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云安, 你婆婆他们都来了。”
赵晓丽老远就看见,林少勋带着家里人来了军区大院,边喊边跑上了楼。
一上三楼, 她就见魏宝兰从自家门里探出半个脑袋,正朝章云安家那边看。
赵晓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章云安家那边,靠走廊的最东边放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还铺了洁白无皱的桌布,上面摆了一桌子用来赏月用的各种糕点水果, 细看之下就会发现, 章云安家的糕点, 和外面卖的不太一样, 精巧的一看就不是普通厨艺能做得出来的。
其中有种香芋糕赵晓丽认识,之前章云安做好后,就把她叫上来给了她一盘,还让她带了一盘下去给万大姐, 那味道虽和她做的月饼不一样,但各有各的好吃。
“小魏,你在干嘛?”
魏宝兰被她陡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冲过去伸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
捂住赵晓丽的嘴后, 魏宝兰在她耳边小声说。
赵晓丽边呜呜边冲她点点头, 心里却不知这个小魏在搞什么鬼, 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在这偷看章云安家那边桌子上的东西。
“我就是觉得章云安做的糕点挺好看的, 想看看而已,你也知道我之前给大家送东西吃,故意漏了她的事, 以她那性子肯定会记仇,所以才偷偷看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她。”
听了魏宝兰的解释,赵晓丽倒也能理解,那些糕点确实太好看了。
她点了点头,表示不会说出去,随后也不再管魏宝兰,她上来是要告诉章云安她婆婆他们来了。
等她进了章云安家才发现,她家的餐桌子还摆了好几盘她见都没见过的精致菜肴,章云安还在厨房继续做菜
“章云安,你家这是要摆宴席吗?”
章云安在厨房回她:“今天过节,而且今晚吃饭的人可能有些多,才多做了些,小赵你要留下一起吃吗?”
“不不不,今天团圆节,哪有在别人家吃饭的道理,我就是上来告诉你,你婆婆还有林副团长他们都来了,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不用,他们来之前已经打过电话给我了,我还有菜要炒走不开,不如你帮我带思懿下去接他们。”
“那行。”赵晓丽说完,便牵着林思懿下楼去了。
“奶奶,二奶奶,姑姑,小姑姑。”林思懿挨个叫过去,唯独漏了他爸。
“思懿,你这身衣服可真好看,谁给你买的?”林丰羽一眼就看见了林思懿身上穿的一身质地很好又很有型的小西装,头发也不知被谁梳的溜滑,好奇地问。
林思懿嘴角上扬道:“我妈专门在裁缝店给我定做的。”
几人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心说章云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以前就连她的衣服鞋子甚至是包,都是梁凤仪给买的,不然买衣服的钱到了她手里,就会被她爸她弟以各种理由要走。
“对啊,小章现在对思懿可好啦,而且她做的东西特别特别好吃。”
带林思懿下来的赵晓丽,即便知道章云安很快就要和林少勋离婚了,还是想让她婆婆知道她现在的改变。
“小赵同志,我听思懿说,你很照顾他和他妈,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不用不用,小章每次都有给我钱,还给我拿好吃的,严格来说是我该谢谢她。”
梁凤仪他们还从来没在军区大院接受过别人的感谢,接受过最多的也只有来自邻居们的告状。
“小赵同志,这个你拿回去吃。”梁凤仪说着,从林丰羽手里拿过一个礼盒递给她。
赵晓丽一看那礼盒就知道很贵,连忙摆手,却架不住梁凤仪硬给,只能收下。
听见动静的万大姐也过来和他们打了招呼,也跟赵晓丽一样,没忍住夸了章云安的好手艺,最后也得到了梁凤仪硬塞的一个礼盒。
有些看见的邻居等他们走后,赶紧上前问万大姐她们怎么回事,等听说林少勋一家是来陪章云安和林思懿过节的,不由都是心一沉,心说章云安这婚,看着好像不太好离啊。
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但大院里的邻居都被她霍霍的太厉害了,所以才巴不得她赶紧离婚。
就连部队领导,都破天荒没给林少勋和章云安要离婚这事做思想工作,从中就可以看出章云安这个大院一害的威力了。
这要真不离了,章云安再老毛病复发,那该如何是好?
但无论他们怎么担心,这都是别人家的私事,他们无权干涉,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放宽心回家过节要紧。
“二姐,二姐,你快看,这些都是章,不是,都是大嫂做的吗?”
林丰羽还没进屋,就看见了章云安摆在走廊桌子上的那些糕点,下面洁白无皱的桌布,将那些精致漂亮的糕点衬托的更加好看。
她激动地拉着林丰意的手,让她跟自己一起上前去看。
林丰意看着她那小馋猫样,为了吃,竟然都肯改口叫大嫂了,有些好笑地说:“中午你不就在电话里问过思懿了吗,这些不是大嫂做的还能是谁做的。”
林丰羽小声说:“我就是太吃惊了,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手好厨艺。”
只是她没想到,等进屋后,还有更吃惊的再等着她,屋里餐桌上的菜肴,其中有一道,她甚至看不出是用什么东西做出来的,总之让人一看就想吃。
章云安会有这样的厨艺,还要得益于前世教她厨艺的厨娘。
那个厨娘是在章云安还没出生的时候,一个冬天讨饭到她家大门口,被她奶奶收留的,之后就一直留在她家,在她家一待就是几十年,直到病逝。
据她奶奶说,那个厨娘来历不简单,从她那一手在民间很难见着的厨艺就可以看出来,可她奶奶却从未问过一句有关她身世的事,而那个厨娘也用她余生回报了这个给予她庇护的人,把自己的厨艺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她最疼爱又寄予厚望的孙女。
而章云安的聪明和好学,也没有让她失望,更是在她奶奶去世后,继续给了她庇护和最大的尊重。
当然,这些章云安是不可能跟任何人说的,别人问起,比如赵晓丽,她也只会学着原主的语气说,她天赋异禀,本来就会,只是之前不想做而已。
赵晓丽虽被她吹牛的样子弄得很想笑,但也不可能朝借尸还魂这种玄之又玄的事上怀疑,只当她真的是以前太懒不想做,直到撞了头后,脑子变清醒了才有所改变。
桌子上那些菜,不仅林丰羽吃惊不已,就连许燕和见过大世面的梁凤仪,也很吃惊,昨晚那鸡丝油笋的做法,就让她很意外了,没想到今天的菜更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对许燕说:“看来咱们今天有口福了。”
许燕也笑道:“这可是托思懿妈的福,咱们今天才能有这样的口福。”
许燕在来之前,其实还是有些犹豫的,她虽没自己丈夫和小姑子那样,对章云安已经到了厌恶至极的地步,但也不可能像梁凤仪和林丰意那样,只因为章云安一点小小的改变,就不计前嫌,甚至还有点开心的样子。
但自从上次在菜场遇见林思懿,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后,她对章云安就多了一些作为女人之间的同情,再加上昨天林少勋带回去的月饼,真的太让她意外了,她从来不知道,月饼还能做得那么好吃,不由对章云安的看法也改变了一些。
美食可能真的有拉近人之间距离的魔力,特别还是那种让人一吃就欲罢不能的美食,这一点从林丰羽对章云安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了。
本来许燕和林丰羽还担心,章云安会不会给她们脸色看,毕竟之前她们也没少给章云安甩脸子。
但章云安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大大方方和她还有林丰羽打了招呼,态度自然,不是对待客人的那种客气热情,就是像正常人和家里人打招呼那样,这让母女俩的心都不由放了下来,等吃饭的时候也更加自在。
比起章云安冲她们甩脸子,许燕她们更担心她摆出一副热情讨好的模样,那么不用猜,这一顿一定是场鸿门宴,吃完就得大出血。
章云安现在的态度无疑刚刚好,让她们相信了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改变,心情放松下来,再有美食的加持,她们吃得自然愉快,也可以说大家都非常愉快,除了林少勋。
他迟迟不动筷,见自己妈和二婶,还有两个妹妹,被章云安一顿饭就轻松拿下,哪里还敢动筷,他怕自己的筷子只要伸出去,可能就此改变他即将自由的人生。
章云安见他迟迟不动筷,而其他人也都无暇理会他,好心问了一句:“你不饿?”
“我中午吃得太撑,现在吃不下。”
章云安闻言点点头,用公筷给林思懿和两个小姑子各夹了些他们不太够得着的菜,便继续吃自己的去了。
许燕见状,侧头和自己大嫂对视了一眼。
梁凤仪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别管,然后也给她夹了些菜,让她继续吃。
许燕叹了口气,心里有了和自己大嫂一样的想法,心说这才好不容易好了一个,另一个怎么就作上了,又看了看似乎很开心的林思懿,想到明天他爸妈就要去离婚了,他知道后该多难过,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吃饭的动作不由也慢了下来。
吃完饭,梁凤仪就带着章云安他们去了走廊上赏月聊天,吃完的那些碗碟,就交由一口没吃的林少勋去收拾。
中途林丰意进来想帮她大哥一起收拾,却被林丰羽给拉走了。
林少勋虽不介意做这些,毕竟以前回来的时候也没少做,但还是觉得,自己这两个妹妹,要说丰意是贴心的小棉袄,那丰羽就是四处漏风的小破棉袄。
隔壁常铁军回来,在看到章云安摆在外面桌子上的那些糕点时,进屋后就立刻把门关上了,他那标志性的笑声,直到梁凤仪他们离开也没有再响起。
林思懿这次也被梁凤仪带走了,他走前在章云安没注意的时候,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次日一早,章云安换上了那件之前刚拿回来的春秋日常穿的旗袍,和新买的软底皮鞋,看上去舒适又好看。
她把之前藏在卧室里的画材,和家里剩下的吃食都打包好,昨天梁凤仪走的时候,她就给他们打包了一些爱吃的带走,剩下的,她打算等下送给赵晓丽和万大姐。
送赵晓丽,是为了感谢她对自己这一阵子的关照。
送万大姐,则是原主霍霍万大姐最厉害。
等林少勋过来接她,她就打算带着那包画材去办手续,办完手续就直接离开,省得再跑一趟。
林少勋到的时候,就见章云安已经在赵晓丽的帮助下,把东西都拿到了楼下,章云安正在和赵晓丽还有万大姐一起站在楼下。
看着穿着一身黑色旗袍的章云安,静静站在那里听万大姐和赵晓丽讲话,他仿若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一般。
“你不冷吗?”林少勋见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旗袍,嘴巴不受控制地问。
章云安摇了摇头:“不冷。”
这时赵晓丽插话:“你穿这身衣服也太好看了。”其实她刚才就想夸来着,她觉得穿上旗袍的章云安,简直比电影里的那些世家大小姐还要漂亮有气质。
只是在听说章云安今天要去离婚,并且离婚后就走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前她和万大姐都巴不得章云安赶紧离婚,搬离军区大院,可和撞了头后的章云安接触下来,她逐渐觉得,章云安或许本质是好的,只是以前被她那个爸给教歪了。
一旁的万大姐也道:“小章好像生来就该这么穿似的。”
章云安笑着和她们道别,提着那包装着她全部家当的行李包,跟林少勋去办手续。
她那些还没做好的衣服,打算等做好后,让周海洋去拿了寄给她,至于林思懿那套,到时就让周海洋说是他送林思懿的。
林少勋想帮她提包,却被她婉拒了。
“你办完手续要去哪?”
两人朝大门口走的时候,林少勋问她,他已经听他妈说了,章云安离婚后不会嫁给那个徐大明。
章云安没有说她要先回金陵定居,反正离婚后就是陌路了,以后他们之间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也就没有如实说,只说先四处看看,看在哪里住的习惯,就在哪里定居。
“那以后思懿要是想你了,我要带他去哪里找你?”
林少勋虽然和原来的章云安一样,都没尽到作为父母的责任,但林思懿的强颜欢笑,他还是能看出来的,特别是今早他发现,林思懿的眼睛都肿了,不用说是昨夜偷偷哭的。
妈妈在孩子心中的分量,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特别是林思懿在感受过撞了头后的章云安身上的母爱后,他虽然不哭不闹,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
“既然你不同意让我把思懿带走,那就断干净点,这样才有利于你日后的家庭和谐。”
林少勋闻言,看了她许久才说:“本来我以为你真变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无情。”
章云安听了他这话,倒也没有生气,甚至语气里还透出一丝期盼:“我也可以不无情,只要你同意让我把思懿带走,我保证能把他教好,也不会用他来拿捏林家,你会同意吗?”
要是以前的章云安说这话,林少勋可能半个字都不会相信,但现在在他面前的章云安,身上那种气质,和说话时清明坚定的眼神,竟让他犹豫了。
其实孩子跟着他,他也没时间带,还不是要靠他妈和妹妹带,又想到今早林思懿那哭肿的眼睛,他觉得,或许只要章云安说一句:“林思懿,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林思懿就能毫不犹豫地跟她走。
看他妈和妹妹的态度,或许也不会阻拦林思懿的决定,而他爸的决定,只要他妈同意,他爸反对也没用。
其实要想林思懿不难过,还有另外一种解法,只要他不和章云安离婚,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不管是孩子,还是他妈都能皆大欢喜,最多就是他和章云安,继续形同陌路地凑合过。
但现在的章云安,显然是不会愿意继续凑合跟他过的,而他也不会愿意。
最终他决定让林思懿自己选择,准备等办好手续后,就带她回家,一方面是让林思懿自己选择留下还是选择跟章云安走,另一方面他和他妈都还有东西要给她。
谁料就在他想对章云安说这事时,就见刚才还好好的人,突然冷汗直冒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手里的包也丢到了地上。
林少勋一把扶住她:“你怎么了?”
章云安强忍着疼说:“不知道,就是突然肚子疼得厉害,看来我得先去医院看看,你要是有事就去忙,等我好了就去找你。”
林少勋却没理她,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就往军区医院的方向跑。
“林少勋,包!包!”
章云安见林少勋急得把自己的包都丢下不管了,那里面可装着她这一世的全部家当,到金陵后安家还得指着它,可不能丢。
林少勋心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东西,但见她很紧张那个包,还是转身回去把包拿了,抱着她继续朝医院跑。
第22章
“李医生, 我爱人的情况怎么样?”
急诊的李医生,林少勋刚好认识,在他给章云安检查后, 忙问他。
“可能是最近降温,穿得太少或是夜里被子没盖好受了凉,再加上昨天过节,吃的东西可能比平时杂所造成的急性肠胃炎, 你去拿药吧,先挂水观察, 要是下午不见好转, 再办住院。”
还别说, 还真被李医生说对了, 章云安昨夜睡觉时确实踢掉了身上的被子被冻了半天,直到自己感觉到冷了,才又在迷迷糊糊中把被子卷到了自己身上。
再加上她之前都跟着林思懿吃小孩饭,昨天过节突然吃了很多重口味的食物, 对肠胃造成了刺激所致。
当然,她本人对于夜里踢掉被子被冻了半天这事一无所知。
一听需要住院,心顿时凉了半截, 心说早不病, 晚不病, 为什么偏偏要赶这节骨眼上病, 不知道的, 还以为她是反悔不想离婚了, 故意装病。
她忍着疼对林少勋说:“抱歉,耽误了你时间,你要有事就去忙, 我自己在这就行。”
谁料她话刚说完,李军医和林少勋就都神色严肃地看向她,李军医是出于职业习惯,觉得这病人很不省心,病了竟然还要逞能。
而林少勋完全是被气得,但看着她那张因疼痛变得苍白的脸,终究是没能说出责备的话来,弯腰就要去她包里拿衣服给她穿,谁料章云安却伸手按住了那个包。
林少勋十分不解地看着她。
“我没带衣服,里面只有一些生活用品。”
林少勋本想问她为什么走时连一件外套都不带,但现在明显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军装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请李医生帮忙照顾一下,自己则拿着他开的单子去拿药。
等他拿了药回来,章云安刚好被一个护士从厕所那边扶着过来。
他把药交给护士,自己扶着章云安去临时病床那边躺下等着挂水。
章云安因为是急性肠胃炎,一边挂水还一边肚子疼想上厕所,有时还想吐。
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一直坐她旁边,还一直从上午观察她到下午,她就算心脏再怎么强大,每次要上厕所的时候,还是会有些不自在:“你有事就去忙,我有什么事,会叫医护人员。”
林少勋见她一直在催自己走,明显生气了,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把生病后的章云安一个人丢在医院,但他又不能冲病人发火。
主要对着现在的章云安,他也发不起火来,只能说:“我最近休假,除了接思懿上下学,其他时候没什么事。”
章云安闻言,把他的手拽过来,看了看时间,突然拔高音量:“那你还不赶紧去接,都要到放学时间了。”
林少勋一开始还以为,章云安又想像那天晚上一样拉他的手,正犹豫是该挣脱还是任由她拉着,就听她这么说,抬腕一看,果然快到时间了,可就算他现在朝那边赶,也晚了,从这里赶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
章云安见他一点不急的样子,气得突然对他说:“林少勋,我决定了,我要带走思懿,不然把他交给你这样不仅对他一点不上心,还三天两头不着家的爸,我还真不放心。”
她说完就要去拔针管,吓得林少勋一把按住她的手,意外又有些无奈地说:“我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我马上去给刘姨打电话,让她去接思懿,你先安心治病,你要真想带走思懿,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谈。”
章云安有些不敢相信,林少勋会这么轻易就答应让她带走林思懿的要求:“真的?”
“真的。”
说完他松开手,让她不许再乱动,不然就免谈,又请护士看着她些,才快步离开去打电话。
给刘姨打完电话,他想着章云安刚才要去接林思懿时的样子,看得出来她是真急了,不像是演的,心里的疑云也在继续扩散。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把手伸进兜里,似乎想摸烟,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会抽烟,兜里哪来的烟,只能又在医院里绕了一圈,等情绪平复后才回去。
等他回去的时候,就见章云安正盯着门口看,显然是在等他。
“放心吧,刘姨已经去接了,不会耽搁的。”
章云安闻言总算松了口气,她自从第一天送林思懿去幼儿园迟到后,就很怕再迟到,不管是送他上学,还是接他放学,她都宁可提前一点,也不想因迟到而带来的那种狼狈和惴惴不安的感觉。
特别是想到放学的时候,所有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了,唯独留下林思懿一个小可怜,在那孤零零地等着人来接时的场景,她心里就有些难受。
但她似乎已经忘了,林思懿除了有一对不靠谱的爸妈外,还有好多好多爱他的家人,就算没有她和林少勋,大家也不可能让他孤苦伶仃留在幼儿园没人接的。
傍晚的时候,李医生建议章云安还是在医院住上一两天,她本人觉得不需要住院,但林少勋觉得需要,立刻就去给她办了住院手续。
晚上就在章云安再一次催林少勋回去的时候,就见梁凤仪和林丰意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丰意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两人看着章云安那苍白的脸,庆幸她这病是在没办理离婚手续之前发的,要是等离婚后,章云安一个人病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那该怎么办?
“妈,丰意,我没事,医生说只要注意饮食,别再受凉,过两天就没事了,你们不要担心。”章云安虽不知她们心里在想什么,但一看两人那表情就知道她们是真在担心自己。
梁凤仪点点头:“嗯,你先好好养病,其他都不要想,等你好了,我就把思懿给你送过来。”
她说完也不等章云安回答,看向林少勋,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思懿妈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说她的身体,就说她的长相,你觉得让她一个人去外地,你能保证她不会被坏人盯上吗?”
“妈”
“我知道你从结婚开始就在等这一天了,这你之前早已说过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她以前千错万错,但你这条命始终是她救的,没有她,你别说自由,现在都不知投胎到谁家去了。”
林少勋虽然知道他妈是为他好,但还是觉得,这真是一个亲妈该对孩子说的话吗?
但在他们家,他妈说的话没人敢反驳,毕竟她说得虽不好听,却都是从客观角度出发的。
当然,她偶尔也会夹带一些私人感情在里面,就比如对他和章云安离婚这事,他就不信,他妈一点私心没有,毕竟她吃章云安做的饭,吃得最开心。
梁凤仪似有所感,“你别那么看着我,你妈我没你想得那么肤浅,我再问你一次,你这婚就真的非离不可吗?”
“妈,就现在章云安那态度,就算我说不离,她能同意吗。”
梁凤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说:“真是白瞎了这张脸,一点用处都没有。”
林少勋:……
梁凤仪不理他有些错愕的表情,转身回了病房。
林少勋也跟在她后面,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林丰意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
“大嫂,你不知道,昨夜思懿偷偷哭了半夜,眼睛都哭肿了,刚才他想来,又不敢来,怕来了就不想再让你走了。他还说,你既然想走,他就不能成为绊住你的绊脚石。”
本来章云安听完心也揪了一下,但听到最后那句绊脚石,竟又有些想笑:“最后这句也是思懿说的?”
林丰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是我自己加的,但他的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他不想因为他而绊住你。”
“放心吧,我已经跟你大哥谈过了,他说等我病好了,会考虑让我把思懿一起带走,只是不知道你和妈还有爸他们会不会同意。”
“我没意见,只是我觉得,思懿是我妈一点一点带大的,他对我妈的感情,和对你的感情其实是差不多的,如果你带走他,他应该也一样会舍不得我妈,说不定半夜也一样会偷偷哭。”
这确实是个问题,在林思懿的成长过程中,她才带了他多久,又怎么能和梁凤仪林丰意她们相提并论,她也就仗着比她们多了一个亲妈头衔的优势。
被这个问题难住的章云安,半晌都没再开口,显然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不准备再带林思懿走了。
林丰意似乎看出了她想放弃,忙说:“大嫂,我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这话一出口,门口两人和章云安都有些期待地看向她。
“要不你连我妈和我一起带走,这样思懿就不用难过了。”
章云安听完,有那么一瞬,竟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是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你们的工作要怎么办?”
林少勋觉得自己再不出声,自己妈和妹妹还有孩子就都保不住了,毕竟看他妈那表情,也是真有些想跟章云安走的。
那他和他爸要怎么办?
他赶紧打断又想开口给章云安出主意的妹妹,对章云安说:“你先好好养病,等你病养好,我会给你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说完又对梁凤仪她们说:“妈,丰意,你们明天还要上班,就先回去吧,这里我会照顾好。”
梁凤仪倒也没反对,叮嘱章云安好好养病,暂时什么事都不要想,有什么事都让林少勋去做,才带着林丰意走了。
两天后,章云安在林少勋寸步不离地照顾和观察下,总算是可以出院了。
出了医院大门,她长长地呼出口气,这两天,于她而言堪比坐牢。
出了医院大门,她就对林少勋说:“走吧。”
林少勋:“去哪?”
“去办离婚手续啊。”
林少勋闻言,掏了掏口袋,“这两天在医院照顾你,不小心把离婚报告弄丢了。”
“这就是你想的两全其美的办法,牺牲自己来保全这段虚设的婚姻,只为给思懿一个完整的家?”
章云安明显没有信了他的话,直接揭穿了他。
“你不愿意?”
“我为什么要愿意,你又不喜欢我,而我也同样不喜欢你,你愿意为了婚姻牺牲自己的幸福那是你的事,可我不愿意,我想思懿要是知道我们为了他而选择继续凑合过,他也不会开心。”
林少勋没有反驳,只是怔怔看了她一会,然后说:“走吧!”
“去哪?”
“去办手续,至于思懿,他可以自己选择,别人总不可能都围着他转,他想要得到什么,就注定要失去另外一些东西,这世上哪里会有真正的两全其美。”
林少勋说完,提着章云安的包走在前面。
章云安抬脚跟上。
等两人到了民政局大门口,章云安把林家人给她的那些钱,从随身背着的皮包里拿出来递给林少勋:“这个麻烦你转交给妈,这是你们之前给我的钱,我之前跟她说过,我自己的路,以后由我自己来走,谢谢你们这些年对章云安的包容。”
章云安说完,把那些钱塞给他,就准备朝里走,却被林少勋一把拉住,“先不忙着进去,你先跟我回家一趟,我和我妈为你准备了一些东西,另外思懿也让你带走。”
章云安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没想到林少勋还是愿意让她把林思懿带走,但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问他:“你有什么其他条件吗?”
林少勋确实有条件,“条件就是你必须让我们知道你要把思懿带去哪里,要在哪里安家,我们总不能就让你们两人这样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你觉得要是换作你能放心吗。”
章云安点点头,“那就让思懿暂时留在京市吧,等我把家安好再回来接他。”
她说完想要挣脱林少勋,他却没有松手,而是问她,“你要拿什么安家?章云安,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变化如此之大,可你身无分文,连份工作都没有,更没有自保的能力,你就这样莽撞地离开京市去外地,你觉得我们就能放心吗。”
章云安自然不会跟他说,自己前世什么样的危险场面没见过,只是对他说:“现在是太平盛世,只要我不往那些荒无人烟的地方走,有什么不安全的。”
林少勋吓唬她,“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有些人贩子,专门盯着像你这样的单身又年轻的女同志吗,要是被拐进大山,你一辈子都逃不出来,而思懿也会被他们卖给别人当儿子。”
章云安却说“我可以花钱请人来保护思懿和我。”
“请人保护,就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着你们吗,还有请的人也未必靠谱,要是请的人见色,不是,见财起意你要怎么办?”
林少勋想说见色起意,半路又改成了见财起意,就算他知道章云安根本没钱,但她走的时候,他和他妈都不可能不给她钱,才会这么说。
章云安被他的话给气笑了,“那你说,我和思懿应该待在哪里才安全?”
林少勋见她终于问到了自己想说的,“在我看来,没有比部队大院更安全的地方。你要真想带走思懿,也没必要非得离开京市,你不如就踏踏实实带着他继续住咱们大院,等他上小学后,就把他转到大院这边的小学来,这样你也不用再每天跑那么远接送他。你如果想找工作,也可以在京市找,若是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住部队那边宿舍不回去。要是哪天你或是我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想结婚了,我们就再去办手续,到时你的工作应该也稳定了,那样我们把思懿交给你才能放心,如何?”
不得不说,林少勋这个提议,确实是目前对林思懿那个小可怜来说最好的结果,谁让她没严格遵守一开始的想法当个无情的妈,最终还是和林思懿相处出感情来了呢。
想着自己暂时反正也没有喜欢的人,这离婚手续早点办和晚点办也没什么区别,而且在京市卖画或是做别的也更方便。
她沉默了一会,对林少勋说:“那回去吧,不过暂时我还是要去外地一趟,思懿暂时就先交给你们照顾,等我回来再去接他。”
林少勋闻言问:“你要去哪?”
“金陵,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只是以前一直没空。”
林少勋心说,你以前那是没空吗,那是忙着搅得所有人都天翻地覆好吗,但好不容易打消了章云安要离开京市浪迹天涯的危险想法,这点要求自然要满足她。
不过让她一个人去,他还是不放心,他妈说得对,就章云安这长相,真要放她一个人出去,分分钟就能丢,于是他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正好我最近休假,我们可以给思懿也请几天假,然后带他去金陵玩一趟,正好我们也都没去过那里。”
说实话,章云安并不讨厌林少勋,何况他还提议要带上林思懿,能有两人陪她一起重回故里,对她来说还不错,便同意了。
林少勋见她答应了,默默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和青春,都耗在了面前这个女人身上。
他还觉得,面对撞了头后的章云安,他的耐心似乎比以前不知又翻了多少倍,只是不知撞了头后的章云安,会不会在耗尽他的最后一点青春后,就带着林思懿远走高飞?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反正人已经稳住了,他准备带章云安去买两件厚外套,免得等下再受凉。
他怀疑章云安不想带走以前那些外套,是因为过时她不喜欢了。
谁料章云安却说不用,而是带着他去了她定做旗袍的那家裁缝店。
她想看看她之前定的披肩有没有做好,要是做好的话就先拿回去穿,另外再加做一件现在穿的外套,好换着穿。
巧了,老师傅可能见她挺急的,又想留住章云安这个出手大方的大主顾,不仅把她的另一件春秋穿的旗袍赶了出来,现在正好可以穿的披肩也做好了。
章云安拿了后直接披到了身上。
老师傅在看到她将披肩披上身的那一刻,由衷夸道:“章同志,您的眼光真好。”
老师傅做了这么多年衣服,眼光可是很挑剔的,他很少夸人,能被他夸的,必然是他真觉得好才行。
章云安笑道:“谢谢。”
老师傅也笑了,随后看向她身后的林少勋,“这位是?”
“我爱人。”因为暂时没办离婚手续,章云安也只能这么介绍林少勋。
“我觉得您爱人的身材,很适合穿西装,您要不要给他也定制一身,可以留着休假的时候穿。”
不得不说,老师傅是很会做生意的,而且他也喜欢给长得好的人做衣服,他见林少勋穿着一身军装,便说可以让他休假时穿。
章云安似乎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就做一身吧,另外再给他做件大衣,这样等冷了后也可以穿。”
说完她就让老师傅去给林少勋量尺寸,自己则挑料子去了。
直到章云安挑好料子,又从包里拿出钱来付钱,林少勋才反应过来,一把按住她的手,自己抢先付了钱。
付了钱后他才松了口气,他觉得刚才的自己,简直就像被世家大小姐看中的穷小子,完全不问他的意见,就自己决定给他做衣服了。
他甚至认为自己又在发神经,竟觉得这种感觉似乎还不错。
章云安也没和他抢,见他把钱付了,又和老师傅交代了一些细节要求,见他一一记下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便出了裁缝铺,林少勋则提着个包跟在她身后。
要不是他自身气场也很足,再加上那一身笔挺的军装,不然很难不被章云安那一身世家大小姐的气势给比下去。
“你哪来的钱?”
林少勋一直到坐上回大院的公交车,才反应过来章云安的钱是哪里来的。
要是别人这么问,可能被怀疑有打听人家经济状况的嫌疑,但林少勋这么问,就是纯粹想知道,以章云安的性格怎么可能存得下钱。
“卖吃的赚的,你们中秋的时候不是尝过了吗,我卖了几种菜的做法给人家,他们就给我钱。”
章云安随口胡诌,反正中秋节她做的月饼和那些菜他们见过了,也不担心他们会不信。
林少勋果然信了,就算他没吃一口章云安做的吃食,但他妈和他二婶等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既然赚钱了,就攒着,以后你和思懿的开销,我会负责,你的钱就留着将来你安家用。”
就算将来和章云安离婚,林少勋也打算给她在京市安个家,但他觉得靠自己赚来的钱,总归是一个人的底气,他希望章云安能把靠她自己赚来的钱存起来。
“我赚的钱足够我和思懿花的,既然我决定要养他,就养得起他,不然我也不会要求带走他,你以后不用再管我们这边,等你想离婚的那天,过来通知我一声就行。”
林少勋被她这自立自强又无情无义的话,堵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心说他现在是连养孩子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吗,他好歹还是林思懿他爸,又没死,怎么想花钱养孩子都花不出去了?
章云安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这毕竟还是人家的孩子,“你和妈还有小妹要是想见思懿,可以随时来看,不过我不会把他送去你家那边,你也知道,爸和二叔还有小姑应该不会希望我去。”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家我妈说了算,有她在,无论二叔还是小姑,都不敢把你怎么样。”
林少勋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把自己二叔和小姑给卖了,说到底他们会那么讨厌章云安,还不是因为心疼自己,于是在心里愧疚了一秒,随后说:“反正我妈他们也挺喜欢来咱们大院的,以后他们星期天或是过节的时候,可能会过来打扰,你看可以吗?”
章云安点点头,表示可以,她也很喜欢梁凤仪和林丰意,她们休息的时候若是能来,她还是很高兴的。
不过她也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不管谁要来,都需要提前打电话通知她一声,她提这个要求,是怕被人突然袭击,再发现她就是大梦归离的秘密。
其实她也不是怕人知道,主要就是担心被人知道后,她的画会因曾经的黑历史贬值。
在林少勋看来,去人家提前通知一声,是基本礼貌,自然不会不同意。
只是这半天下来,为了稳住章云安,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简直比打仗还累,生怕哪里不如她的意,她就要带着林思懿去浪迹天涯。
他是真把梁凤仪在医院时说的话听进去了,就怕他们娘俩一出去就撒手无。
尘埃落定后,他闭目靠在椅背上假寐,想着等上面首长问起来,他怎么突然又不离婚了,要怎么说。
章云安也没再理会他,从包里拿出一本自己之前买的书来看。
“章云安,你,你怎么又回来啦!”
远远看见章云安回来的赵晓丽,这次没再喊不好了,反而声音里带着些激动。
章云安还没回答,林少勋就在她之前开了口:“思懿妈舍不得孩子,经过这两天的考虑,我们决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以后还请大家多担待。”
赵晓丽一听他们不离婚了,既高兴又有些替章云安担心,心说她为了孩子牺牲也挺大的,连林少勋这种时不时身上就会带着肃杀之气回来的男人,也不得不继续在一起凑合过。
章云安见赵晓丽有些同情地看向自己,虽不知自己哪里需要她同情,还是冲她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林少勋的话。
大院里除了万大姐和赵晓丽,其他人在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后,就没那么高兴了,但章云安已经许久没惹事也是事实,现在大家也只能希望她一直保持现状,不要老毛病复发。
“大哥,我不同意,我都准备跟海洋说,等少勋离婚后,就把大梦归离介绍给他,只有像她那样有才华的姑娘,才能配得上咱们家少勋,她章云安哪一点能配得上。”
林家这边,林济和在听说林少勋和章云安就差一步就要办离婚手续了,却到民政局门口又回来了,气得直接冲到林少勋家,冲着自己大哥大声抗议。
林济远揉了揉眉心:“咱们家除了你和济民,所有人都支持他们不离婚,所以你的反对无效。”
“那大哥你呢,难道你的意见就不重要了吗?”
“你大嫂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你要是不同意,就自己去找你大嫂说。”
林济和简直要被气死了:“我要是敢去找大嫂,我还来找你干嘛。”
“那就回去,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咱们做长辈的,不要过多插手。”
林济和见她大哥铁了心站她大嫂一边,有些沮丧道:“那大梦归离要怎么办,我都想好要把她介绍给少勋,她的画大哥你应该也看过了,能画出那样画的姑娘,得有多优秀。”
林济远如今自然也看过大梦归离画的那些美人图了,他也觉得那一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姑娘,但婚姻这事,还真强求不来,不然结果就是像他儿子的婚姻状况。
但他不忍心看着自己小妹情绪崩溃,想了想,给她出了个主意:“要不你把她介绍给海洋。”
谁料林济和这下是真崩溃了:“就他也配!”
刚追着他妈过来的周海洋,刚好听见了他大舅和他妈对话,心说我确实不配,但也没必要这么嫌弃自己亲儿子吧。
本来他还想,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妈,其实他大嫂就是大梦归离,毕竟是亲妈,他也不忍心看着她情绪崩溃。
但现在连亲妈都嫌弃他,他突然就决定还是替他大嫂死守这个秘密,总之绝不能让他大嫂的画,因为她曾经的黑历史而贬值。
第23章
章云安自然不知道, 林济和因为她没离婚已经快疯了,更没想到,她竟离谱的想将见都没见过的大梦归离介绍给林少勋。
而林少勋因为怕把她放出去撒手无, 对于他小姑在家里闹他爸的事,一概封死。
还着重提醒家里人,让谁都不许跟章云安提,他小姑要给他介绍那个一听名字就很浮夸的大梦归离的事。
林丰羽甚至被他捉了重点警告, 让她如果明年还想吃到她大嫂做的月饼,说话时嘴巴就千万别漏风。
除了章云安, 唯一知道大梦归离真实身份的周海洋, 眼睁睁看着家里人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情绪激愤派, 由他妈和他二舅组成, 两人无论如何也想拆散这桩在他们看来十分不幸的婚姻。
另一派则是以他大舅妈为首的保全派,但凡有一点可能都想要保全他大哥大嫂这段婚姻。
周海洋也不敢把自己看到的这些告诉他大嫂,觉得他大哥的顾虑不无道理,长成他大嫂那样, 要真让她一个人或是带着林思懿去外地生活,还不知会被多少坏人给盯上。
就是让她带着林思懿在京市买房另住,也没那么安全, 还是他大哥考虑得对, 军区大院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 也是最有利于林思懿的成长环境。
当然林家也很安全, 但他大嫂肯定不愿意去住, 还不如带着孩子单独住军区大院自在, 同时也更便于她隐藏大梦归离这个身份。
自从林少勋回来,周海洋就不敢再去军区大院了,怕他会怀疑。
周海洋之前去的事, 也没有大院邻居跟林少勋提,他自然也就不知道,就算知道问起,章云安也已经想好了应对理由。
要不是为了林思懿,章云安不可能愿意这么麻烦,包一提就走了,谁又能拦得住她。
她此时才真正理解,为什么那些当妈的,会因为孩子被牵绊一生,就连她这种孩子都不是她亲生的冒牌妈,都能为了林思懿舍弃一些东西,就更别说那些怀胎十月,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疼痛把孩子生出来的亲妈了。
当然,凡事没有绝对,也有少数例外,比如原主。
不过她愿意为林思懿舍弃一些所谓的洒脱,给自己增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些都与他无关,实属自愿。因为不仅林思懿需要她,已经和林思懿相处出感情来的自己,也需要一份实实在在的情感寄托,才不至于像一叶浮萍,漂浮于这个身后空无一人的时代。
就算将来林思懿长成了情感上不再需要她的成年人,她也不会为今日所做的决定后悔。
章云安把手上的画稿都完成后,打电话通知周海洋,如果再接到单,让他跟定画的顾客说一声,可能要延长交画日期,说她要去趟金陵。
周海洋听说他大哥也会跟着一起去,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让她放心去,说会提前跟人讲清楚交画时间的。
只是他刚挂了电话,就接到了一个加急的单子,那人是通过他爷爷的关系找到他的,那人给了周海洋一张已经模糊不清的照片,让他交给大梦归离看看,能不能把上面那人的面容复原画下来。
复原照片这种事,本该去找照相馆,而不是找画家,但以现在的照片修复技术,根本无法复原这张照片上人的清晰容貌。
周海洋问那人晚几天行不行,那人却非常急,必须要在后天早上之前拿到,还说恢复照片中人的容貌,事关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请他务必送过去给大梦归离看看。
在来请大梦归离之前,他已经拿着这张照片找了好几个善画肖想画的画家看过了,结果试了试都不行,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时间上非常紧迫。
周老爷子对这事似乎也很重视,让周海洋帮忙问问,看大梦归离能不能推后去外地的时间。
周海洋只能去给章云安打电话,告知了她此事。
章云安见这件事连周老爷子都很重视,又想到他的身份,觉得这事可能真的很重要,便对周海洋说:“那你先送过来给我看看,要是我有把握,去金陵的事推迟一点也没事。”
“那行,大嫂你放心,我爷爷说了,只要你能复原这张照片中人的大致容貌即可,对你所造成的不便,会另外给你补偿。”
“你先送过来吧,其他之后再说。”
周海洋挂掉电话,立刻把照片给她送了过去,这次他只送到军区大院大门口。
来接他的章云安看了看照片,照片确实太模糊了,好在还能看到一点断断续续的面部轮廓,和一些普通人看不出来,只有非常善于观察的人才能观察到的一些点。
“我试试看,但不保证能完全还原。”
周海洋看着那张在他看来已经糊成一团的照片,心说要是他别说完全还原,看都看不清好吗,要不是他已经了解了现在章云安的实力,一定会觉得她是在吹牛。
他把那人的要求又说了一下,只要能恢复大致容貌即可,当然,要是能尽量复原,对他来说找到人的概率自然也就越大。
章云安闻言点点头,说等画画好后,会通知他来拿,便让他先回去。
等她到家的时候,又往林家打了个电话,告诉还在休假的林少勋,说她最近两天有别的事要忙,暂时去不了金陵,也没时间照顾林思懿,要过两天才能去接他。
林少勋虽不知她要忙什么,但也没多问,他对章云安的要求一向很低,只要她别惹事打扰别人就行。
因为下单的人,复原这张照片的目的是为了找人,章云安就不能再用画美人图时的画法,而是完全按写实肖像来画。
她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对着糊成一团的照片仔细观察,从中寻找那些能把人物容貌呈现出来的点。
第二天下午,章云安带着画好的画和那张照片去了市中心,到了市中心才给周海洋打电话,告诉她自己现在的位置,让他过来拿画。
周海洋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将照片上人的容貌复原出来了,下单那人给的时间是到明天早上,现在明显提前了不少时间。
“辛苦大嫂了。”
章云安摆摆手,让他赶紧送过去。
因为周海洋不知道照片上的人具体长什么样子,也就无法判断他大嫂画的这人,到底和照片里的人能有几分像,但却能看出那画法,和她画美人图时的画法截然不同,画上的人看上去有些贼眉鼠眼的,嘴巴还有点凸,总之一点都不好看。
要不是他爷爷特别重视这件事,他都有点后悔替他大嫂接这单生意了,他大嫂的手可是画美人图的手,怎么能画这么丑的画。
但无论他是怎么想的,接都接了,自然就不能砸了大梦归离的招牌,赶紧把画给人送过去了。
那人显然也不知道照片上的人长什么样子,要不然光凭口述特征,很多画家就能按照所说的特征画出个大概的样子来,那也就不必特意来找大梦归离帮忙了。
要印证大梦归离画的像不像,他们只有通过这幅画,能找到急需找出来的人,才能知道她的实力。
不过大梦归离提前了这么多时间把画画好,对他来说,至少在时间上宽裕了很多,这相对就增加了找到人的概率。
章云安把画交给周海洋后,便打算要去林家那边接林思懿。
本来她是想来接他放学的,但她把画画好的时候,明显有些晚了,等坐车到市中心后,幼儿园已经放学了,便先去买了些东西,然后去林家接他。
她到林家的时候,家里只有林思懿和刘姨在。
听刘姨说,林少勋就在她来之前,接到部队的电话匆匆走了,要是她早来一步,说不定还能撞见。
刘姨还说,他走前还往大院打了电话,不过没人接。
章云安怕林少勋回到部队后,还会往家里打电话,或是直接过去找她,请刘姨转告梁凤仪他们,就说思懿被自己接走了,等晚上再给她打电话,便带着他走了。
“妈,你真要带我去金陵吗?”
明明被章云安抱在怀里,却依旧感觉不真实的林思懿,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不是他在做梦,他妈没有不要他,他妈还要带他去金陵玩。
“嗯,以后妈妈不仅要带你去金陵,还要带你去很多很多地方,带你看遍咱们祖国的大好河山,好不好。”
章云安既然已经决定要给林思懿当妈了,在称呼上自然也会作出一些调整,和林思懿说话时已经不再自称我,而是自称妈妈。
林思懿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紧紧搂着她的脖子,这次不是怕她再不要自己,只是想和妈妈离的更近一些。
“好。”他把头靠在章云安的肩上,在她耳边响亮地回答。
毫无防备的章云安,被他这突然拔高的音量,震的耳朵嗡嗡的,得亏林思懿搂紧了她的脖子,不然又得被他妈啪叽掉地上。
刚刚还是感人至深的母子情,现在只剩章云安略带嫌弃的一句,“林思懿,下次别在别人耳朵边突然拔高音量,你妈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好。”林思懿这次小声应了一声,继续将她的脖子搂的死紧,一直到上车后才总算放开她。
终于能正常喘气的章云安,暗暗决定,以后尽量少抱林思懿,不然自己的脖子就要遭殃了。
回到大院后,就听赵晓丽跟她说,刚才林少勋回来了一趟,听说章云安出去了,连楼都没上就走了,走前让她转告章云安,说部队有紧急任务,他的休假终止,只能晚点再陪她去金陵。
于章云安而言,有没有林少勋陪着去金陵并不重要,因为在她这一世的人生规划里,从来都没有他,有林思懿陪她就足够了。
她晚上给梁凤仪打了电话,在征得她的同意后,两天后,带着林思懿登上了开往金陵的火车。
梁凤仪之所以会同意让他们娘俩去,是怕把章云安拘得太紧,再来个逆反心理,一声不响就带林思懿走了,到时要去哪里找人。
章云安能提前跟她说,还能让她知道她具体去哪,章云安也说到金陵后会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
之前梁凤仪在医院对林少勋说的那些话,很难说没有吓唬他的成分在里面,以现在的治安,去趟金陵,其实是遇不上多大危险的,所以她也没有特意找人暗中跟着章云安他们,那样她觉得是对现在的章云安的不尊重和不信任。
火车上,林思懿问章云安:“妈,你渴吗,要不要喝水?”
章云安:“我不渴。”
一分钟后,林思懿:“妈,你饿吗,要吃东西吗?”
章云安扬了扬手上的鸡腿面包,有些无奈地说:“这不正吃着了吗。”
林思懿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思懿,过来窗边坐,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看看车窗外面的风景,看看是不是和京市不一样,妈妈有什么需要会自己拿。”
林思懿虽也想看京市以外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但他现在却没心思看风景,之前他听他爸说,要是让他妈一个人出远门,会被人贩子盯上,还有可能被卖进大山一辈子都逃不出来,所以他一直坐在靠车厢门口的那头,好像这样人贩子来了他就能挡住似的。
章云安见他不动,伸手叉住他的胳肢窝,想将他抱到靠窗户的那头,在将他举起来时,却忘了上面还有床铺,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他的头撞上上面的床铺。
还好她已经收了不少力,那一下撞的并不重,但还是把她吓了一跳。
林思懿怕她愧疚,忙道:“妈,你别担心,我的头可结实了,多撞几下都没事。”
章云安有些内疚地说:“思懿,或许我真不太适合带你。”
林思懿却说:“我不用带,我可以自己带自己,我还可以照顾和保护你。”
林思懿这句话,她早就听赵晓丽说过,那还是林思懿在菜场遇到许燕时说过的,可听别人转述,和亲耳听他说,还是有区别的,让章云安这个冒牌老母亲险些落泪。
章云安将他放到窗户那边,让他放松,不用绷着,要是真有坏人来,火车上还有警察叔叔会保护大家。
林思懿听说火车上有警察叔叔,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不少,总算能跟着章云安,一起欣赏沿途的风景。
京市到金陵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远,坐火车一天工夫也就到了。
到了金陵后,章云安发现,现在的金陵城,和她记忆中的金陵城,已经不一样了,金陵城没有被恢复到战乱之前的样子,而是以一个全新的面貌展现在她眼前。
那些曾经被炸的废墟上,已经重新盖上了房子,或是修建成公园和纪念馆,只有那些知名且有历史价值的地方,经过修缮后依旧保持原貌。
让她奇怪的是,她竟然没能在金陵城里寻到哪怕一点有关章家的踪迹。
按理来说,章家那么大的一个家族,无论如何也该有一些旁支后代留下,可不仅她记忆中的章家老宅位置,早已被其它建筑覆盖,一点踪迹都没能留下,更是没有人听说过曾经的章家。
这让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所来的这个时代,可能只是她死后的灵魂所幻想出来的幻境。
可除了章家不存在,她所知道的那些历史,甚至那些名人故居或是知名景点,却又都是真实存在的,这让她在金陵的几天,整个人陷入了迷茫之中。
林思懿明显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但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看着她四处跟人打听一个个他从来都没听过的人名。
最后章云安没有打听到有关章家的任何消息,却意外得知了一个让她痛到无法呼吸的消息,那就是有关金陵城那场丧失人性的大屠杀。
她前世死的时候,那场丧失人性的大屠杀还没有开始,所以她并不知道,她死前所看到的那个满目疮痍的金陵城,还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在她被炸死的数月之后才是。
她和很多人的想法一样,认为这早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只能算是侵略者丧失人格的肆意虐杀。
同样是死在侵略者的炮火下,她前世虽然也痛恨那些入侵者,为此不惜散尽家财也想将他们驱逐出国门,但却远不及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站在纪念馆里,看着那些昭示着入侵者恶行的罪证,原本温暖的手脚此刻早已变得冰冷麻木,立在那里久久无法动弹。
直到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还有似乎从好远好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妈妈,才渐渐把她拉回现实。
半晌章云安缓缓开口:“林思懿。”
林思懿:“嗯。”
章云安:“等你将来长大,如果有谁再敢来欺辱我们的国家和同胞,你就把那些人渣统统都毙了,行不行?”
林思懿:“行!”
得到林思懿不带任何犹豫的回答,章云安把头抬得高高的,不让眼泪从自己的眼里流出来,牵着林思懿的手缓步离开。
她的背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可内心的痛与恨意,却从她那挺得笔直的脊梁下泄露出来。
带着林思懿离开金陵回到京市,第二天她把林思懿送进幼儿园后,临走前紧紧抱了抱他,在心里对他说:“林思懿,对不起,妈妈可能要食言了。”
之后她用公用电话打了个电话去林家,告诉接电话的刘姨,说自己下午有事,请她等林思懿放学的时候去接一下他。
挂了电话后,她没有回大院,而是去了当初原主撞上电线杆的地方。
她现在再也顾不得这一世的任何人或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回去。
既然她能来到这个时代,如果像原主那样再撞一次电线杆,说不定还能回去,回去想办法通知那些救国者,去提前阻止这场泯灭人性的屠杀发生。
如果是真正的战争,她不会自不量力试图回去改变历史,但她的故乡金陵城那场泯灭人性的屠杀显然不是,所以她要回去,哪怕撞死了也无法再回到前世,她也不后悔。
她唯一的遗憾,就是对林思懿食言了,不能按之前对他说过的,带他看遍祖国大好河山。
第24章
等到了当初原主撞上电线杆的地方后, 为了不被人看见阻拦,争取一次撞回前世,章云安在路边等了一会, 等到附近没人经过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地朝那根电线杆撞了过去。
一阵头晕眼黑后,发现自己还好好站在原地。
她怀疑自己力道不够,等撞第二下的时候, 还特意往后退了几步,怕还撞不回去, 这次撞的力道特别大。
不知从哪里回来的魏宝兰, 正好在车上看见章云安正冲一根电线杆上哐哐撞头, 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虎娘们,这是好日子过多了闲的吗,在咱们大院里搅天搅地还不够,现在连路边的电线杆都不放过了吗, 你这要是真撞死了,人家电线杆还得担个凶名!”
魏宝兰气得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猛拍车门, 让司机赶紧停车。
司机明显也看到她口中正在骂的虎娘们在干嘛了, 赶紧停了车, 车门一开, 魏宝兰就骂骂咧咧冲了下去。
可就算她冲得再快也没章云安撞头快, 等她冲过去的时候, 她口中的虎娘们已经完成了二次冲撞,终于如愿地闭了眼。
魏宝兰在她倒地之前,险险接住了人, 只是她的个子太小,差点被失去意识的章云安给压趴下。
就在她有些狼狈地撑住章云安时,就见路边停下一辆小轿车,从车上下来一个头顶微秃,身材跟冬瓜似的两头一样粗的男人。
他小跑到两人面前,伸手就要去抱章云安,魏宝兰却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伸腿就踹了他一脚。
“你这娘们是不是有病,没看见我是来帮忙救人的吗!”
被踹后的男人,目露凶光地骂了一句,伸手就要去和魏宝兰抢人,却突然被一只十分有力量的手一拽一拉推倒在路边,然后那人抱起章云安就朝停在路边的一辆军用吉普车方向跑。
魏宝兰则跟在他后面边跑边骂:“林少勋,你既然不想离婚,能不能管好你家虎娘们,别让她闲得没事干四处作死,刚才差点就要被那个暴发户徐大冬瓜给抢走了。”
抱走章云安的,正是刚执行任务回来路过这里的林少勋,此时车上的其他两位战友也早已下来,见他抱着满头是血的章云安回来,也被吓了一跳,几人帮他一起把人弄上车。
骂骂咧咧的魏宝兰,最终也被林少勋请上了车。
上车后,魏宝兰可能是见车上还有其他人在,又或是因为林少勋此时的脸色太过难看,倒是没有继续骂。
林少勋用手紧紧捂住章云安正在往外流血的额头。
开车的战友将车开到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
经过医生检查,虽然流了不少血,万幸并无大碍。
魏宝兰听了医生的话,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地继续骂:“还真是祸害遗千年,这都撞不死她。”
可能已经看出魏宝兰也是个说话难听但却没什么坏心的,林少勋也没计较她在骂章云安,听医生说人没事,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觉得自己这条被章云安救回来的命,要是一直被她这么折腾下去,迟早有一天得还给她。
只是以现在章云安的行事,也不像是会无缘无故去撞电线杆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打算等人醒后一定要好好问清楚原因。
林少勋虽没见过魏宝兰,但在车上时已经得知她是自家隔壁新搬来的邻居,也就是那个得了炫耀病的常副团长爱人后,便让两位战友回部队的时候,把她一起捎回去,自己则留了下来。
等三人走后,缓过劲来的林少勋有些后怕,要不是魏宝兰路过碰上,让章云安落那个明显不是什么好人的徐大明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章云安醒过来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睁开眼,看到的只有白色的天花板,身边似乎还有嗖嗖的凉气,她侧头看去,就看见了正面色微沉盯着她的林少勋,心猛地一沉,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又重新闭上了眼。
林少勋见她一看见自己,立马绝望地闭上了眼,眼角似乎还有眼泪,开始怀疑章云安是不想见到他才去撞电线杆的,毕竟她眼里那种绝望连他都能感受得到。
“我之前就说过,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出任务前会去大院找你,也是因为事发突然,联系不上你,以后不会再不通知你就过去,你不必为此就伤害自己。”
章云安正发愁,要是林少勋问她,为什么去撞电线杆,她要怎么回答,现在倒是省事了,因为他已经替自己找到了借口,“以后不会了,现在几点了。”
林少勋抬腕看了看,然后告诉她时间。
章云安听完,立马起身,不顾林少勋和医生的阻拦离开了医院,出院后直奔幼儿园而去。
林少勋现在已经没什么条件可以和章云安谈了,所以他也约束不了任性妄为的章云安,更怕再次刺激到她,只能无奈跟上。
她到幼儿园的时候,还没到放学时间,便又去用公用电话给刘姨打了电话,让她不用过来接林思懿了,说她的事已经处理好,可以自己去接。
等幼儿园放学后,林思懿一眼就看见了她头上那十分醒目的白纱布。
章云安牵着他手走了好一会,发现他一直低着头,直到看见有眼泪滴落在他的鞋面上,才知道林思懿在哭。
她蹲下与他平视,“思懿,对不起。”
林思懿用手背擦了下眼睛,才抬起头,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额头的纱布:“疼吗?”
章云安摇头:“不疼。”
她没说谎,这点疼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林思懿没有问她这次又因为什么事受伤,只是对她说:“以后能不能别再受伤?”
章云安点点头:“好。”
林思懿见她答应,才渐渐止住眼泪。
章云安想去抱他,这次林思懿却没让她抱,依旧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朝乘车的地方走。
跟在他们身后的林少勋,在娘俩眼里完全像个透明人。
刚回到大院,赵晓丽就冲了过来,“你的头怎么又受伤了?”
章云安见她这么问,猜魏宝兰并没有把自己去撞电线杆的事告诉她。
刚才她在路上,就听林少勋说了,要不是魏宝兰路过,她就要被那个徐大明带走的事。
她虽不知道那个徐大明为什么执意要娶原主,但从他很想让原主带着林思懿一起嫁给他,就可以看出那人的目的不纯,怕是也和章天亮一个想法,也想用林思懿拿捏住林家,利用林家的关系给他的公司大开方便之门。
就算魏宝兰这人似乎对她也有一股莫名的敌意,但这份大人情也是要还的。她要是真撞回去或是撞死也就算了,但要是在撞晕的情况下被徐大明带走,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只是她不知道,魏宝兰才刚来京市不久,怎么就认识徐大明?
林少勋说,她竟然还喊徐大明叫徐大冬瓜,这明显不是对陌生人或是不熟的人会喊的称呼。
见赵晓丽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她暂停自己的思绪,对她说:
“之前我见自己不小心撞上电线杆,好像把脑子给撞开窍了,就想再去原来的地方撞两下,看看能不能变得更聪明一些,谁知用力过猛把自己给撞晕了,还是小魏同志路过时救了我。”
虽说魏宝兰好心替自己保密,但当时还有林少勋的两位战友在场,另外那个徐大明也看见了,这事迟早会传出去,因此路上她给自己想了个很符合她这个大院一害会干得出来的借口。
谁料赵晓丽却说:“真能撞聪明吗,你在哪里撞的,要不我也去试试?”
章云安:……
她怕自己撒的这个谎会误导赵晓丽,真也跑去撞电线杆,一阵无语后,忙说:“我试过了,要无意间撞到才有用,像我这次故意去撞,不但一点用没有,还把自己撞了个头破血流和脑震当出来。”
赵晓丽见她现在确实一副惨兮兮的样子,打消了要去撞电线杆的念头,随后又说:“小魏还没回来,真没想到平时她对你那么凶,关键时刻还能救你,难怪人家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就算平时之间有什么小矛盾,一到关键时刻,能搭把手的还得是左邻右舍。”
章云安也很赞同她的说法,不过听说魏宝兰还没回来后,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以魏宝兰平时对自己的态度,回来后肯定不会替她保密,还好她也没打算隐瞒,最多就是因为这个荒唐的借口,又要被大家笑话一阵子罢了。
果然,魏宝兰一回来就找上了门,“章云安,教我做月饼,不然我就把你撞电线杆的事告诉大家。”
章云安不紧不慢地说:“我已经告诉小赵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
魏宝兰一听,顿时怒了:“你要死了,那么丢脸的事也好意思往外说。”
章云安:“我可是大院一害,谁敢笑话我。”
“神经病,早知道就不救你了,半点好处都没有,还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她说完,就有些沮丧地朝外走。
章云安在她身后喊她,“你回来。”
“干嘛?”
章云安:“你不是要学做月饼吗,我教你。”
魏宝兰一听,立马停下,“真的?”
章云安点点头,“真的,不过今天没有食材,要等明天我去买了才能教你做。”
魏宝兰却大发慈悲道:“这个不急,等你头上的伤好再教我就行,到时你需要什么食材,告诉我,我去买。”
章云安现在头确实又疼还有点晕,听她这么说,便同意了。
她本想简单给林思懿做点晚饭吃,就上床休息,这时赵晓丽却拿了两个饭盒,万大姐也端着两个碗上来。
碗里是鸡蛋面,这是她和赵晓丽做给他们娘俩吃的。
另外那两个饭盒,赵晓丽说是林少勋托她送上来的。
赵晓丽只以为是章云安去撞头惹他生气了,所以才赌气不上来,完全不知道林少勋是怀疑章云安不想再见到他,所以才没敢上来,怕她一个不高兴再去撞头。
章云安谢过两人,便和林思懿吃起了鸡蛋面。
赵晓丽她们临走前还叮嘱章云安,要是有什么事要做,就朝楼下喊一声就行。
本来因为回不去,无法去阻止金陵城的那场屠杀而情绪低落的章云安,在赵晓丽她们充满人情味的关怀下,状态明显好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她也没有画画,一边养伤一边调整自己的状态。
既然撞的头破血流也回不去,她也不会允许自己一直沉溺于消极状态,她的性格就是那种,在一些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事情上,但凡有一点可能,都会尽力去尝试,但若最终确定行不通,她也不会钻进牛角尖出不来。
只是这份仇恨,已经刻进她的骨髓,一辈子也不可能磨灭。
就在她努力调整自己状态的时候,接到了周海洋的电话,“大嫂,你之前参照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画的那张肖像画,帮了我爷爷的朋友一个大忙,他说想当面谢谢你。”
章云安问他:“那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是婉拒了啊,要不然你的身份不就要瞒不住了吗。”
“嗯,那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挂了。”
章云安现在还有些精力不济,最近周海洋帮她接的画,她也让他跟人家说要延长一些交画时间,因此说完就想挂掉电话。
“等等,大嫂,我还有话,我告诉你一个机密,但你不能对别人说,我也是偶尔听见我爷爷和他那位朋友的对话才知道的。”
“要是不能说你还是别说吧,就装不知道,不然可能会有麻烦。”
“那倒也是,那我就不说了,反正你只要知道,这次你不仅帮了我爷爷那位朋友,间接也是帮了国家一个忙就行了,以后我爷爷那位朋友,说不定有此类的事还会找你帮忙。”
“好,我知道了,你挂了吧,这件事对别人千万别透露半个字。”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周海洋答应后挂了电话。
电话这头的章云安,没想到自己手中的画笔,竟然还能直接帮到国家的忙,这让她的心情明显又好了不少。
再加上林思懿这个贴心小棉袄的陪伴,章云安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和调整,终于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章云安,你最近瘦了好多。”赵晓丽来拿章云安要洗的衣服时,有些担心地说。
“就是之前头被撞了后,有些吃不下东西,后面我会做些好吃的补一补,你别担心。”
赵晓丽一听她要做好吃的,立刻来了精神:“你是要做月饼吗?”
她都听小魏说了,说章云安等伤好了要教她做月饼。
“你想学吗,我也可以教你做,这样以后你想吃的时候,就可以自己做来吃了。”
赵晓丽却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吧,我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就算你教我了,我也做不出那么精细的糕点。”
“那行,那等我做好你来吃就行了。”
赵晓丽开心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章云安带着魏宝兰和赵晓丽,去买了很多做月饼的食材,本来万大姐也想同她们一起去,但今天她要去吃喜酒,去不了。
虽说魏宝兰说做月饼的食材由她来买,但章云安做好还想给梁凤仪她们送一些过去,中秋节最后赏月用的那几块月饼,都被林丰羽卷跑了,可见她们十分爱吃,她要送人的东西,食材总不能让魏宝兰出钱。
跟着来提东西顺道买菜的赵晓丽,看着章云安为买那些食材大把往外掏钱,总算知道那月饼为什么好吃了,心说这哪里吃的是月饼,这分明吃的就是真金白银,这要是她真同意跟章云安学,光食材她都买不起,他们大院恐怕也就小魏和章云安一样,舍得花这个钱。
章云安买食材的时候就够让赵晓丽傻眼的了,等到做月饼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傻了,光炒制那些馅料,就看得她头晕眼花。
“章云安,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去给你做,我不收你钱。”
月饼做好后,赵晓丽边吃边拍着胸脯道,她觉得她要是章云安,肯定舍不得把费了这么大劲才做出来的月饼,分给别人吃。
别说她,就连平时觉得自己简直是神厨的魏宝兰,现在都蔫了。
她倒不是舍不得钱和花工夫,只是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章云安那种不惧那些繁杂工序细节的耐心,更没有她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她想要做出和章云安一样好吃的月饼,就算肯下苦功学习,应该也无法达到她做出来的那种味道。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先吃了再说,章云安做的月饼是真好吃,魏宝兰会知道她做的月饼好吃,还是中秋节的时候,万大姐偷偷给了她一块尝尝,吃了后就馋到现在,所以中秋节那天,赵晓丽才会撞见她在朝章云安家那边桌子上的点心偷看。
她心说,这次还真没白救这虎娘们,不然哪里能让她一次吃过瘾。
月饼做好后,章云安让赵晓丽去看看万大姐回没回来,要是回来就也给她送一盘。
赵晓丽去的时候,她刚刚回来,便和赵晓丽一起上来了,还给几人分了带回来的喜糖。
等章云安去幼儿园接了林思懿后,便带着他去林家送月饼,只是刚到大门口,就撞上了林济和。
“章云安,你来这里干嘛?”
见林济和那眼神跟刀子似的落在自己身上,章云安有些头皮发麻,如实说:“我来给妈她们送些吃的。”
“送吃的,你送的吃的谁敢吃,赶紧拿上走走走,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赶紧去和少勋把离婚手续办了,好给别的姑娘腾地方。”
章云安闻言,有些意外地问:“林少勋这么快就有喜欢的人了?”
“有啊,只是说出来怕你自卑,所以他才没告诉你,人家大梦归离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你连她的一根汗毛都比不过。”
本来都要信了她话的章云安,一听到大梦归离四个字,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就连一直拉她手,想让她赶紧进去的林思懿,都奇怪地看向他这位脾气暴躁地小姑奶奶,显然他也知道大梦归离是谁,他已经认字了,章云安写在画上的那大梦归离四个字,他刚好都认识。
当然,这是他和他妈妈之间的秘密,谁都不会告诉。
“你们两个笑什么?”林济和见自己提到大梦归离,不仅章云安在憋笑,就连被他妈几句好话就哄走的林思懿这个小叛徒,都在憋笑,没好气地问。
谁料两人还没回答,就听见梁凤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林济和,你挡着门做什么?”
林济和一听见她大嫂的声音,魂差点吓没了,赶紧挪到一边,好像这样就可以证明她没挡门。
“思懿妈,思懿,你们怎么来了?”梁凤仪见林济和吓得脸色都变了,也没揪着不放,而是问章云安娘俩。
“奶奶,我妈来给你和二奶奶还有姑姑她们送月饼。”
梁凤仪一听说月饼,本来还挺开心,但看到章云安明显瘦了一圈,额头上还多了块纱布,脸色立刻又变得有些难看:“你的头怎么回事?”
章云安不许林少勋把自己撞头的事告诉梁凤仪,免得她担心,所以她一直不知道这事。
“没事,就是前些时候又不小心撞了一下,已经快好了。”
“你又去抢人家孩子的鸡腿面包吃了?”
梁凤仪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保证,真不是故意的,只是习惯性地脱口而出。
章云安还没回答,林济和逮着机会就在一旁插话道:“什么叫,应该就是。”
梁凤仪却说:“我没问你,你别说话。”
林济和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章云安有些尴尬道:“不是,就是走路不小心绊了一下才撞到头的。”
梁凤仪听她这么说,叹了口气,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因为有纱布,也看不出伤口的深浅,她也不敢去揭开纱布来看,怕伤口感染,想着先把他们带进屋。
章云安却怕晚了赶不上车,把手里的篮子交给梁凤仪后,就带着林思懿走了。
本来她也想和梁凤仪多说会话,但有林济和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明显没法好好说话,她走前让梁凤仪她们星期天要是有空,可以去大院那边吃饭。
梁凤仪本来还想留他们住一晚,但也知道现在家里被林济和林济民这两人搅得不得安宁,也就没硬留他们,怕等下那两人口不择言惹怒了章云安,她真要去和林少勋办离婚手续。
她说星期天一定会去,然后把手里的篮子交给林济和,自己则送章云安他们去坐车。
等送他们上车离开后,梁凤仪回去的路上,心里还想着今晚有好吃的月饼吃了,正好她也有些馋了。
谁料还没到大门口,就看见林济和,林济民,甚至还有林济远一把年纪的兄妹仨,居然就站在大门口一人一块捏着月饼在吃,等她到的时候,本来满满一篮子的月饼,已经只剩大半篮了。
梁凤仪没好气道:“这是思懿妈送来的,你们怎么好意思吃的。”
“我这不是怕章云安下毒害你们吗,就想以身试毒,谁知一吃就”
林济和越说声越小。
梁凤仪逼问:“一吃就怎么,你倒是说啊?”
“一吃就有些停不下来,可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我大哥和二哥,他们比我吃得还多,我多大饭量,大嫂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林济和见她大嫂脸色不太好看,吓得把自己两个亲哥推出来挡刀。
她的两个亲哥到底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面不改色地对梁凤仪说:“味道不错。”
林济和没想到,自己两个亲哥立场这么不坚定,几块小小的月饼就把他们搞定了,气得转身就走,走前还伸手去篮子里又拿了两块,一边吃一边愤然地说:“两个叛徒!”
林济远:……
林济民:……
梁凤仪:……——
作者有话说:今天因为在夹子上,所以更新推后了一点时间,还请小天使们见谅鸭![亲亲]
第25章
自从章云安教过魏宝兰做月饼后, 她对章云安那股莫名的敌意,似乎也消减了不少,至少没再想故意找她的茬, 这让章云安如今在大院里生活得特别自在,总之只要她不去招惹别人,就绝对没人会来招惹她这个大院一害。
她又恢复到了原来的作息规律,开始画画和接送林思懿上下学, 同时也给他制定了一套学习计划。
既然要给林思懿当妈,那就不能只是名义上的妈, 她会把自己所学的东西, 都教给他, 当然, 他实在不感兴趣的东西,她也不会硬逼着林思懿去学。
林思懿本就聪明,就是一看就是那种会学习的孩子,加上他心性比同龄孩子早熟, 他又一直记着自己在金陵时答应过章云安的事,将来要想成为能把那些想来欺辱自己国家和同胞的坏蛋都毙了的人,必然要有很大本事才行, 在他看来, 第一步就是要先学习。
他觉得他妈教他的东西, 应该都是有用的, 并且里面也没有他特别不想学的。
之后除了林思懿上学后, 她固定的几个小时画画时间, 其他时间全被利用起来教林思懿东西,就连上下学坐车的时间,也让他去背古诗古文。
虽说这样对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来说太过苛刻, 可她从小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她并不会同情小小年纪就要学一大堆东西的林思懿。
一个人的精力就那么多,哪怕再聪明和有天赋,要学会那么多东西,也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
林思懿这个年纪,在她看来就是最好的学习年纪,这个年纪不至于太小听不懂,思维又尚未固定,正是如海绵一样,教什么都能吸收进去的年纪。
只有星期天的时候,章云安不会让林思懿学任何东西,这一天,会让他尽情地玩,做他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当然,绝对不能是坏事。
星期天也是她休息放松的日子,做做美食,和偶尔过来的梁凤仪她们,及赵晓丽万大姐等人分享一下美食,听她们聊聊各种有趣的见闻趣事,日子过得充实又有趣。
她计划寒假的时候,带林思懿去南方温暖的地方玩,这是她之前答应过林思懿的,要带他看遍祖国大好河山,之前已经食言过一次,不能再食言。
谁料就在这时,从章云安穿过来开始,就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章天亮两口子,竟跑到部队大门口来拦部队首长的车。
巧的是,被他们拦住的,正好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施团长的车,而施团长恰巧就是林少勋的直属上司。
“两位老乡,你们有什么委屈,可以好好说。”
施团长在部队,脾气那是出了名的差,如今见面前两位老乡拦下他的车后,也不说话,就是一人拉着他的一只手一个劲地哭,被哭的头大又不能发脾气,只能耐着性子劝两人。
“首长,我们要告你们部队的林少勋林副团长,想要逼死我们闺女。”
施团长一听,面前这两人,竟然是林少勋的老丈人和老丈母娘,明显没了刚才那份耐心,有关章天亮和章云安这父女俩的事,他们军区就没人不知道的。
他猜,应该是林少勋那小子这次没能满足他这个一看就是人精的老丈人的要求,才会带着老伴跑到部队来闹。
施团长明知故问:“你们闺女是章云安同志?”
章天亮点点头,尽量止住自己的眼泪,“是。”
施团长也点点头,然后把两人带上车,等把两人带到自己办公室后,让人去叫林少勋和章云安过来。
可惜林少勋不在部队,就只能让人去大院那边把章云安先叫过来。
施团长倒想看看,他们军区大院的大院一害,和她这个人精爹联合在一起,到底能有多难缠?
作为林少勋的顶头上司,施团长自然知道他的能力,要不是被他那个媳妇拖累,早升了。
施团长因为自身能力也很强,又有林少勋这名得力部下,马上就要往上升了,所以在他调离前,想力荐林少勋来接他现在的位置,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再让他那搅家精媳妇和这个贪得无厌的老丈人坏事。
只是等他看见跟在勤务兵后面那个穿着一身旗袍,外面罩着一件长款外套,端庄又大方的人时,一时还以为自己的勤务兵找错了人。
都在一个大院住着,施团长不是没见过章云安,但他觉得现在的章云安,相貌虽还是原来的相貌,但却又像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
其实不止施团长惊讶,章天亮和妻子何玉美,心也都是猛地一沉,因为现在的章云安,一看就不像以前那样好控制。
同时也确信了当初梁凤仪去找他们时,对他们说过的那些话,说章云安不小心撞了头后,把脑子撞清醒了,不会再任由章家摆布,让他们以后不准再去打扰她的生活,如果不听,林家不会坐视不管。
当然梁凤仪也不只是给他们施压,另外还按照章天亮的要求,给章云安的弟弟弟媳,置办了冰箱彩电洗衣机三大件家电,这三样东西,在这年代可精贵着呢,但梁凤仪却连眼都没眨一下,用这些东西替章云安和章家做了最后了断。
只是这些,梁凤仪一个字都没有和章云安提过。
章天亮他们也说到做到,从章云安撞了头后,就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只是不知道现在,怎么又突然跑到部队闹。
“团长好,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
章云安自然也认识施团长,进来后便问。
“云安啊,妈的好闺女,你受苦了,你要是在婆家实在过不下去,你就回家,你个傻丫头,为什么要跑去撞电线杆啊,这不是要你爸妈的命吗!”
施团长还没开口,就被何玉美的哭声打断了,她几步上前就想去拉章云安的手,却被章云安避开了。
“谁告诉你们我在婆家过不下去的,不会是那个硬要怂恿别人离婚改嫁给他的徐大明吧。”
章云安一听何玉美的话,就猜到了大概,肯定是徐大明那天回去后,告诉章家人自己撞电线杆的事。
“大明这不是也为了你好吗,他从小就喜欢你,他也是心疼你,你在婆家但凡要是能过得下去,又怎么会跑去撞电线杆寻死?”
章天亮见以前对他言听计从的大闺女,现在看他和何玉美,就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明显有些受不了,强压着火说。
章云安当时一心想要撞回前世,却没去考虑,她的死,可能会让章家找到借口再敲诈林家一笔的理由。
这不,她这还没死呢,章家依旧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这就跑到部队来闹了,他们不就在赌林少勋是军人的身份,不敢把事情闹大,注定要大事化小,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吗。
只是这条件都还没谈,就跑来部队闹,也不像是章天亮的行事风格,而且这事都过去多久了,怎么现在才来闹?
章云安不知道的是,章天亮在梁凤仪去找他们谈的时候,就答应了她,以后章云安是死是活都与他们章家无关,为此还朝梁凤仪要了那么贵的三大件家电,要是他们现在反口去找梁凤仪谈条件,她只会以他们出尔反尔来处理这件事。
林家如果真较真,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一家没法在京市待下去,所以一直在犹豫,最后在徐大明的不停唆使下,现在才来部队闹,徐大明跟他们说,林少勋为了自己的前程,就不得不按照他们的要求办事。
事情都闹到部队首长跟前了,林家就不敢再对章家下手,不然所有人都会知道是林家在公报私仇,倒霉的只会是他们。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不错的计谋,只是他们算漏了一件事,那就是现在的章云安,不仅只是脑子撞开窍那么简单,而是根本就不是曾经那个可以任由章天亮驱使的大闺女。
即使章云安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先私下找林家谈条件,也不可能让他们因为自己的考虑不周,让林家再被他们算计。
“团长,之前我确实又去撞电线杆了,但我的理由说出来怕您会笑话。”
“那你先说来听听?”施团长见章云安并没有被自己父母牵着鼻子走,不由顺着她的话说。
“是这样的,之前我被我爸怂恿,以死相逼跟我公婆要了一大笔钱,在去给章家送钱的路上,头不小心撞上了电线杆,那种钻心的疼,让我的脑子好像被撞清醒了一样,我问自己,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婆家和整个大院的邻居都搅的不得安生才肯罢休?后来我想想,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爸怂恿我这么干的,他为了让我不断从婆家给章家拿钱和搬东西,就利用我小时候救过少勋的恩情,挟恩图报,欲壑难填”
“云安,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父亲,没有我,哪里来的你。”
章天亮见自己的老底被章云安当着部队首长的面,给抖的一点都不剩,赶紧出声阻止。
“你们确实生了我没错,但林家却不欠你们的,林少勋要欠也是欠章云安的,关你们什么事,为什么你们要不停算计林家。”
这时施团长插话道:“章云安同志说得没错,还有两位老乡请先别插话,让她把话说完。”
章云安见状继续说:“在我发现了自己只是被我父亲当摇钱树来利用的时候,我就决定,以后不会再任由他怂恿摆布,打算好好带着孩子在大院里过日子。只是后来我发现,撞了头后我不仅人清醒了,脑子似乎还变聪明了一些,学东西特别快,所以我就想再跑去撞一次试试,看看能不能变得更聪明。可惜最后不但没能撞的更聪明,还把自己给撞的头破血流,多亏路过的常副团长爱人救了我,还赶跑了那个一心想唆使我爸妈让我离婚改嫁给他的徐大明。徐大明可能怀恨在心,就跑去唆使我爸妈来部队闹,好利用部队来处罚少勋。”
施团长听完,本来确实有些想笑,毕竟章云安跑去撞电线杆的理由确实可笑,但在她说了整个事情经过,气愤让他又没那么想笑了,这要不是章云安脑子真被撞清醒了,没有站自己父母那边,还把事情如实说了出来,林少勋这次确实要有麻烦。
“岂有此理,你放心,只要你说的是真的,部队会为你和林副团长做主,彻查此事,虽说军民一家亲,但部队也不是可以随意任人无理取闹和冤枉军人的地方。”
“章云安,你在胡说什么,你脑子是真被撞坏了吗,我从小都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向着外人说话!”
章天亮见事情不但没朝徐大明说的方向发展,要是弄不好,他们还可能因为这件事惹上大麻烦,要是部队真较真彻查此事,他们一家和徐大明都落不着好,只能试图唤醒那个被他从小洗脑到大的章云安。
他教了章云安那么多年,他就不信,只是撞了下头,就能完全不听他的。
章云安却根本不理他,还请施团长彻查此事,千万别放过一个恶意想要陷害军人的人。
“章云安,你以为就你婆婆给的那点东西,就能真割断我们之间的关系吗,你想得未免太美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们是你亲生父母,一辈子你也别想撇开。部队要是想查就尽管查,我们又没犯什么死罪,只不过是想给自己受委屈的女儿讨一个公道,如今事情说开,我们知道是个误会,自然不会再追究,就不必劳烦部队兴师动众了。”
章天亮说完就想带着何玉美走,他料定章云安和部队都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章云安却拦住了他们:“等等。”
章天亮没好气地说:“你这个不孝女还有什么事?”
“你是说我婆婆之前去找你们谈的时候,还另外给你们东西了?”
章天亮没想到,章云安竟还不知道这事,拿出一个做父亲的威风来压她:“这关你什么事!”
章云安没回答,而是对施团长说:“团长,我能不能借电话用用。”
施团长点点头。
之后章云安用办公桌上的电话,给梁凤仪单位打了个电话,问了她当初到底给了章天亮什么东西,梁凤仪见瞒不住,便告诉了她。
章云安听完,只觉得林家人的钱还真是好要,要是以前那些钱和东西也就算了,那算是林家还原主的恩情。
但梁凤仪最后一次去找章家谈,那是为了她不想再被章家纠缠才去谈的,而不是因为原主,所以这些东西必须要拿回来。
梁凤仪在电话里每说一件东西,章云安就像没听清一样,都要大声重复一次来确认一下,最后不仅章天亮他们听见了,施团长也一样全听见了。
施团长心说,乖乖,林少勋那小子这条命,这么值钱的吗,不仅结婚到现在不知被老丈人家要走多少钱和东西,这连小舅子家那些大件家电,也要他妈来买吗,这是哪家的道理?
还好现在他媳妇脑子被撞清醒了,这要是一直糊涂下去,林家的钱和东西,不得迟早都变成章家的。
“章云安,你这是想要你爸妈死吗!”
章天亮见章云安是一点脸面都不给他们留了,只能拿出他的杀手锏,以死要挟。
“我要你们死有什么用,我之前就跟团长说了,少勋欠的救命之恩是欠章云安的,又不是欠你们章家所有人的,以前你们从林家拿走的那些东西和钱,就当是章云安还你们的生养之恩,但从我撞了头后,你们向我婆婆要的那么贵的家电,必须统统还给我婆婆,不然我就请部队为我们这些军属做主。”
“那是她自愿给的。”
“我婆婆说,她不是自愿的,那是她怕你们再来找我麻烦不得已才给的,不然谁傻了,会白送人家那么多贵重的家电。”
章天亮被气得捂住胸口,“你这个不孝女,你这是要把我气死你才甘心吗!”
章云安却看向施团长,请他主持公道。
既然章天亮能拦部队首长的车,要求他们主持公道,那身为军属的自己自然也能。
虽说这是家务事,但既然都闹到部队来了,施团长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再说他也听得火大,当场就要求,章家立即归还之前他们朝梁凤仪要的那三大件家电。
他还说,部队不管是军人还是军属都不允许随便欺负人,但部队也绝不会允许别人随便欺负军人和军属。
章天亮夫妻俩差点没被气死,但这里是部队,只要章云安铁了心不站他们这边,还说得有理有据,他们要是拒不归还,部队不会坐视不理,毕竟梁凤仪也是军属,因为她是林少勋的妈。
最终章家一家子,眼睁睁看着章云安带着她请的人,把原主弟弟家房间里的那些贵重家电统统搬走,全部拉去了林家。
梁凤仪本来还以为,章云安打电话的时候,就是为了跟她确定一下这件事,没想到最后却把那些家电都给要了回来。
章云安既然把这些东西要回来了,就不得不跟梁凤仪说清楚原委,包括自己又去撞头的事,当然她用的还是想撞撞看能不能变得更聪明那个荒唐的理由,好在梁凤仪也没深究。
“思懿妈这变化,着实有些大啊!”
林济远下班回来,看到那些被章云安要回来的家电后,若有所思地说。
梁凤仪却说:“这样不好吗?”
“不是不好,就是觉得”
“别觉得了,孩子能越变越好,是好事,难道你还想她变回以前的样子?”
林济远经她提醒,忙摇了摇头,“不想。”
“那不就行了,你做好工作上的事就行,家里的事就别操心了。”
梁凤仪说完,就打发他去休息了。
她又怎么可能没察觉到章云安的巨大变化,说实话,要不是章家出尔反尔,这些东西要不要回来,对她而言并没什么要紧的,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被那个徐大明怂恿跑到部队去闹,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觉得是以前对章家太客气了,才让他们误以为林家真的可以对他们一忍再忍。
如今自己儿媳妇都这么果决地和章家斩断了联系,她自然也不会再惯着章家,是时候该好好警告一下他们了。
还有那个没安好心的徐大明,也该让他长点记性。
不过这些东西家里都有,倒是章云安那边,没有这些家电,也可以说原来是有的,但最后的去处自然也是章家。
章云安之所以没有将以前被章家搬走的那些东西要回来,那是原主的意愿,与她无关。
“妈,你怎么把这些东西都拉来这里了?”
章云安见昨天才拉去林家的东西,梁凤仪在第二天星期天的时候,就请人又给拉到大院来了。
“家里什么都有,这些闲在那里也没什么用,你这边又没有这些,正好给你和思懿用。”
章云安本想说,这些她可以自己买,但梁凤仪却根本不听她说,已经让人把东西给搬上了楼。
见状她也没再一直推辞,反正她也只是暂住在这里,这些东西以后她也不可能带走,那么暂时用用也没什么。
“思懿,你这字进步很大啊。”
等东西搬上去后,梁凤仪也跟着章云安他们一起上了三楼,进屋见有一本写着林思懿名字的作业本放在茶几上,便顺手拿起来看了看,看后吃了一惊,没想到他这么短的时间,字的进步就这么大。
细看才发现那作业本上,抄的都是一首首古诗,又疑惑又有些惊喜。
“思懿很聪明,见别的小朋友会背古诗,也很想学,我见书房的书架上正好有唐诗,便拿来教他了。”
“那他这字?”
原来的章云安上过初中,她能教林思懿古诗,梁凤仪还不奇怪,但这字,可不是谁都能教的好的。
“这应该是遗传吧,毕竟您和爸的字都不差,就连少勋和我的字也都还可以。”
梁凤仪想想,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对于章云安说她自己的字也还可以的时候,莫名有些想笑,但说实话,到现在,她也没见过章云安写字,自然不知道她的字到底写的如何。
她本想让章云安写几个字让自己看看,但林思懿却拉着她的手,问她一首唐诗上的字:“奶奶,这个字怎么念。”
梁凤仪被他这一打岔,就给岔过去了,开始教他认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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