修长的手指系好乔舒圆的寝衣的系带,抬眸挑眉表功。


    乔舒圆不自在地撇过头,刚擦干净的身体,又起了一层细汗,白皙纤细的脖颈泛着红潮,顾维桢像是才发现她的异样,故作惊讶的低声问:“可要夫君再帮忙?”


    他说着骨节分明的手贴上她的平坦的小腹,俯声轻啄她敏感的耳垂。


    乔舒圆浑身一颤,手指握住他的手腕,强装镇定地说:“只是地龙烧得热,我没事。”


    “真的吗?” 顾维桢指尖缠绕她刚系好的腰带,轻轻一勾,活结散开,布料柔软的衣襟自然分作两片……


    乔舒圆想,这才是他的目的。


    偏又抵挡不住地沉溺在他带来的情潮中,舒服地眯起眼,恰如他所说,他真的了解她的喜好。


    顾维桢将她的情态尽收眼底,他自然有这个自信,没有人比他更懂她。


    待一切恢复宁静,乔舒圆已经困极了,但她还是强撑起眼皮,说:”今天顾向霖来找我了。 ”


    她只听顾维桢轻“嗯”一声,剩下的话模模糊糊的,她只能哼唧两声的随口应答。


    顾维桢也不在意,抱紧她,闭目入睡。


    他没有把顾向霖没有把顾向霖放在眼里,更不会在乎他的胡言乱语,望着乔舒圆恬静的睡颜,他恐怕也估算错了自己在乔舒圆心里的位置,他只怕还没有棠姐儿的雪奴重要。


    第二日乔舒圆醒来,才隐约回忆起顾维桢的话,顾向霖居然也去找他了——


    作者有话说:最会讨老婆关心的桢桢来也!


    明天见[撒花][撒花][撒花]


    第66章


    乔舒圆很想知道顾向霖说了什么, 她从后花园绕回正屋,在书房找到顾维桢。


    成亲后,他外院书房用得少。


    书信都直接送到崇月斋的书房, 他此刻正在回一封信件,


    见到乔舒圆在屏风后犹豫, 他放下手里的笔, 让她过来, 拉着她的同坐一把圈椅。


    知道顾维桢不喜旁人打扰, 丫鬟仆妇们做完事都在檐廊外的抱厦里听用,四下无人, 乔舒圆安心靠在顾维桢怀里, 仰头期待地望着他。


    顾维桢回来后更衣换了件深青直裰, 用网巾束发, 最家常的装束, 依旧难掩风姿, 每每看到这张脸,乔舒圆都忍不住怦然心动。


    顾维桢眸光闪烁, 将顾向霖说的那些话尽数告诉她。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乔舒圆听着顾向霖那些莫名奇怪的话, 秀眉微蹙,心里有些难受,她离开顾维桢的怀抱,愧疚的,小声道:“对不起。”


    怀里空落,顾维桢眸色微暗,突然抬手扫开书案上的笔墨,横抱起她, 将她放在案上。


    乔舒圆惊呼一声,推搡着他的肩膀,就要往下跳。


    顾维桢身形巍然不动,甚至往前一步,挤进她双腿之间,手掌撑在她身侧,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乔舒圆你替谁道歉呢?”


    乔舒圆动作顿住,她当然是……


    她眨了眨眼睛,他是在吃醋吗?


    她只是觉得他平日里公务繁忙,还要因为这些琐事去听顾向霖说些刺耳的话,着实辛苦,她绝对没有替顾向霖道歉的意思。


    乔舒圆强调道。


    顾维桢沉声道:“我不觉得辛苦。”


    有关她的事,从来都不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乔舒圆连忙点点头,轻声说::“我知道,就算他真得罪你,我也不会帮他说话的。”


    “我知道我们才是一起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很认真地看着他。


    朝堂局势风谲云诡,他身负镇国公府的荣辱,他肩头担子本就沉重,乔舒圆不想给他添乱。


    “圆姐儿可以不用这么懂事。”


    她想得多,越懂事,顾维桢就越心疼。


    乔舒圆摇头,她也没有那么懂事,只是不忍见他辛苦。


    都怪顾向霖!


    “也不知他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奇怪?”


    同为男人,顾维桢对顾向霖那微妙的情绪了然于胸,望着乔舒圆清澈纯净的眼眸,不想她把注意力放在顾向霖身上。


    他语气平静淡漠地说:“可能养病期间无趣,出来找事吧。”


    乔舒圆深以为然,顾维桢说得对。


    顾向霖从前最受宠爱,冷不丁儿的被关在凝翠轩近两个月,无人搭理,定是憋闷得难受,故意找事引起大家的注意。


    “他真无聊。”


    不过乔舒圆想,他很快就有事情做了,华阳郡主帮他相看,这一次薛兰华早早地入了府,他应当不会再折腾了吧。


    顾维桢听到她的话,笑了笑,不想再继续说顾向霖,问她今日做了什么?


    乔舒圆手指点点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她下来说话,这个姿势,她不习惯。


    顾维桢像是没有领悟到她的意思,或者说是故意不理会,他攥住她的手:“嗯?”


    就算他不在,乔舒圆一整日也安排得很充足,晨起去正院陪华阳郡主说了会儿话,回崇月斋她要整理嫁妆,打理顾维桢交给她的私产,还要去找雪奴玩……


    乔舒圆刚刚接受嫁妆里的田庄铺面,和前世差不多的,她让孔宜帮她巡查。


    这些好掌管,但顾维桢的那些私产,数额巨大,她一时间不知从何入手。


    顾维桢直接把德远支给她。


    乔舒圆有些不好意思,德远确实顶用,能得他帮忙,她自然能轻松许多。


    她就是担心她要走了德远,他不方便。


    顾维桢眉梢带笑,别说让德远帮她管理庶务,就算是他:“只要夫人使得顺手,为夫也在所不辞。”


    乔舒圆脸一红,他总说这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但觑见他正经的模样,她以为是这两日被他带坏了,她轻咳一声说:“我手头的人够用了,暂时不需要夫君帮忙。”


    除了德远,他给她指派了几个聪明伶俐的丫鬟仆妇在内宅使唤,另外还有小厮护卫在外听用,有这些人分担,她足够轻松了。


    “庶务用不到,别处呢?”顾维桢手指慢条斯理地托着她的后腰,将她往前压。


    乔舒圆瞬间明白,她没有误会他!


    她悬在半空中的脚趾在绣鞋里蜷缩,脸颊发热,她偏头听廊道里的动静,眼睛一亮说:“快用晚膳了!”


    “嗯,”顾维桢微微颔首,神色没有一丝变化,淡声道,“等晚膳后再来帮夫人。”


    他动作稳当的把她抱下来。


    乔舒圆站定了,轻抚衣裙,飞快地落下一句话就跑了。


    “我想起来了,的确有事需要夫君帮忙,晚膳后劳烦夫君帮我看两本账册。”


    顾维桢留在原望着她的背影,轻笑,账册他能看,但她以为她能逃到哪里去?


    乔舒圆没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习惯,但次日她较平时去正院的时辰晚了半个时辰。


    华阳郡主不是苛责儿媳妇的人,她也不曾定下晨昏定省的规矩,只让她们每日闲暇时过去陪她说说话便可以。


    乔舒圆是按照从前在乔家时,给乔老太太请安的时辰去的。


    华阳郡主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看乔舒圆面色神情,她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下更不在意了。


    转而提起后日府里的宴会,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眼梢瞥过乔舒圆。


    乔舒圆知道此次宴会的目的,坦荡地望着她问:“母亲可有属意的人选?”


    顾向霖这样的身份,即使名声一时受流言所扰,但从来不用担心会娶不到好姑娘,她心情复杂。


    华阳郡主见她神色如常,心中满意,搁下茶盏,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几个名字。


    长兴侯府的次女、平远将军的长女还有李家的五姑娘。


    这几位乔舒圆就算没见过,也听过名字,不算相熟,她记不清她们前世是和哪家公子结亲,不过华阳郡主既然提起,那就表明另一方也有意思。


    待见到那几位姑娘,乔舒圆发现华阳郡主真是用了心,每一位都是十分的出挑。


    乔舒圆和顾大夫人、顾四夫人陪着几位姑娘吃了几轮茶,顾向霖都不曾出来。


    不远处和各家夫人们说话的华阳郡主给静息使了眼色。


    两刻钟后静息才请了顾向霖过来。


    华阳郡主和顾向霖说了几句话,顾向霖朝姑娘们坐在的地方看,拱手作礼。


    几位姑娘起身还礼。


    都是女眷,顾向霖不好久留,他稍坐了片刻,便被静息送走了,等宴会散去,他才被华阳郡主召回来。


    “你可有中意的?”华阳郡主和颜悦色地问他。


    顾向霖下意识地看向庭院,抱着雪奴玩雪的乔舒圆,他烦躁地说:“没有。”


    华阳郡主脸色微沉:“霖哥儿你胡闹也要有个分寸!”


    以免夜长梦多,华阳郡主担心他又在外面惹出什么风流事,准备就从今日来的这几位姑娘中挑选未来的儿媳:“就如此,那就由我替你拿主意。”


    “母亲!”顾向霖猛地站起来。


    华阳郡主不为所动:“从前圆姐、”


    她顿了顿,没有说明白:“……你不愿意,这几位你也瞧不上,你究竟想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娶那薛氏?”


    顾向霖绷着脸,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娶薛兰华,他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说:“母亲给我几日考虑。”


    华阳郡主这才高兴了,吩咐下去,今日晚膳就设在正院,她让顾向霖就留在正院等他几位哥哥下值回来一起用晚膳。


    顾向霖应下,距离晚膳还有一些时候,他走到乖乖坐在桌边吃点心的棠姐儿身旁:“棠姐儿要不要找雪奴玩?”


    棠姐儿大眼睛转了转,奶声奶气地说:“找雪奴玩。”


    顾向霖说:“六叔陪棠姐儿去,好不好?”


    棠姐儿这般小的年纪,有人陪着玩就很开心了,她欢快地点点头:“好呀!好呀!”


    顾向霖挥手示意棠姐儿的乳母留下:“我就领着棠姐儿在院子里玩,你们不必跟着。”


    乳母们面面相觑,总归就在正院,不会出事,她们欠身应诺。


    棠姐儿牵着顾向霖的手跑到院子里,找到乔舒圆。


    乔舒圆笑容在脸上停了一瞬,她蹲下来把雪奴交给她,摸摸她的脑袋,吩咐院子里的丫鬟看顾着她,起身淡淡地看着顾向霖。


    顾向霖对着她笑:“圆、二嫂觉得今日哪位小姐最好?”


    乔舒圆接过曼英递来的手炉,垂眸牵唇说:“六弟问错人了。不过听说六弟体贴薛家妹妹,自然要寻一个温柔贤淑,能包容六弟和薛家妹妹的女子,我对今日几位小姐不慎了解,但我可以替六弟问问母亲,六弟以为呢?”


    这是顾向霖曾经以为娶乔舒圆最大的好处,被乔舒圆猝不及防地提起,他面上挂不住,收起笑,讪讪地说:“不用。”


    乔舒圆喉咙溢出一声笑,抬脚往正厅找华阳郡主去了。


    顾向霖见状也不好再前去搭话。


    一直到用晚膳的时候都是蔫巴巴的。


    晚膳都是自家人,厅内只摆了一张圆桌,顾向霖坐在华阳郡主身边,抬头就可以看到顾维桢和乔舒圆。


    他视线落在顾维桢给乔舒圆添菜的手上,他食指上的蓝宝石在烛光下泛着绚丽的华彩,他眯了一下眼睛,视线慢慢转到乔舒圆手上。


    同样璀璨的蓝宝石,同样刻纹的金戒托,他记得顾维桢戴这枚戒指已经戴了许久。


    顾向霖又望向顾维桢,他眉眼冷傲,看起来很难亲近,但他一举一动都在照顾乔舒圆。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隐约觉得有哪里变了。


    顾维桢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扫他一眼。


    顾向霖飞快地低下头,不敢再乱瞧。


    用完晚膳,各自散去,正院前备着几顶软轿,崇月斋离得近,乔舒圆晚膳多用了几口,打算走回去正好消食,她问顾维桢的意见。


    顾维桢动作自然地取了乔舒圆的披风帮她系上,顺势牵起她的手,自然依她——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撒花][撒花][撒花]


    第67章


    冰凉的雪粒飘落鼻尖, 乔舒圆仰头望,檐下烛影晕黄,寒风卷过稀疏雪花, 悄无声息地散落枝头。


    下雪了。


    乔舒圆看向身侧的顾维桢,他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


    她眼睛弯弯, 唇边漾开一抹浅笑, 与他十指紧扣, 将他拉进雪夜之中, 浑不在意刺骨的寒意。


    雪下的不大,一众丫鬟嬷嬷亦未撑伞, 提灯抱伞跟随在他们身后。


    顾向霖站在正院院门前的踏步石阶上, 愣愣地望着崇月斋的方向, 风雪遮挡视线, 已经看不清顾维桢夫妇的身影, 他们紧握的双手却留在他脑海中久久未能散去。


    镇国公府冬日风光不减, 沿路红梅盛开,冷香扑鼻, 乔舒圆多看了一眼,怀里便多了一捧红梅。


    乔舒圆轻嗅梅香, 抬眸笑盈盈地看着顾维桢,踮起脚尖,细白的指尖摘去落在他发冠上的红梅花瓣。


    她衣袖拢着暖香,从他面前拂过,他眉心一动,抬手拢紧她头顶的风帽,巴掌大的小脸裹在滚了白狐毛边的风帽中显得越发精致,只是她那挺翘的鼻尖红通通的。


    崇月斋就在不远处, 已经能看到门前的摇曳的灯笼,顾维桢道:“先回去。”


    乔舒圆点点头,也急着回去将红梅插瓶。


    见顾维桢和乔舒圆回来了,仆妇们忙打起门帘迎他们进屋,屋内炉火烧得正旺,热水也已备好。


    曼英接过乔舒圆的手里的梅花,小心放到桌案上,另有丫鬟上前服侍乔舒圆更衣,方才除去她身上的风帽斗篷,她便去了西侧厅,西侧厅一排明架暗柜,柜子里摆着各式花瓶。


    琳琅满目的花瓶,乔舒圆挑花了眼。


    顾维桢换过直裰,走到她身后。


    乔舒圆手里捧着茶盏,温热的茶水入喉,她方才觉得舒服了,见顾维桢过来了,她把茶盏递给湘英,带他瞧她挑中的双耳花觚和霁红釉小口梅瓶,他摘的梅花恰好能插两瓶花。


    花觚清雅放在书房观赏,另一只颜色鲜亮明丽的放在内室暖阁的炕柜上,乔舒圆问他:“如何?”


    顾维桢淡笑着说她的安排自然是妙,那几枝红梅枝条曲折合宜,无需再做修剪,插入瓶内,已经十分完美。


    乔舒圆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继续挑选花瓶,后院的腊梅和山茶花也已绽放,她想明日剪几枝插瓶,她心中已经有些思绪,视线略过瓷器,忽而又调转回去,只觉得其中一只花瓶格外眼熟。


    那是一只汝窑天青釉观音瓶,她曾经收到过一次镇国公府送来的荷花瓶花,那花瓶与这只极其相似,像是一对。


    她怔怔地盯着,思索着她身边的那一只是否一同带进镇国公府了,明日问过曼英,看能不能找出来。


    顾维桢眼风扫过站在一旁的湘英,湘英连忙带着丫鬟们退下。


    他从乔舒圆身后抱住她:“在看什么?”


    乔舒圆犹豫了片刻,指了那只花瓶,偏头看他。


    顾维桢眉梢轻扬,坦荡地承认那瓶花就是他送的。


    乔舒圆心脏怦怦跳,那个时候他们并不熟悉,她试探地问:“为什么会送给我,是给母亲和云姐姐她们,顺带我一个,还是……”


    “只有你。”顾维桢接过她的话。


    乔舒圆睫毛轻颤,檀口微启,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顾维桢转过她的身子,他并不想吓到她,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只是不愿意你因为赌气错过园子里的荷花,也是带你烈阳下赏花的赔礼。”


    “可是、”那日乔舒圆拒绝顾向霖邀她去濯芳榭赏荷花的提议,不仅仅是因为赌气,更多的是因为他,那里有他们的回忆。


    乔舒圆说:“后来他也派人送了一筐荷花给我。”


    顾维桢知道,更知道顾向霖送她的,她不会碰。


    “万一我也命人把你的送的瓶花丢了呢?”乔舒圆故意说。


    顾维桢笑了一声:“可是你没有。”


    他相信她看得出来,那只瓶花不是顾向霖的风格。


    乔舒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人当真把她的小心思摸得透彻,她望着他充满侵略感的英俊面容,眼眸中闪着细碎的光芒,说:“那夫君猜不猜得到我此刻在想什么?”


    顾维桢手臂收紧,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暗哑:“夫人想的,自然是这个……”


    他突然亲上她的嘴唇。


    乔舒圆恍惚了片刻,红了脸,他指鹿为马的本事让她瞠目结舌,她摇头,坚决不承认。


    她一本正经地说:“好可惜,夫君这一回猜错了、呜……”


    她的尾音被顾维桢吞下,没关系,他多是办法让她承认。


    从西侧厅转到内室,隔扇门猛地阖上,下一刻乔舒圆的背脊便抵了上来,顾维桢握着她的手臂压过她的发顶,欺身而上。


    屋内再暖和也不可与夏日比较,顾维桢知道分寸,未拆她的袄裙,但有时候若即若离的举动更撩拨心弦,他从一个极尽缠绵的吻中缓缓抽离出来。


    乔舒圆几乎是本能地追着他的吻,他微仰头,她的唇瓣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又着了他的套,但是……


    他身体肌肉也紧绷着。


    她睁开涣散迷离的眼眸,红着脸咬唇羞答答地看了顾维桢一眼,试探地亲了亲他的喉结,手指搭上他的绦带,指尖沿着绦带拨开绦钩。


    系着白玉绦钩的绦带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乔舒圆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白皙的面颊泛起潮红,沉静的凤目里多了几分急切,她手指沿着他的小腹往上抚过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顾维桢半眯起眼,暗道一声“要命”,再没有心思逗弄她,俯身低下头,她扬起脑袋迎合他的吻,柔软的手臂搭在他肩头,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顾维桢揽过她的腰肢,往他身上提了提,转身就要带她往暖阁去。


    乔舒圆指尖碰到他的耳垂,清晰地感觉到他呼吸一滞,就这一瞬间,她突然推开他,从他怀里出来,气息尚且不稳,却是抿唇一笑:“这回当真是夫君猜错了。”


    把持不住的另有其人呢!


    他面上难得闪过一丝错愕,乔舒圆心中警惕,悄悄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清了清嗓子,说:“我先去净房沐浴。”


    乔舒圆一溜烟儿地跑进净房,关上门,轻轻地舒了口气,抬眸看到正弯腰往浴桶旁的矮几上摆放各种花露的曼英,曼英笑着说:“我去给夫人拿换洗的衣裳。”


    乔舒圆看向空荡荡的衣架,眨了眨眼睛,和曼英面面相觑。


    净房外传来两声敲门声,顾维桢拿着她的衣物,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外,似笑非笑地看她。


    乔舒圆心里慌慌的,强装镇定,装作讶然的模样:“夫君要先沐浴吗?”


    冲着曼英摆摆手:“那我们先出去。”


    顾维桢觉得好笑,拦了她,把衣物递给曼英:“伺候你们夫人换洗。”


    等曼英往里走了,他才压低声音问:“怕什么?”


    片刻的窘迫之后,他已经恢复到平日的冷静,乔舒圆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不安起来,她摇了摇头,睁大眼睛:“我没有怕。”


    顾维桢望着她虚张声势的模样,笑着捏了一下她的鼻尖,不耽误她梳洗:“我在房里等你。”


    他去厢房净室沐浴。


    等乔舒圆收拾妥当出来,他已经在暖阁里了。


    他姿态闲适地倚靠引枕,手里拿着一本书,窗外雪花飞扬,他身后一枝红梅盛开,暗香浮动,烛光映着他沉静的面庞,静谧无声的画面,美好得像是一副画。


    她生活的每一个空隙都被他填满,从此冷寂的寒冬,再也不是她一个人,乔舒圆喜欢这一刻。


    听到她的脚步声,顾维桢放下书,抬头看她,眉眼柔和。


    乔舒圆不由得快走几步,顾维桢揭开被角,等她上来。


    躺到顾维桢身旁,被他抱在怀里,乔舒圆面颊安心的在他胸膛蹭了蹭,大概也清楚自己的反复无常,她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外面好冷啊。”


    顾维桢贴心的没有追问她,只是搂紧她,温声道:“那便靠近一些。”


    乔舒圆轻“唔”一声,手臂环抱他的窄腰:“那会不会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顾维桢闷声笑:“不会。”


    乔舒圆脸蛋红红的,闭上眼眸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本想告诉他,她过几日要回乔府一趟,但眼皮子打架,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次日顾维桢起身时,她跟着醒过来,想起这件事。


    她若是没有记错,腊月初十是徐家上门向悦姐儿提亲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


    第68章


    乔徐两家对乔时悦和徐子复的婚事早有默契, 徐家上门提亲只是走个流程,乔家必然应允。


    乔时悦在乔舒圆身边坐立难安,她的院子离正院不算近, 什么动静都听不到,她偏又不死心, 频频走到窗户往外看, 惹得房里的陪她几个姐姐妹妹忍不住拿她打趣。


    乔时悦也不在意旁人的取笑, 自顾自地趴在窗后。


    乔舒圆走 过去, 瞧见湘英和乔时悦的丫鬟秋月手挽手进了院门,牵了她的手回到榻上:“你别急, 都帮你盯着呢!”


    湘英和秋月进了屋,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徐家提亲的阵仗, 乔时悦这才害羞起来, 瞧她扭捏的模样又惹得姐妹们哄笑。


    安清老家来的族亲今年都留在京城过年, 待年后再回去。


    另外五六个姑娘, 有乔舒圆的父亲叔伯兄弟的女儿们,还有她舅舅家的表妹陈芮绪, 也有乔老太太娘家的侄孙女卢宝乐。


    都是和乔舒圆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又都沾着亲, 虽半年未见,也不曾生分,屋里笑笑闹闹的,十分热闹。


    “老太太还问咱们夫人,夫人怎么没去正院,正准备派人来请夫人,被二夫人拦了下来。”湘英在乔舒圆身边小声说。


    乔舒圆今儿回乔府只是为了乔时悦,前世乔家起初是没有打算通知她徐家来向乔时悦提亲, 就怕她情绪不稳定在乔府闹起来,还是乔时悦偷偷派了秋月到镇国公府给她送消息。


    若不然她就要错过这个重要时刻,只可惜当时她心烦意乱,和此事的心境完全不同。


    一旁的乔时悦突然歪过来,理直气壮地说:“我姐姐是来陪我的!不是回来应酬的!”


    乔舒圆转头看她,乔时悦“嘿嘿”一笑:“我不是有意听湘英和姐姐说话的。”


    乔舒圆笑弯了眼睛,说:“我就只是回来陪你的!”


    “圆姐姐和悦妹妹的感情真好。”卢宝乐见她们说悄悄话,面露羡慕,说着便有些伤心了。


    “就算嫁人了,也都在京城,能是时常见面,不像我,我家里姐姐们都各自嫁到别处,再相见也很不容易。”


    乔舒圆和乔时悦相视一眼,她们也不好说舅老爷家的闲话,卢家很经营,挑选的女婿都是有前途的,女儿们都随着夫君外放做官,或是在外经商,几年数十年不见面也是有的,就拿乔老太太来说,她上一次是两年前回安清,但再往上数,已经是乔舒圆大哥出生前地事情了。


    两人也只能浅浅的安慰卢宝乐两句,乔舒圆记得前世这位表妹后来嫁给了她父亲的学生。


    卢家表叔是安清府府学的学官,她后来听人说起过,两人感情甚笃。


    卢氏乃安清当地士绅,女儿们都习得字,平日里姐妹们也可书信往来,虽可能三五月才能收到回信,但总归没有断了联系。


    乔舒圆说完,看卢宝乐红了眼眶,给她递了帕子。


    卢宝乐擦拭眼泪,有些愧疚地看着乔时悦:“都怪我不好,在妹妹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伤心的话,扫了大家的兴致。”


    乔时悦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必说这些,我改日陪姐姐们去广济寺散心,将近年关,常有庙会。”


    卢宝乐点点头:“我们都没逛过京城的庙会呢!”


    乔时悦心直口快地说:“那乐姐姐可要仔细逛一逛了,广济寺求姻缘很灵的,乐姐姐说不定还能挑个如意郎君呢!日后嫁到京城,我们也能常走动了!”


    乔舒圆轻咳一声,侧身捧起手高几上的一只青釉小碟,是一碟蜜渍梅球,这是她今日从镇国公府带回来的蜜煎茶伴,她捏起银叉戳了一块送到她嘴边:“尝尝这个。”


    乔时悦闻言转头咬住,抬手用绢帕掩唇吃完才说:“镇国公府的香药果子最好吃。”


    “都有呢!你一直在说话,哪里有空暇吃东西。”乔舒圆说着,她身后的湘英端起盛着香药果子的碟盘递到乔时悦手边。


    “各位妹妹也尝一尝。”乔舒圆对众人说道。


    卢宝乐吃了一块香药果子后,心中感叹国公府的东西果真不一样,她悄悄打量乔舒圆。


    她头戴金丝嵌宝髻,簪凤钗,穿着蓝色妆花缎袄,外罩一件白断百蝶穿花对襟貂鼠里子大坎,腰间一条玉佩玎珰禁步挂在月白色褶裙上,端坐在坐榻上,说话时,耳畔坠着的珍珠耳环轻轻摇晃,眉眼带笑,娇贵柔美,漂亮得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卢宝乐听说世子结束告假后第一次进宫就给她请了诰命,刚及笄成亲就做了三品的诰命夫人,日后等世子承袭,圆姐姐便是一品国公夫人了,回想起她今早到乔府,全府上下都去迎接她的画面,她心中忍不住艳羡,圆姐姐当真好命。


    她试探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呢?圆姐姐也会去吗?”


    “等我问过我母亲。”乔时悦说的爽快,现在又担心乔老太太不同意,但姐姐们都在京城,她带她们出去玩也算不得过分,老太太应当不会不高兴,不过……


    “姐姐呢?”


    “等定下日子再说。”乔舒圆也不确定。


    华阳郡主掌管镇国公府的内宅庶务,她嫁进来后,虽和顾向霖感情不睦,但她将一部分的管家权分给了她,她记忆里往后一两年国公府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但以防万一,她没有给出一定会和她们去广济寺的承诺。


    乔舒圆回镇国公府后,和顾维桢闲聊。


    顾维桢把擦手的巾子放到盆架上,转身坐到四仙桌旁,乔舒圆亲自给他盛了一晚暖身的热汤,他伸手接过来,温声道:“想去便去,府里没什么事情。”


    “万一那日你休沐呢?”乔舒圆问。


    顾维桢笑了笑,知道她肯定想和几个妹妹们一起顽,他说:“你们姐妹难得聚在一处,且年底府衙繁事多,我可能也不得空闲。”


    乔舒圆夹起他给她碗里添了菜,一边吃着,一边点头。


    “晚上多陪陪我亦可。”顾维桢又道。


    乔舒圆喉咙一噎,搁下筷子,忍不住咳嗽起来。


    顾维桢起身,快速倒了一杯清茶,又绕到她身后,轻拍她的背脊,蹙眉沉声道:“慢些吃。”


    乔舒圆咳了两声,一手拍打着胸口,一手握住他扶住她肩膀的手腕,她哪里是吃得急,分明是他在逗弄她。


    见她逐渐缓过来,顾维桢将放在一旁晾凉的清茶递到她唇边。


    乔舒圆托着他的手,小口小口抿着,待喉咙里的异样感不明显了,她才仰头看他,小声说:“我每个晚上都和夫君在一块呢!”


    还要如何多陪他,不过他向来是怎么都要不够的。


    乔舒圆嗔了他一眼,撒娇似的。


    顾维桢摸了摸她的头发,坐回去又斟了一杯茶,动作自然地放到她手边,做惯了一样。


    乔舒圆吃了两口饭菜,又忍不住觑着他的面色说:“医者说纵欲耗散精元,损耗寿命,夫君应当克己节欲。”


    顾维桢一顿,深瞥了她一眼,悠悠地说:“为夫身体如何,夫人应当最清楚。”


    乔舒圆张张嘴,倒是无法反驳。


    他和寻常文士不同,他自读书起也练得拳法骑射强健体魄,他穿着衣袍看不出什么,但不着衣物时,宽肩窄腰,身上薄薄一层精壮的肌肉,线条极其漂亮。


    乔舒圆只是想一想,就红了脸。


    正在用膳,她很快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等进了深夜,她才知道他等着秋后算账呢!


    被他吊起胃口,偏他在这个时候折磨人,顾维桢咬着乔舒圆的耳朵,气息凌乱,但依旧不肯放过彼此:“不急。”


    乔舒圆脑袋糊成一团浆糊,不上不下地难受极了,他额间的滚烫的汗珠落在她身上,她能明显感觉到他此刻也不好受,她忍不住抬起胳膊抱住他,小脸蹭蹭他的脖颈,无声地催促他。


    顾维桢哑着嗓子说:“为夫以为夫人说得是,欲不可纵,为夫应当克制。”


    乔舒圆摇头,他怎么能误解她的话呢!


    她努力平复呼吸,但开口声音颤抖得无法连贯地说完一整句话。


    顾维桢还是心软,亲了亲她的额头:“圆姐儿感受不到乐趣吗?”


    乔舒圆摇头,早就后悔自己多嘴说那一句了,她连忙说她也很喜欢。


    大抵是她的话太过实诚,顾维桢胸膛震动,闷声笑起来,不再折磨彼此,顶着她,深吻上去……


    乔舒圆最后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好在顾维桢总是会收拾妥当,将她安置好。


    乔舒圆躺在暖和的被褥里,面颊像是被羽毛拂过,她意识微微回笼,知道是顾维桢。


    顾维桢捧着她的脑袋,让她枕在他腿上,手掌沾了茉莉花露,修美的手轻轻地覆在她柔软的面颊上,慢慢揉压。


    这是乔舒圆的习惯,她净完面后喜爱涂茉莉花露,知道她爱美,顾维桢见过她困得睁不开眼睛也要坐到妆台前涂抹的模样,就自动接下了这个活。


    他动作小心,神色认真,乔舒圆几乎能想象到他认真的神情,她抵挡住困意,缓缓睁开眼睛,望着他放大的俊容,深邃完美的容颜,很难不想让心动,她笑了一下。


    顾维桢望着她莫名的,却又柔软的笑容,唇角微扬,俯身贴了贴她的唇瓣:“睡吧。”


    他将花露送回妆台,躺到她身边。


    花露的淡香弥漫整个暖阁,乔舒圆滚进顾维桢的怀里,他身上也沾了花露的香气,她含糊地说:“谢谢夫君。”


    顾维桢很乐意帮她做这件事。


    他喜欢她依赖他——


    作者有话说:更新时间乱,少了一章,明天补回来[撒花][撒花][撒花]


    第69章


    “正甫, 正甫。”顾向霖穿过人群,跑到乔顺雅身前拦下他。


    乔顺雅不得已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顾向霖被他盯得很不自在, 但这么多年的情分,他即使为着乔舒圆恼他, 应当也不至于和他断交, 他手臂搭上他的肩膀, 故作轻松地说:“正甫这几日是不是在躲着我?”


    乔顺雅侧眸瞥了一眼他的胳膊, 抬手拨开,淡淡地说:“六爷想多了。”


    顾向霖听到他的称呼,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指着他说:“好啊, 好啊!还说我想多了, 那你何故如此生分地称呼我?你我是什么交情!”


    乔顺雅眉眼不动:“六爷高门大户, 我不敢高攀。”


    他敢欺负乔舒圆不就仗着他国公府公子的身份拿捏她吗?乔顺雅此刻不能拿他怎么办, 但也不想再像从前一般与他相交。


    国子监的学子们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热闹很感兴趣,顾向霖的那些风流事传得满城风雨, 都知道乔顺雅的胞妹是他的前未婚妻,如今又嫁给了他的兄长, 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故事可以说,但碍于顾向霖背后的镇国公府,众人不敢明目张胆地驻足打探,只敢路过时偷听几句。


    顾向霖自然察觉到了周围好奇的目光,他面上有些挂不住。


    “从前的事是我不对,但如今再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一家人了,往后常来往,正甫切莫再置气了。”他是乔舒圆的嫡亲哥哥哥, 顾向霖念着往日的情分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乔顺雅笑了一声,拱拱手道:“六爷太客气了,今日课业多,我先回寝舍了。”


    他停了片刻,直视顾向霖:“六爷大病初愈,还是多回去歇息吧。”


    他留了顾向霖一个人在原地,旁人不知道他病况,他乔正甫还不知道吗?


    顾向霖看他这模样以为看到乔舒圆,烦躁地踹向一旁的石柱,嘶了一声,走出学舍,文简正在门口等着他。


    书童是不能随他们进学舍的,见他出来,文简连忙上前接过书箱,却听顾向霖问。


    “我不在府上的几日,可有什么事情?”


    文简摇头,他白天回了一趟镇国公府,


    他想着顾向霖惦记着薛兰华和她腹中的孩子,说道:“府医昨日刚给薛姨娘请了平安脉,一切都好,六爷尽管放心。”


    虽然华阳郡主还未松口正式抬薛兰华进门,但他们心知肚明这是迟早的事情,凝翠轩的人私底下都叫她姨娘。


    顾向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装作不经意地问:“二房那边也都好吧?”


    文简不解,二房能出什么事情?镇国公府上下都知道世子和世子夫人感情很好。


    大家其实很意外,镇国公府的下人们原以为世子娶舒圆姑娘只是为了弥补顾向霖的过错,挽回镇国公府的名声,又想着世子的性子,两人婚后的感情肯定是疏离冷淡的。


    他们进不去崇月斋,崇月斋的人口风紧很少和别处当差的人说笑,他们无法知道两人私下相处得样子,可他们还是时常能看到世子陪新夫人在园子里赏雪景观梅花,从世子的言行中看得出来他对新夫人是极体贴的,他们私底下都说是六爷促成了这桩阴差阳错的好姻缘呢!


    文简觑着顾向霖的面色,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顾向霖回想起乔舒圆和顾维桢在一起刺眼的画面,他还是不信乔舒圆这么快就接受他二哥了,或许他们只是为了让母亲放心,在做戏给大家看?


    意识到这一点后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文简随口道:“明儿听说世子夫人要和乔家的几位姑娘去广济寺。”


    顾向霖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撇撇嘴。


    镇国公此番特地交代学官,若无他的人来接,不许顾向霖离开国子监,距离下次常假还有好些日子,顾向霖索然无味地回到寝舍。


    他一个人住,房里烧着炭,但仍旧冷冰冰,舒适暖和程度比不上凝翠轩半点,往年冬日,他要么回镇国公府,要么住在华阳郡主为他置办的宅子里,基本上不在国子监留宿。


    这回镇国公夫妇铁了心要治一治他,禁止他宿在别处。


    顾向霖叹了一生气,瘫坐在椅子上,从袖中掏出帕子揉了揉鼻子,动作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慢慢坐直了,招手示意文简附耳过来。


    第二日天未亮,文简就回镇国公府传话,说顾向霖半夜鼻塞头疼,请了医官瞧过,说是伤寒。


    华阳郡主清楚国子监寝舍的条件,知道后就要派人接他回去养病,不忍他受半分苦。


    顾向霖推辞了,只说去南栗小巷养病,让她送几个下人来服侍他,他等恢复精神了就回国子监。


    华阳郡主当他经过这次的教训,不会再任性胡作非为,暂且同意了,又派了桑嬷嬷和他院子伺候他伺候惯了的丫鬟一起来照顾他。


    顾向霖猜到会是桑嬷嬷过来,当着桑嬷嬷的面喝了药,睡到午后,桑嬷嬷被凝翠轩的丫鬟和几个小厮灌醉了酒,躺在耳房的炕上睡得不省人事。


    他趁机带着文简出门,往广济寺去了。


    *


    墙琉璃瓦上覆着一层白雪,冷冽的寒风抵挡不住香客虔诚的祈愿,人头攒动,香烟缭绕,耳边尽是喧嚣。


    众人挤在姻缘树下,踮脚在枝桠间系上红丝带,真心许下心愿,求来日觅得如意郎君,乔舒圆站在不远处望着,她已经成亲,自然无需再求姻缘。


    乔时悦学着她,在一旁矜持地等着,偶尔悄悄看乔舒圆两眼。


    乔舒圆笑着说:“去吧。”


    乔时悦对着乔舒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兴冲冲地跑向姻缘树。


    广济寺求姻缘果真灵验,只盼着将来能和徐家公子成为一对心意相通的恩爱夫妻。


    湘英笑着问:“夫人不去吗?”


    乔舒圆捂紧捧掌心里的手炉,摇摇头,呵出白雾:“人太多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她此刻已经很满足了。


    等几个妹妹回来,乔舒圆便带着她们往寺前的庙会去了。


    叫卖喝彩声掩盖梵音,难得出来玩,姑娘们脸上难掩兴奋,乔舒圆让大家不必非要拘在一起玩,约定好会面的地点和时辰,结伴或各自散去都可以。


    卢宝乐和乔时悦往最热闹的地方走去,游人的欢呼声愈发喧嚣,前面是个杂耍摊,摊前围满了人。


    乔时悦挤进人群中,招手让卢宝乐跟过去。


    卢宝乐应了一声,往人堆里看了一眼,正有些犹豫,突然一个幼童横冲直撞地撞到她,跌坐到地上,卢宝乐吓了一跳,弯腰扶起他起来,那幼童拍拍身上的灰,一溜烟儿地跑没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直起身,刚定神,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她觉得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


    她抬头寻到乔时悦,她正聚精会神地看杂耍,她纠结了一瞬,抬脚走到那人身旁:“顾六爷。”


    顾向霖听到有人叫他,转头一看,觉得面生,但面对这样漂亮的姑娘,他从来不吝啬笑容,他笑着微微颔首。


    卢宝乐脸一红,猜到他没有认出她,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年前,她随卢家人来京城贺乔老太太六十大寿。


    她连忙自报家门。


    原来是乔舒圆的妹妹!顾向霖仔细打量着她,她和乔舒圆竟还有几分相像。


    “卢家妹妹,”顾向霖作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可是迷路了?”


    卢宝乐羞涩地摇摇头,她说:“圆姐姐她们就在附近,六爷可要去找姐姐?”


    她正准备让丫鬟去报信。


    顾向霖连忙制止她,说:“我只随意逛一逛,不必惊动圆、她了!”


    他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看看她过得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好。


    顾向霖叹气,她若是过得不开心,全是他的责任。


    面对这个和乔舒圆有两分相的卢宝乐,他和颜悦色地说:“卢妹妹可有看中什么物件,?”


    他朝文简伸手。


    文简立马从怀中掏出一只荷包递给顾向霖,他接过来,塞到卢宝乐手上:“没带什么见面礼,妹妹拿去买些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卢宝乐缩手,连连拒绝。


    顾向霖强势地拉过她的手腕:“妹妹和我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妹妹下回来国公府玩。”顾向霖四周看了看,怕被附近的乔舒圆看到,有些遗憾,只能先作揖告辞。


    乔时悦从人群里出来找卢宝乐,看到她红着脸站在原地发愣,她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乐姐姐看什么呢?”


    卢宝乐回过神,下意识地藏起了荷包,她不知该不该把方才遇到顾向霖的事情告诉她,但开口却是已经做了决定:“没什么,我们去别处转一转吧。”


    乔时悦点头:“我们去找圆姐姐。”——


    作者有话说:晚点再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0章


    “夫人。”顾逊悄然走到乔舒圆身侧, 低声回禀了几句话。


    乔舒圆一愣,随口道:“透露给郡主。”


    镇国公和华阳郡主给顾向霖定下的规矩,她略知一二。她今早出门时听说顾向霖病了, 但他还能来逛庙会,想必病情并不严重, 既如此也该让华阳郡主知晓, 不必太过担忧, 旁的事情就和她无关了。


    顾逊应诺。


    真被乔舒圆说中了, 今儿恰逢顾维桢旬假。


    她赶在天黑前,先送了几个妹妹回乔府, 再回镇国公府, 下了马车, 弯腰准备坐上回后宅的暖轿, 突然似有所感, 抬头看到了顾维桢。


    乔舒圆转身朝他走去。


    顾维桢阔步走下台阶, 接住她的手臂,四目相视, 乔舒圆弯着眼睛笑,轻声说:“你怎么在这儿?”


    他是特地来接她的吗?


    顾维桢轻描淡写地说他方才从书房出来, 便顺路来看她是否回来了。


    乔舒圆眨了一下眼睛,歪头看他,眉眼灵动像是会说话一般,顺路吗?


    在她面前,落了下层又有何妨,顾维桢无声笑了笑,并没有被戳破小心思的尴尬,他拢了拢她头上的风帽, 问她:“累不累?”


    乔舒圆腰和小腿都微微泛酸,但尚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倒是对他的外书房很感兴趣。


    成亲以来,她还没有去过凌风堂,一是顾维桢不常去,二是她怕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顾维桢垂袖温暖的手掌裹住她的小手,牵着她往凌风堂走。


    凌风堂东侧是镇国公的外书房空明院。


    这是乔舒圆两世第一次到他的外书房,和她想象的一样,是他一贯喜爱的疏朗典雅的风格,不见金玉堆砌富丽堂皇,但从院子里奇石盆景到房内的条案柜架,绣帘地毯,每一样都是不俗的,更显贵气,直到她看见了书案上她送他的文房清供。


    她一眼瞧出不合时宜,若他在书房会客,旁人又岂能看不出。


    “那又如何。”顾维桢一副有妻万事足,不在乎旁人眼光的模样,让乔舒圆捂脸。


    她转头又瞧见里侧,他休憩的罗汉榻后面的墙上挂着她的画。


    乔舒圆心里胀胀的,一阵酥麻感从心房蔓延到四肢,她指尖轻颤,回头看站在她身后的顾维桢。


    她的眼神软得几乎都要化开了,顾维桢眉宇间带着几分柔色,轻抖宽袖,上前揽着她的肩膀,带她一道坐在榻上:“这幅画可不是为夫贪下的。”


    乔舒圆脸一红,她知道的,她瞧过观月楼掌柜送来的账本,顾维桢以自己的名义买过两幅画,还有一副,她默默地想,不会挂在他别院书房的里了吧?上回她只去了他的卧房,别处不知是何景象。


    她试探地问出来。


    顾维桢淡笑着道:“夫人聪慧。”


    乔舒圆耳朵发烫,她底气略显不足,她的画何德何能有这般待遇,但心口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甜蜜。


    顾维桢这人是极偏心的,名家画师万般好,在他心里谁也比不过她,他认真的语气哄得乔舒圆翘起唇角,很不好意思地埋进他怀里,还是要谦逊一点的。


    她缓了缓脸上的热潮,抬手,手指轻触他的眉眼:“是什么蒙蔽了夫君的眼睛。”


    顾维桢眼底深处漾开笑意,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带到唇边,亲吻她的指尖,他没回答她,只是深看她一眼,沉声道:“夫人莫要小瞧了自己。”


    乔舒圆心尖颤抖,下巴轻抬,吻上他的薄唇。


    顾维桢一顿,扣紧她的腰,加深这个吻,他来势汹汹,湿热激烈的吻几乎要将她吞没,乔舒圆不由得往后仰,撑住住他的肩头,另一只手仍被他攥在手里,使不上力,只能在他步步紧逼下,倒在软塌上。


    顾维桢的动作这才缓下来。


    乔舒圆呼吸凌乱,手掌贴在他的心口,感受着他同样急促的心跳,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久久不能平复的气息声。


    顾维桢幽暗的眸子盯着她绯红的脸,喉咙滚动,松开她的手,双臂撑在她身侧,俯身想要继续。


    乔舒圆抬手挡住他的唇:“这里是书房。”


    顾维桢呼出一口气,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掌心,她身子一麻,手臂发软,竟有片刻的犹豫,但理智占领上风。


    顾维桢眸光幽暗,拉开两人的距离,乔舒圆的手跟着放下。


    他抬手,指腹摩挲着她的唇角,视线在她红肿的唇瓣上停了片刻,搂了她起身,帮她整理有些散乱的发丝,想到她今日在外玩了一天,必定疲累,他午后吩咐人将正房净室的浴池蓄满水,到现在后室的柴火一直没有断过,只等她回来。


    他贴心到乔舒圆仿佛感觉到心底的幸福满足得快要溢出来了,不想辜负他的好意,恨不得立刻闪回崇月斋。


    凌风堂院门外候着两顶暖轿,顾维桢握着乔舒圆的手,送她进了第一顶暖轿。


    乔舒圆刚刚坐定,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串嘈杂的脚步声,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镇国公身边的护卫领着垂头耷脑的顾向霖穿过一道垂花门,出现在视线中。


    顾向霖似乎没有想到会在前院看到她,她还和顾维桢在一起,他怔愣在原地,脚上像是绑了沙袋一样寸步难行,从小到大只有国公爷的护卫出现,他就要挨罚了,这件事乔舒圆知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顿时感到丢脸,涨红了脸,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乔舒圆望着他可笑的模样,没有忍住,轻笑一声。


    顾维桢挑眉看她。


    乔舒圆眨眨眼睛,等回了崇月斋再告诉他。


    顾维桢放下厚重的轿帘,让抬轿的仆妇们注意脚下,脚步稳妥一些,每每下雪后镇国公府的巷道都会及时扫洒,但天气严寒,还是仔细一些为妙。


    顾维桢扫了一眼顾向霖仓皇往空明院跑的背影,哂笑一声,弯腰进了抬到他跟前的暖轿。


    乔舒圆先回了崇月斋,坐在妆台前卸下发冠首饰,从铜镜里看到顾维桢,她不甚在意地将顾逊探到的事情尽数告诉他。


    她只以为顾向霖是贪图玩乐才去广济寺庙会。


    顾维桢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有时候她迟钝一些,也挺好的。


    乔舒圆看过顾向霖的笑话,笑过之后便忘了,无意记挂在心上,她忙着去净房享受阔大的浴池。


    内室静谧,每一个声音都像是被放大了,听着淅沥的水声和乔舒圆舒服的喟叹声,顾维桢眸色渐深,慢条斯理地脱下披风,拨开外袍盘扣,松了松领口,走到倚墙放置的紫檀四屉橱前,里头放有藏书古籍,他指尖划过摆放整齐的书卷,动作确实漫无目的,显然他的心思早就飞走了。


    顾维桢随意抽出一本,坐到圈椅上翻阅。


    乔舒圆身体浸在温度适宜的池水中,水里撒了缓解疲乏的香露,她面颊熏红,姿态放松,享受地眯起眼睛,整个人昏昏欲睡。


    “夫人该起来了。”曼英在一旁守着,世子吩咐过,泡浴池不宜超过两刻钟,眼见乔舒圆几乎要睡着了,她出声提醒。


    乔舒圆迷蒙地睁开眼睛,太舒服了,她都不想起身,让曼英一盏茶后再叫她,


    曼英拿她没办法,又担心她泡久了对身体不好,思索着出了净房。


    顾维桢走进净房,反手轻声合上门,拦住了想要跟进来的曼英。


    净房内烟雾缭绕,他走到浴池旁,望着乔舒圆饱满圆润的后脑勺和若影若现的细肩,凤目微眯。


    她白皙的皮肤在温热的浴汤中泡久了,泛起淡淡的粉色。


    顾维桢蹲下身,宽大手掌罩住她纤薄细嫩的肩膀。


    触感不对,气息不对,抚摸她的感觉也不对,


    身后的人是顾维桢,乔舒圆睁开眼睛。


    她咬唇,转身撑着浴池抬眸望向突然出现的顾维桢。


    “你怎么进来啦!”乔舒圆红着脸,往水里埋了埋。


    顾维桢伸出手:“来,我扶你上来。”


    他沙哑的声音让乔舒圆心颤,她摇摇头:“没事,我自己可以。”


    随着她的动作,水波荡漾,春光无限。


    乔舒圆抿唇,胸口起伏加重,手臂也慢慢收回水中。


    顾维桢似是贴心地道:“地面湿滑,不可逞强。”


    修长的手指探进水面,握住她软若无骨的手臂。


    他衣冠楚楚,而她不着寸缕,乔舒圆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他压抑在眼底的情欲浓烈到让她心惊,心跳随着他的目光加快,快让她害怕。


    乔舒圆偏头喘气,她脚趾蹬向池底,想要往后躲。


    几乎是同时顾维桢俯身捞她入怀。


    他的衣袍瞬间被她身上的水浸湿——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害羞][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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