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任务重, 他得以最快速度解决掉这两个随时会爆发的麻烦,然后用剩余两天时间来写那个破大纲。
上一次“雏鸟效应”让方初这个可怜直男留下了深刻阴影,他总觉得, 如果这一次再中招, 很可能会清白不保。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直男尊严不容侵犯!!
上一秒方初才这般凛然, 下一秒就接到了周屿川的电话。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掏出手机一看, 一整个下午有六个未接,全都是周屿川的。
那几个红点点莫名看得方初有几分心虚, 尤其舌头现在都还在肿的……
……可他又不是gay!
而且又没和周屿川谈恋爱, 为什么要有这种偷情的紧张感?
这是不对的!
方初严肃批评了自己几秒,这才清清嗓子, 动动舌头,佯装自然地接通电话。
“喂, 小叔。”
开头甩出称呼, 暗戳戳地提醒对方二者的身份,虽然没啥血缘关系,但名分摆在那儿,方初希望周屿川这个老男人自觉一点。
他虎着脸, 听电话那头的人先是沉默一瞬, 而后声音极其平静地开口:“初初, 出门前答应过我什么?”
“……一个小时发一次消息?”
周屿川:“还有呢?”
早上方初都没怎么听他的唠叨, 以至于现在隔了好几秒才迟疑地开口:“六点回家?”
“那现在是几点呢?”
方初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五。
“……其实呢, 作为长辈控制欲不能这么强的。”
试图讲道理的小少爷一脸认真,“你得给年轻人一点私人空间,让他成长, 长成大~树!”
那飘着拖长的尾音叫周屿川唇角轻轻上扬,好笑道:“你把我当长辈?”
“那可不。”
方初连忙接话,生怕对方又拐到差点擦枪走火的那一晚,彻底捅破这可怜的窗户纸,于是眉头一撇,声音一软,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其实我今天出门根本不是为了找朋友玩,是出来悄悄打工挣钱的。”
“是吗?”周屿川不咸不淡地应着,也没说信不信。
但方初胡说八道的水平向来一流,张嘴就来。
“得在您那儿长时间叨扰,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自己出来挣钱给您买件小礼物,好表达我对您如涛涛江水般的敬仰之情。”
那夸张的语气抑扬顿挫,听得周屿川忍俊不禁,他轻轻压着眼皮,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红点正在朝市中心方向走,而青山居位置与之相反。
周屿川也没戳破这小骗子的谎言,顺着他的话好笑地问:“所以现在是还没下班?”
“对啊对啊。”方初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地跟人抱怨:“好累啊。”
语气很软和,跟撒娇似的,听得周屿川心尖一颤,声音都忍不住轻了几分。
“那我去接你好不好?”
“不要!”方初赶紧拒绝,拧眉煞有其事地说:“我要给你惊喜,你来接我会提前看到的。”
“可是我很想你怎么办?”
周屿川故意逗他,原本只是想听小少爷气急败坏的羞脑,不曾想对方支吾了半晌,声音更小了几分,像是哄人一样,别别扭扭地说:“那,那我亲你一下好不好?”
一句话叫周屿川气息瞬间乱掉,方初捏着手机的指骨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捂住通红的脸,不断催眠自己只是权宜之计。
他还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直男!
一时之间,通话中只剩下两人粗浅不一的呼吸声,好几秒后,周屿川才声音低哑地开口——
“宝宝,接视频。”
方初:“!!!”
一点儿都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周屿川直接挂断通话,转了视频,方初看着手机屏幕,咬咬牙,把外套盖在脑袋上火速接通,红着脸飞快亲了好几下屏幕,然后气汹汹地说:“可以了吧!”
他粗身粗气:“我工作很忙的,你不要总是打扰我,就这样,先挂了!”
说完也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眼疾手快地挂断视频,从衣服里钻出脑袋,抹掉额头上的汗,长呼一口气。
终于把人糊弄过去了。
但还是很羞耻!
开视频亲亲,这种有损直男血条的东西,绝对不能再有下次!!
方初痛定思痛,脚趾头抓地,直到中心医院都还没缓过那阵尴尬劲。
但现在不是该纠结这些“小事情”的时候,方初抹了一把脸,步伐匆匆地下车,直奔住院部。
路上他给周厌打过电话,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没接,也没有回拨。
这可是头一遭,反常得方初眼皮哐哐直跳,一路冲到五楼的单人病房。
真没人!
手机也没带,直接扔在床头,屋子里乱糟糟的,到处是翻开的书,还有各种被涂鸦到看不出内容的草稿纸,甚至墙上还刻有奇怪的正字,像是在记录着什么次数。
有护士闻讯而来,看到方初后主动解释。
“您别着急,周先生只是去花园散步了,您可以去那里找找看。”
“我哪有着急。”方初嘴硬,步伐却半点没停,走出病房两步后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眼。
那护士没离开,转头手脚麻利地撸起袖子收拾,无论草稿纸或者摊开的书籍,全都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方初莫名看得有点不舒服,但这医院是周家在背后注资,其中一大部分还是周厌手里面的资产,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可能会存在虐待。
而且周厌那狗东西只是在他面前畏畏缩缩,对着别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敛起自己过分发散的思绪,收回视线的小少爷直奔后花园。
中心医院背靠周家,财大气粗,前院向百姓开放,收费低廉,但相应的也非常拥挤,后院只服务于高端私人客户,价格昂贵到令人咋舌,却处处精致奢华,连个散心的花园都建得跟个小公园似的。
方初绕了好大一圈才在护士的指引下找到周厌,对方站在池塘边,低低压着眉眼,像是在发呆,瘦削挺拔的肩膀上披着月辉,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以至于那长相稠艳的青年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鬼怪那般,透着几分阴气森森的平静。
边上的护士压低声音跟方初说:“徐主任说周先生的妄想症有点严重,而且精神重度衰弱,情绪不稳定,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前天独自离开了医院,回来后大病了一场,高烧不止,醒来就一直呆在这儿。”
这话听得方初心里很不是滋味,站在原地踌躇半晌后,才有些不自在地朝人走去。
他原本想着过来咬他三口,然后立马扭头就走的。
可是现在看到那孤零零的身影,他又觉得这人实在是有些可怜,被生母虐待了十年,最后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一辈子没有得到过正常的爱意。
即便在方家的那几年,他也孤僻得像只借住的莺鸟,只有看见方初的时候才会抖抖翅膀飞至他肩膀上。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后,方初缓缓踱步到他旁边,闲聊似的开口:“怎么在这儿?”
周厌明显早就注意到了他,没什么意外情绪,只是侧头朝他笑笑。
“看月亮。”
方初不解:“月亮不是在天上吗?你刚刚都没有抬头。”
“水里有。”
顺着周厌的视线看过去,方初这才看到了水面上倒映的月亮,晃晃悠悠的,像是喝醉了的大饼。
周厌听到他那个古怪的比喻,唇角勾了勾,好笑道:“大饼怎么会喝醉。”
“《饼干警长》没看过吗?那块香草饼干走路就是晃晃悠悠的,它肯定是喝了酒。”方初如此笃定道。
周厌却笑:“哦,原来当初方叔叔吃掉香草饼干,你哭成那样是因为这个呀。”
黑历史被提起,方初拧眉轻“啧”一声,用脑袋顶了下周厌,拽拽地训他:“会不会聊天?”
“抱歉。”
周厌眉目间满是爱意,苍白的面色让他整个人像是一尊快要碎掉的玉,即便在笑,也莫名叫人觉得心口发涩。
太过于祥和了。
方初不知道这样的形容对不对,总感觉现在的周厌平静过了头,像是那种绝望到极点,没了生存下去的欲望一般。
太奇怪了。
压抑得方初都有些生理性难受,忍不住踮脚去捂住他的眼睛,没好气道:“喂,周厌,不许东想西想嗷!”
“你的人生还很长,周既明也只剩下一捧灰了,放眼看去,你的未来灿烂又盛大,再也没什么能够拘束你了。”
方初绞尽脑汁地想着安慰的话,但肚子里的确没什么墨水,着急之际忽然察觉到手心有些湿热。
瞬间他像是被火燎到似的,飞快松开,但还没收回来就被周厌轻轻按在脸侧眷恋地蹭了蹭。
湿红的长眸里满是痴热,看得方初有些心慌,与他错开目光后闷声闷气地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总是这么没出息,说哭就哭。”
“以后不会了。”
周厌笑着,倾身与方初抵住额头,长眸被月色照得清透明亮,满满当当尽是痴缠的爱意。
他声音低哑,问方初:“我们可以接吻吗?”
第32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啊?” ……
“……啊?”
小少爷呆愣了下, 反应过来后大惊失色,脚底板跟有针扎似的一下跳出老远。
“不行!不可以!”
他又不是gay,怎么能随便跟男人亲嘴呢?
可梁归亲了, 周屿川也亲了, 有一就有二, 再来个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不行不行!
被动和主动区别大了去了,前者是直男微瑕, 后者是纯gay深柜,两者可谓是天差地别。
他一个铁骨铮铮的直男, 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放弃原则呢?!
……可周厌可怜得跟快要碎了一样。
方初揪着手指头, 眉头拧得都快打结了,一个人蹲在旁边嘀嘀咕咕半晌, 余光又瞥到了湖面上那个晃晃悠悠的大月亮。
……啧!
真是造孽!!
气汹汹地骂了一句后,方初以一副壮士断腕的架势猛地起身, 扭头三两步冲过去, 迎着周厌痴热粘腻的目光,凶巴巴地拽住他的衣领,踮脚咬住他的唇瓣。
小少爷耳尖红到快要滴血,闭紧眼睛, 照猫画虎地伸出舌头飞快地和周厌舔了下, 怯生生地, 连着呼吸都在发颤, 糊弄完就准备把人推开。
可舌尖才粘连着银丝稍稍拉开了点距离,方初后脑就被按住, 颤悠悠的唇舌又被重新含住,绞紧,吞咽, 粗暴贪婪地直接被吃到了喉咙那处。
过于下流的湿//吻叫小少爷难堪地绷直脖颈,白玉似的喉结上下滚动,淫//靡的水光溢满下颌,要掉不掉地悬着银丝。
由于接吻经验少得可怜,方初连换气都不会,潮红的脸上轻轻上翻着眼,湿漉漉的呜咽,攥着周厌衣领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白。
等好不容易被松开,晕乎乎的方初甚至都喘出了哭腔,瞳孔许久都没有聚焦上,什么时候被抱到腿上面对面坐着都不知道。
只是等他缓过那阵气儿的时候,舌尖又被重新含住,耳边喘息重得吓人,微微打颤的身体贴紧他,高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清晰到烫人。
许久,两个气喘吁吁的人才大汗淋漓地相互抵住额头,方初人已经被亲傻了,舌尖甚至都收不回去,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迷蒙着眼与周厌对视。
后者状态更糟糕,面色潮红,喘出来的热气似乎都在冒着丝丝白雾,焦渴急迫地去啄吻爱人的舌尖,低声哄着人。
“宝宝……伸出来……”
沉哑的声音听得人脊骨都窜过一阵酥麻,满脑子都是湿乎乎的触感,未经人事的小少爷很容易就被引诱到了。
可他迷迷糊糊地把舌头伸出来时,忽然意识到还有个突突跳动的热源。
方初:“…………”
……哇!!
脑袋被生生烫醒的方初猛地瞪圆眼睛,着急忙慌地把周厌的脸推开,羞赫到差点直接叫出声来。
他竟然……竟然……主动和男人舌//吻了?!!
天真塌了。
方初紧紧捂住嘴巴,疯狂扭着身体想要从周厌怀中挣扎出来,可效果却适得其反,腰反而被扣得更紧,弓紧脊背的周厌颤着腰腹死死埋入他怀中,颤栗着闷声急喘。
很下流的声音,叫小少爷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僵硬到一动不敢动。
“周,周厌?”
隔了好久方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羞恼不已地偏着头,细细喘气,低声呵斥:“松开!”
可对方充耳不闻,而且跳得更厉害了。
好好好,先前还在可怜他,为此连着自己直男尊严都豁出去了,现在这狗东西还想得寸进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方初心一横,深吸一口气,一把攥住周厌头发猛地用力往后拽。
剧烈的疼痛窜过神经,那瞬间炸开的酥麻快感叫周厌气都喘不上来,绷直脖颈瞳孔失焦之际,方初还不放过他。
倾身低头,齿尖穿透对方皮肉的那一秒,按在方初脊背上的大手猛地攥紧他的衣服,凸起的青筋骇然可怖,腰腹顶起剧烈发颤痉挛,濒死般的闷喘一节比一节高。
周厌几乎快要死在这场及时雨里。
高悬的月亮依旧漂亮,墨画般的树影在小路上摇摇晃晃,许久,那羞人的闷喘,以及粘腻到极点的下流话才声声平息下去。
方初裤子也跟着湿了,倒不是因为他自己,只是被迫坐在周厌身上难以避免而已。
对此小少爷很生气,羞恼交加地踢了人一脚,埋怨道:“都怪你,现在我怎么回去!”
浑身大汗淋漓的周厌餍足地埋在方初颈窝里,被咬出牙印的右手轻轻抚着心上人的脊背,低低笑着哄他。
“对不起宝宝,我打电话让人送衣服过来好不好?”
方初黑了脸,“你打算让我在这儿换?”
“那我们先回去?”
蛮不讲理的方初气汹汹地发脾气:“我还在湿着裤子!怎么回?!”
这为难人的架势摆得理直气壮,亮铮铮的眼睛凶巴巴地瞪着人,在月色下,灵动矜傲得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小菩萨。
大抵是因为脾气不好,所以才会被扔下人间来。
方初听了这话,不太高兴地拍了下周厌的脑袋,“不允许说我脾气不好!”
被打了下,周厌也不恼,轻轻勾着唇角把衣服系在腰上,而后背对着方初半蹲下来。
那祖宗可不是什么客气的,甚至带着点报复的心思,冷不丁地扑上去想要叫周厌摔个人仰马翻。
谁知道对方稳如泰山,轻轻松松地接住了他,叫方初好生没劲儿,焉哒哒地将下颌搭在他肩膀上,不高兴地说:“你怎么都不晃一下。”
“因为背着是初初。”
温柔的嗓音落在月白色的光辉中,叫方初心尖儿跟着那晃动的水波摇了下。
和周厌长大的那八年,对方背过他很多次,甚至过分的时候方初很没礼貌地把人当马儿骑,坐在人家腰背上还抱怨他爬的速度太慢。
略微心虚的小少爷眼神闪烁,不好意思再提这儿事儿,倒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想起来之前周厌说过他出国是因为梁归的原因。
问了一嘴才知道,梁归那个狗东西把周厌认知错乱的诊断书直接给了周既明,这才导致周厌被强制带去维勒利亚治疗。
方初气愤不已,“我真是瞎了眼了,梁归不是个好东西,周既明也是个蠢的,还有你!”
“咚”地敲了下周厌的脑袋,方初挺着脊背骂人:“有点事儿尽往你那个肚子里憋,你当我是死的吗?要是你早点跟我说,你那点破毛病早就好了!”
咋咋呼呼的声音听得周厌唇角上扬,步伐悄无声息地放慢,踩着月色斑驳的小路,悠悠往前走。
虫鸣微微,风吹着树叶,哗啦啦的细微声响如同海浪一样,许久,两人都安静了。
路一直走了很久,久到方初都开始打哈欠他才被送回病房里,换上了新裤子。
周厌也换了一身,挺阔的西裤,质感极佳的白衬衫,很简单,却衬极了他,叫那通身清冷矜贵的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方初一直很喜欢他这样穿,总觉得这样能让他眉眼少几分阴郁。
不过大晚上的,干嘛收拾得这么好?
“想让你多看我几眼。”周厌开玩笑般回他。
方初背起自己的书包,无语地撇了下嘴,他向来不习惯煽情,所以说话也直愣愣的。
“你出院之后我天天看,所以,开心一点,不要整天愁眉苦脸觉得世界末日一样。”
小少爷语气昂扬,临走时又气哼哼地踢了下他的脚后跟,压低声音威胁:“今天的事儿不许说出去嗷!不然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听到没有?”
周厌好笑地把他乱掉的小卷发捋顺,轻声应他:“嗯。”
又交代了几句,方初这才背着书包往楼下走,电话里周屿川已经催了很多次了,他不得不边走边给人回复消息。
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弹出来讯息提示。
是周厌。
他说:【去找周既明。】
【还有,】
【我爱你。】
最后那三个字眼如同一记闷锤般砸在方初心脏上,他猛地停住步伐,脸上血色尽褪,呼吸都屏在了胸腔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不要命地往回跑。
风吹在耳边像是能刮破人的耳膜,方初重重喘着,眼尾洇开血一样的湿红。
快点!再快点!!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绷断了方初所有思绪——
作者有话说:莫怕莫怕,请宝贝们默念切片攻切片攻~[三花猫头]
第33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在那一瞬间,他整……
在那一瞬间, 他整个脑袋都是空白的,踉跄一步后呆愣愣地看着远处洇开的血水。
蜿蜒成一片,像是狰狞的细蛇, 从那干净的白衬衫底下爬出来, 密密麻麻, 纠缠交错。
方初重重喘了一声,耳边嗡鸣作响, 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砸,拧眉低喃:“还有机会……不会死的……”
系统教过他, 只要咬两口人就能活过来, 像上次那般,心脏被打烂掉, 最后不也是安然无恙吗?
没关系的,没事的, 周厌怎么可能会死。
他养了他八年, 恩情都还没还,这白眼狼凭什么死?!
嗬嗬喘着的方初甩开旁边来搀扶他的人,视线死死盯着血泊中的那具残尸,没有半点犹豫地冲上去。
他来不及管周边聚集过来的人, 眼里心里只有周厌的脖颈。
可是如同他曾经下载的“动画教育片”那样, 人从高楼坠下, 砸在地上, 原来真的会碎的。
斑驳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他全身上下,像是一尊碎掉的玉像那般, 方初手不过才碰过去,血肉和骨头便骤然塌陷。
他呼吸颤了下,拧着眉, 无措地揪着周厌被血染红的衣衫,弓紧脊背,茫然至极地问系统。
“我该怎么办……”
“……我咬不到他……他脖子……碎的……我……咬不到……”
克制的哭腔剧烈发抖,眼泪砸在血水里面,方初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捂住周厌的脖颈。
可是黏不起来。
血一直在往外流,骨头是碎的,黏不起来。
他黏不起来。
天地在那瞬间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跪在血泊中的青年披着薄纱般的月光,半身染血,茫然而无措,哭得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所有人都不忍心多看,接到消息匆匆从医院门口赶过来的周屿川更是被方初那副模样吓得心口剧颤,脸色都白了几分,大步朝方初走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步。
秘书长连忙要去搀扶,却连衣角都还没挨到就瞧见周屿川三两步跨至方初旁边,顾不得脚下的血,单膝跪地去轻轻拢住浑身发抖的小少爷。
“……初初。”
周屿川声音沉哑,颤着呼吸把小孩按到自己怀中,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怜惜地似乎心都快跟着碎了,极温柔地哄着。
“别看,没事的,宝宝,周厌没事,睡一觉起来你就能见到他的,没事没事,别哭。”
他一边低声哄着,一边就要把人抱起来,可方初却像是被那几声安慰给压垮了情绪似地,骤然崩溃地失声大哭。
“周,周厌,死了……周屿川,周厌死了……周屿川……”
那一声声“周屿川”喊得人整个心口都在发疼,周屿川眼尾泛红,指尖微不可见地发着抖,捧着方初的脸,略微无措地去给他擦眼泪。
“我在,初初,我在这儿……”
眼泪越擦越多,方初抽噎到气都快喘不过来,扯着周屿川的手去碰周厌脖颈,像是玩具坏掉向家长哭闹着要修好那般,哭腔浓重地说:“你把他……这里,修好……你,让人,把他……这里,修好……”
“只要修好……他就能,活,活过来……”
“……周屿川,你帮……帮帮我……”
心脏被绞紧到连喘息都难,周屿川闭了闭眼,把方初抱到怀里,抚着他的脊背,一遍遍向他保证。
“会的,初初,我会把他修好,和原来一模一样……”
“……乖乖,不要哭,不要再像这样哭了。”
周屿川怜惜至极地偏头去吻掉怀中这可怜小猫的眼泪,再三发誓,余光朝边上的秘书长示意了下,后者立马会意,只会几个警卫上前去处理尸体。
但方初情绪现在崩溃得一沓糊涂,抓着周屿川的手,一边大哭一边要跟警卫走,抽抽噎噎要让周屿川立马把尸体缝补起来。
后者哄也哄不住,想要叫他明天再来看,可是这小可怜张着嘴,嚎得嗓子眼都能看见,就是要让他现在把人修好。
没办法,周屿川只能把人托抱到怀里,跟在法医身后,期间方初一直在哭,还骂人,说周厌是白眼狼,还欠债不还,所以不能死掉。
前后没什么逻辑,胡言乱语,嘴巴呜呜哇哇,眼皮肿得吓人,整个脸色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周屿川心头一跳,倾身去蹭了下方初的脸颊,发现烫得离谱。
估计是被吓狠了,身上又沾了血,风一吹,这伤心过度的小少爷自然受不了。
不能再放纵了。
周屿川眸色沉了几分,将外套盖在方初身上,转身就往急诊那边走。
烧得迷迷糊糊的方初意识到了点什么,瘪着嘴说话,他以为自己在很凶的骂人,可实际上眼皮都抬不高,声儿更是微弱到含糊不清,什么时候晕过去都不知道。
等方枝意他们急匆匆地赶过来时,一推开病房的门就瞧见方初正跨坐在周屿川腿上,面对面地趴在他怀中,即便烧得人事不知也不愿意把手从周屿川衣服上撒开,眉头一直拧着,时不时抽噎一下。
左手被周屿川握着打针,人看起来小小的,瘦瘦的,可怜极了。
方枝意瞬间红了眼,来的路上她听了事情经过,心疼得不行,方老太太更是,眼泪一抹,颤颤巍巍地去摸了摸自己乖孙的头发。
“可怜我的小宝,今年怎么这么遭罪,眼皮都肿成这样,不知道哭了多久。”
梁归搀着老太太,眼珠攀着血丝,这种时候也顾不得捻酸吃醋,蹙眉将方初红肿的眼皮看了又看,心里窒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那明明只是条鸠占鹊巢的贱狗,哪里值得他的弟弟流半点眼泪。
但怜惜心疼之余,他又克制不住地生出几分卑劣的窃喜。周厌死了,方初的哥哥只剩下他,从此以后他都不用再胆战心惊地恐慌被取代掉。
他弟弟脚下趴着的狗,只有他了。
至于周屿川,梁归并不在乎,一个无法勃//起,无法体会到性//快感的废物,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呢?
压下眸底快溢出的贪欲,梁归为周厌的死装模做样地表露出几分可惜。
——
方初这次发烧可谓是病来如山倒,脸色泛白,第二天早上醒来都还在眼前飘重影。
但他顾不得这些,睁眼第一件事儿就是问周屿川周厌的遗体在哪,修复好了没有。
一边说他还一边挣扎着要起身,方枝意连忙按住他,轻声细语地哄:“小宝乖,还得再躺一躺,周厌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妈妈会解决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方初眼眶一红,下意识瘪起嘴,牵着方枝意的手放在自己脑门上,蹭了蹭,哼哼唧唧:“妈妈……摸摸我的脑袋好不好……”
“好,妈妈摸摸小宝的脑袋。”
心疼得一塌糊涂的方枝意带上了点哭腔,坐在床边微微倾身,手心轻轻抚着方初的额头,哄着他。
“小宝乖,妈妈在这儿,好宝宝,不要怕,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好吗?”
方初红着眼睛去抱住方枝意的手,拉在脸颊旁边蹭了又蹭,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的,黏着哭腔说:“妈妈,周厌会好的对吗?”
“是的。”
方枝意笑意温柔,抹掉他脸上的泪,轻声说:“小宝睡醒了,周厌就回来了,不要怕。”
一遍遍安抚起了作用,周屿川在边上仔细看着,记下了方枝意哄人的语调,方式,听她轻声唱了摇篮曲,调子很软,他听了一遍后便记在了心里面。
方初对此一无所知,他精神受到了巨大惊吓,以至于都没有发现从周厌死亡那一刻,系统就像是销声匿迹似的,从始至终声儿都没出。
直至当天下午,周屿川去隔壁病房开线上会议,方枝意夫妻去休息,而梁归直觉周厌自杀得蹊跷,亲自去跟了尸检,以至于病房中空无一人。
一片寂静中,看护的监视器数据被污染覆盖,一道不明显的光雾从方初额心缓缓散出,最终凝出人形。
黑金祭袍繁复精致,眉目覆着黑绫,皮囊每一寸都极其完美,肃穆得如同神龛里的玉像。
光尘似乎都在避让祂,极致的安静中,系统“垂眸”看了方初好一会儿。
眼睛不怎么肿了,但鼻尖还在红红的,甚至有些破皮,是因为这小少爷一边大哭一边揩鼻涕。
不然这次又要冒鼻涕泡了。
系统随手清理掉核心中枢出现的乱序代码,又继续去看方初。
这次祂挨近了些,发现方初锁骨处好像有一颗很小的红痣,祂觉得可能是一点残渣或者其他的什么。
或许应该清理掉。
所以需要伸手,去碰他。
用指尖按住,抹掉。
系统得出了个很合理的结论,但祂莫名僵持了很久,不知道原因,只是总感觉指尖伸过去,碰到他,会出问题。
可是会有什么问题呢?
方初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皮肤和所有碳基生物一样,不过是白了些,软了些,仅仅如此。
祂的数据分析从各方面告诉祂,这样的行为举止普通而寻常,对祂不具有任何威胁。
第十六次得出同样的结论后,祂略微迟疑地伸出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方初的锁骨。
温度处于人类正常水平,但系统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吞了周厌的原因,核心中枢还没有整理完数据,以至于五感失调,竟被那温度古怪地烫了下。
指尖颤了颤,拉开些许距离,犹豫迟疑半晌,又轻轻落下去。
是一颗小痣——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周厌自杀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伏笔,这里不好解释,不然会剧透哈哈哈[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所有短暂的分离都是为了更长久的团聚[比心]宝贝们不要伤心[撒花][撒花][撒花]
第34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方初是被饿醒的,……
方初是被饿醒的, 他头脑昏沉,从被窝里钻出来,茫然了下, 直至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才悚然惊醒。
周厌!!
呼吸刹那间凉下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掀开被子就赤脚往外面跑。
满脑子想着,只要把尸体缝补好, 再咬两口,人就能活过来, 可才拧开门, 系统就冷不丁地开口。
【死亡状态技能无效。】
方初猛地僵在原地,呆愣愣地颤了下瞳孔, “什么?”
他迅速泛红的眼尾让系统古怪地沉默了下,几秒的时间, 方初脑子转了过来。
他眉心蹙起, 脸色苍白得可怕,拧着门把手的指尖用力到发抖,站在玄关处的阴影中抿紧唇瓣大滴大滴地掉眼泪。
也没什么声儿,却比以往任何一次嚎啕大哭都要可怜。
或许是解析完数据的原因, 系统难以避免地被周厌影响到, 核心中枢出现大量错误代码, 如癌变的细胞般迅速蔓延, 以至于祂第一次在没有经过数据运算的情况下开了口——
【任务完成后的那三个愿望,你可以用来复活周厌。】
这话像是一簇小火苗, 叫方初黑黝黝空洞洞的瞳孔瞬间亮起一丝光,屏息凝神地又问了一遍。
“真的吗?周厌可以复活是吗?”
得到系统肯定的回答后,方初跟中了彩票一样, 眼泪都来不及擦就眼睛亮铮铮的抬头,急匆匆的追问:“你会说话算话吗?”
【会。】
“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我们可以签订契约。】
说出这话的时候,系统自己也在皱眉头,痕迹很浅,似乎在不悦自己的失控。
那些乱掉的代码应该被清理掉。
祂如此想着,指尖轻抬,快要触碰到伪造成心脏的核心中枢时,耳边忽然听到方初迫不及待的声音。
“可以!”
祂“抬眸”,瞧见那小少爷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清亮干净,皮肤极白,鼻头红彤彤的,锁骨处的那颗小痣泛着不正常的红,周遭皮肤洇开的红痕像是火苗似地燎过心脏。
代码错乱的数量更多了,甚至如小山般积压起来,系统耳边响起尖锐的警告声。
可也许是这一秒故障实在严重,导致祂分析停摆,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去清理错误,而是绷紧并不存在的呼吸,轻而又轻地开口。
【方初,闭眼。】
有求于人的小少爷是很听话的,被眼泪浸湿的长睫湿哒哒地垂下来,几乎是下一秒,从光尘中踏出来的神明便倾身捂住他的眼睛,低头,吻在了锁骨处的那颗小痣上。
方初只是感觉到了一阵凉意,眼睫颤了下,再睁眼的时候面前依旧空无一人,但明显感受到了一种很古怪的牵引感,说不清道不明。
“这就好了?”
【……嗯。】
不知道是不是方初的错觉,他莫名觉得系统应得有些喘,而且急匆匆的,像是不想和他多说话,甩了一份文件过来就销声匿迹。
跟闹脾气似的。
但看在能帮忙复活周厌的份上,小少爷不与他计较,研究了下那文件,大概就是说些系统违约的后果。
包括什么核心中枢损毁,基础代码崩溃,数据库被污染,认知错乱主动当主人的小狗……嗯??
刚刚他阅读到了什么东西???
方初悚然地瞪圆眼睛,然而再去看的时候那几个稀奇古怪的字眼像是长了脚似的,从透明的电子屏幕上跳起来,咻地消失不见,速度快到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但方初确定自己看到了,他还想再问,可还没开口系统就跟恼羞成怒似的把整个文件都给销毁掉,并且先他一步开口说——
【你的大纲截至日期还有24小时。】
这个时限叫方初呼吸一颤,但他现在的确顾不上这个狗屁大纲,随手从旁边抓了个面包,一边啃一边扭头往外面跑,却不想才开门就撞进了周屿川怀中。
后者垂眸便瞧见那光溜溜踩在地毯上的脚,眉头微蹙,不由分说地把人托抱到怀中往里走。
“怎么不穿鞋?”
方初挣扎,大声说:“着急!”
“要去看周厌?”
周屿川把人牢牢抱在腿上坐着,秘书长极有眼力劲儿地递上一双崭新的袜子,也幸好这间高级私人单间病房铺了地毯,且更换极为勤快,方初踩过来跳过去也没沾到什么灰。
乱动的脚被捏住,方初拧眉看了眼被层层把守住的门口,知道周屿川被吓狠了,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允许他单独离开。
不过周厌的死蹊跷成这样,借助周屿川的手来调查的确要方便的多。
想通了这一点,方初一下子安分了许多,脊背靠在周屿川怀中,任由他给自己套袜子。
“周厌不是自杀。”
方初啃了一口面包后极其肯定地说,他将手机里面的短信跟周屿川说了一遍,当然,后面那句表白他没多嘴。
但周屿川也大概能猜到,他眼皮低低压着,没什么情绪,指腹掠过那极其漂亮的脚,没有半点停留,捏着袜子往上提。
待两只都穿好后,他才接过秘书长手中的平板,双臂自然而然地穿过方初腰身两侧,抱着他划开屏幕。
上面是一个监控视频。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医院的所有监控就被上了最高权限,近段时间周厌的所有活动轨迹全都被截取下来了。”
平板上的是昨天晚上的监控,从周厌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开始,面色苍白的青年目的明确,行至小花园的池塘边停了下来,而后便一动不动,直到方初找过去。
池塘边的监控出了问题,但幸好不远处路灯上的那个还完好无损,虽然被树荫挡得有些模糊,但周厌低头吻住方初的画面却也能看个大概。
差点被面包噎死的小少爷咳得五脏六腑都快跳出来了,面红耳赤地故作镇定,扒拉着平板疯狂拉进度条,假装没有察觉到周遭针落可闻的死寂。
直至拖到周厌站在病房门口目视他离开那里,方初才松开发颤的指尖,额头都吓出了点细汗,还没等他抬头,周屿川便将插上吸管的牛奶递到他嘴边。
“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声音无波无澜,面上没什么表情,轻轻拍着方初的胸口,等人食不知味地胡乱吸了几大口牛奶后,他压着眼皮伸出拇指重重擦过方初唇角。
火辣辣的痛感叫方初有些不爽,但他知道周屿川现在心情正是差到极致的时候,所以很识趣地没有作妖,佯装什么都没发生那般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
监控里的周厌在他离开后不久,径直去了楼道尽头的电梯,他面色始终很平静,方初喜欢的那套衣服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去了28楼,从楼梯上了天台,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星空下,周厌安静淡然地像是出门去买杯咖啡那般寻常,没有任何纠结,没有撕心裂肺。
只是低头和他的爱人表白,然后站上天台边缘,转身,稠艳深邃的长眸准确无误地找到了监控所在的位置,和方初的视线正正对在一起。
那一瞬间,方初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捏紧,呼吸都闷在了胸腔中,泛红的目光死死盯着镜头另一边的人。
他似乎知道方初在看他,眸光温柔,眉目渗着爱意,风起的那一刻,他勾着唇角朝方初笑,轻声说——
“不要难过。”
“……我一直都在。”
极为模糊的字眼听不大清,方初费心去辨别的时候周厌就径直向后倒了下去。
即便已经知道结果,他还是下意识绷紧脊背,但预料之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被剪在其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夜空上那个又大又圆的月亮。
方初看了久久回不过神来,拿着平板的手僵硬发凉,不明白周厌为什么要自杀。
还让他去找周既明。
再加上梁归那套说辞,自己的血也有问题。
到底为什么?
这些事情古怪且毫不相干,像一大团打结的毛线裹着方初,他连头在哪都找不到。
“警务局第一时间就着手去查了,周厌近段时间自毁倾向很严重,心理评估表一直显示重度焦虑,且伴随极其严重的妄想症状,他——”
“他的妄想是什么?”
方初猛地打断周屿川,因为焦躁,以至于他眼睛都攀上了些血丝,急切地问:“他是不是说看到了周既明?”
“嗯。”
周屿川指腹碰了碰方初的眼尾,眸色沉得像是一汪深潭,心口疯涨的妒忌叫他恨不得把那团血肉扯出来踩烂掉。
他脖颈上的细痕还在微微往外渗血,那是几个小时之前砸了平板被溅开的碎片划出来的,周屿川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在看到方初和别人接吻那一刻,他甚至想亲手去把那人的眼睛给捣烂,舌头,指骨,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被缝合起来的皮肉都将其搅碎,喂狗。
骨头缝隙似乎都被毒汁般的嫉恨啃咬得咯吱作响,周屿川却自虐似地望着方初眼里的关切。
歇斯底里的妒忌被藏于皮下,他安静而平和,一如最可靠的长辈那般轻声安慰自己的爱人。
第3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周既明的火化流……
“周既明的火化流程是我身边的人亲自去盯的, 不会出问题,法医那边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没有任何迷幻剂或者投毒的迹象。”
“初初, 不要难过, 这是周厌自己的选择, 他结束了他的痛苦,这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这话方初只听进去了前半部分, 思绪飞快转着,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周厌病房匆匆瞥到的那一幕。
——四处摊开的书籍, 被涂到看不出内容的草稿纸, 以及墙上刻着的正字。
周厌的性格沉闷刻板,从小到大连钢笔都是按着颜色, 种类,甚至是粗细来收纳排列的, 从来不会允许自己的私人物品秩序出乱。
所以, 他是在求救?还是说,在暗示什么?
方初越想心口跳得越快,面包也不吃了,急匆匆地催促周屿川给他穿鞋, 脚踩在地上那一秒就想飞奔出去。
但转瞬又被周屿川捞到了怀中, 两人体型差很大, 以至于周屿川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人像小孩似地托着腿弯抱起来。
“还要去哪?”
眉心已经拧出痕迹的上位者第一次这么明显地表露出怒气, 但因为面对的是方初,那点不悦又被克制到极致。
小少爷察觉到了, 可他已经试探出了拿捏周屿川的方法,后者的那点克制反而叫这闯祸精越发肆无忌惮。
他拱起腰身,反手抱住周屿川脖颈去扯他耳朵, 说是扯,其实力都不敢使,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捏捏而已,但他面上的表情很凶,仰头眉心似蹙非蹙,呼呼喘着佯装发脾气。
“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一定是有人要害周厌,我有证据的,你快放开我!”
那色厉内荏的架势犹如只张牙舞爪的猫儿,猛猛哈气,却连挠人都不敢,揪在周屿川耳朵上的手跟调情似地揉捏,温度从皮肉上渗下去,漾开一阵古怪的酥麻。
身体本就有缺陷的人对这种滋味尝得少之又少,所以反应很大,不过几秒的时间眼尾便洇开一阵潮热的湿红,他气息很重,压着眼皮抓住那作乱的手。
惩罚似地捏了下爱人的手心,周屿川又觉得软和得过分,颜色漂亮,指尖圆润粉嫩,处处都透着金枝玉叶的娇贵气儿,偏又爱闹腾。
可爱得人心跟着软了又软,连声儿都舍不得大。
最后周屿川跟投降了似的,原本冷硬起来的气势又敛得干干净净,抓住这小混蛋的手咬了口他的指尖当作泄愤。
可心上说是发火,实际上力都舍不得用,最后也只能无奈当这小祖宗的车马,任由他指哪去哪。
底线的一再退让自然会让这无法无天的小少爷越发顺杆子往上爬,一到地儿就跟条滑溜的小鱼似地从周屿川怀中挣脱出去。
他目的明确,直奔床头,推开碍事的台灯,白净的墙面平平整整,没有任何痕迹,再仔细看与周边的对比,墙壁明显是被刷了一遍。
书也没了,甚至整个屋子连张白纸都找不到,所有东西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心口发凉的方初咬牙转头,瞪向边上跟来的院长,那头发稀疏的中年人瞬间皮都绷紧了,战战兢兢地听着那小少爷质问:“为什么要打扫这里,不知道是在破坏证据吗?”
这顶帽子扣得院长连连叫冤,哭丧着脸急忙解释道:“事发之后这间病房就被封起来了,里面的东西一件没动过。”
“卫生打扫是昨天下午做的,那时您也看到了,而且工作人员都是按照规章制度来的,墙面就是要求干净无损,物品需要摆放整齐干净,这些都是再三培训过的事情,我们也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着实没预料到后面的意外啊。”
一番说辞听得方初眸色越发沉冷,直直盯着院长,“一个住在高级单人病房中顶级权贵子女,你们还要求他私人物品必须摆放整齐?”
“不不不。”院长诚惶诚恐地摆手,“这是对我们工作人员的要求。”
方初逼近一步,又问:“所以你们的工作人员,一直在替周厌整理他的私人物品?”
“没有没有。”
院长连连摇头,说:“因为周小先生住院的时间比较短,他自己的个人物品相对较少,护士几乎都没动过,打扫卫生整理的都是病房本身就自带的那些。”
一番话说得很是滴水不漏,方初没试探出来什么,压着眼皮又左右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后还是不死心,牙一咬,问了昨天的垃圾倒去了哪。
院长又说垃圾一天一运,昨天的夜里就拉去垃圾焚烧场处理了,方初却是个犟的,硬是去了监控室,亲自拉监控看,死死盯着从病房推出来的垃圾。
大都是书籍和废纸,方初停在那儿,放大监控,脸都凑到了屏幕面前,歪着脑袋辨别书壳上的字眼。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
厚厚的数十本书全都一模一样,方初眉头都快拧到打结了,盯着那批垃圾被倒进垃圾桶,然后又被清运车给拉走,估计现在都被烧成灰了。
啧。
烦躁的小少爷心情糟糕到极致,肚子又饿,气汹汹地摔了鼠标转头就走,边上的周屿川看得有些哭笑不得,转身三两步又重新把那小坏蛋捞到了怀中。
“怎么突然生气了?”
方初对他成瘾性的贴贴抱抱都免疫了,脊背抵在他胸口,被他当小孩似的托抱着也没怎么反抗,低气压地虎着一张脸,理都不理人。
他低头用手机在网上找那本书的信息,最后只在一个小网店找到了这本书。
看简介就是教人怎么处理人际关系的,销量少得可怜,全网也就是十几本,方初估计那点销量全是周厌贡献的。
买实体书需要时间,他索性问商家先买了电子版,一打开全是些人际关系如何如何重要的车轱辘话。
周厌看这些东西干什么?
开始学着做正常人吗?
方初百思不得其解,肚子又饿得咕咕直叫,听得周屿川眉头微蹙,垂眸万分怜惜地碰了碰他的肚子。
“先去吃饭吧。”
的确太过于惯着他了,之前看监控的时候周屿川就提过一嘴,但这小少爷在他面前脾气越发渐长,他不过才开口就被横了一眼。
旁人噤若寒蝉胆战心惊,生怕周屿川发火,可实际上哪里舍得,声儿稍微大些,就得连续哄上许久才被允许挨近几分。
对此周屿川痛定思痛,狠下心来,拎着方初去了周边的高级餐厅,方枝意他们也收到了消息。
后者早就想来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了,但周屿川护得很紧,像是生怕别人夺走方初注意那般,连同他的父母都吝啬于接触。
周漆和方枝意对此意见极大,梁归更不用说,眸色沉如点漆,若不是被方初再三勒令过,恐怕早就去把自己的弟弟给抢回来了。
一家三口沉着脸进了私人餐厅,一进门就瞧见方初坐在周屿川怀中,拧眉一脸不爽,后者微微倾身,鼻尖抵在他脸颊上轻轻蹭嗅着,低低压着的眉眼盛满粘腻的痴热,轻声哄着。
“宝宝,你刚刚已经吃了一块蛋糕了,其他东西一口没沾,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方初自然知道,只是他一焦虑就疯狂吃甜食的习惯从小纠正到大,到现在也没掰正过来,周屿川这三言两语怎么可能起作用。
反而叫这祖宗越发焦躁,气急败坏地把周屿川的脸给推开,凶他:“我就要吃!现在,立刻,马上!”
“不行。”
周屿川察觉到了他这个坏毛病,并不打算惯着他,拽开这小坏蛋的手,稍稍严肃了几分。
“吃完饭才能吃甜食。”
“我现在就要!”
无理取闹的方初脾气极坏,手被攥住就用嘴巴去咬人,偏偏才气汹汹地咬住周屿川下颌就听见一声炸雷似的怒斥。
“方小初!”
连名带姓的三个字眼叫方初跟应激的猫儿似的,小卷发都炸了下,微微瞪圆眼睛,脑子都还没跟上就火烧屁股似地从周屿川怀中跳下来。
对上方女士那双凌厉的桃花眼,方初屁股瓣都绷紧了,揪着手指头十分气弱地站在边上,声若蚊蝇。
“妈妈……”
“刚刚在干什么?”
方枝意凶着脸走近,看都不看周屿川一眼,紧紧盯着方初,问他:“是不是又在朝长辈乱发脾气?”
她刻意咬重了长辈这两个字眼,但方初向来最怕他妈妈发脾气,一时之间怂得连这点细节都没有察觉出来。
一被凶,他就瘪下嘴红了眼眶,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揪住方枝意的衣服,小声解释:“我没有乱发脾气,我只是想吃蛋糕,对不起妈妈,你不要生气,你不要吼我,好不好。”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乖得叫人心都快要碎了,周屿川胸腔里像是被塞了块湿漉漉的海绵,闷重得气都有些喘不过来。
他甚至理智都绷断了几分,不管不顾地急忙起身,想要去哄哄小少爷。
可才迈过去一步,方初就被方枝意一把扯过去,强硬地逼他面向周屿川,声音沉冷。
“给你小叔道歉。”
第3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话里面藏着的警告……
话里面藏着的警告叫周屿川眸光微抬, 与方枝意视线撞在一起时对方很快就敛回了目光。
暗潮涌动的无声对峙让气氛绷得很紧,可惜方初脑袋一边被蛋糕占据,一边被“妈妈生气”这件事统领, 哪抽得出心思去管其他。
怂起来的小少爷是很听话的, 可怜巴巴地撇下眉头, 不情不愿地朝周屿川弯了弯腰,眼睛也不看他, 非常敷衍地小声说:“小叔对不起。”
“还应该做什么?”方枝意问他。
“妈妈……”
委屈的语调拖得长长的,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可方枝意一记眼刀甩过来, 方初立马挺直了腰杆,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倒了一杯茶, 双手捧着,走到周屿川跟前。
“对不起, 我不应该无理取闹, 不应该咬人,也不该大声跟您说话,衷心希望您能原谅我。”
他话说得像是烫嘴似的,嗡嗡呜呜一秒讲完, 周屿川反应了下才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时之间有些好笑, 但唇角弧度才微微扬起些, 方初就很不耐烦地把茶塞到他手里。
背对着方女士,小少爷脾气依旧很坏, 脸色臭臭的,示意他赶紧把茶喝掉。
但周屿川故意逗他,压着眉眼重新坐回主位, 漫不经心地拎着茶杯,声音轻缓:“坐吧。”
处于绝对上位的掌权者,手里握着的权势是方初这样初出茅庐的小纨绔无法想象的,方家三代基业与之对比起来,如同蜉蝣与鲲鹏。
并不是说作为京州首富的方家有多拿不出手,而是周氏这个体量已经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军//政//商三界都埋有庞大的根系。
而周屿川作为这个庞然大物的掌舵者,脚下趴着等待机会的小辈多如牛毛,方枝意不确定这位什么时候会对方初厌烦,她不敢赌。
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健康,周屿川于方初而言,太过于庞大危险,两相对比起来,如同遮天蔽日的巨龙和巴掌大的猫儿。
况且这猫崽脾气又臭又坏,惹急了眼哪管是龙是狗,必定会先甩上一巴掌再说。
届时方家护不上他的,哪怕他在周屿川那里受了委屈,方家连给他出气都使不上劲儿。
方枝意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她克制而小心地想要把自己的孩子拢回羽翼之下,不动声色地把方初拉到自己边上坐着。
但后者屁股都还没挨上椅子,周屿川便撩着眼皮看过来。
“初初,坐来这边。”
方枝意眸色微沉,微微攥紧方初的手,面上扯出一个很客气的笑。
“小孩子不懂事,吃饭仪态糟糕得很,就不去您那边给您添乱了。”
“没关系。”周屿川抿了口方初递给他的清茶,茶杯落于桌面时碰出一声轻响,凝滞的气氛又冷上三分。
这次连方初都咂摸出了几分不对,他又不笨,相反,这闯祸精向来最会审时度势,知道周屿川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也明白妈妈心里担心什么。
悄悄捏了捏方枝意的手心,方初主动自己走了过去,他眼皮轻轻压着,看起来很乖顺。
可是坐到周屿川旁边没几分钟他就装不住了,嫌弃周屿川这也不给他吃那也不给他吃。
又被喂了一嘴绿叶菜后方初终于忍无可忍,凶他:“你怎么都没有眼力劲儿!”
彼时周屿川正拿纸巾去擦他嘴角沾到的汤汁,听到这声指责后有些好笑,“你才发烧好一些,不能吃太多荤腥。”
“虾怎么能算荤腥呢?”
接过侍者呈上来的蔬菜汤,周屿川用汤勺舀起来,吹凉之后才喂到方初嘴边,应道:“不然算什么?”
“海鲜啊。”
周屿川:“……那海鲜也不能吃。”
方初大怒:“你这是虐待。”
“那怎么办呢?”周屿川勾着唇角随口应着,一勺一勺地给他喂蔬菜汤,估摸着差不多了,才换了蛋羹。
嫌弃不已的小少爷眉头拧出了个“川”字,看起来耐心已经到了临界点,周屿川忍着笑,凑近了些,轻声哄他:“吃完蛋羹就给你一块小蛋糕。”
“好了好了,乖一点,吃一口,最后一口。”
“很棒,再来一口好不好,只有最后一点点了。”
……
轻声细语的哄弄温柔到令人咋舌,那宠人的架势让方家夫妻都害怕那小坏蛋直接骑到人家脖子上去欺负,一时之间捏着筷子又是心惊胆战又是惊诧难掩,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边上的梁归也好不到哪里去,眸色漆黑沉郁,瞳孔四周攀着血丝。
他面无表情地撩开眼皮盯着对面那碍眼的一幕,在看到周屿川就着喂方初的勺子尝了口鱼汤时,他冷不丁地霍然起身大步往外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他,梁归却头都不回,步伐匆匆地出了餐厅,径直坐上自己的车。
彻底隔绝了所有视线后,他才呼吸粗乱地从衣兜里掏出微型针剂,抖着手狠狠扎在自己脖颈上。
好几分钟后腿上虫咬蚁噬的痛苦才散了些,腰腹涌现出的鳞片又重新缓缓隐下去,梁归绷直发抖的脊背才总算放松了几分。
他大汗淋漓地喘着气,空洞洞的视线扫过车窗,借着窗外的光影看见了自己脖颈上的咬痕。
因为那场异变,他身体的自愈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不过才几个小时,他弟弟咬出来的牙印已经快消失了。
梁归呆愣了下,呼吸颤了颤,面色苍白得恐怖,死死盯着车窗上的倒影,不死心地凑近了些。
……真的快没了。
初初的标记……快消失了……
“哈啊!”
怪异的惊喘像是恐惧到了极致,梁归瞳孔瞬间被挤成一条细线,蟒蛇般的金色眼睛嵌在那张脸上。
不是他,又的的确确就是他。
该死的鳞片又在往外冒了,他控制不住。
梁归浑身发抖,拖着快要异变的双腿爬到后座,蜷缩在前后排的座椅间隙里,整张脸埋入方初衣服当中重重喘着。
还是没有作用。
……整个心脏跟烂了一样,胸腔也破掉了,空荡荡的被风吹过。
极端的不安几乎快逼疯了梁归,他眸光湿红,崩溃到哭喘,嘴巴湿漉漉地叼住方初的衣服,撩起眼皮看向车窗上的自己。
许久,他颤着指尖伸向了自己脖颈。
只要把弟弟留给他的标记重新弄出来就不会害怕了……
……他是被标记过的,弟弟不会丢掉他。
惊惧的低喘一直响了许久,直至鲜血浸透了他的领口。
——
另一边的方初心口莫名慌了下,又抬头看了眼门口,梁归还是没有回来。
周屿川看出了他的担心,敛眸压下眼底的妒忌,面上却端足了长辈的架势,温和又贴心地让人去找梁归。
不过一顿饭下来人都没有回来,秘书长说梁归一直待在车上,估计是有些累。
周漆立马趁机接腔:“的确有些晚了,初初又受了这么多惊吓,就不劳烦先生照顾了,他闹腾得很,除了他妈妈谁都管不住。”
周屿川却像是没听懂那话里的意思一样,把坐在自己腿上的小少爷按进怀里,替他正名。
“没有,他很乖。”
然而被说乖乖宝的小少爷却在下一秒烦躁地用脑袋乱顶周屿川,跟毛躁的猫猫似地。
因为系统又来催他了,说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大纲交不上就得挨三十天的惩罚。
方初惊怒,明明说好没完成只罚十五天的,结果系统那死东西说因为他到现在一个字儿没动,属于态度不端,所以惩罚加倍。
这种理由硬是叫方初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但理智上又迅速为自己分析了一波,现在最好的退路的确是跟在周屿川旁边。
一是要借着他的手去调查周厌死亡的原因,那狗屁自杀他才不信。
二是周屿川身体缺陷,就算因为“雏鸟效应”擦枪走火也不会威胁他的直男清白,左右不过是亲嘴儿罢了。
一番思考不过几秒时间,方初下了决定,一把抱住周屿川脖颈,转头对他爸妈挥挥手,说:“我是一个非常言而有信的人!五十遍家规什么时候抄完我什么时候回来,妈妈你们别担心。”
方枝意:“……”
迟早要被她儿子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给气死。
最后方初如愿上了周屿川的车,回青山居的路上他一直在问周厌的事情,再三得到保证后还是不放心,扒着手指头吩咐他。
“你明天把徐慈喊来,他是接触周厌最多的人,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还有周厌的尸体不能火化,修补好之后需要小心存放,不要叫他缺胳膊少腿。”
“医院的监控也要再核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被篡改或者删除。”
“最后,你回去让人给我送两只小白鼠过来。”
方初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堆,却发现周屿川一直埋在他颈窝没怎么应声。
小少爷是个不讲理的,很没有礼貌的把人拽起来,拧眉问他:“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
“那你重复一遍。”
那理直气壮的问责架势叫周屿川哭笑不得,亲昵地抱住方初,去一个一个地点他手指,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连顺序都一模一样。
方初这才满意,转头去抓平板准备写明天就要截止的大纲,结果手才伸出去就被周屿川抓住。
“你和周厌接吻了几次?”
第37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这突如其来的疑问……
这突如其来的疑问语气很平缓, 甚至还和之前一样带着点笑,似乎只是在闲聊而已。
可捏住方初指尖的手却凉得吓人,简直跟冰块一样, 冻得他思绪都跟着颤了颤, 非常心虚地不敢去看人, 死鸭子嘴硬地坚决否认。
“我没有和他接吻,只是监控视角问题。”
周屿川唇角勾着, 松松压着眼皮,漫不经心地朝他笑, “是吗?”
“当然!”
方初语气十分肯定, 面上一派正气凌然,身子一扭, 面对面地跨坐在周屿川腿上,义正言辞地倒打一耙。
“你不能随便污蔑我, 亲嘴儿这种事我会随便做吗?你当我是什么人?”
这睁眼说瞎话的架势十分理直气壮, 看得周屿川又气又好笑,即便心里妒忌,也舍不得对这小混蛋说上一句重话。
甚至最后是他道的歉,抵住怀中宝贝的鼻尖, 哄了又哄, 这祖宗才敛了那点装模做样的气恼, 埋进他怀里发脾气似的用脑袋顶了顶他下颌。
周屿川知道, 这是他示好的信号。
小少爷嘴硬又傲娇,嘴巴都被亲了又亲还在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铁骨铮铮的直男, 被揭穿后气急败坏,过了那劲儿大抵又觉得自己理亏,所以别别扭扭地用这种方式来给他道歉。
周屿川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忍住窜至心口的酥麻,又与他贴紧了几分,怜爱到简直恨不得把方初整个藏进胸腔里。
真的好可爱……
他微微蹙眉缓过腰腹处的酸麻,眼尾洇开了点湿红,小心翼翼地叼住爱人指尖,于车窗掠过的街灯中吻了又吻。
——
回到青山居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多了,但方初白天才睡过觉,晚上精神得不行,一直催促周屿川去拿小白鼠。
后者一直应着,可抱着他洗漱完也没见到半分鼠影,反倒把方初塞进被窝里,哄着他赶紧睡觉。
但方初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吵着闹着要小白鼠,他已经没时间了,必须确定自己的血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的确是因为他梁归才变成那样,后面的大纲就好编多了,反正甭管对不对,先把系统糊弄过去再说。
心里着急的方初第三次将被窝踹开,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周屿川险些没抓住他,气得打了下他的屁股,声音有几分冷。
“方初,我再说一遍,睡觉。”
连名带姓的轻斥叫小少爷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下意识绷紧脊背去捂住自己可怜的屁股瓣,转而又意识到现在揍他的是周屿川,原本可怜巴巴撇下去的眉头立马气汹汹地竖起来。
“你怎么又言而无信?还打我!”
“因为你不听话。”
周屿川重新把人塞进被窝里,但这小混蛋像是被针扎屁股似的,呜呜哇哇叫着闹腾。
“你必须道歉!你说过不打它的!”
越发得寸进尺的小少爷跟条蹦跶的小鱼一样挣扎,甚至脚直接蹬在了周屿川脸上。
从小站在权力顶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哪里经历过这种憋屈,甚至在那一秒周屿川人都呆愣了下。
反应过来之后觉得这闯祸精实在是无法无天,纵容和退让只会叫他上房揭瓦。
是以他狠心冷下脸,把人按到床上,扯过被子三两下将这小混蛋裹成了个大“蚕蛹”,眼神黑沉严肃。
“现在凌晨一点四十,你不睡觉还在胡闹,不该打吗?又胡乱发脾气,一点道理也不讲,话也听不进去,不该批评吗?”
语气有些重,措辞严厉程度相较于平日而言更是前所未有,气势也没怎么收敛,吓得方初表情都空白了几秒。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又气得眼眶发红,拧眉瞪着周屿川。
“你觉得我胡闹你就放我回家,我脾气就是这样糟糕,你不喜欢我也不会改,既然你受不了你就把我送走好了。”
说到最后方初莫名委屈,他最近过得很糟糕,周厌还死了,现在周屿川又来教训他,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是差到极致。
以至于非常没有出息的酸了鼻子,说话都带上几分哭腔。
方初觉得有些丢人,扭着身子试图把脑袋钻进被窝里,好藏起自己快憋不住的眼泪。
小表情很可怜,湿漉漉的水光如同一记闷拳砸在周屿川心口,叫他一下子慌了神,那一秒什么规矩什么原则通通都忘了。
他甚至有几分无措,连忙弓下脊背去捧住那小可怜的脸,急忙解释:“宝宝,我没有受不了你,我只是很担心,你发烧才好,不能这样熬夜,对不起,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不该这样说你。”
不哄还好,一哄更是不得了,方初情绪跟被大水冲击的堤坝似的,说崩就崩,瘪着嘴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他绝对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哭包,他只是觉得自己命真的好苦,三年后不知道会被周围哪个人杀死,从小养到大的好哥们还在他面前跳楼自杀。
明天又是大纲截止日期,他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动,那种感觉如同高中开学前一晚突然发现自己没做暑假作业一样焦虑。
越想方初越悲伤,到最后简直是嚎啕大哭,周屿川哄也哄不好,只得叫人赶紧加急把仓鼠送过来。
等方初拿到笼子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发泄完负面情绪,他又成了一条好汉,草草抹了两把脸,气势汹汹地把周屿川推出门外。
“砰”的一声,他把门从里面摔上,拔高声音凶人。
“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这件事到底是谁错!”
这话叫几个站岗的警卫都不约而同地变了几分脸色,余光悄悄瞥向被赶出来的周屿川。
没见什么生气的迹象,甚至眉宇间的无奈都像是腻了糖似的满是宠溺,他领口被扯乱了些,脖颈上有些抓痕,甚至下颌还印着个很浅的牙印。
轻轻叹了口气,周屿川微微勾着唇角,敲了敲门,没几分钟后果然听到噔噔噔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凶巴巴地问他:“干嘛?!”
周屿川忍笑,“我的睡衣还没拿。”
这是周屿川的卧室,方初却没有半点鸠占鹊巢的心虚,隔着实木门板轻“啧”一声,很不耐烦,又“噔噔噔”地跑回去。
三分钟后,门被拉开了点缝隙,睡衣被丢到了周屿川怀中。
边上的几个警卫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极致的安静中忽然听见声轻笑,心情很好的样子,但没有人敢侧目看过去。
卧室里的方初还在竖着耳朵听动静,许久,确定周屿川没有生气后他眯了眯眼,心里有了几分底。
他把人赶出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试试周屿川的底线在哪,毕竟卧室这种私人地界,一般而言不会允许他人单独踏足的。
周屿川能放纵他到这种地步,无非是因为喜欢之中夹杂着几分矜傲,觉得他这样的小屁孩掀翻了天也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常年居于高位的掌权者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毛病,方初对此嗤之以鼻。
他忙得很,没有多少心思去猜周屿川想要如何,急匆匆地跑到仓鼠笼面前。
毛茸茸的白团子正抱着玉米片啃食,呆愣愣的,看起来很不聪明。
方初纠结了一下,蹲在笼子面前双手合十朝它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你好你好,我叫方初,如果待会你死掉了,我一定会厚葬你,逢年过节都给你烧玉米片。还有如果你成了冤魂,你就去找周屿川嗷。”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方初才深吸一口气,狠心咬破手指头,疼得直吸气,一边拿玉米片沾血一边嘀咕,责怪那些影视剧骗人,咬手指头明明很疼。
非常吝啬的沾了一点血,方初用镊子塞回仓鼠手里,对方呆呆的,耸着鼻子嗅了一会儿后又嘎吱嘎吱地啃那薄薄的玉米片。
吃完后也没什么变化。
方初仔细观察,思考一秒后觉得可能是因为量太少,于是又夹了块染血的玉米片塞过去。
那仓鼠还是笨笨的,拿着就啃,一连五六片方初都没试出什么结果。
他不信邪,咬牙使劲去挤伤口处的血,一滴一滴落在仓鼠粮里,差不多后他直接把那个小碗放进笼子里。
方处故意把血滴在了同一侧,剩下的一大半都是干净的。
然后他便看见,仓鼠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有血的那一边。
他的血有成瘾性?还是说具备某种他感知不到的吸引力?
思绪纷杂之际,方初忽然听到笼子里传来声音——
“这啥玩意儿啊梆硬!齁嗓子!哥们儿你给我换个溜滑的呗,要不一会儿给我噎成木头桩子了!”
第38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方初:“?!!!……
方初:“?!!!”
什么东西在说话?!!
啊?!!!
他表情空白了一秒, 瞪圆的眼珠木楞楞地盯着“嚼嚼嚼”的大仓鼠,它两脚岔开站着,双手抱着染血的玉米粒, 啃一嘴又呸呸呸地吐掉。
“这苞米撂这儿老些天了, 干巴得跟那柴火棍儿似的!我瞅着都硌硬半拉月了, 赶紧给咱换根水黄瓜呗,要那刚摘的、一咬直冒水儿的内种, 嘎嘎新鲜!”
说完还把小碗朝方初那边推了推,粗声粗气。
“咋还杵这儿愣上神儿了?瞅你内小胆儿!不就个仓鼠开口唠两句嗑儿嘛, 给我整点水黄瓜, 能跟你唠到后半夜。”
仓鼠真的在说话!
它在说话!!
方初脑子后知后觉地处理完这个信息,蹦跳的心脏像是一下子卡到了嗓子眼, 脸色苍白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
“你,仓鼠, 说话?”
他思绪还在有些连不上, 看了看大仓鼠嘴边沾到的血,又想起梁归异变的蛇尾……为什么?
手指上的伤口痛感一阵一阵地直戳神经,方初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荒谬,过往二十年塑造的世界观再一次被砸出裂痕。
仓鼠怎么能说话呢?
“咱也整不明白啊!就怼了两口苞米粒子, 噎得我直翻白眼儿, 憋憋屈屈光琢磨那水灵灵的小黄瓜条儿了, 完了一激灵就会说人话了。”
挠头缩脖儿的仓鼠一脸无辜, “咱不就惦记那口黄瓜条儿嘛,心眼儿嘎嘎干净!所以兄弟给我匀两根好货呗, 要刚从地里摘的、一咬‘咔嚓’带响儿的那种。”
方初:“…………”
他游魂似地给这大仓鼠整了两根削皮的黄瓜,他一根,仓鼠一根, 后者咬不动,拖着黄瓜让方初削成薄片儿,还十分讲究,拿碗装着摆盘才吃。
“……我的血是什么味道?”
和仓鼠排排坐的方初啃了一嘴黄瓜,啪嗒啪嗒在平板上写大纲,闲聊似地开口。
他缓过那阵劲儿后接受得很快,毕竟脑袋里就装了个系统,平日又要频繁应对周厌和梁归这种高需求病患,已经练就了一个钢铁般的心脏和开阔如旷野的好心态。
peace&love。
深呼吸好几次的方初在心里反复念叨,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仓鼠说:“啥子血哦,我这大门牙啃的都是实诚苞米粒子,上哪儿掏腾你的血去?”
方初一扭头,瞪它,“你嘴上都还沾着呢,我刚刚还故意只滴一小搓,结果你就只照着那一点点吃,再给我撒谎,我立马就把你扔猫舍里去。”
这句恐吓叫那仓鼠大惊失色,黄瓜片都不啃了,气怒道——
“我那抓从不会说谎!勤勤恳恳本分做鼠,吃人肉和喝人血那是黄皮子才会做的事儿,我都跟你说了是啃的苞米粒儿,为什么会只啃那一撮我也不知道,稀里糊涂鬼使神差的事儿,哪有思考那么多!”
它劈里啪啦控诉一遭,成语用得极溜,叫方初不知道先吐槽它的名字还是先震惊这是只有文化的鼠。
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他实在没忍住。
“……那抓?”
“干嘛?!”
方初:“……名儿起得挺好。”
大仓鼠立马得意洋洋起来,“咱可是这疙瘩十里八乡独一份儿的才艺鼠!”
抓到了点东西,方初立马不动声色地跟着问:“十里八乡?会说话的还不止你一个?”
“又不是早市批发论斤卖,有这才能的鼠儿自然是咱独一份儿。”
眸中沉着思绪,方初面上没什么异样,咔擦咬了口黄瓜,边嚼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咋这么有才华,才会说话就知道这么多成语,跟上过大学似的。”
那抓揣起“手”,一副地里老农民伯伯的模样思考。
“咋说呢?就跟那个……脑壳里忽然有人给点了盏二百瓦大灯泡儿一样,唰家伙!透亮堂的!那些词儿啊句儿啊,自个儿排着队就往出冒,拦都拦不住!”
它描述得很形象,却叫方初心下疑窦更甚。
梁归吞了他的血长出了蛇尾,这只仓鼠吃了后忽然开智,而且跟下载错安装包一样,解压出来一些很莫名其妙的属性。
那就说明他的血作用不固定,会像开盲盒一样让吞食者发生不可预料的异变。
后面方初又同时做了几个对比试验,有的仓鼠忽然长出鸟的翅膀,或者脑袋突变成人类的模样,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无一例外都会在十几秒内炸成一团血雾。
是完完全全的血雾那种,没有丝毫剩余,皮毛和血肉碎屑都没有。
幸好是背着那抓做的,不然那只会说话的大仓鼠估计嗓子都得叫破。
用纸巾抹掉地上的血,方初眸色前所未有的沉郁,他大抵摸出了一条定律——
异变随机,形态上的合理会决定其稳定性。
也就是说,符合人类认知的东西就能存在,超出即毁灭。
仓鼠说话在动画片或者幻想类的影视剧很常见,所以存在。
半身蛇尾半身人类的梁归因为符合神话形象,所以存在。
而那些长了鸟类翅膀,人类脑袋,或者肚子里长出五六个仓鼠头的,更像是随机组合出来的残次品。
因为不合理,所以毁灭。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周厌自杀之前买的那些书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方初脑海里,那种抓不到挠不着的感觉叫他焦虑得心慌气燥。
窗外已经破晓了,今天又是大纲截止的最后一天。
诸多事情压在身上,方初烦躁得恨不得掀了这屋子,最后忍不住,下楼去厨房冰箱里偷蛋糕吃。
甜食能叫他暂时冷静下来。
但周屿川又不允许他多吃,所以他只能跟做贼似的躲在门后,用勺子挖起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警卫不敢出声,只得悄悄往书房去。
等周屿川着急赶来的时候,那五寸大的蛋糕已经只剩一小半了,那可是三个人的量,几分钟内空腹吃掉那么多,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心惊肉跳的周屿川被吓得手脚都僵冷了一瞬,慌忙上前去抢掉那小混蛋手里剩下的蛋糕。
他吃得浑身都是,脸上沾满了奶油,嘴里面鼓鼓囊囊,睡衣也乱七八糟,蛋糕被抢走后眉头立马竖起来。
“%¥#&!!”
唔唔哇哇说什么听不清楚,但不用猜也知道是在控诉骂人。
周屿川按住试图硬抢的方初,黑着脸把剩下的蛋糕给边上的警卫,声音很冷。
“别墅里所有甜食都拿去清理掉。”
方初大惊,一口吞掉嘴里的东西,急忙开口。
“不行!”
可这里的人哪里会听他的,尤其是周屿川,冷脸让警卫去叫医生,回头把乱动的方初抓到怀里时一下子就发现了他手指上的伤口。
周屿川眉目瞬间覆上一层阴翳,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他把睡衣袖子一撸,手臂上也有刀口,只用纱布草草包扎了下。
猩红的血迹刺目到极点,周屿川心脏绞紧到几乎喘不过气,他面色微微发白,漆黑的瞳孔阴沉沉地盯着方初。
“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方初第一次见周屿川这般动怒,呼吸都下意识屏进了胸腔中,胡乱挪开视线,十分心虚地小声咕哝。
“就……就不小心……”
“方初!”
拔高的呵斥让这闯祸精冷不丁地瑟缩了下,他抿紧唇瓣,抬眸便瞧见周屿川额角绷起的青筋。
他情绪似乎到了一个零界点,呼吸重得吓人,完全被气到了极点,即将彻底爆发时他又咬紧牙根,绷着下颌缓了一秒,周身的气势压得方初如同鹌鹑似地不敢多嘴一句。
即便被抱到二楼搓洗了一番他也很识相的没反抗,周屿川全程没说话,冷脸给他擦干净身上染到的奶油以及果酱,迅速收拾干净后将他拎出去见了医生。
但才坐下方初就现了几分形,他本来就吃了大量甜食,精神亢奋得不行,被周屿川箍在怀里也很不安分。
没过几分钟就又踢又踹,双手抵住周屿川的脸往后推,扯着嗓子大喊——
“蛋糕!我的蛋糕!!回来!”
周屿川:“…………”
他脸色差到极点,偏又对这祖宗没什么办法。
骂又骂不得,惩罚又狠不下心,最后只能和他讲道理。
“初初,乖一点,不能吃那么多——”
“谁说不能?!”
凶巴巴的小少爷正被大量糖分冲击得兴奋不已,心脏哐哐直跳,呼吸也不稳,双手胆大包天的揪住周屿川的头发,哼哧哼哧地喘着与他抵住鼻尖,恶狠狠地控诉他。
“周屿川!你就是不喜欢我了,所以才不给我吃饭,你要饿死我!”
这口大锅扣下来,让周屿川额角青筋直跳,头疼不已。
“饭是饭,蛋糕是蛋糕,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胡说!”半点道理都不讲的方初坚持己见,凶恶地咬住周屿川的脸,“我说是就是!你不许反驳!”
长长叹了一口气,周屿川认错的话都还没说,就被方初双手捂住嘴巴。
“不许说话!我很忙,你不许讲话打扰我,我有很多事情要做。”
方初现在觉得自己脑袋空前聪明,无比清晰,大纲的字字句句像是能浮现在眼前一样明晰。
糖就是有用的!
他得马上去写大纲,灵感已经多到装不下了!!
浑身微微发抖的小少爷亢奋到了极点,眼睛亮铮铮的,扭头就想从周屿川怀中爬出去,但手脚并用地往前挣了一点后,他就力不从心地出了一大身汗。
边上早就候着的医生面色微变,急忙把药递过去,可周屿川才接到手里,方初就猛地瞪圆眼睛捂住嘴巴,连滚带爬地从他怀中跳下去,飞快冲到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一番兵荒马乱后,方初面如土色地吃了药,趴在周屿川怀中如龟速般抖着有气无力的手,三小时写了两百个字。
于是,不出意外的,晚上十二点,他没交上大纲——
作者有话说:晚上的二更可能会慢一点嗷[爆哭][爆哭][爆哭]
第39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任务逾期,“雏……
【任务逾期, “雏鸟效应”已触发。】
【持续时长:15天。】
一直装死的系统这种时候响应速度快到出奇,几乎是零点一到就跳出来宣判方初的“死刑”。
声音有些奇怪,时大时小像是接触不良似的, 但方初白天上吐下泻, 晚上乏力困倦到眼皮都抬不起来, 听到这声儿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嘎巴一下倒头晕了过去。
一直盯着他的周屿川被吓了一跳, 急忙拎开他砸在脸上的平板,才发现这活祖宗是熬不住睡着了, 一秒关机。
眼下的那点青黑在玉白的肤色上很明显, 疲倦而憔悴,看得周屿川心口窒闷, 满腔的怜惜几乎要把心脏都给挤烂了,他有些受不了, 弓紧脊背颤着呼吸轻而又轻的吻过那点痕迹。
“小混蛋……”
低低的呢喃满是缱绻的疼惜, 作息从来没有这般混乱过的周屿川眉心轻蹙,轻手轻脚地把怀中的人放到床上。
不是没有试过让他睡觉休息,但方初那个脾气跟头凶巴巴的倔驴似的,惹烦了甚至能把脚踹到周屿川脸上。
后者偏又舍不得朝他发脾气, 只得低声下气地哄着, 那一声声“心肝儿”“乖宝”粘腻得似乎恨不得把人含到嘴里。
但方初这个不解风情的直男一门心思地只有自己快要截止的大纲, 可早上胡吃海塞了一肚子蛋糕, 糖分过量,亢奋过后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 双目无神,脑袋搅着浆糊,在写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等周屿川拿过来看的时候, 平板上的内容只有满屏乱七八糟的符号,前言不搭后语,词不成词,句不成句,间或穿插几句骂他的话倒是很流畅。
“……周屿川真烦……”
“周屿川不要说话……”
“周屿川是蜜蜂吗?他肯定是只蜜蜂,他刚刚咬我耳朵了!好吵!”
“我要对周屿川生气了!”
“……刚刚我吐的时候周屿川好像快哭了一样……”
“周屿川,我不生气了。”
最后结尾那几个字眼如同一张掺了蜜的蛛网,骤然勒进周屿川心脏,他脊骨怪异地颤栗了下,腰腹窜开的酸麻叫他眼尾迅速湿红,抖着身子闷喘了一声。
因为对情//欲的认知少之又少,周屿川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有多下流,只是近乎本能地去贴紧方初,急促地嗅着他的气息,喉结频繁滚动,渴得像是一条快濒死的鱼。
这些方初自然不会知道,他睡得跟断片儿一样,第二天中午才从被窝里钻出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就黏糊糊地喊——
“周屿川。”
后者正在线上开会,怕吵到方初,故意去了沙发那边,距离不算远,他抬眼就能看到床,是以声音低了又低。
会议上的董事们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慎而又慎地斟酌着问了几句,但不曾想会议对面的人只是笑了笑,轻声解释。
“没有,只是我爱人在休息。”
尾音落地那瞬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偏偏这种时候,那黏糊困倦的三个字眼打着飘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听得人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
然而下一秒周屿川那边的麦克风就被关了,秘书长高承眉目轻压,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起身进行会议总结。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方初正烦躁地挂在周屿川身上,跟没骨头似地腻着他。
好烦好烦!
这该死的雏鸟效应有足足十五天,系统那狗东西又不知道出了什么纰漏,死活联系不上。
青天大老爷保佑,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保佑周屿川永远中看不中用,求求了求求了……
欲哭无泪的直男连愿望也很朴实,坐在洗漱台上张嘴让周屿川刷牙的时候视线一直往他身下瞥。
那充满忧虑的目光叫周屿川一阵无言,握着电动牙刷去压了压他舌头,没好气道:“看什么呢?”
“……没什么。”
闷声闷气的小混蛋用脚尖踢了踢他,“舌头好痒,你快一点。”
那理直气壮使唤人的模样叫周屿川勾了勾唇角,使坏似地故意弄他的舌尖,痒得方初脚背都绷直颤了下,哼哼唧唧含糊不清地骂人。
小眼神像是刀子似的,可那双桃花眼又藏着满满当当的濡慕,水汪汪的,再凶也如同撒娇那般毫无威慑力。
周屿川眸色暗了些,压着眼皮去接了清水给方初漱口,面色如常,可握着杯子的指尖却在古怪地微微发抖。
他已经很久没被方初这样看过了……
……好像自己是他生命中的唯一,离开了就会活不下去一样。
这种久违的病态依恋叫周屿川瞳孔都爽得失焦了一秒,他无声地重重喘了下,眸底的贪婪和痴迷在眼球上撑开一条条血丝。
可怜方初这个愚蠢的直男还在不自知,去看了眼正在跑轮上狂奔的那抓,对方生活很健康,十分注重锻炼和养生,还悄悄让方初给它找了养生综艺看。
因为是养在宠物房里的,定点喂食,而且小东西很聪明,在别人面前装得很是一回事,方初倒不担心它这副人里人气的模样被发现。
“初初,医生到了,走吧。”
已经被忽略了好几分钟的周屿川耐心耗尽,眸底尽是焦躁和不安,直至重新被方初牵住后他才像是寻到路的朝拜者那般暗暗松了一口气。
当然,善于伪装的恶犬在羔羊面前是不会露出獠牙的,在方初看来,周屿川依旧平静而温柔,与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重新被他托抱到怀中后,处于雏鸟效应中的小少爷没忍住,挺腰与他蹭了蹭脸颊。
“怎么了宝宝?”周屿川偏头吻了吻他嘴角。
方初红着耳尖拧眉,飞快扫了眼周围,压低声音:“你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亲我!”
周屿川有些遗憾,“只能贴贴吗?”
“贴贴也不行。”方初凑到他耳边,很霸道的说:“只有我可以。”
周屿川好笑,“这么不讲道理?”
方初搂住他脖子,晃着脚,得意洋洋地轻哼一声。
“我就是道理。”
这般强词夺理叫周屿川笑了好一会儿,直至进了茶厅他也没把方初放下来,把人抱在腿上严严实实地护着。
心理医生不敢抬头多看,佯装很忙地在纸上勾勾画画,问方初的问题大部分都是周屿川在答。
小少爷没什么耐心,又觉得这种问诊是在浪费时间,没一会儿就嚷着要走,周屿川自然样样顺着他。
夜里,等好不容易把人哄睡着了,抽身而起的人赤脚走至窗边,卧室的灯已经关了,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
周屿川脊背靠在墙上,眼皮低低压着,痴迷的目光细细描摹着爱人的眉眼,许久,他给白天那个医生打了电话。
“……张主任误会了,我不是在问怎么把我爱人治好。”
“我是说……”
“……该怎么才能把这种状态持续甚至恶化下去呢?”——
作者有话说:卡文[爆哭][爆哭][爆哭]
第40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对面的人愣怔几秒……
对面的人愣怔几秒后很快反应过来, 后背惊出一阵冷汗,但也不敢多嘴,绞尽脑汁地写了份“治疗方案”过来。
周屿川反复看了很久, 直至床上的小少爷翻身找人他才匆忙收起手机, 三两步赶回去。
“你去哪了?”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发, 方初不太满意,睡意惺忪, 眼睛半睁半闭的去搂住周屿川脖颈,硬是拱进他怀里, 气闷道:“不要乱跑。”
语气里满是困倦, 黏糊糊地像是说梦话似的,听得周屿川闷笑一声, 轻轻抚着爱人的脊背,低声与他解释。
“刚刚去处理了点工作上的事情。”
“……哦。”
方初打了个哈欠,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怕你生气不理人。”周屿川抵住他额头, 声音低哑,笑着问他:“初初会吗?”
回应他的,是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周屿川有些忍俊不禁,痴痴地看了他许久, 总是忍不住这也亲亲那儿也亲亲, 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倒是方初, 眼一闭就跟关机似的, 指尖被人叼住吻了又吻,甚至被吃得湿漉漉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被周屿川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还有起床气, 脚蹬得跟条扑腾的小鱼一样,哼哼唧唧踹开周屿川就又重新往被窝里钻。
可后者铁了心的要掰正他的坏习惯,包括习惯性的昼夜颠倒, 不吃早饭,挑食,贪甜等等。
周屿川可以无底线地放纵他的一切坏脾气,除了这些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但方初这头倔牛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不过是个早起就闹得周屿川头疼不已,最后他咬牙冷下脸,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缩在被窝里闹脾气的方初许久没听到声音,悉悉索索地钻出来,没瞧见周屿川后眉心一下子拧出了痕迹。
“周屿川!”
没人应他。
雏鸟效应的加持下,方初心口骤然塌陷,极端的不安迅速蔓延,他呼吸瞬间乱掉,眼尾洇开湿红,急忙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
浴室也不在,外厅也不在。
他出去了。
他竟然一声不吭地就把他丢在这儿!
呼呼喘气的小少爷气急败坏,红着眼眶狠狠踹了一脚沙发,鞋都来不及穿,赤脚啪嗒啪嗒冲出卧室。
“周屿川呢?”他很凶地问警卫。
没人回他。
方初更气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焦虑,仿佛幼弱的鸟儿被妈妈丢下那般,飘摇无根的恐惧几乎要淹没他的呼吸。
他一定要杀了那个狗屁系统!!
攥紧拳头的小少爷脸色惨白,眼珠攀上血丝,使劲忍住眼泪,扭头往楼下跑。
铁骨铮铮的男人是不能哭的。
方初瘪着嘴,冲到餐厅时果然看见周屿川坐在那儿,他眉目轻压,脊背挺拔,面无表情地吃着早餐,对方初气汹汹的动静充耳不闻。
这副冷淡的模样看得方初眼泪啪嗒一下就砸在了地上,但他一点声儿都没出,凶得很,捏着拳头哼哧哼哧冲过去,满心愤懑地给了他腰上一拳。
阵仗很大,气势很足,但落到周屿川身上又轻得像是猫猫撞人一样。
那点力道叫周屿川眸底洇开笑意,唇角有些压不住,翘出了点痕迹。
“不许笑!”
方初哭腔浓重,很凶地爬到周屿川怀中坐着,双手往下扒拉他的嘴角,非常不讲道理地手动让人家变成哭丧脸。
他鼻尖通红,眼泪大滴小滴地往下掉,表情偏又很凶恶,质问道:“为什么丢下我就走?”
周屿川从旁边扯过纸巾,细致温柔地给他擦掉眼泪,声音轻了又轻,问他:“宝宝,今天起床我催了几遍?”
心虚的方初一下子没了声儿,湿漉漉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但立马又色厉内荏起来,倒打一耙。
“你就不能对我有点耐心吗?昨天晚上睡那么晚,今天早上怎么可能起得来?”
“那昨天晚上为什么会睡那么晚呢?”
方初:“……因为……因为……”
“因为你吵着要找徐慈,我说人还在警务局接受调查,不能联系不能保释,然后你开始生气,咬住我的脸说你是丧尸王,要吃笨蛋的脑子才会恢复成人类。”
方初:“…………”
周屿川像是没看出他的尴尬,勾着唇角自顾自地帮他回忆。
“那时候是十一点,我让你睡觉,可你又变成了豌豆射手,从床的这头跳到那头,然后又扭头扑过来用脑袋撞我,还说要去收集太——”
“不许说了!”
方初一把捂住他的嘴,拧眉凶恶道:“我有问你这么多吗?”
理直气壮的指责叫周屿川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这小混蛋的手抓住,吓唬似的咬了一口,眸中痴热粘腻的爱意几乎快溢了出来。
“宝宝,昼夜颠倒不是什么好习惯,睡懒觉又会错过早餐的时间,长期下去身体坏掉怎么办?”
方初不以为然,“我还年轻,偶尔放纵一下是可以的。”
这样的歪理自然又被周屿川说了一顿,语气舍不得重,循循善诱跟哄小孩似地。
可惜方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脊背抵着周屿川胸口,理所当然地张嘴任他喂食,目光瞥过桌上精致繁多的早餐,每样量都不大,所以少了一点都会很明显。
咽下嘴里面的东西,方初又往后贴紧了几分,接触面积足够多后安全感得到了保证,他思绪又清明了几分。
知道周屿川在他下来之前都没有动筷,大抵是见他来了才装模做样地吃了一口。
如果是单纯为了逼他起来吃早餐,以周屿川的性子,早在他红着眼睛出现餐厅的那一秒就开始过来哄了,可他却硬要故作冷漠。
……有点反常。
方初眼皮轻压,眸光微暗,留了个心眼。
吃完早饭后周屿川要去书房工作,方初自然黏着他,前天网购的书也送到了,拿到的第一时间方初就迫不及待的撕开塑封。
黑色的封皮很简洁,《规则之下,逻辑万岁》几个红色大字印在上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甚至方初连作者署名都没找到。
翻开后内容也很简单,先是说了一番人际关系如何如何重要,然后就开始讲小故事,说这个人因为处理不好人际关系活得有多惨,另一个又因为八面玲珑事业节节攀升,过得风光无限。
周厌看这东西干嘛?
拧眉快速过了一遍,方初还是没找到可疑之处,思绪沉凝打结之际,他根本没注意到周屿川起身后就没再坐回来。
等他惊觉不对抬头的时候,整个书房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为什么又一声不吭的走了?
这人有什么毛病!!
方初气息粗乱地把书砸在地上,咬紧牙根很想硬气的不去找人,可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四面八方的空气就像是被抽走似的。
额头沁出一阵冷汗,没忍住本能的方初还是慌了神,黏着哭腔去找人,但被管家告知周屿川有事外出,需要晚上才能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方初脸色都白了,绷成细丝的理智“啪嗒”一下断掉,嗬嗬喘着砸掉客厅里摆放的古董花瓶,尖声呵斥。
“让他回来!让周屿川立刻回来!!”
管家面不改色,依旧得体而优雅,嘴里还是那套说辞,边上的佣人低眉垂首,方初砸一样东西立马上前收拾掉,确保不会有任何尖锐物品伤到这小少爷。
这副听之任之丝毫不作为的架势气得方初头顶都快冒烟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便满眼血丝,抖着手找到电话,可接连打了十多个对方都没有接。
“好!好得很!!”
方初攥着手机的指骨用力到泛白,再一次听到那该死的提示音后他重重喘着将手机砸在墙上,碎屑四溅。
他看都不看一眼,死死咬住舌尖遏制住尖叫,眼神猩红阴冷,胸腔像是被生生掏空,极端的恐惧和空虚几乎能把人逼疯。
偏偏理智和情绪崩溃得越厉害,方初就越自虐似的克制,他绷直脖颈,昂着下颌,骄傲得头都不愿意低,一步一踉跄地缩回客房的角落。
他甚至连周屿川的房间都不屑于去,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陌生的地方不断缩紧身体,耳边炸开的阵阵嗡鸣像是要把他的脑袋都给绞碎。
不过是半个小时,方初就浑身都汗湿的不成样子,他嘴里咬着自己的衣裳,空茫茫的瞳孔剧烈发着颤。
迟钝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有人在靠近他,步伐急促慌张,喘息很重。
方初木楞地转动眼珠,瞧见周屿川那一秒,他没有像之前那般迫不及待地黏上去,阴翳的目光反而掺了血似的。
“初初……”
“啪!”
力道极重的一巴掌将周屿川脸都扇了偏往一边,苍白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印。
方初却眼都不眨一下,半点犹豫都没有,一脚把周屿川踹到地上后嗬嗬重喘着扑过去,膝盖抵在他胸腔两侧,死死掐住他脖颈,指尖甚至抓破了皮肉。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
声音尖戾的方初歇斯底里,满是红血丝的眼珠沁着极端的恼怒,弓紧脊背,鼻尖几乎快抵到了周屿川脸上。
他眼泪往下砸,落在周屿川眉骨处,烫得他灵魂似乎都在发抖。
极端的窒息感逼得他往后绷直了脖颈,尖锐的刺痛窜至头皮时,被痴迷的爱意扭曲成了病态的快感。
方初离不开他。
像是寄生种那般,只有汲取他的目光才能活。
他们会一辈子血黏着血,骨头和肉都长在一起。
……好棒……宝宝……
周屿川缩成细点的瞳孔微微往上翻,唇角高高翘起,在方初的注视下,s了——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重口[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宝贝们要有心理准备哈[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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