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股市刚开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大早上交所刚开门,就不断有人抛售电真空,从450一直往下跌, 所有人的脸都是绿的,不少人直接冲到红马甲旁边,要求工作人员帮忙抛售他们手头上的电真空股票。
在这种情况下, 姜昌文父女俩哪里还坐得住, 挤破头抛售了手头上剩下的股票。
姜昌文父女俩脸色都格外的难看。
从人群里出来的时候,父女俩一句话也没说。
昨天早上买到股票时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消沉。
要知道, 就这两天时间,他们居然亏损了一万多!
这一万多什么概念, 现在即便是上海,不少人家一个月开销也就两百多, 一万多够普通人过上两三年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等他们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闻蝉等人在吩咐红马甲买入股票。
赵丹大手笔, 直接买入三百股。
三百股现在也是接近十万块钱了。
赵丹买的时候既担心又后悔。
担心是担心自己买了后, 股票会继续跌。
要是跌到电真空的股价100块,那就亏死了。
后悔则是后悔昨天买多了,要是昨天那十万块留到现在买,那能多买一百股了。
“你们还敢买,真不怕死啊!”
姜昌文忍不住过来讥讽道,“现在大家都在抛售, 你们反其道而行之,难道以为能捡漏吗?”
闻蝉跟赵丹看他一眼,赵丹对闻蝉道:“小闻,在这里待着也没意思, 出去转转吧。”
闻蝉嗯了一声,众人没人搭理姜昌文,都走出去了。
姜昌文气得脸都白了。
“姜先生,那几位您认识?”正当姜昌文父女俩满腹怒火的时候,赵老板付老板两人走了过来,手指着闻蝉他们的背影,打听道。
姜昌文对这两位老板态度格外恭敬,见赵老板嘴里叼着烟,还赶紧拿出打火机给赵老板点烟,“赵老板,当然认识,那几个都是外地人,来咱们上海这边混饭吃的。”
“外地人,瞧着挺有钱的啊。“付老板双手插在口袋里,”我刚隐约听见一耳朵,他们还在买电真空?”
姜思敏立刻抢着回答道:“可不是,从昨天到现在,他们增买了不少股呢,真是不怕死。”
不少股?
赵老板跟付老板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忌惮神色。
接下来的几天,股市上电真空的价格继续下跌,虽然跌的幅度变小,但所有人都失去了希望。
闻蝉让赵丹继续买入,上交所的股票买完后,又让胖子去黑市买电真空的股票。
果然如同闻蝉所料,黑市里面电真空的存量还多着呢。
赵丹总共买了七八十万,剩下二十万怎么也不敢买了。
胖子倒是心狠了狠,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砸了进去。
这天,胖子回来,就对闻蝉说道:“今天我去黑市买股票,有人打听咱们。”
闻蝉正在看电视,听见这话,头稍微抬起来,“是谁?认识吗?”
“不像认识的样子,不过他们好像知道咱们都是北京来的。”胖子摸着下巴说道:“而且,今天买电真空,有点难,我多出了钱,人家才肯卖给我。”
闻蝉若有所思,摸着下巴。
她看向赵丹,“赵姐,明天你让你表弟去市面上打听打听,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赵丹满口答应下来。
眼下她买的电真空可比闻蝉买的多,自然更紧张市场上的一点儿风吹草动。
林默次日打听了一番回来,对闻蝉跟赵丹道:“我说要买五十股,没几个人肯卖,最多只肯卖20股,还要求必须要加价。”
春江水暖鸭先知。
闻蝉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看来那些坐庄的人性格比她想的还着急。
她还以为对方至少也要等到年后才开始动作呢,想不到竟然这么快就开始做动作了。
要说整个股票市场现在最敏锐的是哪里,那不是上交所,而是黑市。
黑市里面的人消息灵通,嗅觉敏锐,尤其是上海这地界,但凡敢早早下场炒股的,不但得有钱,还得有胆子魄力,随便哪一个都不是一般人。
赵丹看着闻蝉,“这是怎么样,是不是好消息,好情况?”
她现在都不敢去上交所了,看到那股价跌,心就痛。
“还得再看看。”闻蝉道:“咱们可以准备买机票了,胖子跟我回北京,赵姐你们回深圳是吧,子涵你就留在上海这边。”
赵丹啊了一声,难以置信地起身道:“咱们现在回去干嘛?”
闻蝉哭笑不得,指着日历道:“赵姐,您自己看看日历,今天都腊月二十一了,再不准备买机票,过几天只怕有钱都买不到机票了。”
赵丹看了看日历,这才反应过来,这要快过年了。
嗨,她现在哪里有心情过年。
这年每年都能过,现在手里七八十万砸在股市里面,她别说过年了,现在就是给她吃龙肉,她也不稀罕。
闻蝉拍了拍赵丹手背,“赵姐,我看给你们买后天的票吧,钱我出,明天咱们再看一下情况,就准备收拾收拾回去了。”
赵丹也只能答应。
她不答应也没法啊,过年期间那上交所也不开门啊。
次日,黑市上电真空股票出现诡异的情况,价格比上交所的高,可是卖的人却不多。
与此同时,反倒是收购的人多了。
这诡异的情况,叫人摸不着头脑。
闻蝉给姜子涵提前包了个红包,这些天她的衣食住行都是姜子涵在搭理,姜子涵脑子可能没别人好使,可是胜在做事肯认真,用心。
闻蝉的衣服都得干洗,她就四处找人打听,打听到最好的干洗店送过去,每天早上送一批拿一批。
除此之外,闻蝉喜欢看报纸,国外的报刊,她也有办法让酒店的人每天定时定点地送过一批给闻蝉看。
甭管是怎么做到的,这小姑娘至少肯用心。
“闻姐,这也太多了。”刚拿到红包,姜子涵就知道这里面绝对不少于五百,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您拿回去一些,这些日子我跟着您白吃白喝,您还给我买衣服,我怎么好意思再要您这么厚的红包。”
“拿着吧。”闻蝉道:“这好不容易回家过年一次,你家那么多人,你还有两个侄子侄女,手里头多点钱总比少点的好。另外,我看你家住的那地方实在太差了,我打听过了,你家附近有个桂花弄,那地方租三个房间,一个月也就40块,你现在有钱,多少也得改善下家里的环境,这也是你当女儿的一份孝心。”
姜子涵心里感动不已。
她眼眶红红的,别看姜子涵对着父亲脾气倔,她实际上很爱父母,当初跑北京打拼,一个是想争一口气,另一个未尝不抱着想在北京挣大钱,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的想法。
打从她记事起,父母的日子就没好过过,那巴掌大的地方,人越来越多,转个弯都能撞到人,家里头三天小吵五天大吵的。
还不是因为住的地方小。
闻蝉能替她考虑的这么周到,姜子涵感激得五体投地,吸了吸鼻子,对闻蝉道:“闻姐,您要是不嫌弃我,以后您就留下我给您打下手,我干什么都行!”
闻蝉笑道:“这话我可真信了,你过年好好休息,年后我们可是还要回来的。”
姜子涵满口答应,“您就等着吧,回头黑市那边要是有动静,我就打电话告诉您。”
飞机是下午起飞的。
姜子涵还过来送机,目送他们都上了飞机,这才回家去。
她从机场出来,吸了吸鼻子,冰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叫了一辆面的,带着行李直奔下只角。
姜父一家早已开始准备年货,往年每到临近年底的时候,姜父一家总要发愁,家里人口多,偏偏钱不多,要买猪肘子,就不能买大鱼肥鸡。
倒不是姜家连这钱都拿不出来,而是他们还得准备瓜子花生大白兔糖饼干这些待客的东西,另外,亲朋好友也都得准备一份礼带过去,尤其是姜母娘家跟大儿媳妇娘家。
一年到头的也没给两边多少钱,这年底了,不准备一份过得去的礼,实在说不过去。
但今天却不同。
姜子涵先前给家里留了一笔钱。
这笔钱,足够姜家今年过个肥年,今年还没到年底呢,姜母就开始在家炸丸子、炸鱼,还跟菜市场预定了大鱼大虾,去乡下买了肥鸡肥鸭。
那肥鸡肥鸭都还没到杀的时候,养在家门口,但凡哪个走过去的邻居瞧见了,哪个不羡慕他们家今年年货准备的这么丰盛。
“哎呦,老姜,你家细囡回来了。”
一如既往,姜子涵才刚到弄堂门口,眼尖的邻居们就高声报信。
姜子涵一路跟众人打招呼,一路走上楼去。
姜父等人不在家,姜母独自在家带着孩子看电视,听见动静,连忙出来。
侄子侄女看到姜子涵,连忙喊了一声小姑姑,然后冲上来。
姜子涵从口袋里掏出酒店给的巧克力塞给两个孩子。
“是巧克力?!”孩子们惊喜不已。
姜母帮着姜子涵拿过行李,满脸笑容,又嗔道:“怎么又给孩子带零食,这巧克力可不便宜呢。”
“人家酒店送的。”姜子涵道:“不要白不要,横竖不是我掏钱。妈,你看这个……”
她献宝似的把闻蝉给的红包拿了出来。
第42章 不跑了的第四十二天 不跑了的第四十二……
“正哥, 都这个点了,咱们要不出去垫吧垫吧?”
临近年底,天气越来越冷, 林青峰等人跟着陈博正跑了一趟郊区回来,一个个满面风霜,带着的帽子都成了灰色的。
这年头还没开始治理沙尘暴呢, 北京一入秋冬, 那空气别提了,出去一趟,回来整个人都能成小黄人了。
陈博正戴着口罩, 双手插在口袋里,“行, 在家里折腾也够麻烦的,喊上你家里人, 再叫燕子她们家,咱干脆一起去吃涮羊肉。”
“那可感情好。”林青峰跟和尚等人一个个脸上都露出喜色。
“峰子, 正哥, 你们可算回来了。”陈博正等人有说有笑地往西跨院走,就赶上刘燕提着水桶从西跨院出来。
陈博正愣了下,看着刘燕,“燕子,你这……”
刘燕反应过来,笑道:“哦, 别误会,你媳妇回家来了,我们这刚大扫除完,我这水桶拿回家去。”
“她回来了。”陈博正眼睛一亮。
刘燕笑道:“可不是, 下午就回来了,你媳妇买了不少菜,说今晚咱们大家一起吃一顿,等会儿我可空着手过来蹭吃。”
“你说这话见外了。”陈博正跟刘燕寒暄几句,眼睛不住地往西跨院那边瞧。
刘燕看在眼里,止不住抿着嘴笑,“行了,赶紧进去吧,我瞧你媳妇又瘦了。”
陈博正耳根一红,倒也坦坦荡荡,“那行,你忙你的去,我进去看看。”
西跨院的客厅摆满了闻蝉胖子带回来的东西,八仙桌擦干净了,上面摆了一口珐琅铜炉,炉子里加了炭火,水还没烧开。
闻蝉在那边指挥胖子把羊肉拿出来摆盘,还有买来的熟菜,酱鸡,烧鸭跟炸虾。
桌子上满满当当的,香气扑鼻。
林青峰几个闻到这香味,瞧见这桌上的菜色,已经忍不住咽口水了。
“你们回来得倒是早。”闻蝉听见脚步声,扭头看过去,就瞧见几个泥人走进来,不由得抿着嘴笑,“这是打哪里来,一身的灰土?”
“郊区回来就这样。”陈博正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也好去接你。”
他说着话,看着闻蝉。
胖子瞥了他一眼,嘴里嘀咕,重色轻友。
和尚过来敲了他脑袋一下,随手捏了一只炸虾送进嘴里,这炸虾虽然有点凉了,可口感酥脆,那虾壳炸透了,咸香十足。
“我们这不是想着你们挺忙的,加上又不是外地人,打个车就回来的事何必叫你们去接。”闻蝉说道,“你们也饿了吧,赶紧去换身衣服,洗脸洗手,过来吃晚饭。”
今晚的晚饭很是丰盛。
闻蝉把林青峰家跟刘燕家、和尚他妈都叫了过来,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一张桌子。
大家伙边吃边聊,胖子算是出足了风头,提起在深圳、上海的见识,叫林青峰的弟弟妹妹都听得两眼放光。
和尚他妈难以置信,“那一个酒店一晚上要一千多,真的假的,胖子,你可别忽悠我们。我们虽然没出过北京,可也不是没见识过啊,咱们北京的酒店一晚上才多少钱啊,一晚上一百多都要了命了。”
胖子道:“大妈,您不信,您问问我嫂子啊,千真万确的事。”
和尚他妈立刻看向闻蝉。
“好姑娘,你比他老实,你说有没有这事?”
闻蝉道:“深圳那边也就这么一两家收费这么贵,一般也不是这个价。”
“你看,我没骗人吧。”胖子乐滋滋地说道,“咱们北京跟深圳比起来,真是不行,人家那地方才真叫富贵迷人眼。”
一顿饭最后是在胖子的吹嘘中结束的。
胖子别的不说,说故事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尤其是说起上海的吃食,那能把人馋死。
林青峰的弟弟妹妹都不住咽口水。
大家有说有笑,闹腾到八九点,才收拾了东西回家去。
闻蝉吃的不多,抱着个杯子靠着沙发椅休息,看着陈博正在那边扫地,等陈博正走到这边来的时候,她拿脚踢了踢陈博正。
陈博正手握着扫帚,”干嘛?”
“你们的事,到底怎么样了?”闻蝉道:“怎么突然换到郊区那边去,那地方可偏了。”
陈博正道:“不算特别偏,那地方有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哪里?”闻蝉起了兴趣。
要说九零年代开始,最红火的一个项目莫过于基建了,从90年开始,全国开展轰轰烈烈的修路工作。
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真没错,倘若不是修了公路,交通便利了,这经济哪里能发展起来。
“门头沟杨村,你认识吗?”陈博正道,“今年才修的高速公路。”
杨村?
闻蝉不认识,但要说门头沟,那她就认识了。
陈博正道:“那地方村长愿意配合我们,免费给地,但要求咱们给提供些工作岗位。”
陈博正放下扫帚,“他们要至少三十个工作岗位,我这正寻思着该怎么办才好。”
汽修厂的人手不必说,大头肯定是林志勇那帮兄弟,人家手头上有技术,又人面广,必须得给他们安排工作。
不然,只怕对方心里要有意见。
可三十个工作岗位,又是必须得提供给人家村里的,别的不说,人家村子给了地,要是不多少意思意思,那就不太合适。
陈博正这阵子正为这事发愁,这件事,林志勇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他没开口。
显然,林志勇的意思就是你陈博正既然要当个头儿,那你就得像个当头儿的样子,无论如何,把事情办的人人都满意。
“他们给多少地?”闻蝉好奇地问道。
陈博正比划了下,“三十亩。”
闻蝉正在喝水,听见这话,呛住了,陈博正拿出手绢递给她擦,她边接过手绢,边难以置信地问道:“多多少?”
“三十亩。”陈博正再次说道。
闻蝉擦着下巴,眼睛都懵了,“这么大的地,免费给你?”
“不是免费给我,是给咱们办厂子的。”陈博正更正道。
闻蝉白了他一眼,给厂子的也一样啊。
三十亩地,白捡的,人家要三十个工作岗位,那是真没多要。
这种事也只怕在现在这个年代才会出现,毕竟现在出了二环都是山旮旯了,这郊区就更没人看得上,郊区的地就更不值钱了。
但闻蝉知道,这地将来值钱啊。
别的不说,08年以后房价疯涨,靠着北京的天津河北都被跟着带得房价涨上去了,这三十亩地真是个大金元宝。
“你运气还真不错。”闻蝉上下打量陈博正,有些酸了。
陈博正哭笑不得,“我这还叫运气不错啊,我倒是宁愿要咱们这区的地,可不是上面卡着人嘛。”
“怎么个情况,说来听听。”闻蝉打听道。
陈博正索性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闻蝉皱了皱眉,“那什么林大少是二代吧?”
“肯定是。”陈博正道,“不然那姓孙的不会那么舔着。”
闻蝉原先还想这区的地以后也值不老少钱,虽然现在投资不划算,但以后钱富裕了买块地盖个小区或者办公楼什么的,也能挣不少钱。
但听说跟姓孙的不对付,她就改变了主意。
这个年代水深得很,明摆着跟人不对付,再在这个区投资,只怕会被人坑死。
“那你们先前打上去的申请怎么办?”闻蝉说道,“你跟人家说取消了嘛?”
陈博正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他看着闻蝉,把闻蝉看得疑惑不已。
次日。
招商局办公室。
孙永平正在喝茶看报纸,听见敲门声,拉着嗓音喊了一声进。
陈博正跟闻蝉推开门,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走了进来。
“哟,怎么又是你。“孙永平看到陈博正的时候,脸上肌肉僵了僵,迟疑一会儿才点了下头,算是意思了下。
陈博正把果篮放在桌上,“孙科长,这不是快到年底了嘛?我们要找工程队了,所以就来问问,我们申请批地盖厂房的事,什么时候能通过?”
孙永平手里端着搪瓷缸,眼角余光撇了一眼那果篮,见那果篮子居然只装了水果后,嘴角撇了撇,脸上露出轻慢的神色:“哎,你们这些人真是,这才多久啊,我们招商局一天天药忙多少事,招待多少外资华侨,就你们那点儿投资,有什么可急的。等着吧,明年正月底领导们才有空呢。”
孙永平说这话明显就是故意刁难人。
陈博正早知道,那林大少投资比他们晚,可现在都已经开始动工了。
他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们的申请文件麻烦您给撤销。”
孙永平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后才啊了一声,诧异地看着陈博正,坐正了,“你这什么意思,跟我们赌气啊?给我们脸色看啊?”
闻蝉直接翻了个白眼。
要不然后世要频频整顿,这年头像孙永平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手里有点小权利,就找不着北了,不拿捏下老百姓,就觉得体现不了自己当官的派头。
“我们可不是赌气,我们说认真的。”陈博正道:“我们考虑过了,在那地方建汽修厂不太合适,先前还担心领导们批地下来了,好在您说领导们没空,那我就放心了,我这点儿小投资还是别去耽误领导们的事的好。”
“你这是真心的?”孙永平挑起眉头,“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当然是真心。”陈博正道。
“行,小子,你脾气够硬,我倒要看看你上哪里盖厂子去。”孙永平从抽屉里找出陈博正他们的那份文件,直接甩给了陈博正。
陈博正按着文件,深深地看了孙永平一眼,这才带着闻蝉离开。
“什么人啊,小市民,一看这辈子就没出息。”
第43章 不跑了的第四十三天 不跑了的第四十三……
“不要把这些人的话往心里去。”
回去路上, 闻蝉见陈博正眉头紧锁,不免开口调解几句。
无论陈博正看上去再怎么能拿事也好,说到底也是个二十多的年轻人而已, 年轻人的毛病,面软自尊心重,吃了人家几句话, 心里难受是难免的。
陈博正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是见闻蝉关心地看着他,这才回过神,笑着摸摸鼻子, “你说刚才那人的话,我早就忘了。我是在想这几天趁着有空, 想去打听打听市面上盖厂房的价还有水泥钢筋的行情。”
原来是这事。
闻蝉道:“这你倒是得上心,盖厂房的事不比其他, 要是不上心,回头不知道得被坑多少回。”
别的不说, 光是一个钢筋水泥、五金的价就有的是说法。
同样一吨水泥, 有120一吨的,也有230一吨的,一样的东西,却卖不同的价格,坑的就是外行人。
陈博正道:“那你就顾好家里,年货的事你不用上心, 我托峰子他妈帮忙办就是了。”
闻蝉满口答应,实际上压根不听他的。
要说别的事也就算了,这办年货可是一件好玩的事。
即便闻蝉如今身体不好,懒得动弹, 也愿意凑这个热闹。
临近年底,过年的气息越发浓郁。
隔三差五就听见街头小巷传来鞭炮声,还有孩子们跑进跑出的欢笑声。
住在大杂院,有个好处,那就是消息灵通,就算不打听,街里街坊的也能听到不少消息。
比如说谁家未来女婿儿媳妇上门了,谁家买了一台彩电,招呼大家过年去她家看春晚。
刘燕还是忙着她那摊服装生意,她在陈博正他们的汽修厂里面入了一股,但她是个勤快人,加上年底服装生意好做,因此并不没有把本行买卖落下。
今儿个一大早,她就来给闻蝉送来一身羽绒服。
等闻蝉穿上后,刘燕上下打量,夸道:“这衣服还得是你穿,真是洋气,妹子,要不是你身体不好,我都想请你去我们摊子旁边当模特,你就那么一站,保准不少人都肯掏钱买。”
闻蝉脱下羽绒服:”燕子姐,别寒碜我了,您身条也好,这衣服也好,难道还能卖不动。”
她要把衣服还给刘燕。
刘燕硬是按着她的手,“别,拿去拿去,这衣服就是特地挑来给你的,先前你给我们家送那么些上海的土特产,我们也没什么可以给的,这衣裳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穿。”
闻蝉也知道刘燕掏得起这礼,就没跟她客气,“那就谢谢您了,您这买卖什么时候歇啊,都快大年三十了。”
刘燕道:“还早着呢,我寻思除夕那天早上卖一早上,中午就回来。”
“这么拼干什么?”闻蝉诧异道:“年三十路上还能有人吗?”
刘燕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这在家里待着,我爸妈天天念叨,还不如出去做点买卖,多少挣点钱,耳根子还清静。”
刘燕说到这里的时候,瞥见林青峰他妈带着两孩子从外面进来,神色带着些尴尬,跟林母他们打了声招呼,就抬脚走了。
闻蝉留意到林母表情也有些微妙,只做不知道,对林母道:“阿姨,我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这就去买年货。”
陈博正赶着年底,里里外外,城里城外地跑,到处打听水泥钢筋盖厂房的价。
他朋友多,加上舍得掏钱,倒是上手的很快,就连怎么辨别水泥好不好,钢筋是不是新的,也都学到了。
他也是个粗心的,直到年三十的时候,才知道这几天,闻蝉一直跟着林母他们到处跑,买年货。
年三十,吃饺子。
从厨房门口白菜堆里掏出两颗水灵灵的大白菜,扒掉外衣,按在菜板上切去菜帮子,那水灵灵的白菜味便扑面而来。
陈博正边切着白菜,边斜眼看闻蝉,“你倒是挺能瞒着人,要不是林阿姨说,我还不知道你这几天也跟着在外面跑呢。”
胖子跟他们一块过年,被安排了和面擀饺子皮的事。
他边干活,边笑道:“我说怎么今年年货买这么些,要是林阿姨肯定舍不得这么买,果然是嫂子买的。”
闻蝉有些心虚,“这买的也不多啊。”
陈博正气笑了,指着客厅角落里两箱可乐,北冰洋,桌上的藕盒、炸丸子、大带鱼跟肥鸡肥鸭,灌好的香肠,“这还不叫多,这些东西,吃半个月都绰绰有余了。”
“还有这边一大袋零食,巧克力糖果,咱们家谁能吃啊。”
陈博正说到这里,过去提着那袋子零食,“这些东西没收。”
“别啊。”闻蝉忙抓住他的手,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陈博正,我这都是买给孩子们的,你想,这过年过节的,人家上门来,咱们不得备点儿年货招待他们啊。”
陈博正指着袋子:“这是买给他们的?”
闻蝉心虚气短,“那什么,我偶尔吃一两个巧克力,也不过分。”
“医生说了,你不能吃这些。”陈博正脸色难得严肃,“那些肥鸡肥鸭什么的就算了,这些东西,你吃了还要不要命了。”
闻蝉看着那袋子巧克力跟糖果,欲哭无泪。
她上辈子三餐不继,读书的时候是因为穷,上班的时候是因为工作忙起来,尤其是盯盘,很难准时吃饭,因此养成个习惯,常备巧克力糖果什么的在桌旁。
陈博正给她不少外汇券,这外汇券能在友谊商店买外国货,闻蝉别的不买,买了不少冰激凌、巧克力以及糖果。
她还盘算好了,偷偷藏在自己屋里,回头悄悄地摸一两个,她也不多吃,就是实在惦记这一口。
哪里想到,昨天东西刚买回来,就撞到陈博正刚好回家,这东西就没收了。
“行吧,你收着吧,我不吃了。”闻蝉忍痛割爱,别过头去。
陈博正瞧她那样子,也心软了,“我跟郭大爷学的白菜馅饺子,味道特别好,还有煮花生,你要是嘴馋,就吃这个。”
闻蝉无语凝噎地看着陈博正。
谁家嘴馋吃煮花生啊。
好在陈博正倒是没说大话,他包的白菜馅饺子味道真不错,这季节的白菜鲜甜,剁碎了搅和点肉沫,加点葱姜水调味,再佐上正宗的山西醋,吃起来可比什么西餐味道好。
要说闻蝉最满意陈博正的一点,就是他的手艺是真不赖。
晚上四五点点吃的晚饭,虽然也就三个人,可满桌子都是菜,陈博正还给闻蝉做了一道乾隆白菜,跟哄孩子似的。
吃了晚饭,各家各户孩子就都跑出来玩。
陈家顿时热闹起来,大概是知道陈博正跟闻蝉大方,这些大杂院的孩子一个个穿着新衣服过来拜年。
陈博正把那袋子巧克力糖果递给闻蝉。
闻蝉看了他一眼,笑着给孩子们一人抓一手。
“是金币巧克力!?”
林青峰的弟弟妹妹惊喜地说道。
“什么是巧克力?”
“二牛,你真没见识,是外国人吃的东西,可好吃了,特别贵,只有友谊商店才有的买。”
说这话的孩子明显是有些见识的。
别看北京是首都,贫富差距那也不是一般的大,像他们大杂院这边还算好得,至少孩子们都读得起书,父母都有一份工作,有些棚户区,父母都是干临时工的,孩子别说读书了,长到五六岁就得学着干点儿杂活,比如去捡煤核儿,或者是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
巧克力这种东西,这些孩子怕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听说有巧克力糖果分,这下孩子们都纷纷涌入陈家了。
闻蝉虽然跟周围邻居打交道不少,但也多少认得谁是大杂院的孩子,谁不是。
她认得不少都是别的院子里的孩子,可她没有说出来,而是每人分了两颗。
穷人家的孩子吃得好东西少,便是过年期间,也顶多不过是比平时吃口好些罢了。
和尚他妈过来凑热闹,看到那些个生面孔,便吵嚷道:“嘿,那几个,你们可不是我们院子里的,怎么也跑来拜年了。”
“妈!”和尚拉了亲妈一把。
那些个孩子脸上露出尴尬神色,脸涨得通红,拿着巧克力糖果,不知道是要还是不要。
闻蝉笑道:“有什么,大过年的,人多才热闹,拿去吃吧,说句恭喜发财。”
“恭喜发财。”
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孩子反应快,还嘴甜道:“叔叔阿姨明年早生贵子。”
闻蝉:“……”
有那孩子带头,其他孩子也都跟着七嘴八舌说些吉利话。
闻蝉把东西给他们分了一分,来晚了的就抓一把花生瓜子什么的多少意思意思。
和尚母子俩过来后,没多久林青峰一家也跟着过来,刘燕也很快过来,只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要回家去守夜。
闻蝉没多想,她今天心情很好,上辈子每到过年的时候,都是她们家愁云惨雾的时候,她爸是个烂赌鬼,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到了年底,债主临门,躲都来不及,哪里有心气过年。
她每年都羡慕别人家热热闹闹,喜气洋洋,人头攒攒。
等后来有钱的时候,则是形单影只,在异国他乡,就算有钱,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过年的心思。
今年过年虽是头一回,却是她这么些年来过过的最开心的一年。
春晚12点报时声过后,大家各自回家去。
闻蝉也有了困意,正要回屋睡觉,却被陈博正喊住。
陈博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锦缎布包,塞到闻蝉手里,“给你的压岁钱。”
他说完这话,就扭身回屋里头去了。
步伐匆匆。
闻蝉诧异地看着红缎布包,上面还绣了个小巧的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金灿灿的爱心项链。
闻蝉怔了怔,看了项链半天,匆匆收起,藏到口袋里去了。
第44章 不跑了的第四十四天 不跑了的第四十四……
正月里, 北京热闹得很,各大寺庙的庙会门口都挤满了人。
胖子再三推荐闻蝉跟陈博正去那白塔寺庙会转转,还说那边好玩得很, 有吃的喝的玩的,还有人摆摊卖旧物。
他口才是真好,把闻蝉都说动心了。
陈博正看闻蝉歪在椅子上, 问道:“去不去?”
闻蝉有些心动, 可瞧着外面浅灰色的天,听着呼呼刮着的北风,就不禁紧了紧身上的棉猴, “不去。”
也不知怎地,在家里待着的时候, 比起羽绒服,她更喜欢穿棉猴, 虽然老土,可穿在上面, 可舒坦了。
“这么怕冷?”陈博正笑着打趣, 从外面拿了几块煤炭放到煤炉子里。
这煤炉子上面坐着水,既起到一个烧水的作用,又能够取暖。
“嗯。”闻蝉含糊地答应一声,“我可不出去,要去你自己去。”
“嫂子,你这都在窝几天了, 再不出去走走,人家还以为你在家孵蛋呢。”胖子嘴碎地磕着瓜子说到。
闻蝉气不过,随手抄起旁边的核桃朝胖子砸了过去。
胖子嘿嘿笑着躲开,捡起地上掉落的核桃, “嫂子对我可真好,还给我核桃吃呢。”
闻蝉都要被气笑了。
陈博正起身,不知去干什么了,一会儿回来后手里拿着个暖水袋,递给闻蝉,“给你灌个暖水袋,踹在怀里出去走走,怎样?”
这还差不多。
闻蝉想了想,点了下头。
这几天,成日地听见外面小孩欢笑嬉闹声,即便家里开着电视,闻蝉也心里早野了,坐不住。
胖子乐道:“那我就不去了,省的给你们当电灯泡。”
闻蝉都懒得搭理他,跟他说道:“回头要是小姜打电话来,就代替我问问她今天股市什么价。”
“得叻,您擎好吧。”胖子说道。
正月里真是人多,那公交车都满是人,大马路上更不必说,下车的时候,闻蝉看到那寺庙门口挤满了人,都有些想反悔了。
陈博正看出她的意思,拉着她的手,“来都来了,咱们先在外面玩玩,回头再进去里面烧香求菩萨保佑。”
“人这么多呢。”闻蝉懒洋洋地说道,她拉开围巾,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烟散在空气里。
还别说,这围巾一拉开,庙会上那些小吃的香味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烤红薯、糖炒板栗、棉花糖、爆米花……
滋啦啦——
一处早点摊子那边在炸油条,师傅手巧灵活,那细短的面块用筷子在中间一按,再那么双手一拉,扭了一下下油锅一炸,顿时就膨胀起来。
旁边的铁架上已经摆了四五根炸好的油条,旁边几张小桌子坐满了人,手里拿着粗瓷碗装的豆浆,一口油条,一口豆浆,那真是叫路过的人都不禁跟着垂涎三尺。
再另外一边,卖的则是包子,热气腾腾的大包子,蒸笼掀开,一个个得有男人拳头大小,那包子皮薄馅大,面皮是麦色,底下油汪汪的,一个要卖五毛钱一个。
有牛肉馅的也有猪肉馅的。
闻蝉在家时这不爱吃那不爱吃,过来这边后,倒是忍不住,先买了一个牛肉馅的大包子。
牛肉馅的包子里面还加了洋葱、胡萝卜,吃起来口感脆脆的。
闻蝉吃了两三口,就有些迟疑不定了。
陈博正已经三五两口干掉了两个猪肉馅的包子,见人多,护着闻蝉在里面,这会子看她不吃了,疑惑问道:“怎么了,趁热吃啊?”
别看包子出笼的时候热气腾腾,现在天冷得很,拿出来可得赶紧吃完,不然就冷了。
“我怕吃完等会儿吃不下。”闻蝉对陈博正低声说道。
“什么?”陈博正没听见,这地方人太多,七嘴八舌的,嗓门又都高,还夹杂着各地叫卖声。
闻蝉踮起脚,拉着陈博正的耳朵,“我说我怕吃完了,等会儿吃不下其他的东西!”
陈博正耳根一下红起来,像是火烧平原似的。
他直接拿过闻蝉手里的包子,“我帮你吃就行了。”
他两口就干掉了剩下的肉包。
闻蝉嘴巴微张,看着他。
陈博正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闻蝉别过头去,的确,要想不浪费粮食可不就只能让陈博正给解决了。
可那包子是她吃剩下的啊,陈博正不介意?
闻蝉想起除夕那天的金项链,有些心不在焉。
陈博正给她买了烤地瓜,糖炒板栗,闻蝉眼大肚子小,东西买了一堆,都不过吃了一两口。
这一路边走边吃边看,倒是比在家里好玩多了。
“那边有打气球的,咱们过去。”瞧见有一处摊子打气球,闻蝉立刻拉着陈博正过去。
那打气球的摊子旁边围了不少人,不同于后世的玩法,这年头的打气球气球都是没吹的,一个个小气球挂在上面,从上到下,打的越多就能挑越好的奖品。
闻蝉看中了一个闹钟奖品,是一只大熊猫,憨态可掬,但要拿到,至少得打中二十个。
这难度可不小。
“就要这个?不要别的。”陈博正给摆摊的小姑娘付了钱,对闻蝉问道。
闻蝉笑道:“你口气不小,先打中再说吧。”
“大哥,我们这气球可不好打。”那小姑娘也笑着说道。
陈博正拿着**,压根没用瞄准镜,“试试就知道了。”
过了几分钟后,陈博正将摊子上的气球一扫而空。
那小姑娘倒是个好脾气的,直接道:“大哥大姐,你们挑五件东西吧,随便挑。”
闻蝉只要那熊猫,她们买的东西多得很,再要这么些东西带回去也是白放着。
吃完喝完玩完,也该进去意思意思一下,上柱香。
闻蝉正跟陈博正打听他的枪法打哪里学来的。
陈博正笑道:“这还用得着学,我爷爷以前就有一把土枪,我十岁就拿去打鸟雀了,打得多了就会了。”
“不过比起土枪,我更喜欢用弹弓,弹弓准头更好。”
“真的,哪天有机会看看。”闻蝉笑着说道。
两人正要进寺庙正门呢,就瞧见熟人了。
刘燕正在跟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拉拉扯扯。
周围来往的人边走边瞧他们。
那男人脸上神色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抬手甩开刘燕,“刘燕,你不是一向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吗?怎么现在也这么矫情不大方?”
刘燕气得脸都红了,“王星,你说这话像个人吗?咱们谈了这么久,你就这么跟我说一句就要跟我散了?”
“哦哟,原来是对象闹分手啊。”
“这佛门净地,怎么跑这边来搞这些事。”
大爷大妈们看不过去。
那王星脸皮薄,禁不住人说,对刘燕道:“甭管怎样,我爸妈就是这个意思,咱们处这么久,我也没亏待你。你要是觉得委屈,多少钱你说个数,回头我拿给你。”
“你——”刘燕听见这话,比被人当面刮了一巴掌还丢脸。
“你跟谁说话呢,这么横。”陈博正跟闻蝉走过来,推了那王星一把。
那王星没提防,被推了个趔趄,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什么人啊,你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们是我朋友,你想怎么样?”刘燕红着眼瞪着王星。
王星到底理亏,支吾几句,站起身来,含糊道:“总之,咱们俩算是吹了,我先走了。”
他再不走,怕陈博正打他。
那些大爷大妈见没热闹可看了,不无惋惜。
闻蝉拉着刘燕出去,把手帕递给她,“擦一擦,别回头脸上冻逡了。”
“谢谢。”刘燕拿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她双手捂着脸,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哭出声。
闻蝉给陈博正使眼色,让他提着东西走到一边去。
陈博正也知道刘燕性子要强,没说什么就走开了。
刘燕哭了一会儿,手帕都哭得满是鼻涕眼泪,闻蝉得亏身上多带了一条,才能让她把脸擦干净。
“叫你们看笑话了。”刘燕低声道,眼睛肿肿的。
“别说这话,都是朋友,谁没个背时的时候。”闻蝉说道,“刚才那个是你对象?”
刘燕苦笑一声,“已经吹了。”
她靠在寺庙外面的墙壁上,也顾不得身上新衣裳弄脏,鞋子踩着那些杂草,“他是大院的,父母都是当官的,看不上我们家的条件。”
闻蝉嘴巴微微张了下。
这种事倒是不稀奇,刚才那男人穿着打扮就不是一般人,那夹克可是国外的款式,北京能穿上这种衣服的人可不多。
“燕子姐,我也不会说别的什么好听的话,老话不是常说嘛,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门。您这么好的人,又能干又漂亮,他不要您,是他的损失。将来,咱们肯定混的比他们好。”
刘燕听见这话,唇角勉强扬起,“谢谢你安慰我,你放心,我就是这会子伤心而已,不会干什么傻事。”
“我也知道您不是那种糊涂人。”闻蝉道:“我也不是纯安慰您,您想想看,他家厉害那是他爸妈的本事,你厉害可是你自己的本事。现在时代跟以前不一样了,将来保不定,你生意做大了,比他们家强呢。”
刘燕破涕为笑:“承你吉言了。”
她是个体面人,没让闻蝉跟陈博正为难,闻蝉跟陈博正要招呼她一起回去,她还找了个借口婉拒了。
说要去找朋友。
但陈博正跟闻蝉都没信,今儿个出来跟对象见面,谁还会跟朋友特地约啊。
闻蝉心里有点心疼刘燕,“燕子姐那前对象真是不知好歹,不过,咱们怎么都没听说她有这么个对象啊。”
陈博正道:“刘燕她爸妈倒是说过她找的对象不一般,就是没想到是大院的。刘燕这人嘴巴严,以她的性子,不到订婚不让咱们大杂院的人知道,是很正常的。她这人,就怕叫人笑话。”
第45章 不跑了的第四十五天 不跑了的第四十五……
陈博正跟闻蝉到家后, 胖子就跑过来,还挺有眼力见地帮忙拿东西,“买这么些呢, 晚饭都不用做了。”
闻蝉把剩下的都给他,这买的大包小包的纯粹是为了过过眼瘾,尤其是那些大麻花什么的, “那都给你吧。”
“嘿, 谢谢嫂子,对了,嫂子, 刚才小姜跟赵姐都打过电话来。”胖子想起正事,赶紧对闻蝉说道。
闻蝉嗯了一声, 道:“她们都打来说什么。”
胖子手里刚捏了一根麻花往嘴里送,听见闻蝉问话, 想了想,道:“小姜打来说股票这几天不太对, 她去黑市的时候, 发现有人在问要不要股票。”
说到这里,胖子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闻姐,这是什么情况啊,先前不还买不到吗?”
闻蝉道:“赵姐的电话说什么?”
胖子道:“赵姐没说什么,听见是我, 叫我告诉你,让您回来的时候回打找她。”
闻蝉听见这话,本来都要去开电视机,手一转, 朝着桌上的电话摸了过去,旁边的电话簿就登记了赵丹的电话。
闻蝉拨过去后,没多久赵丹就来接听了。
“赵姐?是我,闻蝉,我刚回到家。”
胖子捏着麻花,不由自主地走过来,屁股刚要坐下,就被陈博正踢了踢。
陈博正冲着旁边的椅子努了努嘴巴,胖子撇撇嘴,老实地在旁边坐下,把闻蝉对面的位置让给陈博正。
陈博正则拿着个刚洗好的雪梨,边削皮,边盯着闻蝉打电话。
闻蝉听着电话,时不时地抬眼看陈博正。
“是吗?有这事?我真不知道。”
“好,你别担心,这么着,我订后天的飞机票,咱们还是老地方,上海酒店见,嗯,就这样。”
挂断电话后,陈博正把削好皮的雪梨递给闻蝉,“出什么事了?”
闻蝉道:“没什么,赵姐收到风声,说是上海那边有人放出不少电真空的股票,她怕股价暴跌,想催我一起去上海那边。”
“股票跌了?!”胖子一下急了,顾不得抹干净嘴巴,猛地站起身来。
闻蝉道:“大概是。”
胖子脸一下就白了,他一屁股坐下,两腿都软了,“这这我的老婆本啊……”
闻蝉啃着雪梨,对胖子道:“你别嚎了,这是好消息。”
胖子难以置信地看向闻蝉:”嫂子,你也买了三十多万啊,这还是好消息?”
闻蝉无奈地看着胖子。
陈博正道:“你给他解释一下吧,不然他怎么能放心。”
胖子赶紧点头:“是啊,嫂子,我真的不知道,您体谅体谅我们这些笨人。”
陈博正翻了个白眼。
闻蝉仔细想了想,指着手里的雪梨道:“这么着,就拿这雪梨来解释,以前雪梨量少的时候,大冬天价格就贵,但是价格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可有些人贪心,他们就看不上雪梨现在的价格,就故意放水,先把一波雪梨贱价卖,这别人看到雪梨价卖的便宜,就慌了,因为他们手里也有雪梨啊,所以就得跟着一起卖贱价。但是这波人,心眼多,就安排了另外一拨人在背地里偷偷收购这些贱卖的雪梨,等他们手里的雪梨占据市场上最大的量的时候,他们就自己玩了,想卖什么价卖什么价。”
“先卖第一批,用两倍的价格,这么一来,肯定就有人心动,以为这雪梨市场价值高,赶紧入手。”
“然后再卖第二批,价格更高了,这就把市场上的热钱吸引了过来,大家都想买这雪梨。”
“他们会不断地玩弄雪梨的市场价格,直到他们觉得到了最高价,就逐渐地套现。”
“现在,股票就是处于庄家开始做局降低价格的时候。”
胖子这才明白了。
但他还是心慌,“那要是不是您说的这样,股票还会继续往下跌呢?”
闻蝉道:“你放心,其他炒股的人都跟你这么想,咱们就肯定能挣钱。”
胖子:“……”
有点扎心了,老铁。
胖子心里还是忧心忡忡的,闻蝉也懒得理他,让他去买了飞机票,过年期间飞机票不好买。
还是加了钱,才从黄牛手里拿到的。
刘燕得知闻蝉又要去上海的时候,过来送了一碗水饺,“我们自家包的酸菜猪肉馅饺子,你们尝尝。”
“伯母做的啊,那肯定好吃。”胖子满腹忧虑,看见饺子,一下就把心事给抛到脑后。
闻蝉道了谢,看了看客厅,让胖子去切了半只鸡给她带回去,“我们这几个都没什么厨艺,这鸡还算不错,带回去炸一炸多少算是添道菜。”
刘燕笑道:“这也太多了,我家吃不完。”
闻蝉道:“没有个还往回推的道理,拿着吧。”
她瞧刘燕道了谢,还没走,心里寻思是不是有什么事,便叫胖子去买点儿醋回来。
胖子也是没多想,直接答应一声出去了,还问道要不要等陈博正回来再吃。
陈博正今天一早就出门去了,说是有人介绍个建筑工队给他,他得去看看人。
虽然正月初五都还没过,但过年后桩桩件件都是事,哪里真能等到初八才干活。
闻蝉直接说不用,陈博正没说回家吃就说明不用等他。
胖子哦了一声出去了。
闻蝉招呼刘燕先把鸡放下,又去拿糖耳朵、麻花招待,“庙会那天买的,今天还脆着呢,我身体不好,不能吃这些,你别见外,随便吃吧。”
刘燕见没别人在,便也大方多了,捏了一块糖耳朵,吃了一口后问道:“闻蝉,我听胖子说你们明天又要去上海。”
闻蝉嗯了一声,”是有这事,怎么了?你想去上海玩?”
刘燕道:“一半一半吧,我爸妈知道我跟王星吹了,从昨天就一直叫我去找王星,我在北京待得受不了,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把我带上,我给你们打打下手都行。”
闻蝉无可无不可,“那行,也别说打下手什么的,大家都是朋友,你要是愿意跟着去,你找胖子帮你买飞机票,住宿就跟小姜一起,另外,这事你得跟家里人说一声,免得家里人担心。”
刘燕松了口气,笑道:“这是肯定得说的,我也不是孩子,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刘燕说完这事就走了,闻蝉也没问她跟家里怎么商量的。
陈博正知道后,倒是也能理解刘燕。
“她爸妈就刘燕这么一个闺女,我们都知道她爸妈想让刘燕嫁个好人家,那男的别的不说,条件没得挑剔,她爸妈能不唠叨嘛,刘燕出去走走也是好事,省得在家挨唠叨。”
闻蝉嗯了一声,问道:“你们的生意怎么没带刘燕啊?”
陈博正正吃饭,捧着碗,扒了一口,抬起头来:“她那人主意正,不想跟我们干汽修。”
“那她是想继续倒服装?”闻蝉道:“要是这样,去上海也可以看看那边的服装样式。”
“不清楚。”陈博正摇摇头。
他吃了一口菜,突然发觉有哪里不对劲,闻蝉这人,陈博正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
可以说,她从不主动去关心别人干什么,做什么,对大杂院里的八卦也很少过问。
现在怎么主动问刘燕的事。
“你看我干嘛?”闻蝉吃着炒白菜,胖子朋友多,今晚上不蹭他们的饭,出去应酬。
陈博正捏着筷子,试探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刘燕?”
闻蝉愣了下,哦了一声,“我看她这人有点意思,打算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生意。”
“然后呢?”陈博正疑惑地问道。
闻蝉道:“然后要是有机会,我就投资她做生意啊。”
陈博正脑子转了过来,“所以你才问这么些事?”
“不然呢?”闻蝉反问道。
陈博正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要是投资刘燕,还真挺合适。她那人要强又认真,做什么事都想比别人做得好,毕竟他们家就她一个闺女,从小没少被人说绝户,她这人,就想证实自己比别人强。”
“看得出来。”闻蝉说道。
她没少见过像刘燕这样的女人,一般这样的女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闻蝉起了心思投资刘燕,但除了告诉陈博正,谁也没说,八字没一撇的事,急巴巴地说出去,没什么意思。
说不定人家就是单纯地想做过倒爷呢。
倒爷的生意稳定,就算亏本,也亏不了太多。
可自己创业,那就不同了。
光是看陈博正一天天到处找人打听建筑行情,又找人问工队口碑,就连一块玻璃的价格都要费尽口舌地找人咨询,还得托关系,就知道,创业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事。
第46章 不跑了的第四十六天 不跑了的第四十六……
陈博正找的那建筑工队队长是个叫王愣子的人。
王愣子去年部队里退役, 出来后在国企有份工作,但据他说实在干不下去,索性就出来了, 还拉着一帮都是退役的兄弟干工程。
闻蝉早上的时候跟陈博正去看了一眼,王愣子又黑又壮,穿着棉猴, 从背后看跟座山雕似的。
“这位是弟妹啊, 老弟你真有福气。”王愣子眼里掠过一丝惊艳,对闻蝉点了下头,然后扭头对陈博正道:“这块地得先把民房扒了, 你们要是考虑好了,咱们今天就开始动工。”
闻蝉有些惊讶:“这么急?”
王愣子道:“不急不行啊, 一帮子兄弟都等着开工挣钱呢,怎么样, 老弟。”
陈博正道:“王哥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今天动工, 我叫人去买一串鞭炮, 就算不讲究,怎么也得意思一下。”
“好好,听你的。”王愣子乐呵呵地笑,露出一口黄牙。
村子里就有小卖部,闻蝉跟陈博正走过去买,顺便打听王愣子的事, “这人还真跟名字一样愣,真的今天就开工?”
陈博正嗯了一声,“我朋友介绍的,这个人部队里出来的, 心眼太实在了,直接在厂办大会上说领导贪污,就被开除了。”
他掏了钱,跟小卖部老板要了一串一百响的鞭炮。
闻蝉唇角抽搐,“那这个人靠得住吗?实在归实在,能不能办事才要紧。”
要是光有实在,事情不会办,那还真不如不实在能办事的人。
陈博正道:“他们在部队就是负责盖房子的,活差不了,至于采购水泥钢筋这些活,我跟他说过,材料我包,他们出人工就行,他那人也怕跟人讨价还价,巴不得如此呢。”
听到这里,闻蝉心里算是彻底放心了。
陈博正虽然没干过盖厂房的活,但明显这些日子的历练不是假的,事情办的很周到,真没的说。
“该给钱就给钱,平时买点香烟,请他们吃饭,大头都出了,小地方就别抠门。”
陈博正扬眉看了闻蝉一眼,爱笑不笑的。
闻蝉看他这模样,摸了脸一把,“怎么,我脸上脏了?”
陈博正摇摇头,忍着笑意,“我十来岁就出社会混了,这些话我没想到还能听见有人这么嘱咐我。”
闻蝉脸上一红,没好气地踢了陈博正一脚,“好心没好报啊。”
“没说没好报啊,我这不是要跟你道谢吗?”陈博正笑着说道,眉飞色舞的,朝气蓬勃。
闻蝉被他那灿烂的笑容有些烫了眼,哼了一声,别开眼去。
这人怎么晒得这么黑,还这么好看。
“回头穿我给你买的西装试试,别送了你,你就直接拿着压箱底。”
陈博正摸了下耳朵:“你想看啊?”
闻蝉:“……”
狗直男说话真是不委婉。
他们俩回去的时候,王愣子已经跑去找村长也就是广人和他爷爷说了这事,广老爷子带着人过来,先是恭喜了陈博正,又打听起岗位的事。
陈博正道:“村长,是这么回事,我想与其让你们村子里的人进汽修厂,倒不如我们给你们盖个旅馆,你们想,这修车子的多半都得等半天,尤其跑长途的,还得找个地方睡觉。你们弄个旅馆,回头司机们吃喝拉撒都在旅馆解决,村子里能解决的岗位就不是三十个人了。”
广大爷起初听见岗位要吹的事,满脸不高兴,可听见要盖旅馆,神色就不同了。
“真给我们盖旅馆?”
鸡蛋跟下蛋的鸡的区别,广老爷子还是明白的。
“放心,一个子都不叫你们出。”陈博正道:“这钱我们掏了。”
“那多不好意思,既然你们这么说,那就这么定了。”广老爷子说道:“咱们也别急着签合同,哪天你有空来签一下就是了。我回头就让人把协议打出来。”
闻蝉在旁边抿着唇笑。
老爷子心眼比蜂窝煤还多,他们厂子盖在人家村子的地皮上,那敢得罪坑骗本地人吗?
别的不说,人家要是气不过,回头叫几个老大爷老太太把你厂子门口直接堵了,你就得给人家跪了。
溜达了这么一圈,闻蝉算是彻底放心,她临走的时候叮嘱陈博正,“那什么林大少,无缘无故地对付你们,我总觉得不对,这事兴许那宋老大知道一点内幕。你要是有里面的朋友,就让人去打听打听。”
陈博正嗯了一声,“知道了,你去上海也得小心,千万别逞强。”
他说到这里,突然一顿,见胖子跟刘燕避让到一旁去,在送机口拉住闻蝉,低声道:“要真是股票彻底赔了,你也别激动,我这边汽修厂一个月就能盖好,回头厂子一开张,就能挣钱了,身体要紧,知道吗?”
闻蝉没想到他这时候居然说的是这些话,她垂眸看着陈博正的手,陈博正的手很大,也很粗糙,手掌心满是茧,比起她上辈子认识的那些优质男来说,简直天壤之别。
但闻蝉的心从没跳的这么快过。
“你低下头来。”闻蝉说道。
陈博正疑惑地低下头。
下一秒,他感觉到一股香气扑鼻,嘴唇被猛地撞了下,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闻蝉已经提着行李箱进去了。
“嫂子,你刚才牛逼啊。”胖子上飞机后,对闻蝉揶揄道。
闻蝉把手靠着墙,冲胖子翻了个白眼,“去,没听说过非礼勿视啊。”
胖子嘿嘿笑道:“不好意思,下次您提前通知一声,我们一定躲开,再不然,捂着眼睛,保准什么都看不见。”
闻蝉好气又好笑。
胖子也知道分寸,调侃一两句就跟刘燕讨论起飞机餐的事了。
闻蝉看着窗户外,好些地面工作人员穿着荧光制服到处跑着指挥,远处的荒山隐约可见几棵干瘦的桦树。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抚摸嘴唇。
疯了,肯定是疯了。
她刚才怎么就突然……
肯定是男色惑人!
“正哥,你回来了,咱们这就去工地吧。”林青峰跟和尚在陈家等着陈博正送人回来。
听见脚步声,两人停止说话,站起身来迎,就看见陈博正笑得满脸荡漾地走进来。
林青峰被吓得瞪大眼睛,“正哥,你怎么了?发烧了?”
陈博正无语,横了他一眼,“你才发烧了,大过年的,嘴上就不能留意点儿。”
林青峰觉得委屈:“那我没说错啊,你自己看你笑的这样,多吓人。”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红底的塑料镜子给陈博正自己看。
陈博正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还真是笑容格外灿烂,不知道的还以为春天来了。
他试图收起笑容,却发现嘴角压根压不住。
“走,去工地。”
飞机是在11点左右到达机场的。
赵丹带着自己老公叶老板也来了,闻蝉一行人下飞机后,赵丹满脸笑容走上来,“妹子,你们可算来了。”
“赵姐,叶哥,你们怎么还亲自来?我们打个车去酒店就是了。”闻蝉说道。
“应该的,这么晚的点,我们不来接机,心里哪里能放心。”叶老板很热情地帮忙拿行李,他亲自开车过来的。
闻蝉瞧见那车前面的标志,笑道:“皇冠啊,叶哥是发财了?”
“哪能,这是跟朋友借的,上海朋友热心,知道我们在这边没车子用,借给我代步。“叶老板笑眯眯地说道。
刘燕早知道有这么个叶老板,只是先前一直没见过,这会子听他这么说,看他们夫妻的眼神顿时就带出几分敬佩跟羡慕。
能借到这么一辆车,这人脉可不一般。
闻蝉心里有数,这对夫妻俩是放心不下,才特地来接机。
至于什么车子,估计是跟她亮亮手腕。
她对这种事司空见惯,因此毫不在乎。
第47章 不跑了的第四十七天 不跑了的第四十七……
这次还是住在上次的酒店。
刘燕先自己住, 她上回听到姜子涵说这酒店气派的不像话,心里多少有些好奇。
等亲自住进来,发现真是完全不同。
刘燕心疼钱, 但也知道分寸,这钱是闻蝉的,她想怎么花怎么花, 不过, 刘燕心里也暗暗打听了房价,寻思着回头分担一半的房费。
要是便宜点也就算了,这么贵哪能占便宜。
次日早上, 姜子涵一早就来了,众人在酒店吃早餐。
叶老板夫妻俩昨晚一宿显然都没睡好。
尤其是赵丹, 她眼下一片青黑。
姜子涵还吓了一跳,看了叶老板一眼, 问道:“赵姐,你这眼下面怎么这么黑?”
赵丹哪能说自己担心的睡不好, 含糊道:“别提了, 过年到处放鞭炮,被吵得没好睡,到了这边还认床。”
认床?
姜子涵心里嘀咕,那怎么上回没有这毛病。
闻蝉心里有数,夫妻俩是担心股价的事。
“赵姐,咱们今天去上交所转转, 这几天多走走,指不定你这毛病就好了。”
赵丹也知道闻蝉心里明白,笑道:“要是真这样,那就太好了。”
刘燕在旁边说着些闲话, 她跟胖子俩一唱一和,这饭桌倒是挺热闹的。
上交所今天开门。
闻蝉等人过去的晚,等到了的时候,里面已经满是人了,挤都挤不进去。
叶老板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人?这怎么进去?”
“要不我进去吧。”林默说道。
胖子撸起袖子,道:“我跟你一起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等我们打听了电真空的股价后,就出来。”
“好,那你们小心点儿。”闻蝉点头。
她们一行人赶紧避让到一边去,闻蝉也没想到,今天居然这么多人。
“这么些人,会不会出什么事啊?”叶老板低声跟赵丹说道,他心里直打鼓,自从打听到上海这几天电真空有人在抛售,叶老板就怕他们买的股票都砸在手里。
赵丹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
她嘴上这么说,可脸上却满是担忧神色。
叶老板咬牙道:“那要是会呢,咱们大半身家可都套在里面,这要是有个万一,那就……”
叶老板的声音不大,但刘燕耳朵好,听得清楚。
她听到这里的时候,不免担心地朝闻蝉看过去。
闻蝉什么话也没说,靠在墙壁上。
“出来了出来了。”姜子涵突然说道。
胖子跟林默一胖一瘦从人群里头挤了出来,狼狈不堪,鞋子都叫人踩掉了。
“跌、跌了!”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额头上满是冷汗。
“跌多少?”叶老板赶紧问道。
胖子扶着膝盖,喘个不停。
林默道:“跌到300出头。”
“啊?!”叶老板脑子里嗡地一下,一股热血从底下冲到脑子,整个人眼前几乎一黑。
“真的假的,你们看清楚没有?”赵丹着急地问道,额头上不断地落下豆大的汗水。
胖子道:“我们看得真真的,真跌到302。”
叶老板夫妻俩脸色一变,几乎快昏厥过去。
“哎哟,你们回上海了?”姜昌文父女俩从里面出来,也是冤家路窄,正好撞到闻蝉一行人。
姜思敏满脸得意,“那什么闻小姐,你们这脸色怎么都不太好看啊,这赔了多少进去了?”
“用你管吗?“胖子没好气地反问道。
姜思敏扬起下巴,“我们是管不着,可我们乐意看笑话啊,先前不知道是谁看到电真空跌了,跟捡到宝一样,一窝蜂扎进去,这下子可好了,怕是得赔得倾家荡产。”
“这还早着呢,您说这话别回头打脸了。”闻蝉淡淡说道。
姜思敏嗤之以鼻,她看向一旁的姜子涵,上下打量,不屑地说道:“姜子涵,可别说我没提醒你,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你要是有买什么股票,那赶紧脱手,不然回头赔不死你。”
“嘿你这人!”胖子本就亏着本,听见这话,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了。
闻蝉看向姜子涵,“小姜,你要是信得过我,倒不如这时候买一点儿。”
“这时候还让她买,你是真不怕死啊。”姜思敏双手抱胸,不屑地说道。
姜子涵没犹豫,“行,我买三股。”
姜昌文皱着眉头,看着姜子涵,“你有这钱还不如给我呢,这三股买进去,真赔不死你。”
“咱们走着瞧就是了。\”姜子涵道:”我信我闻姐。”
姜子涵真进去买了三股,手里拿着三张电真空的股票出来。
她的举止很吸人眼球,因为这会子,不少人都在抛售电真空,还有不少人观望,可买的人是真不多。”那不是先前那闻小姐吗?“侯宇轩对闻蝉一行人印象深刻,此刻不禁走出来,跟闻蝉等人打了个招呼。
“闻小姐你们是来卖股票的?”
闻蝉摇了摇头,“不是,过来看看,股票市场行情不好吗?”
侯宇轩脸上露出苦笑,“过年之前就不太好,原本以为能迎来个开门红,想不到……”
闻蝉眼里掠过一丝思索神色,“侯先生不看好电真空?”
“不是我不看好,实在是行情太差。”侯宇轩叹了口气,“叫人担心啊。”
姜昌文父女俩听见侯宇轩这话,越发得意,尤其是姜昌文,对闻蝉道:”小丫头,听见没有,人上交所的人都说不看好。你们还买,真是不怕死。”
闻蝉看向侯宇轩,“侯经理,你们上交所自己也买了不少电真空吧?”
侯宇轩点头。
交易所自负盈亏,当然得有些项目挣钱,光靠交易的那点儿提成,实在不够看。
闻蝉道:“您拿在手里,可别放,我看,这局面是一时的,用不了多久,就会迎来一片大好局面。”
侯宇轩眼睛里露出一丝惊讶。
姜昌文不屑道:“信口开河,吹牛!”
闻蝉懒得搭理他,对侯宇轩点点头,“您可以试试,万一呢,你们买股票的时候价位不低吧,现在抛了才是真的可惜了。要知道,枪匣里永远得有点子弹。”
侯宇轩听着这番话,心里有些动摇。
他道:“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接下来两天,电真空的股价出现一个奇怪的局面,早上涨几块,下午跌几块。
这叫不少人都拿捏不准这到底怎么回事。
叶老板夫妻俩却是每天都去,一直到晚上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就跟闻蝉汇报这个情况。
他们倒不是不想抛售,只是现在的价格,他们抛了就赔了。
何况,闻蝉说过了,要是他们不听她的话,随意处置股票,那她就不负责后续操作。
夫妻俩抱着赌一把的心态,真是豁出去了。
赵丹走了一天,累得不轻,进屋里后也不像以前那样客气,直接脱了高跟鞋,穿上室内拖鞋,道:“哎呦,可累死我了,这他娘的上交所怎么一天天人越来越多。”
“今儿个人也很多吗?”闻蝉问道,坐起身来,“今天可是周一。”
“当然多了,我都纳闷了,上海人难道不用上班的嘛?”
赵丹接过刘燕给她倒的水,一鼓作气喝完,又吃了一块姜子涵切得苹果,夸赞道:“还得是闻蝉你命好,不用像我们一样,跟着去人挤人。”
闻蝉笑了下,知道赵丹这语气里带着不满。
但她没当回事,“赵姐,你们二位辛苦了,等回头股票涨了,我请你们吃饭,大家随便点。”
“那哪里敢啊。“赵丹说道,”这股票要是真能涨,才好啊。”
“快了。”闻蝉抖了抖手上的报纸,将报纸递给姜子涵,“我估计明后天就要有些不同的动静了。”
“真的?”赵丹一下来劲了,两只眼睛都跟会发光一样,“你这话不是哄我的吧?”
“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闻蝉说道。
第48章 不跑了的第四十八天 不跑了的第四十八……
一早上, 上交所又是人满为患。
林默等人挤在前面开路,闻蝉等人挤进去的时候,几乎站不住脚。
所有人都挤在红马甲身边, 有人要卖股票,有人要买股票。
这可把那些红马甲给忙疯了。
赵丹夫妻俩这几天也认识了几个人,当下就拦住一个大妈, 问道:“孙大妈, 今儿个什么情况,怎么这么热闹?”
昨儿个上交所还死气沉沉的,今天气氛却截然不同, 吵闹里带着点儿喜气,反而叫人心里忐忑。
“哎, 你们可来了,大新闻, 今早上开盘,电真空涨了!”孙大妈说道, 她眉飞色舞, 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今早上开盘冲到330了。”
“什么?”叶老板吓了一跳,“真的假的,孙大妈,您可别骗我们啊。”
孙大妈道:“那还能有假,你们赶紧去看, 保不齐又涨了。”
她往前走,急吼吼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闻蝉说了一句跟上, 大家都跟在孙大妈身后挤到红马甲的位置旁边。
电脑屏幕里,不断有人挂出收够电真空的单子。
价格一个比一个高。
刚才还为卖出股票而兴奋不已的股民们看到新价格,懊悔地拍大腿,“诶,这怎么又涨上去了?”
“涨还不好啊,哎呦我去年年底买的,500多套进去,现在还没出来呢。”旁边一个股民说道。
“又涨了!”突然有人喊道,声音响彻整个上交所。
“多少?”有人问道。
“350!”说话的是别的人。
这个价格一出来,整个上交所顿时就炸开了锅了。
“哎,这也太快了吧,这一下涨这么多。”赵丹捂着胸口,有些激动。
虽然先前股价有过涨到500多的时候,可前不久不是又跌回去了吗?现在突然涨上去,那心情还真是不一般的高兴。
整整一个早上,电真空的价格不断地上涨。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舍不得走,要不是那些红马甲也要吃饭,大家估计都不想吃了。
还是先前那家饭店,赵丹拉着叶老板坐下,夫妻俩满脸喜色,笑得嘴都酸了,还主动帮闻蝉擦前面的位置。
闻蝉客气地跟她说了谢谢。
赵丹笑眯眯道:“妹子,跟姐说什么谢,见外了,你这说话还真准,比那些算命的还强。”
“哦,赵姐您找过算命的?”刘燕起了好奇心,擦了擦筷子,问道。
赵丹道:“也不是特地去找的,就是香港那边有些风水大师吗,深圳那边人信得很,今年年初我们回深圳的时候,赶上朋友组局,那个大师非要给我们算,他一算就说我们夫妻俩从今年开始走鸿运,年头发到年尾,接下来这十来年,钱能流水似的流进我的家里。”
“那可得先恭喜赵姐叶哥了,回头你们俩发了财,可别忘了我们。“姜子涵也跟着凑趣。
她的心情也不坏,她买的虽然不多,可是到现在也挣了一两百,这钱就跟白捡的一样,可不就高兴。
“那当然不能够。”赵丹喜滋滋地说道。
下午,众人再去,电真空继续上涨,不断有人卖出又不断有人后悔,这股价真是一会一个价,一会一个价。
早上卖出股票的人,肠子都后悔青了。
等收盘的时候,电真空股价到了400块。
不过短短一天,先前买入股票的人跟卖出股票的人就调换了个心情。
次日,闻蝉没兴趣去上交所人挤人了,叫上刘燕跟胖子去上海的百货商店逛。
刘燕做服装的,多少有点眼力,可也被上海百货商店里面的服装价格吓了一跳。
走出一家店面,刘燕拍了拍胸口,对闻蝉道:“闻姐,这里面的衣服也太贵了,动不动一件外套五六百,这谁买得起啊。”
闻蝉笑道:“咱们刚进去的是一家外国牌子,自然比较贵,但你发现没有,他们的剪裁跟款式都很特别。”
刘燕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的确,刚才那件灰色风衣,我穿上去后,显得腰瘦腿长,特别洋气,要不是价格太贵,我真想买。”
胖子道:“刘姐,你又不是没钱,那就买呗。”
刘燕白了胖子一眼,“胖子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能有多少钱,别看我手头上挣了一点儿,回头真要自己做点生意,这点钱够什么的,可不得可着一分一分花。”
闻蝉道:“那要不咱们看看便宜的,这附近有个服装批发市场,咱们去看看。”
刘燕刚要点头,想起闻蝉身体不好,道:“我自己去就行,你跟胖子先回去休息吧。”
“不用,才走多久就要休息了。”闻蝉摇摇头,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收到包里,”走吧,这边正月里,估计热闹着呢,咱们去看看上海这边的批发市场跟北京的秀水街有什么区别。”
要说区别,还真是不小。
上海这边的服装更加多样化,竞争也更激烈。
秀水街那边的摊子至少都能有七八步宽,摊子跟摊子中间还能有点距离。
可上海这边的却不同,那可真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他们走了一条街,发现这条街至少有八九十家铺子,有些铺子不过两步宽,里面的小屋子挂满了皮带、帽子、袜子之类的品种。
但生意却非常好,不少人提着一个个尼龙袋进去买货后,拉着走,路也非常拥挤,时不时能看到不少人推着板车拉着货离开。
刘燕走了一条街,越看脸色越兴奋。
他们随便找了一个档口买了咖啡。
真神奇,这地方居然还有卖咖啡的小铺子,也是巴掌大的地方,更神奇的是,居然门庭若市。
胖子喝着咖啡,都惊讶,”上海人生活水准这么高啊,这一杯咖啡都要4块钱了。”
要知道,四块钱都够买一斤猪肉了。
更叫人惊讶的是,这咖啡店生意还爆火。
旁边一个小妹听见胖子这话,看了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是外地人吧?”
刘燕笑道:“是啊,妹妹,你是上海人?”
那小妹笑了下,“我口音很像上海宁嘛?我是苏北人,来这边打工的。”
打工的?
刘燕眼里露出一丝惊讶。
这个小姑娘穿着很是时髦,带腰带风衣,直筒牛仔裤,小靴子,任凭谁打眼一看,不都得觉得这个小姑娘家境一定不错。
哪里会想到她居然也是打工的。
“怎么,不像嘛?”小妹指着旁边那条街道:“我就在那边打工,负责穿版,别看我们是打工的,我们挣了可比单位里的多。”
小姑娘脸上明显很是得意。
闻蝉推了推胖子,“你去买一杯咖啡给小妹妹。”
胖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答应道:“行啊,小妹,你要喝什么,加不加糖?”
“给我拿铁,两份糖。”小姑娘丝毫不客气地说道。
等胖子买来咖啡,小姑娘喝了一口,上下打量闻蝉一行人,“你们是来批发衣服的,还是来打探行情的?”
“批发衣服的怎么说,打探行情又怎么说?”刘燕熟稔地问道。
小姑娘道:“要是批发衣服,我可以帮你们牵线,按照这边的规矩,做一单生意,你们给我提成两个点。”
两个点?!
闻蝉跟刘燕对视一眼。
两个点可不少,十万的生意,两个点就是两千块了。
当然,一般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生意,可是积少成多,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小姑娘把她们的眼神看在眼里,吸了一口咖啡,站起身来,“你们是不是觉得多,我可没多要,你们是外地人,要是没有我这种人牵桥搭线,你们怎么能找到最便宜最新款的货,再说了,我还能帮忙砍价,保证你们的提成绝对不亏。”
闻蝉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给刘燕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试试这姑娘的本事。
刘燕想了想,道:“我打算买一批袜子,要厚的款式好,料子要纯棉的,买200双。”
“你心理价位是多少?”小姑娘问道。
刘燕道:“一双一块五。”
一听这个价格,小姑娘就知道刘燕是个内行人。
这价格几乎是卡在棉袜的出厂价上了。
小姑娘点点头,把咖啡喝光,冲他们一招手,“行,跟我走吧。”
刘燕跟了上去。
胖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低声对闻蝉道:“怪了,嫂子,刘燕不是跟咱们出来散散心吗?怎么还买上袜子了?再说,这两百双袜子买回去干什么。”
闻蝉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看下去就知道了。”
那小姑娘要价真是物有所值。
200双袜子要批发,根本没什么谈价空间,可小姑娘愣是能把价格磨到一块七。
刘燕也没废话,干脆地掏了中介钱给那小姑娘。
“给你七块钱,不用找了。”
小姑娘拉开腰包,把钱塞了进去,又找出两毛钱还给刘燕,“那可不行,说是多少是多少,你不亏我,我不占你便宜。”
刘燕这时候,对小姑娘眼里露出几分欣赏,“你今天不用上班?”
小姑娘拍拍腰包,“上什么班啊,老板嫌弃给我工资高,给我开了。”
“你们老板这么没眼光啊。”胖子打趣道:“就你这本事,得是多少工资你们老板才心疼。”
“一个月一万。”小姑娘淡定地说道。
“咳咳咳。”胖子险些没呛死,他一张大白脸涨得通红,拍着胸口顺气,瞪眼看着小姑娘,“多少,你没吹牛吧?”
小姑娘冷笑道:“一万块就多了,我告诉你,我给我们老板挣得钱一年少说百万多,跟他要一万块多嘛?”
胖子难以置信,指着那一个个巴掌大的铺子,“就这点地方,一年能挣百万?”
小姑娘道:“地方小怎么了,你怎么不看看这一天来来往往多少人,而且这地方主要是做批发,全国各地的人都跑这边批发衣服,一次性买几千上万件衣服的比比皆是。要是抓到爆款,一年内挣几百万,也不是没有。”
第49章 不跑了的第四十九天 不跑了的第四十九……
刘燕想了想, 跟小姑娘要了个电话跟地址。
那小姑娘姓蓝,名字很特别,叫蓝玲珑。
胖子回去的时候就说:“刚才那小姑娘别是吹牛的吧, 那地方才多大,一年能挣那么些?”
闻蝉道:“地方虽小,可胜在走货快, 人又多, 真要是有个独家款式,挣百来万不算多。”
薄利多销嘛。
胖子还是有些不信,刘燕跟闻蝉都没搭理她。
她们俩走了一天, 累了,回到酒店, 赵丹他们已经回来了,人人脸上都满是笑容。
尤其是赵丹夫妻, 那简直要笑开花了。
叶老板道:“妹子,今晚上必须我做东, 请大家吃西餐。”
他道:“我都打听好了, 这附近有家正宗的法式餐厅,味道不错,咱们去尝尝鲜。”
闻蝉失笑,“没必要吧,吃什么不是吃,何必破费。”
在上海吃一顿法餐, 肯定不便宜。
闻蝉是吃过见过,因此不稀罕,比起吃法餐,倒是宁愿吃小笼包, 再不然要一碗清汤面,点一份红烧大排,也比吃法餐来的有意思。
“那可不行,你们知道今天股市收盘什么价吗?”叶老板压着兴奋说道。
胖子立刻感兴趣:“什么价?”
“今天涨到600了!”叶老板说道,他乐得嘴巴都合不拢,高兴的不行。
“真的?!”刘燕都吃了一惊,“这才过去几天?”
可不是,就这两天功夫,一下变天了。
前两天还差点儿跌穿300,现在直接翻倍。
“所以啊,今晚上我们做东,请客,大家千万别跟我们客气。”赵丹说道,她过来拉着闻蝉的手,“妹子,咱们吃法餐去。”
见人人都想去试试法餐,闻蝉也随和地答应了,吃法餐总得打扮得好一些,换一身长裙,外面披个厚呢子外套,嘴唇上淡淡涂抹口脂。
刘燕的身量跟闻蝉差不多,但稍微胖一些,闻蝉把自己的裙子借给她,一行人上了法餐馆,大吃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也是巧了,撞上先前那个侯经理。
“闻小姐。”侯宇轩跟对面的朋友说了一声,起身过来打招呼,“你们也来这家餐馆吃饭啊。”
闻蝉对侯宇轩点了下头,“侯经理,这么有缘分啊。”
“可不正是有缘分,”侯宇轩看了看桌子,他们这边是大餐桌,位置绰绰有余,便笑着说道:“不知道我跟朋友能不能过来跟你们凑一张台子。”
“那当然可以。”闻蝉看向其他人,见其他人没拒绝,便答应了下来。
侯宇轩那位朋友是位打扮的很知性的女性,高挑个子,高领毛衣,西装裤,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整个人气质很是特别,如天鹅一般。
叶老板夫妻俩互相交换眼神,都觉得这个女人来历不一般。
“这位就是闻小姐,先前她提醒我不要急着抛售电真空,想不到真叫她说准了,从昨天电真空就一直在上涨。”侯宇轩给朋友拉开椅子后,介绍道:“这位是我表妹章玉容,美国籍华侨,最近回国来看我。”
美籍华侨?
桌上众人不禁瞪大眼睛。
闻蝉伸出手跟章玉容握了握手:“章小姐真漂亮,你们兄妹俩长得都真好。”
章玉容抿唇一笑,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闻小姐说笑了,跟你比起来,那算什么啊,闻小姐是国内的?”
闻蝉嗯了一声,“从北京来的。”
章玉容眼里露出一丝惊讶,“我还以为你是从香港那边过来的呢。”
“为什么这么觉得?”闻蝉喝着气泡水,对章玉容问道。
章玉容道:“很简单啊,香港那边流行炒股,内行人不少,咱们国内上交所才成立,别说炒股,就是好些领导,连股票是什么都没明白呢。”
“是啊,闻小姐特别厉害,她就跟神算一样,说涨就涨,说跌就跌。”赵丹忙说道。
章玉容看了赵丹一样,笑着看向闻蝉,“闻小姐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闻蝉耸耸肩膀,“运气好罢了,不敢说厉害,能人多了去了,不过是现在大家比较谨慎,不敢露头,我缺心眼,过来玩玩。”
章玉容微微一笑,“那也很不错,闻小姐,我这回来上海是来玩几天的,住在波特曼酒店那边,你哪天有空,不如来找我玩。”
闻蝉答应了下来,记下了章玉容的电话。
隔天的时候,闻蝉在阳台上晒太阳看报纸,姜子涵在屋里突然就喊了一声,道:“闻姐,昨天那章小姐上电视了。”
闻蝉听见动静走了过来。
电视里面,上海市市长正带着不少领导陪同那章玉容一行人视察本地的工厂。
“刚才这电视上报道说章小姐是来上海投资,要建个大游乐园,投资千万呢!”姜子涵咋舌道:“这得多有钱才舍得一口气掏出千万建个游乐园啊。”
章玉容?
闻蝉眯了眯眼睛,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但记不起在哪里见到过,她出国的早,大学就出去了,在华尔街,大家都只用自己的英文名,很少用中文名。
“闻姐,那电真空股票也上新闻了。”姜子涵指着电视说道。
摄像头切换,对准上交所挤挤挨挨的人群,穿着西装套裙的记者拿着话筒介绍道:“市民朋友们,早上好,大家现在看到的是就是我们上海去年成立的上交所,今天上交所传来好消息,各大股票价格不断飙升……”
记者介绍完情况后,突然叫住一对走出来的父女采访道:“请问你们刚从里面出来,是来卖股票,还是来买股票?”
闻蝉愣了下,看向姜子涵,“小姜,这不是你伯父跟堂姐吗?”
姜子涵也认出这两人来了。
姜昌文父女两意气风发,对着摄像机,中气十足地说道:“我们当然是来买股票的,买的电真空,两百股!”
“哦?你们买这么多,请问你们不怕股票跌了吗?”记者意识到自己抓住了话题,赶紧追问道。
“当然不怕。”姜思敏抢着回答道:“我跟爸爸早就看好电真空这一只股票,这只股票肯定会继续升,还有很大的升值空间。早上我们就买了,现在股票已经涨到630了。”
姜子涵翻了个白眼,“鼻子插葱——装大象,之前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闻蝉嗯了一声,“别管她们了,小姜,你可算赚到了,你现在直接翻了一倍了。”
姜子涵这才反应过来。
可不是嘛。
股价涨到630,她买了三股,现在等于直接挣了一千多!
第50章 不跑了的第五十天 不跑了的第五十天……
股市彻底疯了。
报纸、电视, 就连卖菜的大爷,买菜的大妈都在讨论股市。
电真空节节走高,两天内又涨到800。
赵丹夫妻俩这时候反倒心里忐忑起来。
赵丹对闻蝉道:“闻小姐, 咱们要不把股票给买了吧,现在股价太高了啊!”
赵丹担心明天就会看到股市跌下来的新闻。
叶老板想法不同,“我看, 咱们再观望观望, 说不定还能继续涨上去呢。”
闻蝉在看着报纸,抖了抖报纸,她接过姜子涵递过来的茶杯, “再等等,我的想法是800还不够高。”
“那得多高才算高。”胖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坐在沙发上,都跟屁股上长刺一样, 坐不住。
闻蝉道:“过了2000再考虑抛掉也不迟。”
两千,这实在太夸张了。
房间门铃响起来, 胖子走过去开门, 刘燕带着蓝玲珑走进来,两人都打扮时髦,却拖着两大袋子衣服进来。
看到这里面一屋子的人,刘燕有些惊讶,“大家都在啊。”
“是啊,妹子, 你买什么回来,这么大一大包的。”赵丹寒暄道,好奇地看了那两大尼龙袋。
刘燕笑道:“我们是刚批发了不少女装回来,让大家伙看看, 你们几位男同志不如出去走走吧,今天外面可不冷。”
叶老板跟胖子等人会意,起身离开。
姜子涵给她们俩分别倒了杯水,然后凑到尼龙袋旁边,翻开那些衣服,惊讶地说道:“燕子姐,你怎么买这么多款式,还都一件一件的,这拿回去可不好卖。”
一般卖衣服的最要紧的就是回头客,尤其是现在年轻姑娘,都爱跟风,看人家穿什么就跟着买什么。
街头巷尾大家都穿一样款式的红裙子这种事,多了去了。
因此,倒姐们经常是挑选几个款式,大批量采购,这样才能保证一口气把利润吃到。
零件散卖,就算款式再好,人家带朋友过来,一听说没有,也要不高兴的。
刘燕一鼓作气把水喝完,“你把衣服都倒出来,这里就咱们这些女人,大家帮我瞧瞧,哪些款式好?”
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到挑衣服,谁都来兴趣了,赵丹也过来搭把手,那两尼龙袋的衣服都倒了出来,一地都是。
这些衣服都是质量一般,偏重款式的,大红大绿,长袖、毛衣、针织衫、吊带裙、牛仔裤等等。
刘燕几人轮着去换衣服,闻蝉懒得动弹,就没掺和,但坐在一旁欣赏着她们穿着新衣服出来走秀,也觉得颇为好玩。
“怎么样,这鸡心领连衣裙不错吧?”刘燕拉着裙摆,转了一圈,问道。
裙子款式寻常,但放在这个年代算时髦得了,闻蝉点了下头,指着旁边一堆衣服,“这些是你不要的款式?”
刘燕道:“是啊,那些款式我看了下,要么对身材要求太高,要么太艳俗,挑人,反倒是这连衣裙跟格子衬衫我觉得很适合大多数人。”
赵丹也点头:“是这话,这连衣裙好,身上有肉穿着也能遮一下,而且也用不着操心搭配,穿一双高跟鞋,再拿个坤包,走出去就很体面了。”
她摸着刘燕身上的裙子,上下打量,“可惜就是版型不好,瞧着腰身做的,还有这裙摆,这料子也不行。”
刘燕对赵丹的点评不但没生气,还跟赵丹要了不少意见。
闻蝉瞧她这架势,不太像是要批发,倒像是有别的想法,她指了指旁边的牛仔裤,“这牛仔裤你不感兴趣吗?”
刘燕皱眉道:“牛仔裤的布料可不好找,版型更麻烦。”
闻蝉道:“对你麻烦的事,对其他人不也一样麻烦吗?”
闻蝉这句话,让刘燕愣了愣。
赵丹听了这话,看向刘燕,“妹子,你打算自己做衣服啊?”
刘燕摸摸后脑勺,“这不是这些年挣了点钱,我打算自己开个小制衣厂吗,自己做衣服,自己卖,能挣多一点儿。”
蓝玲珑道:“开制衣厂风险很大哦,还需要很多本钱。”
“风险大,可利润也高,赵姐,我知道你们开制衣厂的,您说,这几条裙子,你们出厂价一般得去到十块吧。”
刘燕指着裙子,说道。
赵丹道:“是差不多。”
“但你们的成本价也就才一块多。”刘燕眨了眨眼睛,“这里没旁人,你说是不是?”
赵丹忍俊不禁,“妹子,你倒是真聪明,这都知道,是,但也不能这么算,我们盖厂房也要钱,厂房的租金也要钱,机器也要钱,工人也要吃喝拉撒,一件我们能挣个一半就不错了,这要去搞批发,那你们成本就低了,只要把衣服买走,转手一卖,里头利润说不定比我们高呢。”
“那你们干嘛不做批发?”刘燕笑着反问道。
赵丹被问住了,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刘燕道:“这做下游终究不如上游挣钱,批发衣服倒卖能挣多少钱,而且这行人还越来越多,所以我打算刚开始先小打小闹,买几台缝纫机,请些女工,先做几个款式,再把货推销出去。”
刘燕的思路很清爽,她也很有优势。
她先前就是做服装批发的,认识的朋友也是卖衣服的,再加上陈博正他们那次买卖当中认识的人,可以说,京津冀这地方,做服装生意的,刘燕多半都能混个眼熟。
闻蝉听着她这么说,心里暗暗点头。
刘燕这人真不愧是练摊过的,这想法就实际。
“要是你需要,我可以投资你二十万块。”闻蝉道:“我只要一层股份,但我还有个建议。”
十万块?
姜子涵吓了一跳,蓝玲珑脸上也露出惊讶神色。
刘燕倒是不太吃惊,闻蝉的善意,刘燕也或多或少留意到,她又不是傻子,哪能不知道闻蝉先前陪她跑市场是有点别的意思。
“您说。”刘燕道。
“我建议你可以考虑做牛仔裤。”闻蝉拿起一条牛仔短裤,道:“鸡心领连衣裙、格子衬衫这些款式去年才开始流行,这些款式不是不好,但很容易过时,但牛仔裤不同,首先,牛仔裤在国外也很流行,咱们国家的人,目前就喜欢跟着外国走,审美也是,这一流行至少能撑不少年,所以越先进场瓜分市场越有优势,完全可以做成一个品牌,可连衣裙、格子衫却很难做成品牌,其次,牛仔裤春夏秋冬都可以穿,春夏做短的,秋冬做长的,还能做牛仔裙、牛仔短裙。”
见刘燕等人怔住,闻蝉想了想,道:“你们知道梦特娇吗?”
姜子涵立刻道:“这我知道,这是法国牌子,做男装的,一件衣服特别贵,七八百!”
“梦特娇就是一开始主打真丝面料,继而再做亮丝面料,他们家抓住面料这个关键,即便款式再怎么变,关键料子不变,就能稳定住他们的市场。”
闻蝉道,“人的本性是喜新厌旧,款式太容易过气,今年一个款式,明年一个款式,哪里能跟得上。与其跟风,不如做刮起风的,国内牛仔料子品牌目前是一片空白,这是个很大的市场,错过了很可惜。”
刘燕嘴巴张了张。
她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舌头,“可这需要不少钱呢。”
“我们也可以投资啊。”赵丹突然开口说道,“对照着她给的钱,我们出二十万,也只要一层股份。”
“赵姐,你们就只出钱啊。”闻蝉笑道,“你们可是服装行业的老前辈,怎么也得帮我朋友指点指点门路,这牛仔布、缝纫机、裁缝……”
赵丹哭笑不得,一屁股坐下,拿了一张纸巾擦汗水,“行,牛仔布我们帮忙找厂家,缝纫机呢也可以帮忙采购,但是裁缝就没办法了,就我们厂子也就两个打版师傅,你们要是不嫌弃那些学徒,我们倒是可以让给你们。”
“裁缝我可以帮忙。”蓝玲珑开口说道。
赵丹看了蓝玲珑一眼,眼神带出一些疑惑,她跟蓝玲珑可不熟,刘燕道:“裁缝的事,回头再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先去服装市场看看牛仔裤的款式。”
姜子涵看了看手表,“燕姐,都这个点了,您还出去啊,都要吃晚饭了。”
刘燕摇摇头,“没事,我跟玲珑出去,晚饭我们就不跟大家一起吃了,你们慢慢吃吧。”
闻蝉没拦着刘燕,刘燕把衣服都收拾好,拖到隔壁屋里去,带着蓝玲珑去走访市场。
赵丹感叹道:“妹子,我可算是彻底服了你了,你这眼光可真好,叫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做牛仔裤了。”
闻蝉微微一笑:“赵姐,您别跟我开玩笑了,你们股市发了大财了,这点小钱还是让我朋友赚去吧,咱们回头投资,坐享其成,一层股份分红都不少了,你说是不是?”
赵丹笑着点头,心里头却有点复杂。
作为一个服装厂老板,赵丹如何能不知道闻蝉刚才那番话的含金量,自从改革开放后,服装款式可不就是一年一个样,有时候,年初流行,到年尾就过时了。
这牛仔裤却好像真一直没过气,以前流行喇叭裤,现在流行直筒裤,高腰裤。
闻蝉道:“赵姐,其实还有个市场现在没人呢。”
赵丹立刻问:“哪个市场?”
闻蝉道:“童装啊。”
“童装?”赵丹懵了。
闻蝉道:“你想想,现在都计划生育,城里农村抓得都严,好些家庭就那么一个孩子,物以稀为贵,人也是,这孩子少了,大人可不就疼了,多少钱都舍得给花,多贵的衣服都舍得给买。要是我啊,就建议您找你们厂子里的打板师傅去香港那边走一圈,看看人家那边童装款式,回来搞个品牌,再做个广告,我保准你们日进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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