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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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空乏其身, 行拂乱其所为, 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在心中默背诗句后,云舒岚鼓励自己重新打起精神。


    忙忙碌碌一整天,最后成功合出了一块茶饼的云舒岚实在心力憔悴。而这种挫败感, 在唐小珂名下喝茶次数变成2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也许, 我们应该多攒几个茶饼在一口气用掉效果会更好?”云舒岚一手抱着烧鸡,一手拉着贺闲, “准备好了吗, 我要用神行了。”


    贺闲点头,另一只手自然的扶在云舒岚的腰间。


    神行千里使用时的失重感,不管经历多少次, 云舒岚都难以适应。每次落地都要缓上一会儿。


    “我讨厌这种失重感,就不能在意一下使用者的体验感吗?”云舒岚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了两步, 她习惯性的往宠物窝的方向走去。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去看看她那外出游历的咕咕有没有回来,已然成为习惯了。


    “贺闲!”云舒岚的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贺闲心中一紧,脚尖点地飞身向她所在的方向跑去。


    “贺闲贺闲,咕咕回来了,我的崽,它终于回来了!”云舒岚手里的烧鸡已经不见踪迹, 她双手捧着咕咕如获至宝。


    贺闲松了口气,站到云舒岚身边,没有她那么激动,“回来就好,快看看它可带回你想要的东西吧。”这些时日,他可没少因为咕咕的事情暗自担忧。别看云舒岚每天面上不显,但咕咕一直出游未归,云舒岚心里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现在咕咕终于回来了,他一直担忧的隐患,总算解决了。


    “对对对,好咕咕,快让我看看你都带了什么回来。”云舒岚焦急的去翻咕咕背后的小红书包。


    说来也很神奇,那时云舒岚央着贺闲洋洋洒洒写了五大页的信,就算努力折叠也不薄,她还担心咕咕那么小的包塞不进去。结果,那时候她就那么轻而易举的塞进去了,连带着好几根小鱼干塞进去,小红书包从外面看也没有一点变化。


    就像个传说中的空间戒指一样,不过是咕咕专属空间背包版。


    所以,仅仅从外观上看,云舒岚也难以分辨咕咕到底有没有带什么东西回来。


    然后,努力从咕咕小书包里掏东西的云舒岚,天塌了。看着她两只手都拿不过来的信,她声音颤颤巍巍,“咕咕啊,你悄悄告诉麻麻,你这十多天到底去哪里了,都干了什么啊?”


    十几封信,还来自不同的人!


    贺闲接过云舒岚手里的信,“它背包里好像还有东西。”他示意云舒岚仔细看,咕咕还在扭着屁股蹦哒,小书包口里隐隐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


    “是茶饼。”云舒岚深吸一口气,掏出了咕咕包里的东西,“我徒弟竟然真的给我们邮寄了茶饼,我看看,虽然只有六个但是,实在是太好了。我们可以少接待六十个客人了,整整六十个客人啊。”


    少女热泪盈眶,天知道她今天一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等一下,里面还有。”贺闲腾不出手按住云舒岚,只能侧身挡在她身前,“回头,里面还有东西。”


    秀萝茫然,秀萝不解,秀萝震撼。


    “不是,怎么里面还有金,哪个高手还邮寄我钱了。我不差钱啊,退一万步讲,就不能买了茶饼邮寄给我吗!”她面无表情地掏出咕咕背包里的金,实体化的金砖还重的,竟然有人一口气给她邮寄了五万金。


    反正,以云舒岚对自己徒弟的了解,肯定不会是她。


    “究竟是哪个好心人啊。”云舒岚欲哭无泪,她把金收进背包,无论如何意外之喜她还是开心的,不过,换成上品茶饼她将会更加感谢对方。


    最后,云舒岚从咕咕的小书包里拿出两块瑰石,是两个七秀牌子,可惜后面三个大字“不可用”,刺痛了她的双眼。


    递给咕咕一根小鱼干做奖励,云舒岚又轻轻揉了揉咕咕的小脑袋,“好孩子,等我看完这些信,写完回信之后你再继续出去游历哦,现在可别飞走。”


    确认咕咕没有显示外出游历的状态后,云舒岚把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抛之脑后,当场将唐小珂的喝茶次数从2变成了8。


    “呵,我真该死啊。”云舒岚冷笑了一声,自嘲道,在贺闲难以置信地目光中挤出了一个心碎的笑容,“走吧,我们回去一边吃饭一边看看咕咕带回来的信都写了什么吧。”她终于想起那个被她遗忘的烧鸡。


    绝望地捡起地上的烧鸡,拍了拍油纸上的泥土。


    贺闲微微摇头,只是顺着她的话轻声回应,“那便走吧,茶饼一事,你也不用心急,总归我们已经找到了方法,左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云舒岚闭目,“假如按照我之前每个侠客都大保底的情况来看,按照我们现在这个速度,一年也凑不齐所有侠客。还得是几乎全年无休的情况下。”


    一次就出的贺闲,是她不可说的高光时刻。


    不是云舒岚自己唱衰,就他们这点茶饼碎片,还不如想办法让她徒弟和其他亲友多给她邮寄点茶饼呢!


    别看咕咕一趟去了十多天快二十天,但是它效率也高啊。


    “下次,让他们直接给我邮寄一千个茶饼过来怎么样。”云舒岚开始幻想,“然后我就可以原地毕业了。”


    贺闲默然,良久缓缓开口,“我们还是先回去吃饭吧,你刚刚不是一直喊着肚子了吗。”


    “你好像学坏了,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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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岚将她收到的十几封信通通拆开,然后按照落款处的人名分类,摆了半张桌子,看的贺闲脑仁疼。


    “看信就看信,别摆这么乱,桌上还有饭,一会儿撒到信上你又要急了。快点收好吧。”他苦口婆心。


    “哦。”云舒岚瘪瘪嘴,“我马上就收好了,怎么感觉贺闲你越来越像……”在贺闲危险的注视下,云舒岚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冲他讨好的笑了笑。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很快就把信件整理好了。


    贺闲心累地叹了口气,没再打扰她看信,喊她先吃饭,只是默默地替她夹菜。


    “我徒弟为什么一个人就写了五封信啊,她不能合成一封吗?”云舒岚首先拿出几张落款是云酥澜的信,看着每张纸上都不长的话,她有些头秃。搞不清系统到底是什么机制,明明没几句话,怎么会弄出这么多页来。


    第一张信上写的和云舒岚猜的差不多,上面只有一句话。


    【师父你最近看了什么小说,文笔还行,做多写点吧。】


    云舒岚面无表情,快速的略过第一张,翻到第二张。


    【所以,你人呢到底去哪里了,你怎么121级了,你在手动升级吗?】


    “121级?”云舒岚迷茫,她将系统研究了许久也没找到哪里显示等级,只能合理怀疑是不是打了本做了任务,所以升级了。


    “不对啊,还升级?在他们眼里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云舒岚彻底凌乱了。


    贺闲放下筷子安静的看着她,他回答不了她的问题,只能默默地陪伴在她身边。


    云舒岚飞快的翻到下一页,想看看徒弟还给她留了什么话。


    【师父,你怎么回事呀,我给你邮寄了6个茶饼,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快点活一下,回我消息了!】


    6。


    云舒岚无语凝噎,她真是白在心里夸徒弟了。原来给她邮寄了六个茶饼是为了内涵她一下吗,逆徒,她记下了。


    放下第三页信,云舒岚继续往后看,似乎因为她一直没有回消息,徒弟终于发现了事情不太对劲。


    【师父,别写你的小说了,快点买丸子满级进组,团长发招募了。】


    【师父,你真的……穿越了吗?】


    指尖抚摸过最后一页上的,云舒岚垂眸。收敛心绪后,云舒岚又拿出其他亲友寄过来的信件一一查看。其中大部分的人都是在询问她,是不是刚A回来。团长喵哥也给她发了消息,让她点房间进组。


    五万金也找到了出处,是亲友伞娘云阳邮寄来的。


    【你A回来啦,带上钱,快进组当老板了!】


    而她的亲友花萝南方更是贴心。


    【瑰石记得放哦,我和团长说过了,绝不让你空手出本。】


    泪水模糊了眼眶,云舒岚深呼吸闭紧双眼,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落下。她慌慌张张的收起放在腿上的信纸,以免自己将信弄脏。虽然十几封信上,几乎每一封都只写了一两句话,可这些信就像是她曾存在过的证明。


    证明,还有人依然记得她。


    总感觉这些信不太像是邮件,反倒是有种密聊的感觉。


    “我想给他们写回信去。”云舒岚手里仔仔细细的将每一张信纸抚平,再三确认没有弯折后,抬头对贺闲说。她这段日子一直在练字,但那手狗爬字实在是不堪入目。尽管隐约对这个寄信机制有了几分猜测,云舒岚仍旧不敢去赌。


    考虑到咕咕一次要出行半个月,她只想赶快给每个亲友写好回信,让咕咕替她送过去。“咕咕能带他们邮寄的东西回来,那我是不是也能塞点东西进去?带点什么好,什么才能让他们相信我的话。”


    她焦虑的自言自语,“吃的吗?那带过去会不会变成小药食品什么的,会有什么特殊效果吗,他们会相信吗?或者买点衣服去,不会变成灰色垃圾物品吧。怎么办,贺闲,怎么办我该怎么证明。”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彻底陷入困境,带着哭腔抬头望向贺闲。“我该怎么告诉他们,我真的穿越了。”


    云舒岚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


    “你冷静一下。”贺闲起身走到云舒岚面前,他单膝跪地,从云舒岚手里温柔地先把信纸抽了出来。她很在意收到的每一封信,上次那一封就是因为情绪激动不小心捏皱了,贺闲偶然见到她蹲在宠物窝前,一次次试图将信抚平还原。


    担心重蹈覆辙,贺闲先抢救了一下她手里的信件,“昭昭你先松手,不然一会儿这些信又要被捏坏了。”他故意加重了一点结果,让少女能有所回应。


    “信、信,好。”云舒岚像是被突然惊醒,她松开手,垂下头乖乖地任由贺闲将信件收好。


    “很好。”贺闲温声夸赞,“现在,你先把碗里的饭吃完。别激动,你一边吃饭一边想好都怎么给他们回信好不好?你都想好之后,我等下帮你写。至于你想邮寄什么,我会帮你一起想的。”


    不知道那一个词触动了云舒岚的心灵,她犹豫着抬头,在贺闲鼓励的眼神下,微微俯首。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云舒岚小声说着,“我总是干不好这些事。”


    “怎么会呢?”贺闲摇头,“你已经很努力,而且我们现在的情况也并不差不是吗?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贺闲不怎么会安慰人,他只能用自己的肺腑之言,尽力安抚云舒岚。


    “快起来吧。”云舒岚咬咬唇,她主动伸手去拉贺闲,“我知道我不能着急,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刚才是我失态了,抱歉。”


    “你没必要道歉的。”贺闲顺着她的力量站起身,将信件重新放回云舒岚手里,“现在,你可以好好保管这些了吗?”


    “当然。”


    51


    清晨时分,咕咕带着云舒岚满满的期待再次展翅高飞了。


    云舒岚认真的给每个亲友写了回信,听从贺闲的建议给他们每个人都塞了她逛街时买的小物件。自从开了私宅,她买了不少小摆件装饰房间,现在这些小东西派上了用场。云舒岚本想买些新的、更有心意的小礼物,但是她实在等不到第二天了。


    熬了个通宵,两人总算写完了所有信件,让咕咕再次外出游历了。


    “坏了,我现在精神得很根本不困了。”目送着咕咕离去,云舒岚一脸绝望,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要不然,继续去出摊?”


    她不困,但是贺闲可是跟着也忙碌了一晚上,还要顾及她的情绪,定然是极为疲惫的。


    “在说什么?”贺闲回头询问,看着他眼底的乌青,云舒岚连连摆手。


    “我说,我们要不然吃过早饭再休息?”云舒岚灵机一动,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同贺闲一起用过早膳后,两人各自回了房间。云舒岚小眯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的还是睡不着,她检查好背包里的东西,确定无误后,蹑手蹑脚的推开门,站到贺闲屋外听了听。最后,掏出刚才写好的纸条寻了块石头压在了贺闲门口。


    独自一人使用神行千里的坏处就是一个人头晕眼花翻倍。跌跌撞撞扶着墙往巷口走的云舒岚一个不注意撞到了一个华服青年。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因为一只手扶着墙,云舒岚没有摔倒,反倒是急冲冲往前走的青年被她一头撞翻在地。她定了定神,连忙道歉。


    被云舒岚撞到的青年哎呦哎呦半天,没能自己爬起来,无奈她只能伸手去拉他。被云舒岚拉起来时,青年还嘴里骂骂咧咧的,“你看我像没事的模样吗!你怎么回事,不看路吗,突然从巷子里出来……”


    云舒岚默然,要是放平时她定然要怼回去的,可是这次她实在是因为神行搞得头晕眼花,想着现在天色还早确实没有仔细看路口有没有人经过,“我是不小心的,不过,你跑的也挺快的。”


    “那能一样吗!”青年站好身子,拂开云舒岚的手,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青年诡异的沉默了一秒,马上改了口,“你说的对,我也有错,是我跑太快了没注意到,姑娘你别生气了。”


    “倒也不必,你没事就好。”看他话锋转的快,云舒岚也不好意思再计较什么,只是摆摆手再三确认青年有没有摔伤。


    青年原地转了个圈,又蹦哒了两下,活泼的不像样。至少,云舒岚这一个多月,没在这个世界见到他这个年纪了,还如此没有正形,大大咧咧的人。定睛再看,青年身着华服,腰间的玉佩做工也很是精致,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公子你你人没事就好。”见他没有什么恶意,云舒岚放下心来,“我要出摊了,你若是不急的话,我请你喝杯茶吃块点心,就当是赔罪怎么样?”她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小推车,没办法贺闲不在,没人帮她推车了。


    青年点点头,“好啊,我姓玉。”


    云舒岚从善如流,满意的看着这位玉公子懂事地替她推起了小车,“玉公子好,你人真好啊,多谢了。”


    从天而降的意外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不过,这个姓听着有点耳熟?云舒岚紧张的盯着青年的脸看了半天,对方面容算的上清秀,但是和十分英俊是搭不上边的,可以排除某位同样姓玉的大佬了。再加上,刚才两人相撞,能被她毫无防备的撞倒在地上,狼狈的坐不起来——想也知道不会是她担心的那个人了。


    他们又不出名,多半就是个巧合罢了。


    不过,云舒岚还是学乖了,警惕的没有报出自己的姓名,指着玉公子把小推车推到了巷子口,万一真出什么意外,她逃起来也方便。


    云舒岚泡茶的时候,怨种玉公子又任劳任怨的帮她摆好了桌椅板凳,云舒岚放慢了手中的动作,等他全都收拾好摆好后,才姗姗来迟的端上了刚刚泡好的热茶,“实在是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快喝茶,休息休息。”


    “多谢姑娘。”玉公子眼神清澈,一看就是没经过社会毒打。


    云舒岚暗自点头,“这太阳都没完全出来,这么早你肯定还没吃饭吧,坐在这里等等我,我给你弄点吃的。”


    像模像样的摆弄了半天,云舒岚挑了几块点心端上桌,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旁边才陆陆续续有小商贩过来收拾摊位。


    “真好吃!”玉公子非常的捧场,“姑娘你手艺这么好,在这里摆个茶摊实在是太浪费了,不如跟我回家吧,保证比你现在赚的多。”


    “不要。”云舒岚一口回绝,目光复杂的看着玉公子,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要不是这人说话诚恳,看着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她真的要当场掀桌子,先把对方给狠狠地揍一顿了。


    “为什么?你放心,我家待遇很好的,也不会让你多忙,只要每天做做点心糕点就好了啊。”青年疑惑,他认真的解释。“真的,我家很有名的。”


    云舒岚摇摇头,“那也不行。首先,就你这个说话的方式,就有大问题了。看在你刚才帮我摆桌子的份上我就先不计较了。其次,我也不差钱,摆摊什么的你就当做是我的兴趣爱好吧,体验人生,懂不懂?”


    玉公子点点头,似懂非懂的模样,“我说话有什么问题吗?”


    “有很大问题吧,你好像个坏人要把我拐走卖了一样。”


    至于有没有贪图美色这件事,看到青年澄澈的目光,云舒岚选择性的放弃了这个选择。果然,秀萝这个体型还是让她显得太年幼了。


    52


    云舒岚的话让玉公子变了脸,他微胖的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很是有趣。


    “我不干那种勾当的。”青年语塞,“不过,体验人生我懂。但是你这个爱好也太没意思了吧。”


    云舒岚一手放在桌上,一手撑着下巴,身体放松,“玉公子,你说话真的不好听。我的爱好没意思,那你的爱好呢,你的就很有意思吗?”


    听到少女询问,青年来了兴致,“当然啦,我很爱赌的!而且,我的手气特别的好呢。”说着青年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凑近她压低了声音,“我实话和你讲吧,我这次是偷偷溜出来的,我听说这里有一座极乐楼,十分有趣。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来这里。”


    听到玉公子的话,云舒岚神色更加复杂了。


    没想到啊,这人不仅是个公子哥,还是个纨绔呢。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按照他们说的办法在那棺材里躺了一晚上都没到那个传说中的极乐楼。”没有注意到云舒岚的目光,玉公子还在滔滔不绝,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人倾诉他心中的不满。


    “实在是太过分了,那破棺材又硬又潮湿的。所以,我今天又打算来这里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人知道极乐楼到底应该怎么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事,玉公子突然直起身来,一惊一乍的吓了云舒岚一跳。


    “你怎么了?”她直起身问。


    玉公子冲着云舒岚眨眼。


    “什么意思?”她不明白,玉公子的眼睛眨的都快抽筋了。


    “哎呀,我的意思是你知不知道怎么去啊?我来之前打听过的,这条街只有江湖上的人才会来,普通老百姓轻易是不会进来的。你能在这里摆摊,哪怕就是个茶摊肯定也不是普通老百姓了。”玉公子说的头头是道。


    “再者说了,都说茶楼什么的地方是情报交换收集的好地方,我看这么久了这边就你这一个茶摊,你应该知道不少消息吧。”他自信的漏齿一笑,抽出腰间的折扇,挺起胸膛很是得意。


    云舒岚歪歪头,“嗯你说的挺有道理的。我确实不算是普通老百姓,还是有点保命的本事的。”


    听到云舒岚肯定,玉公子更加自得,展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那姑娘,咱们二人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不如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去呗。”他囫囵的略过了极乐楼三个字,满眼期待地望着云舒岚。


    对上青年期待的目光,云舒岚有些无奈,“嗯,假如我说我昨天才是开始摆摊,今天是摆摊的第二天,公子你会信吗?”


    玉公子瞪大双眼,显然不太相信。


    云舒岚沉默了,她迟疑了一会儿,“好吧,我确实是知道极乐楼的事情。”


    没等她把话说完,玉公子就一拍手,兴奋起来,“你看嘛,我就知道!快、快告诉我怎么去,我千里迢迢的到这里,就是为了见识见识那极乐楼的。”


    “你千里迢迢的来,确实是辛苦了,只可惜玉公子你来晚了。”云舒岚抬手示意他先别插嘴让她把话说完,“大约一个月前,极乐楼就因为涉及了假银票案被查封了。极乐楼楼主都被押送去京城了。”


    不管是字面意义上的极乐楼楼主,还是洛马、钱老大,都被追命带人一起押送到了京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可能都砍完了。


    “什么?”玉公子的折扇从手中滑落,他呆呆地询问。


    云舒岚无奈,指了指周围,“这案子在这边还挺轰动的,你随便拦个人一问便知了。而且,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因为破获假银票案,名声大噪,你难道不知道吗?就算是现在,随便找个茶楼酒楼,有一多半的说书人,可能还在讲他的故事呢。”


    她也搞不懂,怎么这玉公子像是山沟沟里来的。明明看着家里条件应该不错,不至于真的把他一直关在家里不让出来吧?


    真的不让出来,兴趣爱好就不会是赌了。


    “怎么会这样!”玉公子发出一声哀嚎,毫无形象可言地砸到了桌上,他身躯微胖,振的小木桌一颤,连带着云舒岚都跟着颤了一下。


    “现在,这座城是真的完全禁赌的了。”云舒岚默默地补上最后一刀。


    玉公子绝望地捂住耳朵,“好了,够了,不要再说了。我早该想到的,那天赶路途中其实我听了一下那个四条眉毛的故事,但是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没想到就这样生生错过了,还不如改道去京城呢。”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要不你再喝点茶吧。”云舒岚替他续了一杯茶,“现在知道了,再改道去不行吗?”


    “不行啊,已经来不及了。”玉公子摇头,好像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云舒岚也没办法了,“是因为你家里人要找来了?”


    玉公子点点头,“按照我以往的经验来看,时间差不多了。那群家伙,真的是烦死人了,我爹都不管我,他们却要求那么多,不让我干这个不让我干那个,嘴上道理一套一套的。冠名堂皇的。”


    “是岁数大的长辈们吗,老人家嘛,也没什么坏心思。”云舒岚安慰他,“我师兄也老管着我,我不想练琴可他偏要我练。”


    “那你怎么办?因为不想练琴所以偷跑出来摆摊了?”玉公子满是好奇。


    “那倒没有,我师兄出来陪我一起摆摊的,只不过他今天有事没来罢了。”云舒岚尴尬一笑,“而且,除了练琴一事外,他对我挺好的。”


    玉公子满脸失望。他抬头看了看天,长叹一声,“时间不早了,今天多谢姑娘了,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下个城镇赌一把,但我要尽早行动了。咱们后会有期吧。”


    云舒岚微笑点头,“有空再来喝茶。我请你吃点心。”


    玉公子认真点点头,“好啊。姑娘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吗,我家待遇很好的。”


    “暂时不了吧。”


    “那好吧,我先走一步了。”


    53


    世事无常。


    有时候,一旦直觉事情不对,就千万要先相信自己。这种不可描述的预感,在云舒岚身上反复重现。


    云舒岚皱紧眉头坐在小板凳上,双目无神地望向远方。就在刚刚,她习惯性的检查了系统界面,惊讶的发现系统里,声望值又莫名其妙的提高了一大截。


    本来声望值提升是一件喜事,但反复复盘后,可她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了。


    今天出摊到现在,她就见了玉公子一个人,声望值平白无故涨了这么多,说他没什么特殊身份,云舒岚是绝对不信的。系统不是慈善家,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给她猛涨声望值;系统想来是最为抠搜的。


    拿个茶饼碎片钓着她,她也得认。


    可是,云舒岚回忆了很多次她和玉公子的交流,也没发现什么问题。这人看起来对她没什么恶意,甚至整个人也是呆呆地。脚步虚浮,更不像是什么武林高手。


    再说了,玉公子只说自己姓“玉”,突兀的猜测人家的身份,总归是不太好的。


    罗刹教教主,玉罗刹,应该不是这么抽象的微胖青年吧?


    云舒岚一个劲的在心里安慰自己。退一万步讲,哪怕对方真是大名鼎鼎的玉罗刹又能怎样?还不是要为她的声望值贡献一份力量。


    “小姑娘,来碗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云舒岚头顶传来,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正站在茶摊前。


    云舒岚站起身来,挂上熟悉的笑脸,“好嘞,您先坐下稍等,马上就来。可还要些吃食?”她将心中的疑惑抛之脑后,天大地天,茶饼碎片最大,没有任何烦恼能阻挡她获取茶饼的步伐!


    “不用了,渴死了,快上茶来!”


    “来了来了。”云舒岚端着茶一路小跑,“您慢用,不够可以喊我再添。”有空胡思乱想,那一定是工作还不够忙不够努力。


    早上的生意并不算太好,除了络缌胡子的大汉外,云舒岚又接待了两位客人便收摊了。经过今天的测试,她发现系统真的一点空子都不让她钻。同一位客人,喝两碗,哪怕她收了两碗的钱,茶饼碎片也只会给一个。


    真是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故事。


    没有贺闲陪着,云舒岚也没有心思继续漫长的等待了,而且出来大半天,本就通宵一整夜的她也开始困了。慢慢悠悠收好茶摊,云舒岚独自走在逐渐喧闹的大街上。


    穿越来不知不觉一个多月过去了,她还是第一次独自己一人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了一回头,贺闲就在她身后的生活。


    想想初见时,贺闲还是个惜字如金的高冷侠客,现在都会努力柔声哄她了,当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漫无目的的走了一段路后,云舒岚忽然觉得无聊,她又不是那位玉公子为了躲避家人跑出来,更没有他那种不良爱好。她无非是想努力多赚点茶饼碎片,努力的牛马又能有什么错呢?


    在即将离开前,云舒岚被一个捏泥人的老爷爷吸引了注意力。“老爷爷,可以帮我捏几个泥人吗?”


    云舒岚蹲下,欣赏了摊位上各种各样的泥塑后,计上心来。


    “可以,小姑娘你想要什么样的?小动物,还是什么。”


    “小动物吧,不过我想要的小动物有点多。”云舒岚看着展示出来栩栩如生的小动物,拍板决定,“我需要小兔子、小松鼠、小猫咪,还有小海獭,然后还有小狮子,最后再来个小鸽子吧!”


    像是报菜名一样,云舒岚对着捏泥塑的老人讲了一大堆。她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反倒像是来许愿的。


    老人从一开始的微笑点头变成了迷茫困惑。


    “兔子、松鼠、猫,然后小、小海獭?小狮子又是什么?小鸽子倒是没问题,但是,老夫没见过小海獭和小狮子啊。”


    云舒岚扶额,“抱歉,是我的问题。那,贝壳和小乌龟可以吗?”


    “贝壳的话老夫倒是见过,小乌龟……”


    “就是王八。”云舒岚眨眨眼,“带壳的王八,您见过吗?”向她的苍云忏悔一秒,没办法了,她真的尽力了。


    “哦,王八,王八可以的。”听到云舒岚的解释,老人表示不理解,但尊重,“小姑娘你这要的不少,可能要多等一会儿了啊。可以的吧?”


    少女摆摆手,“没问题,您慢慢做就行了。一共多少钱,我先付给您。”云舒岚摸了摸腰间的荷包,也不知道这几天卖茶水赚的钱够不够买这几个小泥人。虽然她包里有的是金,但总觉得用自己辛苦劳动赚来的钱给亲友们买礼物,会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呢。


    得让他们知道,就算远在异世界,她也有努力赚钱,惦记着他们。


    “你要的多,给我二十文就行了。”老人捏起一块白色的泥,手上利索的捏了起来,三两下就捏出来一个兔子脑袋来。


    “好的,给您放这里了。”云舒岚暗中舒了一口气,好悬,差点钱就不够了。看着老人一双巧手,不一会儿就捏出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后,云舒岚笑弯了双眼。等咕咕再回来,下次就把这些泥塑当做伴手礼送给亲友们吧。


    这也算是有特色,又有心意的礼物了吧。


    云舒岚掰着手指头数,确定没有落下任何一个收到信的亲友。至于,那些这次没收到信的,就下次再说吧。


    谁让她只能被动回信,没法主动寄信给指定的人呢。


    可爱的咕咕,还是不够卷呀!


    下定决心,等咕咕回来要再问问咕咕,能不能把信给指定的人。云舒岚现在对咕咕的能力报以了百分之一万的期待。


    能力这种东西,说不定逼一逼就有了呢?


    云舒岚就这样乖乖地蹲在老人身边,看他按照自己的想法一个个的捏,也不觉得无趣,反而每当老者做好一个,就十分捧场的夸赞一番。以至于,当她要的捏人都捏好后,老人又追着送了她一个捏好的兔儿爷。


    满载而归的云舒岚,终于七拐八弯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巷子,使用了神行千里。


    熟悉的晕眩感再次袭来,云舒岚右手虚空摸了两下,一只有力的臂膀从旁边伸来,稳稳的扶住了她。


    54


    读作鸽子,写作肥啾的泥塑摆在两人面前的桌上。


    “这是送给你的。”云舒岚双手捏着衣角,小声对贺闲说,“是小肥啾——不,是小鸽子,很像你吧。”


    她示意贺闲看看小肥啾背后背着的,疑似一把古琴的东西。老者做的小动物都憨态可掬,但是什么肥啾背后的古琴、兔子头顶的扇子、贝壳上的海星,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我尽力了,但是那位老爷爷好像不太会做古琴。”云舒岚细细解释,“但是,我觉得这个总体来说还是非常、非常可爱的!所以,很想把这个送给你。”


    她扬头,眼巴巴地看着贺闲。


    贺闲眉头微蹙,他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拿云舒岚没有办法,“谢谢。”良久,他干巴巴开口,总算收下了那只小肥啾。


    云舒岚马上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我看到那个老爷爷的时候就想着,给你还有其他亲友每人都买一个对应的。”说着,她献宝般的掏出了一整排小泥人,“因为每一个都是我定制的,所以多花费了不少时间呢。”


    贺闲想要教育云舒岚的话,在她的笑容中消散如烟。


    根本没有发现贺闲想法的云舒岚犹豫了一下,把那个老人最后送的兔儿爷也拿了出来,“这是那个老爷爷送的兔儿爷,说起来是不是马上就要到中秋节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是中秋的时候才拿出来玩的吧。小的时候,家里人每逢中秋总会给她买个兔儿爷玩,等长大后她没那么喜欢这种泥塑了,生活也逐渐忙碌起来,便也没再关注过了。


    贺闲拿着兔儿爷看了看,很明显老人的兔儿爷做的很精致。比起云舒岚定制的特色泥塑相比,一看就是做兔儿爷更为熟练。“中秋节还有些时日,反倒是中元节这几日就要到了。”他回忆之前问到的消息道。


    “中元节?”云舒岚下意识抬头去看窗外的那轮红月,“七月半啊,那我们最近几天晚上早些回家,不要出门了吧。”


    往常觉得美丽的红月,今天在她眼中竟然带了几分清冷恐怖的意味。云舒岚无端端打了个冷颤,鬼网三的故事暂且不提,就是赴九幽这个奇遇本事,讲的也是有关“鬼”的故事。


    魂灵,说是游荡的灵魂,换句话讲,那不就是鬼吗?


    努力不再继续往下想,云舒岚用力眨了眨眼,只觉得自己头脑昏昏沉沉。


    “我好困了。”


    她打了个呵欠,掐指一算,她已经清醒了二十多个小时了。那股子兴奋劲过去后,无尽的倦意涌上心头。感觉下一秒闭上眼,她就能当场睡着。


    “那便快去休息吧,我帮你把这些泥人先受到柜子里可好?”贺闲站起身开始赶人,他原本是要好好教育云舒岚一番的,结果刚摆了个脸色就被她先打岔过去。


    好不容易重新做好心里建设,准备和云舒岚好好谈谈,她又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了。贺闲是想开口让她张张教训,但是话到嘴边又舍不得说了。见她这次是真的很困了,狠不下心来,反复横跳的贺闲只能让她快去休息了。


    云舒岚胡乱的点头,在贺闲的注视下,一步三晃的往门口走去。刚推门走出去每一分钟,不到云舒岚又哒哒哒跑了回来。她打开门,探出一个脑袋来,迷迷糊糊道,“我记得鬼节是要放荷花灯的吧,等我醒了之后,我们也为你父亲做一盏荷花灯,到时候一起放吧。”


    中元节,又称鬼节、七月半,是人们对逝去父母以及亲人表达孝敬、思念的节日。放河灯,又名放荷花灯,为的是给亡魂照明引路,让他们早日到达理想的彼岸。


    贺闲英俊的脸庞柔和下来,他起身走到云舒岚面前,将少女摇摇晃晃的扶起来站好,“好,到时候我们一起放。”他空着的手缓缓抬起,动作亲昵的理了理少女耳旁的碎发,“现在,赶快去休息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云舒岚已经困的快要睁不开眼了,她提起一口气,自己站稳了身子,又比了个手势示意贺闲放心,“就这么两步路,我没问题的,你实在担心就看着我进屋?”她指了指近在咫尺的房子,她困是真的困,倒也不至于这三分钟的路都没法自己走。


    “那就快回去吧。”贺闲再次催促。


    “我还要先洗漱一番呢。”云舒岚磨磨蹭蹭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她推开门,回头看向一直望着她的贺闲,冲着贺闲又招了招手,“晚安哦,贺闲。”


    贺闲点头示意,目送云舒岚进屋,无奈地摇摇头正准备回去收拾云舒岚那一排小泥人,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云舒岚房间传来。


    “昭昭!”贺闲夺门而出。


    第27章


    55


    你可曾听过, 十六夜红月的故事?


    鬼网三在这一刻险些具象化。


    当贺闲推开冲进云舒岚房间里时,少女脸色煞白的瘫坐在地,见到贺闲冲进来, 右手颤颤巍巍的指了指自己的床褥, “十六夜红月, 变成实体了?”


    说好的不存在的账号呢,怎么换了个地方变成实体了?


    话音刚落,还未等贺闲反应过来,云舒岚的床褥上便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 被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两人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床被褥。


    半晌, 一个毛绒绒的脑袋钻了出来。


    它奋力的迈着小短腿往前爬着,云舒岚的薄被勾在了它身上背的巨大草莓上, 摩擦床单沙沙作响。


    云舒岚定睛一看, 松了一口气,“甜豆?”她被彻底吓醒了,谁能想到消失了快一个月的游历宠物甜豆竟然会突然出现在她的被窝里。


    听到她的呼唤, 甜豆爬得更起劲了,几个猛突之后连带着云舒岚的被子一起冲到了床边。云舒岚连忙抬手, 试图高声制止甜豆的行为,“等一下,别再往前冲了甜豆,我的被子要掉地上了!”


    甜豆听到云舒岚突然提高的声音,更加激动了,加速一个猛冲就要带着云舒岚的被子一起来个自由落体。


    摊坐在地的云舒岚无助地伸出手。


    好在,靠谱的贺闲,一如既往。


    千钧一发之际, 贺闲一手抄起险些落地甜豆,另一只手抓起云舒岚的被子,潇洒一丢,帮甜豆解决了身上的大负重。


    “甜豆?”贺闲空出来的手捏住甜豆背上的巨大草莓,将它提到半空中,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极有特色的小仓鼠。


    “你终于外出游历回来了吗,甜豆。”云舒岚抹了一把脸,唉声叹气。她的私宅里一共有三个宠物窝,除了再次承载着她的梦想启航的咕咕外,剩下的就是小仓鼠甜豆以及红狐狸火璃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属于甜豆和火璃的宠物窝一直显示游历中,她找遍了整个已解锁的幽隐乡也没能找到两只小动物的踪迹。后来因为心思都放到了咕咕身上,云舒岚也就渐渐把甜豆和火璃忘了。


    反正,她也找不到,又不能强行召回。除了无济于事的等待,她又能怎么办呢?云舒岚坚信,只要缘分到了,两只小动物自然而然就回来了。


    事实证明,某些时候咸鱼摆烂一下,也会有意外的惊喜。


    “吱吱吱!”被贺闲提在空中的甜豆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振的云舒岚眼前一黑又一黑,本来就困的不行,又被吓了一跳,她是真的快要晕过去了。


    绝望的捂住耳朵,云舒岚向贺闲求救,“快阻止它,把它放下了吧,贺闲。”


    贺闲离得更近,收到的冲击比稍远的云舒岚更大。他虽然满脸嫌弃,但手中的动作还算温柔,稳稳的将甜豆放到了地上。


    重获自由的甜豆,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趁着云舒岚跟贺闲都没反应过来的间隙,再次爆冲,直接撞了云舒岚个满怀。


    小东西看着个头不大,力气却大的惊人。


    云舒岚被它撞的一个仰倒,脑袋狠狠地撞到了旁边的矮柜上。“哎呦,我是不是要去轮回了啊。”她躺在地上,眼角泛着泪花,忍不住喃喃自语。


    贺闲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他手忙脚乱的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想要扶云舒岚起来。


    “我不想起来。”云舒岚红着眼委屈的不行,她按住还想往自己怀里拱的甜豆,“我好困,我就直接躺在这里睡行吗?”


    看她还有心思贫嘴,贺闲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几分,他手上用力试图将她拉起身来,“地上凉,就两步路就到床上了。你先起来,让我看看撞到哪里了。”


    贺闲温柔地声音让云舒岚更委屈了,她推了推知道犯错了团成一团的甜豆,“后脑勺,应该是要肿起来了。”


    “起来抹点药睡觉?”


    “我就这样躺会儿,让我缓缓。你把甜豆先带走,让我自己静静。”云舒岚抿着嘴,鼻音重重的。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哪怕毫无征兆的落水都没能让她受伤,自家小甜豆一个爆冲,把她撞的快要脑震荡了。


    说出来都招人笑。


    贺闲无奈,左手抓起甜豆,这次小东西老老实实的任由他抓着了,小爪子自暴自弃的捂着脸,在贺闲手里一动不动。


    “起来吧昭昭,这甜豆已经不会再惹事了。”


    云舒岚瘪瘪嘴,“它能有什么错呢,它只是一只外出游历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忍心回来的小仓鼠啊。”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家了。


    甜豆在贺闲的手里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选择继续装死。贺闲被这小东西的操作逗笑了,他强忍着不表现出来,还要继续安慰云舒岚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我只是觉得震惊。”云舒岚说话都有气无力了,“我就是……想要先睡一会儿。拜托了,有什么事情,等我睡醒再说吧。”


    如果再不让她睡觉,她真的要猝死了。


    贺闲见状,只能退而求其次,“不然,我抱你过去?我给你抹点药,然后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云舒岚闭上眼张开双臂,一言不发。


    半晌后,贺闲耳垂染着一抹红晕,手中抓着甜豆脚步匆忙的从云舒岚的房间离去。


    56


    幽隐乡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云舒岚这一觉睡的天地不知何物了,慢悠悠转醒的她也不急着起身,抱紧自己的小薄被在床褥上来回翻滚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总算活过来了。”赤脚下床,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嘟咕嘟猛灌了一杯水后,她干涩的嗓子总算得到了救赎。


    后脑的肿包隐隐作痛,云舒岚试探性的触碰,痛的她眼眶一红。手里那点治疗技能不要钱的往上丢,风袖、王母、翔舞、上元,一顿操作后,她再次试探一摸。


    “看来,治疗外伤还是挺管用的。”完全不再疼痛,也跟不摸不出原本的肿块了,云舒岚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目前看来,云裳的技能对感冒伤寒没什么用,但是对于这种外伤效果出奇的好。四舍五入,刀伤剑伤什么的,也全都管用。


    “所以,我才是奶?”她不禁发问。


    可惜,她的奶技能不能随随便便使用,不然她一定能成为这个江湖上最受人追捧的医者。外伤上面,谁奶的过她啊?


    想想看,两个人打到两败俱伤,她一个风袖下去,其中一个恢复如初——这画面该有多美啊。


    就像打22菜刀队,遇上带奶队一样。DPS装分差不多,对面的奶,还特别大。


    那种苦涩,真是一言难尽。


    打散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云舒岚走到窗边凭借这段时间积累下的记忆,判断现在应该是半夜里,她生生睡了大半天过去。坐在微凉的梨花木椅子上,她打了个寒颤,自觉的从背包里掏出披风团绒戏,红色的小毛毛披风,漂亮又保暖。


    捏了捏披风上的白团团,云舒岚很是满意,那些年穿模到心碎的披风也是派上了大用场,等后面天冷了,她压箱底的那些披风们就该轮番上场了。


    仗着自己穿了披风,云舒岚探出白皙无暇的手,将窗户开的更大了些。趁着月光,她随手摆了几个手势,又摸出了去年和徒弟一起做的七夕挂件,一个镂空的金色莲花灯。她摇了摇手里的莲花灯,思索起来。


    既然放下豪言壮语要同贺闲一起为他的父亲做莲花灯,她也不能真的睁眼瞎,一窍不通吧。


    幸好,在挂件种类方面,剑网三从不让人失望。


    无论是写实派还是抽象派;也不管是漂亮的还是搞笑的,经过多年的努力,秀萝的挂件应有尽有。


    谁能懂,为了冲销挂件而每个月按时充一次钱,再委托亲友买外观,帮忙穿上新外观和挂件后的救赎感。


    她的游戏经历可以断层,但她的衣柜不许断层!


    轻轻敲击莲花灯镂空的地方,少女有些苦恼。“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复杂啊,也不知道贺闲会不会做,明天先出去买点材料再问问吧。”她站起身,拿着莲花灯对上外面的红月,抬头的瞬间一道黑影从窗前闪过。


    云舒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在脑海中反复确认。


    刚刚经过她窗前的真的是一道人形黑影吗?


    在这个幽隐乡里,除了她跟贺闲,还有其他人吗?就算是活物,除了刚刚找回的甜豆,最多也就是游历未归的火璃和咕咕了吧。


    首先,可以把三只小宠物通通排除掉了。


    “贺闲?”云舒岚不确定地摇摇头,“这么晚了,他应该已经休息了才是。”


    她沉思片刻,窗外微风轻拂,吹上了她的心尖,凉的让人担忧。她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面前的窗,犹豫再三后放弃了这么晚再去打扰贺闲的想法。秉承着牛马明天还要上班的想法,选择重新躺回床上。


    闭上眼,试图入睡。


    可那道黑色的身影却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云舒岚绝望的睁开双眼,“系统。”她打开系统,试图从家园日记中找出什么不一样的记录,可惜除了有一条宠物游历归来的记录外,再没什么任何特殊的地方了。无非就是,甜豆回来后,贺闲又到菜地了浇水施肥了。


    系统的记录是按时间顺序的,但是偏偏没有标注时间,就好像是在故意模糊家园里的时间概念一样。


    云舒岚再没有生活常识也知道,六天种子就能变成青菜是绝对不正常的,更不要提半天不到就能收的玫瑰花了。


    “那是系统的能力,又不是真的灵异事件。”云舒岚小声喃喃自语,她翻身下床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搭在门上,又犹豫地收了回来。“这么晚去打扰贺闲,我就太不是人了吧。他每天也很累的。”


    她一步三回头的,重新回到床边。仿佛有什么在追着她一样,一脚踢飞鞋子跳上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的蒙住。调整了姿势,云舒岚甚至抽空按住了两边的被角。


    维持了一段时间趴跪在床上的姿势后,云舒岚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她掀开被子,跪坐在床上开始翻找。


    不稍一会儿,云舒岚满意地看向了自己的床头,左边一个“天魅破煞”,右边一个“佛照三千”,在没什么比她床上更“正”的地方了。


    从自己手中的玉净瓶里抽出一根柳枝,少女虔诚的甩动柳枝,轻轻点过自己的整张床铺,最后又在自己身上点了几下,恭恭敬敬地将玉净瓶放到桌上。


    最后犹豫了一下,又把方士的衣服拿出来换上。


    再次环视整个房间,云舒岚长舒了一口气。


    心满意足的重新躺下,乖巧地替自己拉上被子后,云舒岚又悄悄摸了摸自己怀中的佛串思尘,终于重回梦乡。


    魑魅魍魉,统统退散!


    第28章


    57


    时光如白驹过隙, 一转眼中元节就到了。


    两个人早早就商量好了,今天要休息一天,不再去出摊了。毕竟, 中元节本就不宜外出, 云舒岚也算找了个合理的借口休息一天。


    看着眼前满桌子琳琅满目的材料, 云舒岚摩拳擦掌,她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自那晚她请出了许多“重宝”后,可疑的黑影再也没有出现。她第二日也与贺闲提过一嘴,但是几天没再出现任何异常, 两人也默认只当那晚是云舒岚看花了眼。


    毕竟,那晚她摸着那串佛珠, 一觉又睡到了大天明。


    现在每天入睡前,云舒岚总要对着床头的几件宝贝拜一拜。她坚信是自己的宝贝们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得亏是少女的闺房, 贺闲不会突然闯进去, 不然看到云舒岚房间里的模样,他肯定要对黑影一事更上心一些。


    能让云舒岚这么大阵仗的事,断不是她那天轻描淡写那么简单的。可惜, 贺闲是个守礼之人,在云舒岚刻意隐瞒下也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


    至于吓了人一跳的甜豆, 第二天一早就被云舒岚塞了一堆吃的赶出去外出游历了。甜豆带回来的小树叶也被云舒岚放到了展示柜里,当作纪念品。也不知道甜豆能不能如咕咕一样带信回来,若是这些奇怪的小玩意就只能继续塞进柜子当纪念品了。


    时至今日,唯有一直显示外出游历中的火璃没有出现过了。云舒岚有预感,也许在不久的将来火璃也会回到她身边。


    或许,宠物拥有的数量也和家园等级有所关联。


    “我来做花瓣,贺闲你来做花蕊、底座那些?蜡烛我已经提前买好了。”云舒岚动作熟练的将材料分成几部分,这几天她趁着茶摊不忙可是出去仔细研究过荷花灯的制作方法的。虽然是第一次实操, 但是她已经有极为丰富的理论知识了。


    “好。”贺闲一如既往的回应,他的手指修长且指节分明,做起手工时也很是好看。见他三两下做出一根淡黄色的花蕊后,云舒岚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察觉云舒岚的目光,贺闲微微歪头,抬眸满是不解的看向云舒岚。


    “你继续,我就是感觉你很厉害。”云舒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彩纸,她才刚刚画出个花瓣的大概雏形来,对比贺闲的进度实在是相差太多。


    “花瓣本就是整个莲花灯最难的地方,花蕊简单的多。”贺闲缓缓回答,“待我做完这些,同你一起做花瓣可好?”


    云舒岚眨眨眼,不服输的心让她斗志燃起,“我可以的,做手工我还是有些经验的!毕竟,从小到大,我的手工课可不是白上的。”


    她一连观察了好几天各种荷花灯,怎么能就这样被贺闲看扁!


    知晓云舒岚会错意,贺闲有意辩解几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做的。”他努力解释,但云舒岚似乎仍旧没有听懂。


    “没关系,我知道的,相信我一定可以的。”云舒岚收回望着贺闲的目光,全心全意制作手中的荷花灯花瓣。


    贺闲沉默半晌,无声叹息后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完全沉下心来的云舒岚也渐入佳境,不枉她这几天晚上每天都观察各种荷花灯,她简单的尝试了几次后,很快就成功做出了第一片荷花瓣。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熟能生巧,她做的越来越快。


    不稍一会儿,云舒岚就做了足够多的花瓣。每一片花瓣都是她用心制作而成的。


    “终于做完了。”她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全神贯注做一件事,再完成后的成就感确实令人喜悦,“接下来只要把它们都组装在一起就好了,这项伟大的工作就交给你来做吧,贺闲!”


    到底是为了贺闲父亲做的荷花灯,云舒岚将最后的工作还是交给了贺闲。她不知道怎么劝说贺闲放下对父亲死亡的心结,也不会张口去谈这件事,但不代表她不希望贺闲能从这件事中走出来。


    别看现在一起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凡他们有机会回到原来的大唐,云舒岚相信贺闲会马上变化那个别扭又执拗的青年。


    事已至此,倒不如试着潜移默化的改变他内心的想法。没见到贺闲都能平常心对待司空摘星了吗,相信他心中的心结终有一天会解开。


    贺闲接过云舒岚推到面前的花瓣,没有拒绝。他的动作很慢,一点点郑重而又虔诚的组装上每一片花瓣。一个完整的荷花灯渐渐在贺闲手中诞生。


    云舒岚在贺闲装上最后一片花瓣后,适时的送上了纸笔,“可要写上什么话?你放心,我绝不偷看。”


    贺闲摇摇头,没有接过云舒岚递来的纸笔,他晃了晃手中的荷花灯,“不必了,我有这个就足够了。”


    “真的没什么要写的吗?”云舒岚有些惋惜的问。


    贺闲轻笑反问,“昭昭有什么想写的吗?”


    “我?我也能写么,不合适吧。”云舒岚摆摆手,给贺闲父亲的荷花灯,她在上面放自己写的字条算什么。


    “只要你想,当然可以。”贺闲温声回答。


    他满眼都是云舒岚的身影,看得她差点沉溺于其中。


    鬼使神差的想要点头,在关键时刻云舒岚清醒过来。


    她挣扎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我还是算了吧。”她只是贺闲的同伴,写信给他父亲到底是不伦不类的,几经思考还是放弃了。


    贺闲也不强求。只是微笑,表示理解。


    云舒岚欣赏了贺闲做好的荷花灯,笑嘻嘻的夸赞,“真是又漂亮又精致,这绝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荷花灯了。”


    贺闲莞尔,对于云舒岚的自夸不可置否。


    “晚上,我们一起去放荷花灯。”少女兴致勃勃地提议,她在电视剧里常看到的场景,终于要亲身体验一番了。


    幽隐乡本就四面环水,放盏荷灯最是合适不过了。


    “好。”


    贺闲一如既往的回答着。


    58


    七月半,鬼门开;放河灯,照冥途。


    云舒岚静静地站在贺闲身后,当他将荷灯放入水中的同时,云舒岚一连放了好几个包里的万家灯火。


    月光如水,荷灯如星。


    云舒岚望着身边千万灯火轻轻叹息,入目满眼的明灯将整片幽隐乡点亮。剑三烟花千千万,但万家灯火在她心中始终占有一席之地。特别是每逢过年和亲友炸烟花的时候,她总要多买上几个来炸。


    除了时间太短外,万家灯火没有任何缺点。美丽与氛围感,并驾齐驱。


    在贺闲看不到的地方,云舒岚的系统黄字正在拼命刷屏。


    【光阴几度逐流水,流水何曾忘光阴。云舒岚对贺闲使用了传说中的【万家灯火】。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在灯火掩映之间,若是见到了决心追寻一生那个人,不免驻足久视凝望……】


    少女悄悄抬手绕了绕自己胸前的长发,眼神不自然地四处乱瞟。以前在游戏里黄字刷屏刷的快,就算是刻意截图也都是亲友之间的友好截图。现在这黄字对她一个人无限循环,读多了,还有些羞人。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吗。”云舒岚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伸手想要触碰缓缓上升的灯火,但这些灯如同云朵般虚无缥缈,透过掌心向天空飞去。


    相比于海誓山盟、无间长情、真诚之心等更加直白的喊话词,万家灯火的黄字无疑更加委婉缠绵。


    心有所想,意有所动。


    云舒岚从包里找了个橙子,啪的放给了贺闲。


    【云舒岚对贺闲之爱慕,奉日月以为盟,昭天地以为鉴,啸山河以为证,敬鬼神以为凭。


    从此山高不阻其志,涧深不断其行,流年不毁其意,风霜不掩其情。


    纵然前路荆棘遍野,亦将坦然无惧仗剑随行。


    今生今世,不离不弃,永生永世,相许相从!】


    噼啪作响的小蜡烛围着贺闲摆了个爱心的形状。作为剑网三唯一一款自带音效的烟花,真诚之心的烟花响声一瞬间打破了原本两人之间唯美静谧的氛围。


    看着系统上显示的黄字,云舒岚悄悄红了耳尖,她抬眸撇向贺闲,又飞快收回自己的目光。


    “我、我就是手痒想放一个看看,没想到这个橙子竟然这么吵。”云舒岚不自然地辩解着,“万家灯火飞的太快了,不如这个时间长。”


    可惜,她越解释越无力。


    今生今世,不离不弃,永生永世,相许相从!


    云舒岚在心底默念真诚之心的喊话。果然,比万家灯火的要更加直白撩人呢。她不禁再次庆幸,还好这些黄字只有她一人能看到。


    少女的小心思总在无意间悄悄发芽。


    贺闲起身,没有在意云舒岚尴尬的辩解,青年唇角上扬,眉眼柔和,“谢谢,很美的烟火。”


    被贺闲直白的道谢震住,云舒岚慌乱的低下头,她用力踩着地上的泥土,真诚之心的蜡烛亮的刺眼,“不用谢。”少女轻声回答。


    “一直以来,是我该谢谢你的。”


    穿越来一个多月,一直都是贺闲在帮她、陪着她,无条件的信任、宠溺着她。云舒岚只是想也为贺闲做点什么。


    哪怕这是一共制作花灯,哪怕只是为他燃放几个烟花。


    生活逐渐走上正轨后,“从零开始为贺闲做一些事”被云舒岚抬上了日程。不知道贺闲缺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的云舒岚,只能依靠本能一点点努力。


    “我希望,我也能成为一个对贺闲有用的人——不仅仅是弹琴,继承大圣遗音。倒不如说,唯有这件事,我并不想努力。”


    话端被打开后,云舒岚逐渐打开心扉,正如她燃放的烟花一般,显露真心。


    “我不讨厌弹琴,但我更喜欢听逸之弹琴,也更希望你能打开心结继承‘大圣遗音’,继续弹琴。我知道你根本没有放弃过音律,所以,我更希望你能认可自己而不是如现在这般不肯面对现实。”


    云舒岚轻轻走上前拉起贺闲的手,他手指修长如玉,云舒岚见过他抚琴的模样,也见过他握剑时的场景。


    “莫要在说什么胡话了,从始至终,有资格继承大圣遗音的就唯有你一人。”云舒岚低语,她突然话锋一转,“但如果你实在心有芥蒂,不继承便不继承了。只要继续你的音律之道就好了。”


    贺闲愕然,不明所以。


    “我相信,你会在音律一事上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道。”


    云舒岚莞尔,“因为,你天生就合该抚琴。”


    贺闲垂眸,他凝望着云舒岚的双眸,从她眼中看到的只有欣赏与相信。她是发自内心的相信着他。


    片刻后,贺闲长叹一声,“你已经为我做的足够多了。”他缓缓抬手,动作轻柔的抚摸着少女的长发,“只有你会这般相信我。”


    “为什么不呢?”少女笑盈盈地反问,“你可是我的贺闲呀。”


    是我一个个茶饼亲手喂出来的贺闲呀。


    “是啊。”青年喟叹一声。


    脚下的真诚之心终于到了时间,耳畔喧闹的烟花声终于消散。云舒岚心中的勇气似乎也随着烟花声褪去,她面颊发烫,双手不自觉的背后捏着自己的衣袖,支支吾吾的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桃花林中传来。


    贺闲第一时间将云舒岚拉到身后,警惕地向着桃花林望去。


    第29章


    59


    云舒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把那些挂件随身携带,仅仅只是放在卧室内还是太大意了。


    这种情绪,在那道黑影划过面前时达到了顶峰。


    贺闲长剑出鞘, 动作凌厉, 寒芒闪现却生生穿透了那道黑影, 感受到手中触感不对,他眉头紧锁,单手揽住云舒岚向后掠去。


    冷冷的风吹打着云舒岚的脸庞,更将她的心吹了个透心凉。贺闲的剑穿透那道黑影, 对方却毫发无伤的画面,深深地印在了她心上。


    破天荒的, 云舒岚开始嫌弃自己变得耳聪目明这件事了。


    很多恐怖的场面,她也被迫看得一清二楚了。


    “我们真是撞鬼了。”云舒岚在贺闲停下脚步后, 一个闪身与贺闲并肩而立, 她手中握着风雪关河满眼警惕。


    赴九幽确实是关于魂灵相关的奇遇,但是她确定自己没遇到过这么凶狠的魂灵。横冲直撞地向着他们冲来,手中更是挥舞着一把冒着黑烟的长剑。


    贺闲的剑与之相交时擦出一片火花。


    黑影不是实体, 他手中的长剑却是实打实存在的。


    眼看着一片落叶被黑影手中的长剑一刀两断,云舒岚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和贺闲的攻击对他无效, 他却能攻击到他们。


    “这不是纯作弊吗!”云舒岚试着挥出手中的剑,不出意外的穿过了那道黑影,手中轻飘飘的触感让她连连皱眉。


    她试探着使出剑破,仍旧无济于事。


    这道黑影不仅无法攻击,其实力更是云舒岚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最为强悍的一个。一手剑法狠辣又精妙,便是之前的洛马比之也远远不及。


    短暂的交锋后,云舒岚意识到她的实力略高与黑影,但远没有黑影的狠厉, 在无法伤其根本的情况下,局面对两人而言极为劣势。她自觉的退出战场,任由贺闲与黑影纠缠在一起。这一刻,她终于清晰的意识到贺闲的话。


    什么,才是杀人的剑。


    再次短暂交锋后,两人身影相对而立,仿佛两尊凝固的雕像。空气凝重的压得云舒岚喘不过气来,她握着风雪关河的双手青筋暴起,目不斜视地紧盯那道看不清面容的黑影,脑海中不停呼唤着系统。


    她的私宅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偶尔吹过的风,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云舒岚屏住呼吸,在这短暂的停歇中不敢掉以轻心。


    她已经难以加入这场战斗之中了,她明确的意识到这点后,反而沉下心冷静起来。


    贺闲沉着冷静,此时无需多言。


    他的眼中唯有那道黑影。倏然间,一片落叶轻飘飘飞到两人视线交汇之处。


    双剑再一次交击,爆起耀眼的火星,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林间骤然炸响,刺的云舒岚耳膜直痛。


    一击不中,两人身形乍合即分,旋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对方。


    剑影纵横,他们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云舒岚额间的冷汗顺流而下,她相信贺闲的实力,却不知他该如何赢下这场不公平的战斗 。


    那黑影有千百次机会试错,而贺闲没有任何失误的机会。


    “冷静下来,想想看我能做什么。”


    云舒岚再次深呼吸,她思考着自己能做些什么,倒霉的系统没有半点提示给她,方士系统更是查无此项。都到了这个时候,再去迷信她的那些挂件也是无济于事了。


    贺闲的剑光织成了一张致命而绚烂的光网,剑气裂空,在土地上留下深深地痕迹,身影交错间,刀光剑影。


    “攻击技能没用的话,不知道那个行不行。”


    云舒岚目光一凝,落在一个技能上若有所思。


    抓到一个破绽,云舒岚欺身上前低喝一声,“雷霆震怒!”


    时间在几人间仿佛瞬间慢了下来。


    寒星乍现,黑影俯身向前的动作猛然停滞。


    下一刻,万籁俱寂。


    所有令人窒息的剑风、爆鸣声全部消息。


    云舒岚低喘着粗气,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道被定在原地的黑影。攻击技能无用,含有的控制技却奏效了,会是巧合吗?


    贺闲三步并两步走到云舒岚身边,他默不作声地举起长剑挡在云舒岚身前,以防那黑影再度暴起攻击。


    “这算是暂时成功了吧?”云舒岚不确定的询问,“我不知道这招能控制他多久,我们该怎么办?”


    贺闲微微摇头,“我的攻击都无法奏效。”


    他杀招尽出,若非那黑影无法攻击,他早就将人斩于马下了。两人手中的剑都是杀人剑,但显而易见,贺闲要更胜一筹。


    思索间黑影身上的雾气渐渐散去,一张陌生的脸慢慢出现在两人面前。


    月光下,对方明明长着一张娃娃脸却表情扭曲的令人毛骨悚然。煞白泛着青的脸昭示着对方并非活人的事实,云舒岚缓缓瞪大双眼。


    “他,究竟是谁?”


    60


    娃娃脸的眼神怨毒,充满杀意,他狰狞的面容让云舒岚眉头紧锁。


    这样一个攻击性强,又极为凶狠的男鬼,究竟为什么会在她的私宅里出现?莫非她前几日见到的就是他,只是他为什么这么多天后才真正现身,攻击他们呢。


    一连串问题让她摸不着头脑。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云舒岚满是疑惑,月色下娃娃脸男子的神情似乎略有收敛,不像最初那样毫无理智满脸扭曲了。“他刚刚是不是没有理智,现在稍微好点了?”


    带着几分疑惑,云舒岚尝试性的对着男子不抱希望的丢了个驱散技能。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一个剑转流云,万一有用呢?


    贺闲仍保持警惕,长剑横在胸前,伺机而动。“他刚才的攻击几乎是在以命换命,若不是他体质特殊,早就倒下了。”


    贺闲实话实说,他几次三番长剑划过男子的脖颈,甚至将他拦腰斩断,可惜短暂的停滞后,那团黑雾仍旧很快恢复。


    他并非真正的不死之身,只是他的极限在哪里,现在还很难看出。


    “他是个魂灵。”云舒岚肯定的说,“这莫非算是幽隐乡的特质?未完成心愿的魂灵会被困在此处。”


    这娃娃脸看起来生前就不是什么善人,此时又正值中元节鬼气最重的时候,他因此失去理智倒也能解释的通。


    “他究竟在这里游荡了多久!”


    云舒岚突然有点崩溃,她越发肯定眼前的魂灵就是她那日见到的黑影,而且看刚才几人战斗中黑影对地形的了解,谁知道他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


    “你的意思是,他很早就在这里,但是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最近受到中元节影响失去理智才跑出来攻击我们?”贺闲见青年微微挪动身子,手里的剑向上挑了挑。


    云舒岚的驱散技能似乎管了点用,娃娃脸神色变换,时而清醒几分,时而又狰狞起来,整个人身边环绕着黑气。


    下意识的又丢了个雷霆过去,云舒岚挑眉,“看起来是的,那天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并没有主动攻击我,应该是那个时候就受到鬼气影响了,只不过还能控制住罢了。今晚是一年中鬼气最重的时候,控制不住失去理智,自然就跑出来祸祸我们了。”


    控制技能和驱散技能云舒岚不怎么常用,主要原因是这些技能带有相对较长的内置CD。她卡着秒,技能一好就往娃娃脸身上用。


    坚持了一会儿,云舒岚手里几个驱散技能轮流使用,空隙时还不忘继续用雷霆和帝骖控制娃娃脸的行动,很快便有所成效。


    “这样算是成功了吧?”眼看着娃娃脸身上不再有黑气冒出,狰狞的面容也逐渐恢复平和,云舒岚长舒了一口气,她一边询问身边的贺闲,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生怕娃娃脸突然再次暴起。


    贺闲默然,他眼看着娃娃脸从最初的狰狞到后面渐渐情绪平和,现在他的神色甚至称得上是安详了,当云舒岚再次对着他使用了一次跳珠撼玉后,娃娃脸甚至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微微扬起。


    “先停下来吧。”贺闲制止了云舒岚想要继续的动作,“他现在这个模样,应该是睡过去了?”


    看着娃娃脸面带微笑紧闭双眸的模样,云舒岚也沉默了。


    两人相顾无言,望着失去帝骖禁锢的娃娃脸安详闭眼,飘在空中的诡异画面。云舒岚和贺闲都束手无策了。


    “他,睡着了?”云舒岚试探的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娃娃脸三步之遥的地方警惕的挥了挥手。


    “我不会把他驱散没了吧?”云舒岚忐忑不安,对鬼的事情,她一窍不通啊。


    贺闲把云舒岚往回拉了一下,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划过娃娃脸的身体,一如既往的毫无触感,轻松地穿透了娃娃脸的身体,仿佛划过一片烟雾。不过娃娃脸身体的恢复速度比他被黑影包裹时慢上几分。“离他远点吧,不过看起来应该是恢复了理智。”


    贺闲神色严峻,他并不觉得娃娃脸恢复理智后他们就能掉以轻心。正相反,身手这般好又是不死之身的娃娃脸在恢复理智后,反而该是他们更加警惕的目标。


    “那我们该怎么处理他,就任由他在这里这么飘着吗?”云舒岚有些忧愁,这娃娃脸碰又碰不到,他们没法移动他,他现在又睡着了根本没法沟通。如果能轻易唤醒的话,她和贺闲在他身边讲了半天话,也没见他又要醒来的迹象。


    “难道我驱散用的太多了?”


    贺闲摆摆手,“不碍事,你做的很好。我们在这里先盯住他就是了。必须要想办法把他处理了才好。”


    云舒岚认同的点点头,“如果按照我之前的经验,他一定是个身怀执念的魂灵,我们只要知道他的执念是什么,帮他解开心结就可以送他去往生了。”


    回忆着赴九幽的剧情,云舒岚心中有所猜想。“不过,我感觉他并非大唐人士,反到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云舒岚有些怅然,没想到幽隐乡也挺入乡随俗的,连魂灵都是这个综武侠世界的了。


    “他身手很好,不应该是什么无名之辈。”贺闲点头,“而且,他身上的杀意很重,定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身手很好的、杀意很重的,死掉的剑客?”少女低语认真思索着,但她很快就摇头放弃了思考。


    如果这里是陆小凤世界她还能努力联想一下,但自从追命出现后,她就没有一点优势了。谁知道这综武侠的时间到底综了多少个世界!


    哪天就是见到金庸笔下的人物,她也不会太过震惊了。可惜朝代不同,不然她也很乐意见见天龙八部里的段氏和剑网三的段氏有什么区别。最好能当着段誉的面来个大风,那场景不敢想象该有多美。


    只可惜,她是个秀秀。


    无声地叹息,云舒岚将目光重新放回眼前昏睡的娃娃脸魂灵身上。


    “看来,我们只能等他清醒了。”


    第30章


    61


    当云舒岚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写下第不知道多少个“正”字后, 娃娃脸魂灵终于悠悠转醒。


    丢下手中的小木棍,云舒岚拍拍掌心的泥土,掏出风雪关河紧紧盯着娃娃脸, 一旁摆弄长剑的贺闲也收剑走回云舒岚身边。


    “你们两个……对我做了什么!”娃娃脸扶着额头, 神色冷酷他凶狠的抬眸瞪着两人, 云舒岚下意识一个雷霆用出去,又把他定在了原地。


    娃娃脸感受身体被困脸色更加阴沉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放开我!”娃娃脸凶狠地模样让云舒岚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她拽了拽贺闲的袖口,“我要不要再丢几个驱散给他?”她试探性的询问, 有些蠢蠢欲动,可又担心娃娃脸再次昏睡过去。


    他们方才等的, 云舒岚都从家园仓库里搬出了两张软榻来,也幸亏她家园等级升上去了, 不然还没多余的存货了。


    想想刚刚她和贺闲在寒风中的等待, 云舒岚就忍不住抹一把辛酸泪。


    “你给我住手,别乱来!”娃娃脸如遭雷劈一般,“别想再对我用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然我一定杀了你们!”


    贺闲神色阴暗,一剑将娃娃脸劈开, 看着他慢慢重新恢复,不等娃娃脸愤怒的再开口,贺闲的剑再次迎了上去。云舒岚懂事地即使补上雷霆,安静的看着贺闲反复挥剑一次次打散娃娃脸的身体。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住手!你们又杀不死我,快住手!”


    娃娃脸终于承受不住,不再咒骂,转而尖声叫喊起来。


    云舒岚不管三七二十一,又一个雷霆使了过去。


    “你恢复的速度在变慢。”贺闲缓缓开口, 一针见血,“你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什么时候你才会彻底消散呢。”


    娃娃脸神色大变。


    “如果我杀不死你,你就不会这么激动了。”贺闲继续分析,他冷不防又是一剑,再次恢复后的娃娃脸终于安静下来了。


    云舒岚对贺闲的果断比了个大拇指,她扬起下巴手里的雷霆、帝骖不停,高声询问,“现在,你愿意和我们交流一下了吗?”


    她早已看出娃娃脸生前便不是什么善茬,但是秉承着人死债消的态度,如果有机会云舒岚还是希望送他一份体贴的。毕竟,他死后到这幽隐乡,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缘分了。


    云舒岚还没想真的让娃娃脸魂飞魄散。


    “我们有什么好交流的,倒不如你们给我好好解释解释,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死后会到这里。”娃娃脸嘴上不饶人,但到底态度缓和了些许。


    云舒岚与贺闲四目相接,交换了个眼神。


    “这里是幽隐乡,我们的家东水寨就在这里。”云舒岚毫不客气地把东水寨三个字讲了出来,就算只是一个游魂,也算是他们东水寨对外迈出的第一步!


    娃娃脸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那请问,为什么我死后会到你们的家来?”


    “东水寨。”云舒岚诚恳的重复了一遍,一脸期待。等待半晌见娃娃脸不肯开口,她手中的风雪关河悄悄抬了起来。


    “我、为、什、么、会、来、东、水、寨!”娃娃脸一字一句的询问,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云舒岚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她挽了个剑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大概是因为你死掉了吧。”她迎着娃娃脸快要杀人的目光,神色泰然的继续说,“我想应该是何幽隐乡这个地方的特殊之处有关吧——这里时常会徘徊一些心有不甘不愿去极乐世界的魂灵。”


    她抬眸直视娃娃脸,“所以,你的执念是什么?是什么让你游荡在此处呢?”


    为什么不愿意去渡河,将你束缚在此地的执念是什么。


    娃娃脸愕然,他无力的张张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云舒岚也不急着打扰他,只是和贺闲站在一旁给他思考的时间。当看到娃娃脸身上重新泛起阵阵黑烟时,她眼疾手快又是一个剑转流云补了上去。


    重新冷静下来的娃娃脸,神色复杂地看向云舒岚,“执念。你是说我的执念将我困在了此地吗?”


    “嗯,想来你心中也有了答案吧。关于你的执念,你不甘的心愿。”


    云舒岚微微点头,这一次没再继续禁锢娃娃脸。


    娃娃脸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自嘲一笑。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毫无顾忌的盘起腿来,一把将自己的配剑丢到了远处,忽然大笑出声,半晌又双手捂脸呜咽起来。


    云舒岚好悬没把又疯了一个这句话手出口来。


    她有些苦恼地看着娃娃脸,不好意思打断他情绪发泄,可是她必须要问清楚娃娃脸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唯有了却了他的心愿,才能送他离开。让这么个危险的人物在她的东水寨,她可放心不下。


    但是,这样直白的开口打断他,好像又有些不厚道。可是,她和贺闲已经守着娃娃脸大半个夜晚了,说一点不累那绝对是骗人的。


    一时间,云舒岚望着正在哽咽的娃娃脸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还好,娃娃脸还算是个有分寸的人,并没有让云舒岚纠结太久,他调息好气息后,主动开口询问,“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62


    云舒岚浑浑噩噩的随着贺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脚踏入自己的房间,云舒岚还是神色复杂的回头看了看正飘在贺闲身边的娃娃脸。


    那个自称薛笑人的男人。


    尽管在知道追命身份的时候,云舒岚已经早有准备了。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遇到的第二位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薛笑人,还是不知道已经死去多久的。


    时间的参差感,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有过追命这个前车之鉴,云舒岚已经能比较好的隐藏自己的不安了,但一想到他们身边跟着的是那个冷酷杀手头子,她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这人真的不会突然反水,然后大半夜来暗杀她和贺闲么?


    贺闲看出云舒岚的担忧,轻声安抚她,“昭昭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来安排薛笑人就是了。”


    “嗯。”云舒岚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她神色挣扎了一番,到底还是没有直接开口,只是轻声回答,“你也早些休息吧。”


    “放心吧,你快去休息。”贺闲再次催促,动作温柔的推了推云舒岚的肩膀,“今天已经很累了,别再胡思乱想了。”


    云舒岚胡乱点头应下。


    转身推门而入,她摇摇晃晃地冲向自己的床铺,将自己一头扎紧软软的床褥中后,缓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挣扎着翻过身来。视线扫到床头的镇宅重宝们,她又是一阵头疼,苦恼地皱紧了眉头。


    “万万没想到啊,怎么会是薛笑人呢。”云舒岚双手捂脸,整个人无力地陷在软被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随着薛笑人的自述,云舒岚对于那段剧情的记忆慢慢浮现。薛笑人是楚留香系列的反派人物之一,他是个复杂的反派,因为长期活在兄长薛衣人的阴影下,心态扭曲,常年伪装成痴傻的“薛宝宝”,实际上是冷酷无情的杀手组织首领。


    他终其一生,都想摆脱作为“天下第一剑客”的兄长的阴影,证明自我。最后,却又为了维护兄长自刎在楚留香面前。


    薛笑人的死,是一个无法挣脱命运桎梏、最终被心魔吞噬的悲剧结局,亲手了解自己,也为他充满矛盾和挣扎的一声画上了一个令人唏嘘的句号。


    云舒岚回忆着薛笑人的一声,不禁唏嘘。


    薛笑人的执念是什么?是一生都在薛衣人的光芒下无法实现的自我价值,还是对兄长最后替他顶罪时的悔恨呢?


    云舒岚坐起身,抱着薄被不见其中真意。就连薛笑人自己也说不清,困扰他,让他在这里游荡徘徊无法离开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连他自己本人都说不清的事情,我们又要怎么帮忙呢。”云舒岚单手托腮,满面愁容,“而且,我记忆中根本没听过薛衣人这号人物吧?哪来什么天下第一剑客,反倒是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初露峥嵘,‘剑神’这个称号已经传了出来。”


    不过考虑到楚留香和陆小凤算是前后辈的关系,也可能是薛衣人已经隐退了?


    要知道,就连薛笑人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到底在幽隐乡游荡了多久。据他所言,他的神志并不一直清醒,浑浑噩噩的在桃花林不知道呆了多久,一直到最近几日偶尔能清醒才走到房子这边,也是那天被她偶尔见到了。


    再后来,因为中元节将至,他逐渐压抑不住心底的杀意,最终才在河边袭击了两人。然后,就被云舒岚不知道多少个驱散技能洗涤了心灵。


    薛笑人没被贺闲砍死,却差点被云舒岚的驱散技能们渡走。


    越想越头疼,云舒岚哀嚎了一声,不知该如何是好。薛笑人实在是太危险了,她不敢放任他一直在幽隐乡游荡,一个不小心给他偷袭了,哪怕是强如贺闲也可能翻车。这人仗着是游魂,对物理攻击根本没再怕的。


    贺闲是威胁到他了,千百次后他或许真的会消散在贺闲的剑下。但前提是云舒岚能一直把他控制住。没人知道,他到底能扛住多少下。


    “看来明天得先去打听打听薛衣人的事情了。”云舒岚磨磨蹭蹭地走到洗漱间,用热水洗了脸,就着毛巾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又或者,我们可以打听打听楚留香的事?他的执念不会是香帅吧。”


    一想到薛笑人可能有的几个执念,云舒岚的脸也要扭曲了。


    他们怎么就摊上了个这么难搞的人。


    走回自己的床前,看着她的佛门重宝们,云舒岚的眼中划过一抹杀意,“也不知道这些宝贝能不能直接把薛笑人超度了,当场送回渡河。”


    想帮薛笑人解脱执念,那可真是难于上青天了。


    对于期待着美好田园生活的云舒岚而言,薛笑人绝对是她最不欢迎的巨大变数了。别看他是除了她与贺闲外第一个知道东水寨,到达东水寨的人。云舒岚依旧非常、非常的不欢迎他!


    如果能重来,她的驱散技能绝对不会停下,哪怕真的把他驱成薛宝宝也好啊!


    无力的拉扯起薄被,云舒岚忍不住生了会儿闷气,最终还是抵不过袭来的困意,眼皮打架。


    “薛笑人、薛衣人、楚留香……”


    “麻烦,又是麻烦……这次,一定要东水寨打响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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