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前,燕王一看到主父偃便认为自己必死无疑。
担心主父偃拔出萝卜带出泥,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在主父偃抵达燕国的当晚他便选择自杀。
主父偃未曾料到燕王这般果决,以至于不知如何是好,唯有上报长安。
刘彻令廷尉前往燕国核实燕王的死。
燕王的弟弟证实燕王抢了他的妻子,燕王死有余辜,主父偃自然不必担责。
这件事传到齐国和常山国,二王因主父偃素日品行不端,深信燕王是他逼死的。
“燕王死有余辜”的说法不过是陛下的托词。
二人担心他们查到的那点罪证无法令主父偃伏法,就找姻亲出面弹劾主父偃。
堆满御案的奏折就是这么来的。
刘彻不认为身在燕国的主父偃有心思构陷齐王和常山王,又因为主父偃是把好刀,他不想把人处死。
在刘彻看来贬为庶民即可。
刘彻就把此事交给张汤,暗示他酌情处理。
张汤一直主战,反对和亲,在这方面他很欣赏主父偃,也不希望他被人诬陷致死。
张汤令廷尉先把人收押。
看完所有奏表,张汤在廷尉府提审主父偃。
主父偃只认部分贪污,不认他陷害齐王和常山王,还说是一派胡言。
张汤也不能只听主父偃一面之词,就找来同主父偃关系较密的亲朋故交。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谁家好人会跟主父偃同流合污啊。
依附主父偃过活的那些人以为主父偃完了,到了廷尉府堪称知无不言。
张汤带人查抄主父府,只找到超出他俸禄的钱财,没有书信等实证。
既然主父偃家中多了许多非法所得,总要查查这些钱财是谁送的,夯实证据。
廷尉核实此事的过程中得知陛下最新任命的绣衣使者前些日子才从主父偃家中搬出去,廷尉就叫人去请江充。
江充正是绣衣使者。
绣衣使者可不是掌管锦衣华服的小吏。
——刘彻因为专用道路被皇亲国戚的马车碾压的坑坑洼洼,无论骑马还是坐车都被颠的东倒西歪。
先前小太子提过他的屁股被颠两半了,并非夸张。
刘彻又不希望被姊妹姑母骂吝啬,一直想找个人管管此事。
起初想到主父偃。
主父偃有大才,叫他盯着驰道简直是羞辱自己。
江充可以得到主父偃的欣赏,刘彻认为二人一个德行,就把此事交给江充,令江充为侍中。
然而无人理会。
刘彻想起江充浮夸的装扮,令人给他定做一身彩线绣制的衣服,而他持节杖,是天子的使臣,便为他设一个官“绣衣使者”。
江充因此时常进宫,看出许多官吏想要除掉主父偃,主父偃算是完了,江充就说他刚被陛下封为“绣衣使者”,主父偃就叫他上告齐王同其姐通、奸。
江充不想诬陷他人,就想劝主父偃不要这样做。
可惜没等他劝说,主父偃便出发去了燕国。
至于主父偃到了燕国有没有继续搜集齐王的证据,他就不得而知。
主父偃不曾挪用军粮军需,也不曾挪用公款,他的钱财皆受贿所得,顶格判也是终身监禁。
江充说的事又是他一面之词。
不上秤没四两重,上秤千斤打不住。
张汤不知如何判处,便如实上报,由皇帝定夺
虽然刘彻不怕挨骂,也不想上赶着被骂刻深寡恩。
“大雪”当日,朝会上刘彻令百官商讨如何处置主父偃。
主父偃这些年很是猖狂,明里暗里得罪了很多人。
各地藩王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朝中藩王姻亲率先出列,说主父偃贪得无厌其罪当诛。
年迈的公孙弘颤巍巍起身说主父偃逼死燕王,又要诛杀齐王,以至于人心不稳,惶惶不可终日,若不斩杀此人,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刘彻看向廷尉,属实吗。
廷尉解释燕王的死同主父偃无关。
公孙弘问主父偃构陷齐王是不是真的。
齐王这些年早把府中的知情者处死,姐姐也被他嫁的远远的。
如今无从查起。
公孙弘正是查到这一点才敢当众说主父偃构陷齐王。
廷尉就说齐王一事需要前往齐国核实。
公孙弘问倘若齐王误会,如同燕王一样自裁,他又当如何。
廷尉无法回答。
公孙弘又说,主父偃活一日,各地藩王人人自危,日久天长,必成大患。
刘彻揉揉额角。
公孙弘真会大做文章。
不愿把土地分给庶子的淮南王没了,铁板一块的赵国没了,旁的藩王不是一盘散沙,就是沉迷酒色,能成什么祸患。
看着公孙弘苍老的样子,刘彻心说有这个精力想想多活几年不好吗。
瞎掺和什么啊。
藩王姻亲一看廷尉无言以对,跪求皇帝诛杀主父偃。
刘彻看向张汤,想听听他的想法。
张汤:“钱财是物证,绣衣使者江充是人证。人证物证俱在,其罪当诛!”
刘彻:“江充也有物证?”
张汤:“经查实,江充和主父偃非亲非故,主父偃这些年也不曾举荐过他人,臣愿意相信江充所言属实。”
公孙弘再次请求诛杀主父偃。
主父偃这把刀太趁手,刘彻除了不想杀他,还希望谢晏出手。
谢晏如今在犬台宫无人可用,想要除掉主父偃,一定要走出犬台宫。
刘彻希望谢晏站出来,便令众人退下,此事下次朝会再议。
既然皇帝没有明确要留主父偃一命,就说明有机会把他处死,所以有心人出了宣室就查找主父偃的罪证。
刘彻令黄门探望主父偃,暗示他可以见见家人。
主父偃个人精瞬间听出皇帝有心留他一命。
之所以没有直接把他放了或者贬为庶人,定是因为这些年他树敌太多,那些人跪求皇帝处死他,皇帝也难办。
主父偃叫家人前往上林苑找谢晏。
然而家人被挡在上林苑外。
家人又找旁人出面,然而无人愿意为主父偃求情。
主父偃的家人找到大将军府,被长史挡在门外。
五日后的朝会上,以公孙弘为首的十多名官吏再次请求皇帝处死主父偃。
但凡有一人为主父偃辩解,刘彻也可留其一命。
然而没有!
品德低劣成这样,刘彻愈发不想为了他同三公九卿作对,便下令,明日腰斩。
当晚,主父偃从狱卒的神色中看出他必死无疑,夜间用腰带自杀。
翌日上午,刘彻听说了此事,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春望轻声劝说:“陛下,主父偃死得不冤。”
刘彻叹气:“前往少府取千两黄金给谢晏送去。”
春望很是震惊:“您——”
刘彻转向他。
春望把“又输了”三个字咽回去,“陛下,您近日不曾去过犬台宫啊。”
刘彻沉吟片刻才解释,多年前他要修朔方城,公孙弘强烈反对,说河套地区不值得经营。主父偃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公孙弘放屁。
谢晏得知此事便说公孙弘不会放过主父偃。刘彻认为政见不合不至于你死我亡。谢晏就和他打赌。
这些年过去,刘彻以为公孙弘早放弃了。
刘彻叹了一口气,道:“记得提醒朕,公孙弘再休病假,就叫他回家颐养天年。”
春望应一声喏,便前往少府。
临近午时,谢晏收到千金,也从春望口中得知主父偃死了。
谢晏不假思索地说:“死得好!”
春望闻言很是诧异:“小谢不是很欣赏主父偃?”
谢晏:“主父偃聪慧过人是事实,不是我欣赏他才那样讲。我是陈述事实!”
这些年谢晏和主父偃几乎没有打过照面。
春望想起这一点,不得不承认自己疏忽。
翌日上午,漫天风雪!
主父偃的家人把他草草安葬,端的怕留在府中连累了活着的人。
得了谢晏五十两黄金的男子得知主父偃已死,心里很是复杂。
从未想过他只是添一把火,扇扇风,一座高楼便轰然倒塌。
男子不希望变成下一个主父偃,就提醒几个至交把这些天听到的看到的全都烂在肚子里。
没了主父偃做依仗,江充不足为惧。
谢晏也有心思准备医用清单。
前些日子霍去病回来告诉谢晏皇帝叫他练兵。
谢晏想到年后的“河西之战”。
这次和上次一样,春、夏两次出击河西地区。
霍去病至少要操心半年。
其中一半时间在草原上打打杀杀急行军,身体哪吃得消啊。
谢晏决定把骑术剑法捡起来。
冬月中旬,刘彻给霍去病五天假,霍去病在家待一天就跑到犬台宫。
当天傍晚赵破奴回来,俩人在谢晏屋里烤板栗。
室内乌烟瘴气,谢晏眉头紧皱:“就不能去正房?”
霍去病:“正房空旷,你又不许关门烤火,太冷了。”
谢晏:“我是不许把门窗关死。你可以开一条缝!”
霍去病:“开一条缝也冷。”
谢晏瞥一眼敞开的半扇门,“这里不冷?”
霍去病摇摇头:“晏兄,陛下前些日子要送我一个大宅子,被我拒了。”
谢晏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句话——
匈奴不灭,无以家为也!
谢晏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多了无法解释。
卫大宝可比他舅卫仲卿机灵多了。
一点小事也能叫他窥出全貌。
“为何不要?”谢晏故意问,“有便宜不占,是不是傻?”
赵破奴点头。
霍去病给他一拳。
赵破奴身体后仰躲开:“先生,我猜他怕有了自己的家,你不要他了。”
霍去病冷笑一声:“不要你也不可能不要我!我四岁就跟着晏兄,而且我答应过晏兄,给他养老!”
谢晏心说,我给你养老还差不多。
“吃了那么多板栗,晚上还吃吗?”谢晏问。
俩人同时点头。
谢晏:“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霍去病:“进城买菜啊?”
谢晏白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能进去也出不来。
霍去病故意逗他,“随便做点吧。”
谢晏先去厨房。
赵大、李三等人在厨房闲聊。
谢晏问他们想吃什么。
几人都说喝点面汤暖暖身体便可。
谢晏今早买了一只羊,晌午做了一块羊排,剩下的肉都在缸里放着。
到院中拿个羊头,又拿两样羊杂,谢晏交给赵大。
赵大:“晌午才吃过啊。”
“陛下赏我的千金够咱们吃三五年。”谢晏道。
赵大一直想问这件事,又怕谢晏误会。
见他自己不避讳,赵大就问陛下为何突然赏他千金。
谢晏就说早些年和陛下打个赌,陛下不信年迈宽厚的公孙弘睚眦必报。随后才说主父偃以前得罪过公孙弘。
关于主父偃的死,犬台宫众人听说了很多,其中一条就是公孙弘深明大义,求皇帝处死主父偃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赵大惊得张口结舌:“——丞相他,他公报私仇?”
谢晏颔首。
“我会留下一点钱留我养老。不用担心把我吃穷。”
有了这句话,众人起身,刷锅的刷锅,打水的打水,搬拆的搬拆。
半个时辰后浓浓的肉香味飘进厨房斜对面的卧室。
霍去病拎着火炉去正房。
赵破奴把谢晏的卧室打扫干净。
两人在犬台宫养出一点膘就返回军营。
翌日,谢晏进城买药材。
半个多月,谢晏收拾出百份医药包。
谢晏把医药包收到废物空间里。
年后正月底,赵破奴和霍去病回来一趟,也是出征前最后一次休假。
这次的假期拢共只有三日。
霍去病在家中用掉一半,只能在犬台宫住一晚上。
夜间,谢晏腾空一个木箱,把百份医药包放出来。翌日上午,谢晏就叫霍去病和赵破奴临走时带上。
霍去病回答陛下令人准备了上千份。
谢晏说他买都买了,霍去病不用他也用不着啊。
霍去病想想,言之有理,就叫李三下午送到大将军府。
谢晏想起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以至于看着霍去病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霍去病想起上次休假谢晏早上练剑,傍晚练骑术,又从杨得意口中得知他一改往日懒惰,仿佛换了个人,就觉得谢晏有事瞒她。
午后,霍去病临行前,又看到谢晏欲言又止,他犹豫片刻,下马把谢晏拉到一旁问出什么事了。
谢晏下意识摇头。
霍去病不信:“你肯定有事瞒我。你再不说,我就告诉我娘,你想当我爹!”
谢晏气笑了,“要不你猜猜看?”
“你在这次出征之列?”霍去病盯着他问,“你要给我个惊喜?晏兄,这不是惊喜,这叫惊吓!”
谢晏:“你说对一半。你是要有个爹,但不是我。”
霍去病惊得嘴巴半张,怀疑自己年纪轻轻就耳背,“我爹?我娘和陈掌挺好的,没说俩人有别的相好的啊。”
谢晏无语又觉得好笑:“你姓什么?”
“霍啊。”
霍去病说出口意识到什么,不禁惊叫:“他没死?!”
杨得意等人出来送他,闻言朝他看过来。
赵破奴跑到跟前问出什么事了。
霍去病张口结舌不知从何说起,就指着谢晏,“他他——”
赵破奴也知道谢晏近日很是勤奋:“先生要和我们一起吗?”
“不是!”
霍去病打断:“爹——”
赵破奴点头。
霍去病感觉他误会了,急得要跳脚:“不是他要当我爹。他给我找个爹!”
杨得意等人一听此事非同小可,三三两两走到跟前。杨得意数落谢晏胡闹。赵大困惑:“年前陈掌来给你送节礼,没听说他和卫二姐合离啊。”
霍去病见众人跟他一样误会了,顿时觉得此事可笑至极,“他说我爹——不对,我生父没死。”
杨得意呆了。
霍去病心里舒坦了,“晏兄,你看,不是我不信,他们也不信。”
已经说出来,谢晏也不再兜圈子。
直说他生父是霍仲孺,平阳小吏,曾在平阳侯府呆过一段时日,就是那个时候同卫少儿好上。
虽然霍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霍仲孺的长辈也不会同意他娶女奴为妻。
霍仲孺调回平阳后两人便分开了。
卫少儿后来才知道她身怀六甲。
霍仲孺一直不知道霍去病的存在。
赵破奴不禁说:“难怪不曾找上门。”
霍去病见谢晏说的有鼻子有眼,确定真有此人,可他想不通,谢晏为何突然同他说这事,“是不是谁给你说过什么?”
谢晏微微摇头:“霍仲孺的存在,皇后和大将军应当有所耳闻。他们不希望你胡思乱想,便一直瞒着你。”
霍去病听糊涂了。
谢晏:“是不是奇怪我为何突然说此事?因为有人要告诉你。”
霍去病还是没听明白:“叫我认父?”
谢晏:“记不记得韩嫣曾帮太后认过女儿?那些人的心思同韩嫣差不多。我不知道谁要这样做,无法阻止,我能做的是提前告诉你。”
霍去病终于听明白,他晏兄希望他有个心理准备,届时不至于失态。
“晏兄听谁说的?”
霍去病觉得此事透着诡异。
谢晏:“早在你被陛下封为冠军侯就有人问我,说当年平阳侯府有个姓霍的,你是不是他的孩子。”
霍去病惊得张口结舌。
赵破奴不禁说:“前年的事?您可真能瞒!”
杨得意等人忍不住点头。
亏得他们一直以为谢晏在他们面前藏不住话。
谢晏笑着解释:“其实我差点忘了。”
“肯定近日有人跟你提过这事,你怀疑霍仲——”霍去病感觉直呼其名不太好,“怀疑我死爹也猜到我是他儿子,担心他突然找上门,我不知如何是好,你才决定告诉我。”
谢晏:“你姨母是皇后,舅舅是大将军,霍仲孺担心得罪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敢贸然上门。”
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
霍去病决定先不叫他“死爹”,“他家情况你了解吗?”
谢晏:“听说有个儿子,单名光,字子孟!”
赵破奴不禁问:“还是长子?那去病——看来真不知道去病的存在。”
霍去病哼一声:“谁稀罕他知道。子孟又如何?”
谢晏笑着点头:“哪有卫大宝好听。”
霍去病十分骄傲,扬起下巴:“还用你说!”
第152章 皋兰山下
谢晏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出征前还有机会见到你舅舅吧?”
霍去病点头:“二舅是大将军,临行前总要辞别大将军。”
说到此,霍去病看向他:“晏兄知道陛下叫我领兵,舅舅留守京师?”
杨得意等人猛然看向霍去病。
皆一副他说什么的鬼样子!
谢晏笑着点头:“你舅舅近日一直在城中大将军府,没有一点出征的样子,我又不傻。”
杨得意惊得指着霍去病:“陛下叫他为主将?”
霍去病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杨得意张张口,“你你,你才几岁?”
“二十岁!”
霍去病骄傲地回答。
忽然想起什么,他转向谢晏。
谢晏:“待你回来,给你过生辰。”
霍去病抱住他:“不管我有几个爹,你都是——”
“你亲爹!”谢晏替他回答。
霍去病笑着松手:“你自己说的啊。”
谢晏:“天色不早了,去吧。”
霍去病还有一事不明:“晏兄怎么突然冬练三九?”
“人到三十,身体不比从前啊。”
谢晏半真半假地回答。
可惜霍去病一个字不信。
霍去病怀疑谢晏仍然要给他个惊吓。
然而直到出征那日,谢晏也不曾出现。
饶是霍去病不希望他受这个罪,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卫青注意到外甥兴致不高,一直愁眉苦脸,认为他对第一次领兵感到不安,便叮嘱他到了塞外不可鲁莽,找不到匈奴人就回来,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
霍去病看到舅舅担忧的样子,挤出一丝笑:“舅舅放心。我不会叫爹娘没了儿子,新妇没了丈夫,姊妹失去兄弟!”
卫青放心下来:“去吧。”
霍去病不如卫青懂得多,也不曾当过主将,刘彻担心老将不服他,是以,这次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只给他一万骑兵,权当历练!
刘彻担心年轻人热血上头不管不顾,明确告诉霍去病,无过就算他有功。
一万骑兵卷起阵阵尘土,模糊了卫青等人的视线,谢晏出现在卫青身旁。
卫青扭头看一下,瞬间明白大外甥为何满心惆怅的样子:“你说要来送他啊?”
谢晏微微摇头:“近日我捡起刀枪,他以为我要给他个惊喜。”
卫青:“怎么突然变勤奋了?”
谢晏:“老了!”
卫青一个字不信:“不说就不说。去我家住几日?”
谢晏在旁人家不自在。
哪怕那个旁人是同他相识相交近二十年的卫青。
“我还有事。”
卫青:“一天天怪忙的。”
谢晏笑着点点头,直奔西市。
西市有几家兵器铺,谢晏挨个逛一遍。
买了几十把长刀短剑匕首弩等等,谢晏用麻袋作为掩饰,把其中一半扔进废物空间。
谢晏又去药铺买一些人参、黄芪等益气补血的药材,也扔进废物空间。
不希望引人瞩目,谢晏适可而止。
回去的路上谢晏把余下的兵器和药材也扔进废物空间就拐去乡下买几只老鹅老鸭。
谢晏拿着麻袋出来,结果什么都没买,杨得意等人定会怀疑他在城里遇到什么事了。
又过几日,谢晏前往益和堂买几十副止血药。
数量少,自然无人问他买药做什么。
就在这一日,霍去病率领一万骑兵抵达平阳县境内。
赵破奴问他要不要停下休整,霍去病拒绝,越过平阳县再休息。
计划很好。
霍去病被河东太守拦住。
河东太守备着猪羊肉迎接他,霍去病也不能避而不见。
这一见麻烦了。
河东太守当众告诉霍去病,他父亲霍仲孺的家离此地不远。
大汉以孝治天下。
霍去病无法装聋作哑,也不能说他舅舅母亲从未提过此人,只能故作震惊地问这么近吗。
太守表示很近,又请霍去病前往平阳侯国的驿馆休息。
理由是荒郊野外骠骑将军吃不好睡不好。
霍去病一脸无语。
赵破奴冲他挤眉弄眼。
霍去病叫赵破奴陪他一起。
心想说,早知道就在平阳县城外休息了。
现下又往回走,算什么事啊。
抵达平阳县,在室内等待霍仲孺的时候,赵破奴移到霍去病身边,压低声音:“先生猜对了啊。”
霍去病瞪一眼站在门外等人的太守,低声抱怨:“多事!”
赵破奴:“现下不是抱怨的时候。待会儿人过来,你要怎么做?”
霍去病琢磨片刻:“我不可能带他回京。就算我娘不恨他无情,同在京师,时不时听到他的消息,我娘也会觉得膈应。”
赵破奴小声说:“要是带他回京,他的家人肯定会跟过去。他叫霍仲孺,是不是还有兄长?再有几个弟弟妹妹,苍天啊,你要养几十位亲人啊。”
霍去病不禁说:“我就说他多事。”
赵破奴:“先生提前告诉你,应该也是想到这些。”
“他可能什么都知道。”霍去病气得哼一声,“回去我再给他算账。”
赵破奴:“你生父姑母叔伯兄弟的事,应当由你自己做主。就是现在写信问大将军,大将军也是叫你自己拿主意。”
霍去病叹气:“有的时候也不用那么体贴。”
赵破奴白了他一眼。
身在福中不知福!
霍去病想好怎么做了。
找来文房四宝,霍去病给京师去一封信。
如今霍去病在城中没有自己的房子,通常去大将军府。
一来大将军府宽敞,早晚可以练剑骑马。二来他祖母偶尔去大将军府小住,他要是去祖母家很可能见不到人,他母亲又天天待在五味楼,只有在大将军府吃穿用住无需他费心。
霍去病的俸禄便送往大将军府。
为此他舅母还为他收拾几间房间作为库房。
所以霍去病的这封信是送往大将军府。
父子相见寒暄几句,霍去病便以急行军为由离去。
霍去病抵达塞外的第二日,大将军府的长史来到平阳,用霍去病的俸禄给他生父霍仲孺置办房屋田地和奴婢。
霍仲孺也不傻,长史不提长安,他便知道老老实实在平阳县待着,保他衣食无忧。
倘若奢望不属于他的,身为人子的霍去病不方便对生父出手,但平辈的卫青可以。
哪怕卫长君抵达平阳县把霍仲孺打一顿,也没人敢说卫家仗势欺人。
话说回来,霍去病率领的一万骑兵在草原上休整半日,吃饱喝足后,霍去病就把军中的匈奴人提到前面。
霍去病令赵破奴吩咐下去,出其不意。
年轻的将士们仿佛看到了唾手可得的军功。
在匈奴向导的带领下,霍去病结合自己所学,转战河西五国,撞到单于的儿子。
霍去病本人并不认识单于的儿子。
有个少年宫的同学是匈奴人,多年前见过单于的儿子。
此人越看越眼熟,又怕自己记错了,就挤到霍去病身边,说那个匈奴人长得很像单于。
霍去病希望生擒此人,然而匈奴人看出他的意图,都朝此人靠拢。
担心迟则生变,霍去病左手长剑右手锋利的工兵铲杀出一条缝,他想也没想就把工兵铲甩出去。
噗嗤一声,人头落地。
霍去病倒吸一口气!
我的亲舅舅啊!
这是什么神兵利器?!
匈奴人停一下,意识到谁死了,顿时眼睛通红。
霍去病确定赌对了,立刻给同学使个眼色。
此人先用汉语大吼一声,“单于的儿子死了!”
又用匈奴语喊一遍!
大汉的将士们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就激动地嗷嗷叫,如饿狼般扑向匈奴人。
匈奴人原本异常愤怒,一看汉军如洪水般冲过来,不由得露怯。
霍去病趁机又斩杀一位匈奴大将,匈奴人乱成一盘散沙。
此时汉军马背上积攒了许多战利品,又绑了许多俘虏,不利于急行军,应该停下休整。
霍去病意识到这一点就趁机高声劝降。
匈奴人缴械投降,霍去病安排轻伤驾车拉着伤重的兵将,压着被捆绑起来的匈奴人回去。
赵破奴担心:“会不会半道上逃跑?”
霍去病:“不给他们吃喝,不敢跑。”
赵破奴张口结舌:“你,不怕把人饿死?”
“晏兄说过,三天不吃不喝死不了。一直南下,三天之内可以抵达边关。”
这一路上死了几人,霍去病不希望同袍埋骨他乡。
赵破奴考虑到来的时候不是直行,“会不会遇到匈奴人?”
霍去病:“那你吩咐下去,一旦遇到匈奴主力,先杀了匈奴俘虏。为了活命他们也会认真留意匈奴大军留下的痕迹。”
赵破奴点点头:“我们还继续吗?”
霍去病指着远处刚刚投降的人:“方才我注意到他想跑,附近肯定有匈奴人。”
赵破奴的匈奴语比霍去病的流利,“我过去问问。”
一炷香后,赵破奴一手拽着一个匈奴人来到霍去病身边,道:“在皋兰山下确实还有匈奴精锐。但人数同我们不差上下。他们知道怎么过去。”
霍去病看向两个匈奴人:“是不是认为汉军到不了此地?”
两个匈奴人忙不迭点头。
霍去病给赵破奴使个眼色,赵破奴把人带下去就令火头军做饭,剩下的人打扫战场,赶紧休息。
午后,大军在匈奴人的带领下越过焉支山,行至皋兰山下。
夜深人静,杀气冲天,匈奴部落上上下下全傻了。
太阳升起,清理战场,赵破奴查一个惊呼一声。
霍去病身心疲惫,本想歇一会儿,被他吵的心烦:“叫唤什么?”
“快过来!”
赵破奴攥着一个小人跑过来:“知道这是什么吗?”
霍去病看着他如获至宝的样子:“类似虎符还是玉玺?”
赵破奴大声宣布:“休屠王的祭天金人!”
汉军将士们不约而同地停下,紧接着朝他二人看过来,满脸兴奋,仿佛抓到匈奴单于。
“又不是单于的!”霍去病瞥一眼不知是真金还是黄铜的小人,一脸嫌弃,“还是个假的!”
赵破奴脸上的兴奋消失:“对!”
往霍去病怀里一塞,又说:“我看看死人当中有没有休屠王!”
第153章 行至祁连山
此地没有休屠王,但有浑邪王子、相国等人。
浑邪王部众被汉军打怕了。
以至于看到汉军一个比一个勇猛,潜意识认为打不过逃不掉,投降也不丢脸——汉军之中有许多同袍,便缴械投降。
霍去病令赵破奴看着俘虏,他打开背包为伤者包扎。
军医拿出背包里的药,一边止血一边令人煎药给重伤者服下,药效上来就缝合。
匈奴人何曾见过肠子流出来还能活下去的神迹。
一个个忘记自己是俘虏,满眼炙热地盯着军医飞针走线的双手。
有的小兵手臂断了,霍去病就找出黄莲等草药,以防其伤口流脓高烧致死。
在军医和将士们共同救治下,这次还是牺牲了五百多人。
五百多具尸体摆在一起令霍去病感到心慌。
赵破奴按住霍去病的肩膀,低声说:“此地离边关甚远,单于随时有可能回来,你抓紧时间休息,我令人准备马车骡子车。”
半个时辰后,战场清理干净,霍去病醒来,令两头骡子和马拉一辆车,辎重烧了,改拉同袍的尸首。
日夜兼程,四日后众将士回到边关。
霍去病把战报送到守城将军手上就倒在地上。
守城将士吓得惊呼“冠军侯!”
赵破奴强打起精神道:“睡着了。安排人准备饭菜。”
随后令众将士原地休息!
话音落下,几千人原地躺下。
守城将军不禁说:“这么累吗?”
卫兵眼神示意将军打开战报,看看战况就知道是真累装累。
将军瞪他一眼,叫人出来烧火煮饭,又令人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两日后,捷报抵达长安。
霍去病的一万骑兵斩首九千多人,多处匈奴部落精锐被歼灭,杀了单于的儿子,抓获浑邪王子,休屠王的部下仓皇逃窜,连祭天金人都落下了。
刘彻看完极其震撼,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春望见此情形很是好奇,伸长脖子瞄一眼,又瞄一眼,不禁抽气。
刘彻回过神来,令春望宣召大将军和三公九卿。
半个时辰后,多位朝廷重臣抵达宣室。
刘彻收到的战报只有战果,没有详细经过,自然没有赵破奴等人斩首多少的数据,所以刘彻先犒赏这次出征的主将霍去病,加封食邑两千五百户。
至于其他将士,待大军凯旋再一一封赏。
战报上写到汉军死伤近两千人,衣食短缺,刘彻令公孙敖率军支援霍去病,送去粮食和糖以及钱财。
霍去病拿到财物就换成猪羊肉,天天有肉汤,顿顿都有荤菜。
公孙敖的部下得知这一情况就问公孙敖,“可以这么吃吗?”
公孙敖:“凭冠军侯杀了单于的儿子,就算是不受宠的儿子,也值得他天天吃肉喝汤。再说了,又没有喝酒。陛下叫我带来粮食和糖,还为他准备钱财,就是叫他想吃什么买什么。”
部下又不禁问:“单于的儿子当真被杀了?”
公孙敖:“匈奴人自己说的。俘虏里面还有浑邪王子,他肯定见过单于的家人。他说是就是。”
原先赵破奴要砍手,霍去病叫他提着脑袋。
只凭一只手匈奴人肯定不认。
果不其然,霍去病抓到浑邪王子,叫他通过手上饰品辨认其身份,浑邪王子一问三不知。
看到单于儿子的脑袋,浑邪王子及相国等人脸色如土,不敢再心存侥幸。
一个月后,公孙敖和霍去病从北地郡分路进军。
赵破奴惴惴不安。
霍去病问他怎么了。
赵破奴担心影响军心,策马到他身边,低声说:“我担心他又迷路啊。”
霍去病乐了。
赵破奴着急:“你别笑。还记得先生说过什么?这一个个拿着舆图都能迷路。”
霍去病:“上次——”
忽然想到上次公孙敖离他舅并不远。
赵破奴明知故问:“怎么不说了?”
霍去病:“你你别胡说八道!”
赵破奴:“我们这次要北上千里,他很有可能到五六百里的地方就会迷路。”
霍去病沉吟片刻,觉得不至于。
公孙敖又不是第一次领兵。
可是谢晏除了哄骗他的时候很少胡言乱语。
霍去病:“你是说我们要做好他无法在约定时间抵达约定地点的准备?”
赵破奴点头。
霍去病:“可是他军中有几十名匈奴人。其中两人还是我们刚刚抓到的人。他们很清楚草原上的一草一木。”
赵破奴:“原先我们从陇西出发,转向西北,遇到浑邪王和休屠王部。他记得那里的一草一木。这次从北地郡北上,离浑邪王部至少千里。好比我们在长安城中闭上眼睛都不会迷路。要是叫我们去蜀郡,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霍去病无言以对。
看看马背上的粮食,霍去病又摸摸身后的背包,“我想想这次怎么打。”
赵破奴打马离他远点。
两人的同窗移到赵破奴身边,问出什么事了。
赵破奴半真半假地说:“冠军侯又想出其不意。我提醒他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
赵破奴身后的匈奴向导上前:“我知道哪里人少。”
赵破奴回头看去,正是一个月前抓到的俘虏之一。
近日这位俘虏通过汉军中的匈奴人了解到大汉的将军和传言一样优待俘虏。
得知许多匈奴人和霍去病同在少年宫读书,他很是羡慕。
此人父辈在浑邪王麾下任职,但他也不配学文识字。
不过他当时没想过为霍去病带路。
休整的这一个月,全军上下,包括俘虏在内都能喝到肉汤,他内心慢慢倒向汉军。
后来又听说汉军碰到普通牧民只是把羊群打散,不屑杀害牧民,只杀贵族,他就觉得霍去病特别。
听说霍去病要挑几名向导,他就偷偷找上霍去病。
赵破奴不太相信此人,就试探他:“是匈奴牧民吗?”
这位俘虏想也没想就摇头:“是单于!”
赵破奴的呼吸一顿:“——伊稚斜单于?!”
此人再次摇头:“不是他。他的人多,我们打不过。草原上不止一个单于。”
赵破奴小的时候听说过草原上一度同时出现五个单于:“伊稚斜单于的敌人?或者说不服他,自称单于?”
此人忙不迭点头。
赵破奴令其随他去见霍去病。
一个月前才投降的人,霍去病不可能对他信任有加。
霍去病令众将士继续前进,他停下打开舆图,一边指点此人看舆图,一边把此人所说的地方标注出来。
随后霍去病同赵破奴使个眼色,赵破奴把人带走,霍去病令人把一个月前抓到的几个匈奴王带过来,问他们要不要给他当向导。
那位匈奴人了解到汉军优待俘虏,几位匈奴王亦有所耳闻。
他们想给霍去病当向导,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读书明理,用上轻软的丝织品,不必担心半夜被狼嚎声惊醒。可是以己度人,认为霍去病不可能相信他们。
如今看到霍去病主动找到他们,一个两个都表示骠骑将军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他们一定知无不言。
几位匈奴王说的情况比先前那位清楚多了。
先前那位口中的单于,不是匈奴单于,只是匈奴一个王,被称为“单桓王”。
这位单桓王离浑邪王部很远,匈奴各部又不像中原各镇可以互通往来,所以那位匈奴向导对他的情况一知半解。
几位沦为俘虏的匈奴王就不一样了。
去年还在伊稚斜单于王帐中同单桓王喝过酒。
他们连单桓王兵力多少,其个人喜好都一清二楚。
霍去病只有一万骑兵,撞上伊稚斜单于只有死路一条,便决定避开伊稚斜单于本部辖区。
一日后,大军急行。
来到居延海附近,遇到小月氏人,霍去病几乎没有遭到抵抗。
说起来也是因为他突然而至,毫无防备的小月氏人被打乱。
留下两千人清理战场,霍去病带兵同公孙敖汇合。
然而公孙敖没出现。
霍去病等了半日决定不再等他。
先前想过公孙敖有可能迷路,霍去病就令赵破奴通知下去,先用工兵铲。
许多弓箭几乎没动。
这个时候的霍去病可以说要人有人,要兵器有兵器,他又发现匈奴部落之间矛盾重重,就把一万骑兵分开,令月前俘虏的匈奴王为校尉,带着匈奴兵,同他乘胜出击。
大军抵达祁连山就藏在山上。
匈奴人此时已经收到有汉军到达此地的消息,就在山下集结兵力。
军中的匈奴人担心被包围,就问霍去病有何良策。
霍去病神情自若地打开从不离身的背包。
背包里有一枚火弹。
——先前公孙敖带来的。
军中有多少背包就有多少个火球。
霍去病冲远处的赵破奴挥挥手,赵破奴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
多枚火弹扔下去,匈奴人仰马翻。
因为此地离大汉边疆甚远,他们不信大军能到此地——补给跟不上,所以不怕孤军深入的霍去病。
也没想到霍去病有神兵利器。
高傲的匈奴人被天女散花般的火球炸蒙了。
刘彻给霍去病补充的骑兵几乎都见过血,其中许多人同匈奴人有仇,趁其乱作一团,冲下山去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般一样迅速。
直到将士们砍不动,霍去病才呼吁匈奴投降。
此时血气冲天,所有人身上都染红了鲜血,根本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匈奴人的。
匈奴人被杀红了眼的汉军吓破胆,一听可以投降,立刻扔下兵器。
霍去病到后方休息,赵破奴一边喝水一边令还有力气站起来的兵卒把匈奴人绑了。
赵破奴又吩咐全军将士一半休息一半人协助军医救助伤员,火头军做饭煎药。
火头军仗着背着铁锅,匈奴人想从身后砍他们的脑袋都不好出手,一通乱挥,也杀了不少人。
以至于火头军没力气做饭。
赵破奴得知这一情况,叫他们杀羊炖汤。
羊剥了皮扔锅里不麻烦,火头军就分两拨,一拨人打水找牛粪,一拨人杀羊剥皮。
匈奴向导告诉霍去病,此地离伊稚斜单于甚远。
霍去病就放心地睡一觉。
一觉醒来才过去半个时辰。
霍去病叫赵破奴休息,令歇过乏的众将士打扫战场,再用工兵铲挖坑安葬牺牲的同袍。
战场绵延数十里,翠绿的草原变成血红色,大汉将士就觉得越查越多,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
霍去病没想到杀了那么多匈奴人。
注意到不少兵卒有气无力,他便吩咐将士们查清身份把尸体移开清出路来便可。
老兵眼睛一亮,立刻告诉其他人,人头砍掉。
很多将士不明白 :“不是说砍右手吗?”
“先砍头!”几个人异口同声。
霍去病张张口,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看到上次随他出征的众人一个比一个兴奋,一改方才的萎靡,霍去病把话咽回去。
被汉军看押的俘虏们面面相觑。
匈奴将军压低声音问单桓王,“他们是不是要那个?”
这位被抓的单桓王本想趁着汉军用饭的时候逃跑,此刻一动不敢动,只能微微点头。
半个时辰后,平坦的草原上出现多座尸山和人头山。
单桓王的阏氏吓晕过去。
霍去病担心匈奴人身上有病,传给他的将士们,恰好这个时候天气热起来,霍去病令众人下河洗漱。
夜深人静,大军南下。
翌日清晨才停下。
将士们休息,霍去病写下战报。
赵破奴在他身边,注意到斩首三万五百六十二,不禁惊呼:“这么多?!”
霍去病点头。
“查的这么清楚啊。”赵破奴又忍不住说。
霍去病:“你叫人查过一次,火头军又查一次。”
说起这事,霍去病无语。
几个火头军说他们斩杀的人数不对,一个个一边啃肉一边盯着尸体挨个数。
两千多名匈奴俘虏看到火头军这个样子吓得面如土色,端的怕火头军嫌羊肉味淡把他们杀了煮了。
火头军查人数的时候赵破奴睡着了:“他们查什么?”
“他们也杀了不少。”霍去病拿出一张纸,“你看,用手纸和草木灰写的。不会写字,画线,一条线代表一人!”
赵破奴勾头看看,惊呼:“十人?”
霍去病:“听说其中一半只是受伤,但他们说无药可医,活着受罪,送他们一程。”
第154章 霍光
“你是说烧火做饭的那些人?”
赵破奴不敢相信拿着擀面杖和锅铲也能如此善解人意。
霍去病:“是他们。先前问我菜刀上有匈奴人的血,用来切羊肉会不会闹肚子,军医听闻此话就叫他们用滚烫的热水烫两遍再用。”
赵破奴想象一下切青菜的刀砍人,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为何问你?”
赵破奴心里有点奇怪。
霍去病:“上次有人因肠子出来痛的受不了,军医不敢缝合,我把背包里的草药拿出来,他们就觉得我也会用药懂医术。”
战报写好收起来,霍去病把毛笔递给赵破奴,令他统计军功。
赵破奴注意到他把绢帛塞入怀中:“收起来做什么?”
“此地离边关太远。三人送信也有可能迷路。要是找个匈奴人带路,我担心他把人杀了,向伊稚斜单于求援。”
这一次俘虏多,辎重多,行军慢,一旦他在此地的消息传到伊稚斜单于王帐,他将会永远留在祁连山。
稳妥起见,霍去病决定看见长城了再令人上报京师。
这次霍去病走得太远,十天后才看到长城。
此时军中只剩几百头活羊。
霍去病令众将停下休息。
火头军把羊全宰了。
霍去病饱餐一顿后令信使进城。
信使快马加鞭抵达边关就把奏报交给边关守将。
守将问大军现在何处。
信使告诉守将,明日午时抵达此地。
守将令人带信使下去休息。
捷报送出去,守将就令人准备米面肉菜。
未时左右,大军抵达边关,守将早已备好吃的用的。
赵破奴和几名校尉安置部众,霍去病把守将拉到一旁人少的地方询问公孙敖有没有回来。
守将被问的一愣一愣,满心疑惑:“不是和你一起的吗?”
霍去病:“我在约定的时间到达约定地点没见到他。”
还有一点霍去病没说,行军途中他令斥候走远点,也没找到公孙敖部众留下的痕迹。
守将有个不好的预感:“不会和上次一样吧?”
上次公孙敖独自领兵,因迷路遇到匈奴主力,折损将近一半。
霍去病:“若是遇到匈奴主力,大军被打散,应该会有人逃回来。至今没消息,很大可能只是迷路。”
守将问他如何是好。
霍去病和公孙敖同时出关,哪能自己带兵回去,只能耐心等待。
等了两日,公孙敖还没出现,奏表已到长安。
两个月前霍去病取得大胜,刘彻内心希望霍去病可以乘胜追击。
可是再打极有可能遇到伊稚斜单于。
在大汉生活的匈奴人都说伊稚斜单于至少有十万之众。
霍去病的一万骑兵一旦遇上单于主力就是以卵击石。
刘彻不希望霍去病如此幸运。
以至于刘彻很是纠结。
在这种情况下收到捷报,刘彻如释重负。
捷报上写的很清楚,霍去病在匈奴向导的带领下,连过多地,最终俘获多位匈奴王、阏氏、王子等两千三百人,斩首三万五百六十二。
刘彻欣喜如狂,令黄门宣召大将军。
卫青看到战报后,心里很是自豪,又担心他的皇帝姐夫和外甥一个比一个骄傲自满,就故意说,“他这次运气好,自身损伤不到一成。”
刘彻不爱听这话:“牺牲两千人也是大胜!”
卫青:“不是有谢晏的火弹,阵亡的将士也不止一千!”
刘彻抬抬手叫他闭嘴,他要想想怎么赏霍去病。
忽然想到奏报上没提公孙敖,刘彻有个不好的预感,令人带着钱财前往边关劳军。
天子使者抵达边关当日,守将派出去的斥候传来消息,找到公孙敖。
霍去病等到公孙敖就班师回朝。
路过平阳县,霍去病不能装瞎,就叫大军在城外休息,他带着几名校尉和赵破奴进城找他死了多年的爹。
他生父霍仲孺日前已经听说冠军侯善战,抓了多少多少匈奴人,导致他心里惧怕这个儿子,见着他就要跪拜。
霍去病眼前一黑,先一步跪下。
霍仲孺慌忙扶他起来。
霍去病问前些日子长安是否来人给他置办房屋田地。
霍仲孺连连表示买了许多,他不配云云。
赵破奴低头翻个白眼,余光注意到一个清丽妇人拽着一个半大小子,身后还跟着几人,急匆匆跑来,仿佛怕慢了一步见不着霍去病。
赵破奴心想说,我就知道他认一个爹会有一群人等着他赡养。
抬起头来,赵破奴明知故问:“霍先生,那几位是霍将军的姑母表弟吗?”
霍仲孺张张口,讷讷道:“是我妻子和长子。”顿了顿,又说,另外几位是弟妹妹妹以及兄长的子女。
可不敢叫霍去病认姑姑叫婶娘。
霍仲孺的妻子推一把儿子:“快来见见你大兄。”不待霍去病开口就问他累不累,令婢女准备酒菜,又指着儿子说,“这是你弟弟小光。”
半大小子神色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霍去病不禁挑眉,这小子脸皮这么薄啊。
霍仲孺的妻子朝儿子背后捏一把。
霍光赶忙喊:“大兄!”
妇人又说霍光读过多少书,擅长什么什么,末了又说她自己愚笨,一直不明白儿子怎么这般聪慧,原来是随他大兄啊。
霍仲孺跟着点头附和说儿子如何体贴。
霍去病听明白,这是要把儿子送给他啊。
看着他生父和继母,霍去病笑着问:“这么懂事的孩子,舍得啊?”
霍仲孺不舍得。
霍光他娘也不舍得。
可是比起孩子一步登天,骨肉分离又算得了什么。
霍仲孺说他兄长还有孩子。
言外之意,并不指望霍光传宗接代。
霍去病看向便宜弟弟:“日后跟着我,你可愿意?”
霍光明白,在爹娘和兄长之间二选一。
霍光心里不愿意。
他娘希望他出人头地。
霍光犹豫不决。
妇人一把把他推到霍去病怀里。
霍去病扶着踉跄的少年:“去收拾行李。”
霍光的娘兴奋地应一声,就带着婢女离去。
几日后,大军出现在长安城南。
驰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次没有太多牲口,照理说没多少人感兴趣。
可是刘彻太高兴——
一万人打败将近四万匈奴人,又得知公孙敖只是迷路,他就令人把战报发出去。
大汉百姓对二十岁的冠军侯好奇,听说大军凯旋就等在路边看看冠军侯如何英勇。
霍去病一看路两边那么多人,估计他晏兄也在其中,就左右张望。
虽然霍去病被烈日晒成黑炭,但他双目炯炯有神,身着甲胄,腰板笔直,意气风发的样子令人心向往之。
霍去病目光所到之处,妙龄女子呼声连连。
大汉民风彪悍,胆大的女子拿出荷包,但被身边人按住,低声提醒,袭击主将重则灭门。
女子赶忙把亲手缝制的荷包收回去。
也是因为众人的目光令霍去病如芒在背,他不敢左顾右盼,因此直到入宫都没找到谢晏。
霍去病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也没有虚报旁人军功,所以除了他本人获得加封,赵破奴获封从骠侯,还有两人被封侯,而这两人都是匈奴王。
这两位是霍去病在两个月前的一战中抓到的俘虏。
他们不止给出详细情报,还出任校尉率兵同霍去病合围匈奴人,霍去病此次才能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获胜。
公孙敖带领三万人不但迷路,还没有在预定时间达到约定地点,比上次公孙贺迷路严重,很有可能令霍去病的一万人全军覆没,按律当斩。
非十恶不赦之人皆可花钱买命,公孙敖缴纳赎金后被贬为平民。
刘彻注意到霍去病瘦的厉害,就想起他根据谢晏的腹诽推测出霍去病只剩三年寿命。
霍去病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又如此骁勇善战,刘彻一想到他的寿命宛如流星就心疼,令霍去病回家休息,余下诸事交给大将军。
霍去病说出希望这次的抚恤金可以加两成。
刘彻不明白:“为何这次加两成?”
“这次没有援军,不是他们顽强拼杀,臣有可能埋骨祁连山下。”
霍去病的这番话算是半真半假。
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牺牲的骑兵当中有几位他小时候见过。
谢晏载着他给乡民看病,其中一位的娘亲给过霍去病几个鸡蛋。
虽然家人在送他们入伍的那一刻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可是人没了,家人一定很伤心。
代入自己,要是他和赵破奴没了,他晏兄定会做出许多许多火弹推平整个草原!
刘彻信以为真,吩咐卫青,用公孙敖交的赎金,抚恤金加五成,赏钱加一成!
霍去病带领赵破奴等人回营收拾行李。
军中的匈奴人一听三人封侯,两人是匈奴人,异常高兴,欢呼声一阵接一阵。
霍去病再次意识到匈奴各部各自为政。
否则不可能在死了三万多人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兴奋。
霍去病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他舅舅在河套地区抓两个王就导致匈奴内部不稳,张骞和他的向导才有机会逃出来。
这一次算是打穿草原,匈奴各部定会因此矛盾重重。
可惜伊稚斜单于主力损伤极少,还能按住匈奴各部,估计和上次一样被单于镇压下去。
霍去病叹了一口气,抛开关外的纷争,问霍光是随他回大将军府,还是回卫家。
霍光听糊涂了:“大将军不姓卫吗?”
霍去病:“大将军住在大将军府,卫家有我祖母和大舅舅,我这些年两边住。”
霍光期期艾艾地说:“我想去兄长家。”
“那你要失望了。卫家就是我家。”霍去病一边说一边收拾行李。
霍光总感觉他话里有话,比如嘲讽他爹不负责。
霍去病归置好行李,见他一动不动,“我母亲在外也有房子,但你不能过去。虽然不恨你父亲,她也不想见到他的孩子。”
“我在外租房?”霍光试着问。
霍去病:“肯定有人骂我。罢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155章 气死了
霍光随霍去病到帐外便看到赵破奴。
“赵兄和我们同路啊?”霍光问。
霍去病颔首。
霍光明白了,叫他去赵破奴家。
赵破奴看着霍去病问:“同上次一样下午再回家?”
霍去病点点头,令人备马。
片刻后,三人策马向西。
霍光心想,原来赵破奴的家在城外啊。
待他看到守门的卫兵,一下子傻了。
如果他没猜错,此地应该是他父亲所说的上林苑。
上林苑内如今有很多人,霍去病不敢走太快,以至于一炷香后才到犬台宫。
霍去病下马就喊:“晏兄,我回来了!”
杨得意出来。
料到他会瘦成鬼,也没想到比上次瘦的厉害,以至于杨得意突然感到心悸。
转念一想,这小子才二十岁,多吃几顿肉就补回来了。
杨得意放心下来,道:“知道你会过来。谢晏进城买肉还没回来。”
霍光陡然睁大眼睛。
哪个谢晏?
赵破奴拍拍他的肩:“你也听说过鼎鼎有名的狗官谢晏?”
霍去病回头瞪一眼赵破奴,问杨得意:“晏兄知道我今天回来啊?”
“知道。上次你回来我们不知道,破奴说你很难受。前些天他算着你该回来了,隔几天出去看一下。昨天傍晚听人说城外有许多帐篷,估计你今天会进宫复命,一早就到城外等你。”杨得意说到此,意识到什么,“没看到他?”
霍去病可怜兮兮地点头:“人太多。晏兄一向不爱跟人争抢。定是被挤到后面。”
赵破奴想起显眼包,“敬声是不是没去?”
杨得意点头:“去病,你大舅病了。不想你祖母担忧,就在少年宫养病。敬声真长大了,天天给他煎药。”
卫长君不是第一次在少年宫养病,霍去病因此毫不怀疑杨得意的说辞。
霍去病把行李给他。
杨得意接过去:“今天好多了。我叫人烧水,你洗洗。下午再去。”
霍去病低头一看,黑色马靴不知何时变成灰色,上面全是尘土。
不希望他大舅担忧,霍去病决定午后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过去。
霍光满心疑惑,不禁找赵破奴。
赵破奴同霍光低声解释,大舅是卫长君,公孙敬声是表弟,太仆公孙贺独子。又问他想不想知道为何来犬台宫。
霍光点头。
赵破奴低声继续:“长安城中五味楼的东家是去病的母亲。她很忙。去病他大舅身体不好,他祖母又不懂教小孩,以前大将军在建章的时间比在家多,就把他带过来。谢先生同大将军年龄相仿,他带着去病找谢先生玩,玩着玩着你大兄就赖上人家。”
杨得意怀疑听错了,去病哪来的弟弟。
“谁大兄?”杨得意看着霍去病问。
赵破奴笑的不怀好意,冲霍去病抬抬下巴,你说还是我说。
霍光的脸颊热起来,瞬间变得通红通红。
杨得意看他这样便意识到自己没听错,瞬间想起谢晏提过一嘴的霍仲孺,“你是霍光?”
问出口,杨得意就看向霍去病,他怎么在这儿?
霍去病想着已经答应霍光的母亲此后把他当弟弟,就该好好照顾他。
也就不能任由杨得意误会。
霍去病:“晏兄同你说过他啊?不错,他是霍光。”
杨得意盯着霍去病,你该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他是谁!
霍去病转身拍拍霍光的肩,夸他异常聪慧,懂事体贴,但此事二舅尚不知情,他要跟二舅和母亲商量好再把他带回去。近日就劳烦杨公公多担待。
杨得意想说,谢晏提前告诉你他的存在,不是叫你把人带回来。
“谢晏来了,自己跟他说!”
杨得意说完转身回院。
霍光很是尴尬。
赵破奴看着霍光稚嫩瘦弱的样子,也不好意思火上浇油,“他是犬台宫管事杨得意。没听说过吧?司马相如的同乡。一向刀子嘴豆腐心。不必在意。”
霍去病轻呼一声“晏兄”。
赵破奴扭头看去,他家先生竟然真回来了。
随着谢晏越来越近,霍光愈发不安:“大兄,还是在城里租房吧?”
“看把你吓的。晏兄又不是毒蛇猛兽。”霍去病又拍拍他的肩,“再说,我晏兄日理万机,才没时间刁难你。”
谢晏停下骡车,从车上下来就说:“日理万机的人是陛下。不许胡说!”
霍去病三两步到跟前:“晏兄,累不累?买的什么啊?先别管,待会儿我搬。跟你说件事。”
谢晏朝霍光抬一下下巴:“霍光?”
霍去病惊呆了。
霍光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
赵破奴惊呼一声“神了!”
霍去病回过神就问他怎么猜到的。
谢晏肯定不能说我是后来人,早料到他会出现。
“你姨丈——”考虑到霍光有可能误会,谢晏改说,“公孙贺封侯,他家什么亲戚都找上门。你生父就算没了,你生父的家人也有可能找你。这次出征恰好要经过平阳县,因此我都做好他们跟你回京的准备。”
赵破奴好奇:“你怎么知道他是霍光,不是赵光?”
谢晏瞥一眼霍去病:“他何时这么殷勤?定是有求于我。可是你们这次立了大功,要是同朝政有关,在宫中便可解决。既然是私事,你们才回来,能有什么私事?”
霍去病拉住他的手臂恭维:“晏兄果然天下第一大聪明!”
谢晏抬起另一只手朝他脑门上一下,“你生父叫他和你回京,定是希望他日后可以到陛下身边做事。你把人放在犬台宫,你生父还不气晕过去。”
霍去病说出他的打算。
霍光对宫中礼节和京城的人和事一无所知。
今年他才十二岁,霍去病希望他在犬台宫待两年再到陛下身边谋个差事。
休沐日可以随他回大将军府,也可以住在犬台宫。
霍去病说完,满脸讨好地等着谢晏表态。
谢晏仔细打量一番霍光。
少年小脸通红,看着很是腼腆。
相貌不错,但五官柔和,身形瘦弱,跟营养不良似的,全身上下同霍去病没有半点相似。
说他是霍去病的表兄弟都没人信。
因为霍去病的三个表弟——公孙敬声、太子刘据和卫伉都和他有几分相似。
那几分相似恰好随了卫青。
殊不知霍光也在偷偷打量谢晏。
果然同世人说的一样长相俊美,气度不凡。
原来流言是真的!
谢晏瞥到霍光恍然大悟的神色,意识到他误会了。
有些事只有自己亲眼所见才相信。
否则说再多都像狡辩。
谢晏犹豫片刻,决定等着他自己发现。
“长大了啊。”谢晏又朝霍去病脑门上一下。
霍去病一把抱住他:“谢谢晏兄!”
谢晏被他撞得往后踉跄。
霍去病赶忙松手:“霍光,快谢谢晏兄。”
霍光来之前被母亲反复叮嘱,到了京师一切听兄长安排。
闻言霍光立刻行礼道谢。
谢晏笑着说:“不必多礼!”
赵破奴轻咳一声。
霍去病看过去。
赵破奴朝院里瞥一眼。
霍去病明白:“晏兄,杨公公生气了。”
霍光看身高也就十一二岁,杨得意当他爹都有余,不可能故意刁难他。
谢晏道:“杨得意不是冲他。”
霍去病点头:“我知道。”
谢晏:“回头我同他说说。以前你把破奴带回来,他也提防了很长时间。”
赵破奴猛然看向谢晏,提防谁?
谢晏解释在他之前刘陵曾派人装乞讨者,试图混进上林苑,再摸到陛下身边行凶。
赵破奴听说过这事:“原来如此。”
发现霍光疑惑,赵破奴就解释他祖籍九原郡,幼年流落到匈奴部落,后来随商队来到长安,被霍去病的马撞伤,就被他带回犬台宫。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
杨得意从院里出来,叫霍去病带着他弟进屋。
赵破奴拍拍霍光的肩:“看到了吧?走吧。”
接过他的行李,赵破奴率先进去。
霍光看出杨得意和谢晏有话要说,就随两人进去。
杨得意确实有话要说,看人走远就问谢晏怎么想的。
方才在院里他可听见了,谢晏同意留下此人。
谢晏不答反问:“你猜为何只有霍光一人随他过来?”
杨得意想了又想,试着问:“去病答应照顾好这个弟弟,霍家人不会再来烦他?”
谢晏:“你看大宝没有一丝勉强。我觉得是这样。”
虽然霍仲孺没养过霍去病,可是霍去病不认爹,定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若是霍仲孺自己说故土难离,又说霍去病极好,把同父异母的弟弟视为亲兄弟,再苛刻的人也不敢指责霍去病不孝。
杨得意:“要是这样,也还行。”
谢晏:“霍光肯定不是敬声那样的熊孩子。”
杨得意:“那就住下吧。”
谢晏乐了:“帮我把肉搬进去。”
杨得意挽起衣袖,看到车上的肉:“这不是羊肉吧?”
“驴肉。”谢晏原本想买鹿肉,没买到,“下午把我前些日子买的老鹅杀了炖鹅汤。现在来不及了。”
杨得意:“是得好好补补。要不是上次看到去病瘦了一圈,方才看到他我非得吓晕过去。”
忽然想到一人,“是不是把他大舅叫过来?”
谢晏:“回头叫去病给他送过去。”
申时左右,霍去病醒来就闻到浓浓的香味,他瞬间清醒。
到厨房得知再等两炷香,他就去少年宫。
少年宫还没放假,卫长君不方便过去,又心疼外甥,不希望他再来一趟,就说他待会儿过去。
戌时两刻,少年宫放学,卫长君叫公孙敬声去犬台宫,回头给他带一碗汤。
谢晏看到公孙敬声顿时有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公孙敬声得知霍光是他表兄同父异母的弟弟,指着霍光惊叫:“你为何会在这里?”
霍去病朝他屁股上一脚。
公孙敬声要气死了:“你踹我?你为了一个外人踹我?”
霍去病一脸嫌弃:“你吵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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