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棠雷厉风行,将任务逐一分配下去。
林汐负责农业,她本就主丰收女神,很快便引导农人熟练使用那些机关农具, 效率倍增, 引得农人惊呼神技。
焦映容则负责工坊建设,冶炼炉火日夜不息,各种新型农具和零件源源不断被制造出来,支撑着各处的建设。
周克则凭借亲和力与口才,奔走于各地, 招揽流民, 吸引了不少拖家带口前来投奔的人。
新村落沿河而建,人气肉眼可见地旺盛起来。
皇甫文则与苏棠一头扎进了最棘手的难题, 修缮东海长城。
这段长城非传统边关,不仅需防御陆上之敌,更要兼顾海上威胁。
且常年饱受海风腐蚀与海浪冲击, 破损极为严重,工程浩大。
苏棠专门设计了一系列修复机关器械的方案, 工程虽浩大艰难,却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
半月后, 郡守府。
众人正聚在一起例行汇报。
“老大,东部平原新垦良田千亩, 机关农具试用效果极佳,若无大灾,下次收成可翻数倍,吃饭算是不用愁了。”
“工坊已经可以稳定产出标准件,农具供应充足,另外,冶炼部发现了一处新的富铁矿,正在探索中。”
“本月又吸纳流民百余户,新建村落两处,第一批安置房已全部入住……”
“目前长城东段较大缺口已堵上七八处,新建瞭望塔数座……”
听着这些汇报,苏棠满意地点点头。
实际上,就算不看数据,也能看到整个石郡已是另一番景象。
集市上人声鼎沸,交易活跃。
田埂间绿意葱茏,生机勃勃。
道路上车马往来,繁忙不休地运送着物资。
远处长城工地上,号子声与机关运转的嗡鸣声交织。
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不过,”汇报尾声,皇甫文却话锋一转:“老大,有个问题。”
“你之前以官印立威,确实彻底震慑了那群地头蛇。”
“眼下这些官员明面上是配合了,交办的事务也不敢直接推诿……”
“但是,”他顿了顿,“可他们的配合,仅限于我们下达的命令。”
“只会按部就班地执行,从来都不会多做一步。”
“也不会主动提出任何问题和建议。”
“我总感觉像隔着一层隔膜一样……”他停顿下来,似乎想要描述出那种微妙的感觉。
“他们就像是被鞭子抽着转的陀螺,你抽一下,他转一下。”
“规矩是规矩,但毫无生气。”
“我试着拉近过关系,但他们表现得十分疏离敷衍。”
“这群老油条,似乎并没有真心臣服。”
苏棠听完,一副相当诧异的样子:
“真心?”
“我要他们的真心干什么?”
“啊?”皇甫文一愣。
看着队友们一脸懵逼的困惑表情,苏棠耐心地问道:
“那交代下去的工作,他们都干好了吗?”
皇甫文想了想,点头道:“……都干好了,挑不出毛病。”
“他们迟到早退了吗?”
“没有。”
“那有人推脱责任、偷奸耍滑吗?”
“也没有。”
苏棠两手一摊,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那你看,这不就行了?”
“我们目标是垦荒、修城、招人、发展工坊。”
“现在,地是不是在垦?城墙是不是在修?流民是不是在招?工坊炉火是不是没熄?”
“……”
皇甫文和其他几人下意识地点头。
“那要他们真心有什么用?”苏棠是真不理解。
“是能多垦一亩地,还是能让机关兽跑得快一点?或者能让炉子多炼一块铁?”
众人:“……”
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众人一下子悟了。
是啊,要什么虚无缥缈的真心?
人能老老实实把活干了,不捣乱,不拖后腿,这不就够了吗?
“还是老大你看得透!”周克恍然大悟,“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只要能老老实实干活就行了!”
“没错,”苏棠想了想,“我猜他们之所以这样,恐怕田裕事后告状去了。”
“现在这些人都在观望,等着看最终的结果呢。”
“就让他们等去吧,反正不耽误干活就行。”
众人内心大定,又热火朝天地进一步讨论和完善起了后续的计划,直到夜色降临,才各自散去。
……
众人离开后,苏棠却并未休息。
“水利工程测算,若要覆盖新垦荒地,所需巨石、灵胶数量远超预期……”
“长城修缮报,抵御海风腐蚀的特种涂料配方复杂,数种材料郡内匮乏……”
“招募的流民增多,过冬的粮储、棉衣缺口巨大……”
“计划中的舰船龙骨,更需要百年以上的灵木,何处去寻……”
一桩桩,一件件,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核心。
苏棠将会议记录合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一千道一万,绕来绕去,还是资源问题啊。”
“灵材、矿石、粮食、资金……”
不够,全都不够。
她原本以为扶苏公子给她的那些资源已经足够多了。
结果这才多久,全面开工之下,各类灵材、精铁、灵木疯狂消耗,眼看就要见底了。
没办法,石郡基础太差,几乎从零开始建设。
机关农具量产、工坊搭建、水利勘探、长城修复……
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再多的资源投入其中,也如杯水车薪。
苏棠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发出了贫穷的感慨。
她打开自己写的工作日记,有些纳闷地戳了戳书卷。
“也不知道公子看到没有……”
“光是诉苦好像力度不够?下次要不直接列个资源清单过去?”
想要做出成绩,她需要大大的资源啊!
……
与此同时,远在咸阳宫的某处静谧宫殿。
殿内熏香袅袅,身着玄色深衣,外罩月白纱袍的青年,正姿态闲适地倚在软榻上。
他面前堆着小山般高的奏折,手中却捧着一枚正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玉质书卷。
玉卷上,第一行便是:
“公子啊,我可太难了!”
看到这句开场白,扶苏忍不住摇头失笑,清俊的眉眼间染上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后面那些精彩叙述,最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嗯,那很坏了。”
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属官见状,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公子,是那位大人遇到什么棘手的困难了吗?”
但为什么公子好像不是很担心的样子?
“已经解决了。”扶苏放下书卷,眼中笑意却未散,颇有几分感慨:
“吾知道她能解决此事,却未曾想,能解决得如此完美。”
“比吾想象的,还要出色。”
干净利落,恰到好处。
字里行间,透过这些文字,他似乎能想象得到当时的场景。
如何借皇权之势雷霆立威,慑服宵小,又如何覆手为雨,施农家仙法恩泽于民,收尽人心。
想来如今,那原本贫瘠混乱的边疆之地,也应该被她硬生生劈开局面,将一切梳理得井井有条。
一旁侍立的蒙属官闻言,心中却是暗自震惊。
他跟随扶苏多年,深知这位长公子虽性情温润,却极少如此不吝言辞地盛赞一人。
这位大人……究竟有何等魔力?
“对了,”扶苏想到了什么,转而问道:“我之前让你送去的那批资源,算算时日,此刻应该快到了吧?”
蒙属官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回道:“回公子,正是。”
“按照您的吩咐,在那位大人出发前,那批满载物资的车队便已秘密出发,由沧澜转运使亲自押送。”
“按行程计算,此刻想必已快到了。”
扶苏“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随即,他信手拿起案几上另一卷由御史台呈上的奏折,只见上面洋洋洒洒,皆是弹劾之言。
痛陈苏棠在东海之滨如何嚣张跋扈、滥用私权、残害同僚,言辞恳切,请求严惩。
奏折的末尾,赫然联署着田裕以及其背后一众党羽。
扶苏只是扫了一眼,便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他们近年来似乎很是活跃?”
“是,田氏一族在瀛州盘踞多年,枝繁叶茂,但其族中子侄多有横行不法、欺压民田之事。”
“那依律,该如何处置?”
蒙属官垂首应道:“以往罪责,再加上诬告上官,攀扯构陷,按律……”
“按律……当削职去爵,流放北疆苦寒之地。”
扶苏闻言,神色未有丝毫波动。
“这田氏宗族,在朝中是依附于哪位宗室来着?”
蒙属官心头一凛,赶紧回道:“是冯劫大人门下。”
“哦。”扶苏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却转手将那份弹劾奏折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火盆,看着它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才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申饬冯劫失察,罚俸一年。”
“至于田氏本家……”他顿了顿,“全族去修直道吧。”
“至于为他们求情的那几个……”他想了想,“一并清理了,免得日后再多生事端。”
“是!”蒙属官躬身应下,背后却惊出一层冷汗。
修直道!
那是要整个宗族,无论男女老少,尽数贬为苦役,直至累死的无期徒刑。
公子竟这么看重那位大人?
……
短短月余,石郡已然换了一番天地。
曾经坑洼泥泞的土路,被平坦宽阔的青石大道所取代。
过去低矮破旧的茅草屋旁,一排排规划整齐的砖瓦新房拔地而起。
田野里,农人们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而是驾驭着不知名的机关造物,轻松地收割着肥沃的土地。
远处工坊的方向,烟囱高耸,炉火通明,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往来百姓的脸上,更是少了以往的麻木与惶惑,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郡城一家临街酒馆的二楼雅间,田裕凭窗而立。
他身上伤势虽已好了大半,但当日被官印压垮、脸埋泥地的屈辱却如同毒火,在他心中越烧越旺,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
他死死盯着窗外那一片新政下的热闹景象,尤其是看见那些笑容,只觉得刺眼无比。
他本以为苏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石郡在她手里只会变得更糟。
可偏偏,她做出了一番他从未做到的成绩。
石郡越繁华,便越显得他过去治理的无能!
“哼……且让你再嚣张几天!”田裕愤恨地道,“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就在昨日,他终于收到了咸阳传来的消息。
他那位在御史大夫府任侍郎的族叔,费了些周折已经查清,那苏怀瑾(苏棠)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普通学子,背后并无勋贵或宗室撑腰。
弹劾她的折子,也已正式递交上去,想来此刻,已经摆在了长公子扶苏的案头。
想到这里,田裕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扶苏公子向来公正严明,尤恨官员以权谋私,恃强凌弱。
“此番证据确凿……”
“苏怀瑾啊苏怀瑾,你当日如何用官印压我,他日,必遭十倍反噬!”
“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等公子裁决一下,我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田裕越想越是快意,沉浸在复仇的幻想中许久,才终于长出一口恶气。
随即对着身后心腹吩咐道:“去,把风声都给我透出去。”
“该如何站队,该选谁……想必那些聪明人自己会选。”
“是!”
……
接下来一段时间,石郡府衙内,暗流涌动。
几拨官员私下聚在一起,气氛愁云惨淡。
“这可如何是好?”一位官员急得满头大汗,“你们都收到了吧?”
“这是逼着我们表态啊!”
“据说那位苏大人其实朝中无人,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还能怎么办?”
“那田裕背后是御史大夫府,根基深厚,你们忘了以前那些从咸阳来的官了吗?有几个斗得过他的?”
“最后哪个不是被田大人他们……”
“要我说,苏大人背后无人,那田郡守早晚会回来的,现在赶紧表态,还来得及!”
“可是……”另一人声音发颤,“表态?怎么表?”
“去跟那位苏大人对着干吗?”
“你们别忘了田裕是怎么被她按在地上啃泥的?”
“她可是个一言不合就敢祭出官印往死里压的主啊,我是真怕了!”
“别等田裕还没回来,我就没了。”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陷入沉默。
一想到那日田裕被官印压得吐血、当众屈辱求饶的场面,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怎么办?两头都得罪不起!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一边是未来可能清算他们的地头蛇,一边是现在就能让他们生不如死的活阎王。
“进是死,退也是死…这简直是无解!”
良久,才有人幽幽地开口:“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眼下……怕是只剩下一条路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装病!
……
于是,第二天,一位负责长城建材调度的官员突然称“旧疾复发”,递了病假条。
苏棠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真的劳累过度,大笔一挥便准了假。
结果,接下来数日这病假条就没停过。
负责流民安置的、掌管工坊物料的,甚至督查农事的官员……都开始接二连三地以各种五花八门的理由请病假。
“下官忽感风寒,头痛欲裂……”
“家中老母急病,需床前尽孝……”
“不慎跌伤,行动不便……”
甚至还有“修炼不慎,气息岔乱,需静养调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皇甫文赶紧匆匆找到苏棠,气息未定便道:“老大,这情况绝对不对劲啊!”
“这几天请假也太多了,已经严重拖慢了各处工程的进度!”
他举了个例子:“李主簿请假之后,我们急需的一批玄武岩到现在也没运进来。”
“长城那边几百号工人就只能停工干等着。”
“再这样下去……咱们好不容易拉起来的摊子,非得被拖垮不可。”
皇甫文透着压不住的火气:“这帮混蛋……”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脸色一沉:“等等!”
“该不会是田裕那老小子在背后搞鬼吧?”
“看这架势,怕是真让他把状告上去了?”
“这些墙头草闻到风声,怕站错队惹祸上身,所以纷纷请假观望?”
苏棠也是这么想的,沉吟片刻:“他们这应该是在观望。”
“但无妨,要不了多久了。”
等东风一到,连根拔起。
皇甫文见她如此镇定,心中的忐忑不由被压下了几分。
只是心里依旧憋闷。
理解归理解,可耽误的事都是实打实的啊。
开荒的进度、工坊的产能、流民的安置……哪一样经得起这么耽误?
这群只知道玩弄权术、见风使舵的蠹虫!
“我明白了。”他叹了口气,正欲领命而去,却又被苏棠叫住。
“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你去把最近所有告假的人,都详细整理一份名录给我,尤其是那些突发恶疾的。”
皇甫文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瞬间懂了。
老大这是要秋后算账啊。
“没问题,”他精神一振,之前的憋闷一扫而空,摩拳擦掌,“放心,一个都少不了。”
啧啧,这群蠢货,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上次站错队的教训还没吃够?这次居然还敢选错边。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啊。
皇甫文迅速领命离去,苏棠则重新将目光投向桌案,看着各项工程的进度统计。
毫无疑问,如今的石郡比以前显然已经进步太多。
几乎可以称得上日新月异。
但离苏棠心目中那幅“仓廪堆积如山、港口千帆竞发、工坊昼夜轰鸣、巨舰往来不息、长城巍然如铁壁”的壮阔图景,还差得太远。
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
资源,资源,还是资源。
无论是垦荒、工坊、修城还是养民,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
若想将发展速度再推上一个台阶,实现质的飞跃,光靠内部循环和扶苏有限的接济,显然已不可能。
可钱从哪儿来?材料从哪儿来?
苏棠看着旁边那幅郡志地图,越过代表边界的模糊线条,投向了那一片无垠的蔚蓝,心念一动: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是啊,我守着这么大一片海洋,怎么光想着在内陆搞资源了?”
这浩瀚东海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巨大宝库。
她想起前世的历史,那大航海时代可是让一个弹丸小国一跃成为日不落帝国。
每一次扬帆起航,带回的都是整船整船的黄金、香料、宝石与无尽的财富。
“如今我缺钱、缺资源……”
“那为什么不出海去拿?”
苏棠忽然反应过来,她之前好像想岔了。
原本总想着,得先把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发展得完美无缺,兵强马壮粮草足。
有了雄厚根基后,才能考虑出海开拓,将众多异域逐步纳入仙秦版图。
但现在想想……这思路太保守了。
那日不落帝国可不是等家里完全建设好了才出去的,都是一边去抢(划掉)探索,一边用抢(划掉)带回来的海量财富与资源,疯狂反哺发展自身。
根本不用等。
就应该双线并行。
“出去抢一波……呃,是友好探索和贸易一波。”
让海外的资源,直接支撑国内的建设,再让国内的发展,为下一次远航提供更强大的支撑。
如此循环往复,滚雪球般壮大……到那时何愁发展不快?
“出去,必须立刻出海!”
“那第一站,该去哪儿呢?”
苏棠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掠过漫长的海岸线,最终与记忆中的某个位置重合,停留在一点。
倭国。
这个时间点,那帮人应该还在岛上过得挺逍遥吧?
这怎么能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就奖励你们,成为仙秦帝国的第一个海外行省吧。”
当然,她也做好了备用计划。
万一这个世界的地理与记忆中有所偏差,找不到那个目标,这一趟也绝不能白跑。
“新航线要探,海图要画,别的岛屿也要找……深海里的珍奇也不能放过。”她一边思忖,一边点头。
“这一趟,得给将来的远洋舰队铺好路。”
思路清晰了,她很快开始谋划具体步骤。
“船得造大的,能扛风浪的那种,还得装得多多的,再配几条快的斥候艇,用于探路和绘制海图。”
“人手方面,水手、航海士、翻译都得有,还得有一支能打能探的精锐。”
若那倭国真如她所知的那样,蕴藏丰富金银等等物资。
“那便要设立据点,建立资源输送航线,把宝贝一船一船运回来……”
计划很快做好,但又一个问题摆在眼前:
“船、人、粮草……处处都要钱。”
启动资金从哪来?
如何从目前捉襟见肘的资源中,再挤出这一大笔额外投入?
她正发愁,忽然看到最近请假的官员折子。
等等。
好像有办法了。
这群人一个个拿着朝廷俸禄,占着关键位置,平日里出工不出钱也就罢了,现在竟敢集体摆烂吃空饷?
此等恶劣举动,已经严重拖慢了整个石郡的建设进度!
原本他们若老老实实干活,她也就忍了他们的首鼠两端。
但现在竟敢集体摆烂?
不能忍!
她可是记得第一天见到田裕时,那辆奢华到镶金嵌玉的灵车。
百姓穷得叮当响,但回想那些病了的官员,平日哪一个不是穿戴光鲜、法器傍身、宅邸阔绰?
“都是吸饱了民脂民膏的硕鼠。”
这么一想,这群人简直是精准自爆出来的一批狗大户啊!
这要是挨个狠狠榨一遍,得榨出多少钱来?
“那造舰的钱、出海的粮……不就全都有了吗?!”
好好好,这事儿得赶紧办。
“钦差啊钦差,赶快来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赶紧把这出戏唱完,她好立刻关门打狗……不对,是依法查办,追缴赃款。
……
说来就来。
数日后,一则劲爆消息传遍了整个郡城:
咸阳派下钦差大人前来,即将抵达。
“来了!终于来了!”所有暗中观望的官员几乎都认为,“定是田大人告的状起效果了!朝廷这是要问罪了!”
那位苏大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很快便到了钦差抵达的日子。
郡守府外,苏棠率领郡府一众官员,按品阶肃立等候。
官员们看似安静,私下里却暗流涌动,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
其中一波,是这段时间在苏棠小皮鞭的高压政策下勤恳干活、勉强跟上节奏的人。
他们人数不多,此刻看着对面的阵仗,心中惶惶不安。
“坏了坏了,看这架势,肯定是田大人在咸阳的靠山来问罪了!”
“我就说苏大人当时手段太过酷烈,这下可如何是好?”
“若苏大人真被问罪带走,那我们这段时间拼死拼活,岂不是全白干了?”
“何止是白干,等田裕官复原职,这段时间的苦劳,怕不是要变成催命符了!”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我也称病躲一躲了!”
“怪不得张大人、李大人他们病得那么是时候!现在才想明白,恐怕是早得了风声啊!”
“我就说呢!前几日明明还看见李大人在醉仙楼一掷千金,听曲赏舞,红光满面。”
“那精气神,可比我还足!哪像有病的样子?原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
他们越说越心凉,只觉得这些时日的辛苦全都成了笑话。
一时间面如死灰,心中七上八下,各种糟糕的念头在心中翻涌,难道为百姓做点实在事,反倒错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对面那群此前集体“告病”的官员。
他们此刻倒是都准时出现了,一个个还精心装扮出一副脸色苍白、强撑病体前来迎驾的虚弱模样。
时不时地扶着腰,低声咳嗽两声,演技精湛。
只是眼神中,却难以掩饰地流露出压抑不住的得意与看好戏的期待。
在他们看来,苏大人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今日,他们便是来看她是如何当众被削去颜面,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带走的。
甚至还有人暗自盘算,等风头过去,该如何瓜分苏棠这段时间弄出来的那点家当,正好犒劳自己这段时日卧病在床的辛苦。
就在这时,一辆异常低调却规制极高的玄色灵车,在一队黑甲卫士护卫下缓缓驶来。
车停稳,全场顿时寂静下来。
来了!
还没等苏棠开口,车帘便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内侧掀开。
一位身着深绯色官袍的钦差大人,弯腰从车内走下来。
只见他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瞬间便锁定了苏棠。
顿时,脸上如冰雪消融,转而堆起无比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敬意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老远便拱手道: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苏督官吧?”
“久仰大名,今日终得一见,果然是英姿飒爽,年轻有为啊!”
众人:“……?”
这什么情况?
钦差大人不是来问罪的吗?
可现在这副热情洋溢、近乎拜见上官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
众人都傻眼了,尤其是那些原本等着看问罪大戏的官员,顿时僵在原地。
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眼睁睁看着那位钦差大人与苏棠亲切寒暄,言语间满是赞赏,随后一同有说有笑地步入了郡守府内堂。
门一关,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在外等候的众人面面相觑,彻底慌了神。
这情况……绝对不对劲啊!
告病请假的官员以李大人为首,迅速聚集到一起,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
“别慌。”李主簿强行压下心中慌乱,低声喝道,“都稳住!”
“说不定那位大人是笑面虎呢?”
“先礼后兵?有些上官就爱这套!”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立刻有人附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官越大,城府越深!”
“看起来和和气气,说不定现在里面正狂风暴雨,苏大人正疯狂求饶呢!”
这解释似乎有点道理,让众人惊惶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丝。
结果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府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众人惊疑不定地转头望去,只见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正缓缓驶到郡守府门前。
车队护卫精悍,车辆沉重,上面满载着一个个密封严实的大箱子。
紧接着,便见苏大人那几个干将,正满面红光地与车队对接着什么。
隐隐约约间,能听到那位皇甫大人的声音:
“……这么多寒晶铜?这是长城专用玄武岩?!”
“百炼精铁,这些全都是?!”
“天哪,这么多机关核心!”
“……”
那些方才还在自我安慰的官员们,顿时傻眼了。
啥玩意儿?
资源?这些是资源?
就在这时,几名力士应声上前,打开了几个箱子。
刹那间,宝光四溢。
其中一箱,堆满了稀有矿石寒晶铜,整整齐齐。
另一箱,则放着成堆的百炼精铁,寒光凛冽。
而最中间那几口箱子,更是让所有识货的官员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竟是至少数百枚散发着莹莹宝光、灵气盎然的墨家机关核心!
光芒璀璨,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氤氲光晕,晃得人睁不开眼。
随后,一箱接一箱的珍宝被力士们排成长队,浩浩荡荡地抬入了郡守府的仓库。
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意思?
这些……这些难道全都是送给苏大人的?
不对劲吧?
这剧本不对啊!
你是说——
苏大人把田裕往死里揍了一顿,非但没事,反而等来了这么多赏赐? !
这不离谱吗!
原本众人还抱着看戏心态,但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神色仓皇地从外面狂奔而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李主簿面前。
他也顾不得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大人!不好了!”
“田大人他……他被抓了!!”
“什么?!”
“被抓了?!”
这声音没压住,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些原本就面无人色的装病官员,闻言更是如遭雷击,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完了。
这下真完了!
毫无疑问,这钦差根本不是来问罪苏大人的。
竟然是给她撑腰,然后送大把资源的!
换句话说,田裕不仅没告赢,反而把自己送进了大牢!
这苏大人背后……站着的到底是何等通天的人物? !
连田裕这种地头蛇都说扳倒就扳倒?
站错队了……
这次是真的站错队了!
一想到可能面临的清算,不少人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发黑,这下是真要病了。
就在这时,府衙内堂的门开了。
苏棠与钦差大人并肩走出,两人谈笑风生,显然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她悠悠转过头,目光扫向眼前这群人,尤其落在那群面如死灰的病号身上。
她似笑非笑,慢条斯理道:
“诸位,方才薛大人与本官商议,将会在郡中驻留数日。”
她故意顿了顿,看向下方众人愈发惊恐的神色,意味深长道:
“一是体察民情,二是……严查郡内积弊。”
“尤其是贪渎枉法、欺上瞒下、玩忽职守之辈。”
“无论牵扯多广,官职多高,定当做到有案必查,有罪必究!”
这话如同丧钟,顿时敲得那些官员摇摇欲坠,浑身冰冷。
苏棠欣赏着他们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脸上笑容却越发和熙灿烂:
“诸位大人莫慌,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一个都别想跑。
钦差薛大人接过苏棠的话,向前一步沉肃道:
“原郡守田裕,在任期间贪赃枉法,勾结地方宗族,欺上瞒下,更胆敢构陷上官,罪证确凿。”
“现已革职拿问,押送咸阳候审。”
他顿了顿,“但此事尚未结束。”
“自今日起,本官将会同苏督官,对郡内政务进行全面核查,凡有渎职、贪腐之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希望在核查期间,各位恪尽职守。”他平静道,“尤其,不要再有那么多人,集中生病。”
“本官话尽于此,望诸位……好自为之。”
这一番话听得众人脸色灰白,双股战战。
完了,田裕真的倒了。
这分明是杀鸡给猴看,要用田裕的人头,为这位苏大人立威!
而且还要深入调查,那下一步岂不是就要清算到他们头上了?
众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离开府衙的,一想到自己和田裕过往的那些勾当,就吓得浑身冰凉,魂不附体。
整个下午,众人都在惊恐和焦虑不安中度过。
终于熬到夜深人静,郡守府仍烛火通明。
白天还病重的李主簿,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趁着夜色,做贼般悄悄摸到了郡守府后门。
苏棠正在书房翻阅卷宗,听到通报,眉梢微挑。
见到那哆哆嗦嗦进来的李主簿时,她抬起头,似笑非笑:
“哟?”
“这不是李主簿吗?”
“稀客啊。”
“听闻您病体沉重,连郡守府的晨会都无力参加,怎么深夜还有雅兴出来走动?”
李主簿:“……”
再不来,他就要落得和田裕一个下场了!——
作者有话说:田裕:我弹劾!
扶苏:[眼镜]驳回,并反手流放三千里。
天凉了,田氏该破产了!
苏棠:[加油]公子威武!
第67章
李主簿哪还顾得上什么嘲讽,膝盖一软,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咚咚响,带着哭腔道:
“下官……下官有罪!求苏大人救救下官!”
“是下官昏了头,被田裕那厮蒙蔽了心窍!”
“求大人开恩, 给条活路, 让下官戴罪立功!”
“石郡如今百废待兴,正需人手, 下官愿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从今往后, 唯大人之命是从, 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他涕泪横流, 语无伦次,几乎把能想到的忠心话全数倒了出来。
苏棠却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合上卷宗, 身子微微向后一靠,悠悠叹了口气。
“李大人这话, 可折煞我了”
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犯的可是欺瞒上官、玩忽职守的大罪。”
“如今钦差大人就在府衙坐镇,专为查办此事而来……”
“你说, 这事,我能替你担吗?”
“再者, 这等罪过,可不是一句戴罪立功就能轻易抹去的吧?”
“朝廷法度,岂是儿戏?”
李主簿听得魂飞魄散,磕头磕得额头都青紫了:
“大人!求您……求您高抬贵手!”
苏棠抬手,轻轻一压,止住了他哀嚎。
片刻沉默后,她轻叹一声,像是终于松动:
“也罢。”
“念在你尚且有几分悔过之心,石郡也正值用人之际。”
“本官或许可以在钦差大人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但问题是,”她顿了顿,露出忧愁神色,似有难处。
“眼下石郡缺的不是人,也不是干劲,而是实实在在的资源啊。”
她翻开案上一份册子,念道:“就说这长城修缮,还缺玄武岩三千方。”
“工坊要扩大规模,急需灵炭五百石。”
“新来的流民要安置,过冬的棉衣布匹更是一个无底洞……”
她合上册子,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
“唉,这些缺口,本官实在是愁得夜不能寐啊。”
这话一出,李主簿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哪里是在诉苦,分明是暗示他用钱消灾!
他如何听不懂这弦外之音?
什么“夜不能寐”,什么“或许能说情”……
分明是叫他拿钱买命!
他算是看明白了,她搞这么大阵仗,又是田裕又是钦差的,明里暗里就两个字:
要钱!
这是逼着他自掏腰包,来填补郡守府的窟窿。
可这些资源,哪一样都不是小头,这要是“捐”出去,直接掏空他大半辈子的积蓄。
可他能拒绝吗?
抬头看了看苏棠那看似温和的笑容,再想想那位坐镇在府内的钦差大人……
命和钱哪个重要,答案再明显不过!
“下官……”李主簿心都在滴血,却只能含泪咬牙,接下这光荣任务:“下官愿为大人分忧!”
“大人为石郡呕心沥血,下官……下官深受感召!”
他闭了闭眼,狠心道:“愿将祖传玄武岩矿一座,献于郡府,以解大人燃眉之急!”
那是他李家三代积攒的根基,百年家底啊!
看着苏棠那熟练至极的敲诈……不,是劝捐流程,李主簿心都凉了半截。
这真是一位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
一套组合拳下来,分明比朝中那些老油子还要狠辣!
……
这一夜,苏棠书房的灯就没熄过。
一个接一个病愈的官员,满脸焦灼、心怀侥幸地进去,又一个接一个心如死灰、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地走出来。
门外等候的同僚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绝望:
“你也被宰了?”
“我也被宰了。”
“全都被宰了。”
得,谁也跑不了,都被刮掉了一层厚厚的地皮!
直到天色微亮,最后一位官员才面如土色地离开。
苏棠终于长出一口气,靠回椅背。
她摊开面前那份资源清单,原本空荡的栏格已被填得满满当当。
“这下难啃的骨头,总算都啃完了。”
“痛快!”
有了这笔意外横财,修城、建坊、安民等各项工程进度必将大大加快。
要不了多久,这东海之滨,必将焕然一新!
苏棠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如此困难的开局,都能被我硬生生盘活,全靠我的努力和智慧!”
“咳咳,自然,也少不了扶苏公子的鼎力相助。”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她这汇报工作的能力简直是登峰造极!
“一篇日记,换来一位撑腰的钦差,外加一箱箱实打实的宝贝。”
“不错不错,”她美滋滋地想着,“以后汇报就按这个风格来。”
有了这笔从狗大户们身上刮来的钱财,再加上扶苏送来的官方支援,接下来一段时日,银钱是不必愁了。
甚至,造船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出海之日,指日可待!
……
自此之后,石郡上下,再无人敢轻慢这位新任主官。
整个石郡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太平光景。
没办法。
打?把他们绑在一起也打不过这位手拿官印的苏大人。
拼背景?人家直接请来钦差给自己坐镇撑腰,还顺便要来海量资源,田裕的下场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比手段?那一夜连敲带吓,软硬兼施,直把一群老油子逼得倾家荡产,谁提起来不心惊?
光回想一下半夜都得做噩梦!
最关键的是,她背后那座靠山,实在硬得叫人绝望。
田裕最终处理结果已经传了回来,他不仅丢了官,连扎根此地百年的宗族也被连根拔起。
整个田家,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全郡震动。
曾经摇摆不定的官员们,听闻此事,无不胆战心惊。
“那可是田家啊,在咱们瀛州盘踞了多少代的豪族!”
“族中子弟遍布州县,枝繁叶茂,盘根错节……就这么被连根拔起了?”
“好狠的手段!”
众人越想越心慌,私下聚在一起,惊疑不定地猜测着:
“这位苏大人背后站的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能有如此权势和魄力的,满朝也没几位吧?”
“莫非是哪位御史大夫?”
“或是……某位掌兵的太尉?”
“该不会……是丞相亲自下的令吧?”
这猜测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最终,他们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可能的结论:
“必定是某位权势熏天、能与长公子扶苏分庭抗礼的朝堂重臣!”
就在这时,有人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那为什么不能是扶苏公子本人呢?”
但话一出口,他自己就赶紧闭上了嘴,连连摇头。
周围的人更是纷纷露出“绝无可能”的表情。
“快别胡说了!”
“扶苏公子何等身份?何等性情?”
“仁厚端方,公正严明,乃是天下士子表率!”
“岂会为了区区一个边郡小官,这般明目张胆地偏袒回护?”
众人信誓旦旦表示:
“断无可能!与公子全然不符!”
众人议论纷纷,最终也没能猜出个所以然来。
可正因猜不透,反而让苏棠更添了几分高深莫测。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压低了声音,愤然开口:
“我原本还真以为她是个清正廉明、一心为公的干吏,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还不是变着法子敲我们的骨吸我们的髓,手段之狠,比田裕更甚!”
“可不是?硬逼着咱们掏出这么多家底……难道背后关系硬就能为所欲为?”
“她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哼,我倒要看看,她拿了我们的钱,又能把这烂摊子搞出什么名堂!”
这番话,倒是说到了许多人的心坎里。
他们在此地盘踞多年,太清楚石郡这个烂摊子到底有多难摆起来。
盐堿地难耕,流民难安,海患频仍,百业凋敝。
多少任郡守来了又走,空留一纸政令,最后灰头土脸而去。
“等她挥霍一空,却拿不出半点政绩,到时候……”
“看她背后的靠山还保不保得住她,怕是第一个就要拿她开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头郁结都觉得舒缓了不少,甚至还生出几分忍辱负重,以待天时的悲壮感。
就在这时,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
“当——”
众人绝望地对视一眼,面如死灰。
时间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却只能认命地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挪地走向各自的公房,心中怨愤难平:
又出钱又出力,这不成倒贴钱当差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
……
苏棠才懒得管他们在背后嚼什么舌根。
人心如何,她并不在意。
能老老实实干活不就得了?
于是,在全郡齐心协力的奋力赶工下,整个石郡的发展简直堪称日新月异。
荒地被连片开垦,新翻的田垄如棋盘般铺展,一眼望不到边。
工坊昼夜不息,炉火通红,铁锤声不绝于耳,犁铧、镰刀、水车源源不断送至乡野。
流民被妥善安置,沿河建起新村,茅屋整齐,炊烟袅袅,孩童嬉戏于村口,老者倚门而望,一派生机勃勃。
苏棠自己也是勤快得不得了。
她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写日记!
坚持笔耕不辍,将郡中各项进展事无巨细、文采斐然地向扶苏公子汇报,并不忘在最后加上一句:
【此间局面已大开,然资源消耗甚巨……】
翻译一下,发展很好,就是钱太不够花了!
远在咸阳的扶苏:“……”
他杵着下巴,忽而轻笑一声,后知后觉地问向身边蒙属官:
“她是不是又在忽悠我打钱?”
蒙属官:“……”
还相当理直气壮呢!
……
直到半月之后。
这天,苏棠正在规划新垦区的水渠布局,只见皇甫文难掩激动地走了进来:
“老大!来了来了!”
“我们的船造好了!”
“什么?!”苏棠猛地从案牍中抬起头,眼睛一亮,腾地站起身,“真的?”
“千真万确!主船已经试航,动力稳定,所有系统正常!”
“好好好,终于能出海了!”苏棠一拍桌子,“赶紧召集所有人。”
“即刻准备,这趟我亲自带队去!”
最终,人选很快定下。
第一次出海确定为焦映容和皇甫文随行。
焦映容负责船队的动力核心与随行工匠,皇甫文统领数百精兵负责防卫。
周克和林汐则满脸羡慕,眼巴巴地看着:
“老大,下次一定要带上我们啊!”
苏棠保证:“一定!一定!”
……
出海那日,天高云淡,海风清爽。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金浮动,波光一直荡到天边。
码头深水区,赫然停泊着一艘气势恢宏的巨大楼船。
船楼高耸,投下大片阴影,几乎遮住了整个码头。
在它周围,还有数艘体型较小的斥候艇,如同守卫一般环绕在侧。
船工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检查缆绳、校准罗盘、测试阵法。
铁链哗啦作响,机括嗡鸣不绝。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整支船队蓄势待发。
这是石郡第一次组织这么大规模的远航,郡中不少官员都来了,站在岸边观望。
有人望着那巨舰,激动得热血沸腾,觉得终于要闯出新天地了。
也有人,尤其是以李主簿为首的那群曾被敲诈过的官员,脸都绿了,心疼得直抽抽。
“造孽啊!”他压低了声音,痛心疾首,“咱们辛苦凑出来的血汗钱,她就去造了个这么个玩意?”
“这得砸进去多少资源啊!”
“可不是吗!”旁边一人附和道,语气怨念,“那茫茫大海除了咸水就是风浪,能有什么资源?”
“倒是有妖兽,但极其凶险,十去九不回!”
“这投入与产出根本不成正比,纯属浪费,纯纯的浪费!”
“何止浪费!”另一人眼睛都红了,想起自己被掏空的家底,“她就是想出风头。”
“要是海上真有什么金山银山,前人早就去了,轮得到她?”
“我看就是她好大喜功,瞎逞能。”
“那大海深处危机四伏,风暴、海兽、迷途……哪一样不能要人命?”
“这哪是出海?这是送死!”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众人。
是啊,那无尽疆域可不就是代表着死亡吗?
多少探险者一去不回?
“哼,倒是也好,”李主簿冷冷道,“最好她们一去不回,直接喂了鱼!”
“省得回来再刮我们一层皮!”
“就是,葬在海里,也算她为国捐躯了!”
……
此时,苏棠已然登上了楼船,站在最高层甲板之上。
海风猎猎,吹动着她的衣袍与长发,她俯瞰着脚下翻涌的碧波,又回望陆地。
从这个视角望去,整个石郡尽收眼底。
只见昔日荒芜的沿海平原上,如今已阡陌纵横,禾苗在风中如波浪般起伏。
新修的宽阔道路如同动脉,将矿区、工坊、港口连接起来,车马往来不绝。
更远处,修复中的东海长城已初具规模,如同一条逐渐苏醒的灰色巨龙,蜿蜒盘踞在海陆交界之处。
连一旁的皇甫文都忍不住感慨:
“这段日子,每天两眼一睁,埋头就是干,累得像条狗。”
“如今站在这高处一看……简直和做梦一样。”
“这竟是我们亲手建起来的?”
苏棠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豪情。
荒芜已成沃土,死地焕发生机。
何止是如梦一般?
而更妙的是,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正这时,皇甫文忽然皱眉,目光瞥向码头:
“老大,你看,李主簿那帮蠹虫一个个贼眉鼠眼的,肯定又在背地里蛐蛐你了!”
“要我说,临走前就该把他们全收拾了,省得看着心烦。”
“不急。”苏棠收回远眺的目光,“这些蛀虫,早晚要连根拔起。”
“但不是现在,得先找到能顶上来的人。”
“那些琐碎的政务还得靠这些人去运转。”
“贸然清除,只会让郡务瘫痪,反而得不偿失。”
皇甫文转念一想也是,再说了,这些人好歹还掏过钱,那没问题了。
就在这时,焦映容快步登楼走了过来:
“老大,所有船只检查完毕,物资清点完毕,人员各就各位……一切准备就绪。”
“随时可以启航。”
苏棠闻言,大手一挥,豪情万丈道:
“升帆——”
“出海!”
一声令下,号角长鸣。
楼船巨帆在机关绞盘的轰响中徐徐升起,铜链绷紧。
船身刻纹也一道接一道亮起,正式启动。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庞大的楼船率领着斥候艇队,缓缓驶离港口,破开碧波,向着浩瀚无垠的东海深处进发。
初离海岸时,海面还算风平浪静,天光澄澈,海风清爽,令人心旷神怡。
可不过半日,随着船队逐渐远离陆地,深海中潜伏的凶兽便开始蠢蠢欲动。
几头形貌狰狞的海兽,似乎是被舰船的灵光与动静所吸引,猛地从深海中窜出,悍然撞向楼船!
根本无需苏棠动手,皇甫文和焦映容早已跃跃欲试:
“嘿!来得好!”
“老大,让我和老焦去吧!”
“这段时间不是埋头处理文书,就是督造工程,我感觉骨头都快生锈了!”
“正好让我们活动活动筋骨!”
苏棠见状,慨然应允。
皇甫文率先发难,跃上船舷,手中巨斧狠狠地劈向那些袭来的海兽——
“雷来!”
刹那间,天空中风云变色,数道粗壮电蛇尽数缠绕于斧刃之上。
“轰——!”
巨斧裹挟着风雷之势,悍然劈落。
巨兽当场炸裂,血肉横飞,焦黑的尸体冒着青烟浮在海面上。
焦映容则纵身跃至半空,身后浮现出一轮炽烈的金色日轮虚影。
她指尖一引:
“燃!”
炙热真火自日轮中奔涌而出,化作咆哮火龙,直贯入海!
“嗤——!”
火龙所过之处,海水瞬间蒸腾起大片白雾,海兽被烧得鳞甲翻飞,惨嚎连连。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地碾压。
两人如同虎入羊群,一个势大力沉,雷光霸道;一个烈日焚海,狂暴无匹。
那些在寻常人眼中凶残无比的海兽,此刻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顷刻间便四散溃逃,只留下几具残缺的尸骸和一片狼藉的海面。
苏棠在旁边观战,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两人这架势,如今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实力。
这并不奇怪。
皇甫文、焦映容等人每日投身政务,勤勤恳恳,使得石郡上下焕然一新。
天地有感,龙气领域自然认可他们的功绩,会主动分配气运奖励。
再加上自己时不时还给他们“开点小灶”,借助应龙卡牌,偷偷渡一些精纯的龙气过去……
如此双管齐下,众人的实力非但没有因为公务耽搁修炼,反而进展比单纯苦修时更快。
不过片刻,打痛快了的两人意气风发地返回甲板,还顺手将那些海兽身上有价值的材料尽数回收。
这一幕,直看得船上随行的水手与低阶官吏口呆,震撼不已:
“我的天哪!”
“那是人能办到的事?又是雷电,又是火焰!”
“这哪是文官?分明是神仙下凡!”
“不愧是跟着苏大人从咸阳来的高手!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强的战斗力啊。”
原本,他们对这次远航或多或少都有些担忧和恐惧。
可现在,亲眼看见了这两位文官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危机,顿时心就放回了肚子里。
有这两位大人在,什么海兽来了不是送菜?
哪是打架,分明是切瓜砍菜,轻松得很!
一时间,船队士气大振。
甚至开始有些跃跃欲试,巴不得再来几波海兽,好让他们再开开眼界。
……
苏棠自然也并未闲着。
她拿出【寻龙点xue 】卡牌,将其激活。
卡牌化作一缕灵光,融入海天之间,默默感应着洋流之下可能蕴藏的矿脉与灵机。
一旦有所发现,船队便停靠附近。
皇甫文或者是焦映容便会带领一队好手,破岩开矿,将玄铁、灵晶、海髓等资源一箱箱运回。
与此同时,负责测绘的专员则乘上轻捷的斥候艇,在周围海域来回穿梭。
绘制周围的海图与水文,并将矿点位置重点标注,以备下次再来。
航行途中,除了海兽,自然也有风暴危机。
每逢天色有变,苏棠就会使用【观星罗盘】卡牌,推演天象。
若遇那等毁天灭地的超级风暴,她便会提前预判轨迹,令船队绕行避让。
若程度只是一般,她甚至懒得绕路。
只需要祭出【定海神针】——
巨大金柱将会自楼船中心轰然落下,没入深海,将整支舰队笼罩其中。
光幕之外,是黑云压城,狂风怒号,百丈巨浪滔天而起。
而光幕之内,却是风平浪静,船员们甚至还能在甲板上悠闲地喝茶下棋。
诸般手段加持之下,船上众人从最初的紧张不安,渐渐变得轻松自在,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传言中危机四伏的大海,怎么感觉……比在陆地上搞建设还安全,还轻松?
于是,每当发现新的矿藏或珍奇海产,根本不用苏棠下令,众人都争抢着穿上装备,抢着下海搬运。
将成箱的宝贝搬回船上,满满当当地堆放在船舱里。
……
夜晚,繁星满天。
苏棠站在船头,仰观星象,照例对照着【星图】与白日绘制的【海图】进行比对,默默推算航程。
看着看着,她神情一振:
“照这个速度,最迟明日午后,便能抵达倭国海域了。”
终于要到了。
就在这时,耳边忽响起一道低语,如风入梦。
是卡夫拉通过人皇幡传来的消息:
【主人,亚历克斯等人已准备就绪,计划于三日后叛逃海外,自立为王! 】
“这么快?!”
苏棠心中一凛,但随即冷静下来细想。
是了,自己一头扎进石郡建设中,每日忙得晕头转向,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
按照卡夫拉所说,其中进度最快的亚历克斯,实力已恢复近近半。
这种情况下,横渡重洋,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也难怪他们敢动叛逃的念头。
但麻烦的是……
苏棠皱起了眉头,自己这边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尚不具备大规模跨海征战的能力。
若真让亚历克斯这群人顺利逃离仙秦,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回到他们熟悉的神域故土,凭借同源的信仰与对资源的掌控,很快就能重建势力,甚至建立起强大的地上神国。
到那时,不再是流亡之徒,而是坐拥神权、信徒、疆土的敌国之主。
说不定,还会反客为主,联合起来组成联盟,主动向仙秦发难。
这怎么能行?
可眼下,她远在东海,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该如何阻止?
等等……
苏棠思路忽然拐了个弯。
谁说非得自己出手?
叛逃仙秦……这可不是什么小错,而是谋逆大罪。
性质远比田裕那种贪赃枉法、构陷上官要恶劣千万倍。
更别说,这群人绝不可能空着手跑路。
必定会卷走他们在咸阳攫取的大量资源,甚至可能窃取机密情报!
携款叛逃,罪加一等。
这种动摇国本的事情,那当然是要上报给扶苏公子。
其实她之前不是没想过举报,可关键是没有证据。
系统给考生安排的身份天衣无缝,而且个个天赋异禀,表面上也都勤勤恳恳地修炼,根本抓不住把柄。
自己若是无凭无据地跑去举报,连由头都找不到。
非但无人会信,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亚历克斯等人有所警觉。
但现在不一样了。
对方即将叛逃,只要能在关键时刻人赃并获,就是铁证如山。
“但告发的人……不能是我。”
原因很简单,自己远在东海,怎么可能知道咸阳城里的隐秘动向?
这根本无法解释。
必须得找个在咸阳本地的人……她很快想到了人选。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拜尔和奈菲尔,只能苦一苦你们了。”
这两位幡灵小弟可是一直留在咸阳,正在……咳咳,四处寻宝。
由他们偶然发现这个惊天阴谋,再义愤填膺地跑去举报……
合情合理。
就算事后有人追查他们的消息来源,大不了让这两个马甲壮烈牺牲一下,最坏结果不过是换个身躯重新来过。
他们灵魂早已绑定在人皇幡中,根本不惧肉身损毁。
没错,就这么干。
代价极小,收益极大。
而且,她不只想阻止亚历克斯等人叛逃。
她还想趁机夺下他们积攒的资源,借此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那帮人筹备了那么久,在咸阳搜刮了数月的资源,要是能弄到手……
“那是真发了。”
想到这儿,苏棠立刻通过人皇幡向两人下达指令。
……
咸阳宫,书房内。
在苏棠指导下,拜尔与奈菲尔费了一番周折,终于得以面见扶苏。
两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演技全开,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公子明鉴!”
“我二人无意间撞破一桩天大的阴谋!”
“那亚历克斯、芙蕾雅等人,受仙秦厚恩,得入修行之路,本该感恩戴德。”
“谁知他们狼子野心,竟被异端邪说蛊惑,密谋叛出仙秦,行大逆不道之事!”
听到叛逃二字,扶苏神色一凝。
再联想到这几人近来的种种举动,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们最近确实反常,全都以各种名义,近乎疯狂地调用、兑换甚至私下收购各类珍稀资源,规模远超以往。
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别人,又岂能瞒得过他?
经这两人点破,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叛逃……?”
他低声重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
“说下去。”
……
另一边,苏棠得知扶苏已经掌握情报,并且相当重视此事后,心里顿时踏实了。
虽然她远在东海无法亲自前往,但以扶苏公子的手段和仙秦帝国的力量,那些叛逃者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思前想后,她没动用卡夫拉这张暗牌。
毕竟,无论亚历克斯等人此次叛逃是否成功,都不影响卡夫拉继续潜伏。
若被抓住了,让卡夫拉死遁再换个身躯就行了。
若没被抓住,那卡夫拉便能在今后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就在扶苏那边着手布置时,焦映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满脸喜色:
“老大,发现目标了!”
“找到海岛了?”苏棠霍然起身,顾不得远在咸阳的战局,快步走到船头。
她操控机关鸟升空,从高空俯瞰而去——
只见在蔚蓝无际的浩瀚海洋中,一座巨大岛屿赫然入目。
岛屿面积广阔,地势起伏,中部有山峦耸立,整体形态与记忆中的某个岛国极为相似。
“这形状……这地理位置……”
“没错,就是倭国。”
她当即下令:“目标正前方岛屿,全速前进!”
命令传下,楼船破浪而行,如离弦之箭。
船上众人也很快得知了消息——
“发现大岛了?!”
“天呐!这下要发了啊!”
众人在海上航行了这么久,比谁都清楚一座大岛意味着什么。
那是数不尽的资源、宝藏,以及泼天的功劳!
全力加速下,不过半日功夫,便已逼近目标。
众人已能肉眼望见远处的岛屿,林木茂密,绿意葱茏,宛如海上翠玉。
巍峨楼船如同移动的山峦,缓缓逼近海岛。
……
岛上,最高处的简陋瞭望台。
负责侦查的土著连滚带爬地冲进部落,语无伦次:
“大祭司!不好了!”
“外面来了一条好大的鱼怪!”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鱼怪!”
祭司起初不信,呵斥道:“慌什么!海里的大鱼还少吗?”
“不……不是的!”那人语无伦次,“太大了!像……像会动的山!”
这话一出,周围的倭人们顿时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鱼?”
“山怎么会浮在海上?”
“不信你们跟我来!”
说着,他便带着众人,朝海边跑去。
只见遥远的海天尽头,一艘堪比山岳的巨舰正破浪而来。
那不是一条鱼,而是浩浩荡荡的舰队!
巨炮森然,黑龙旗飘扬,甲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铁甲士兵……
“敌袭——!”祭司终于惊醒,厉声高呼。
“准备武器!弓箭手!”
岛上瞬间乱作一团。
其余祭司们也纷纷赶来,见状大惊失色。
他们的感知远比普通人敏锐,也更知道这巨舰的恐怖:
“这是来自大海彼岸的恶鬼!”
“准备召唤八岐大神的神力!用天之雷霆,将他们彻底净化!”
……
楼船之上,机关鸟将岛上的一切慌乱尽收眼底。
苏棠摇了摇头:“勇气可嘉,可惜……”
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她能感受到那些大祭司们微弱的神力,但实在太弱了。
像是黑夜里的几点萤火。
而她身后,则是足以焚天煮海的煌煌大日。
“焦映容,皇甫文。”苏棠下令,“那些祭司交给你们处理。”
“哦对了,”她又补充道,“要留口气。”
“是!”
“其余人,”苏棠望向那片土地,沉声道:“架起巨炮,大秦铁骑,准备登陆!”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咱们去和他们友好交流交流!”
命令一下,一座座机关巨炮架了起来,一队队身披黑色重甲的仙秦锐士,列成整齐的军阵,一切迅速准备就绪。
结果,还没等楼船完全靠近,岛上的大祭司们便率先发动了攻击。
他们同时高举骨杖,天空乌云汇聚,紫色电蛇狂舞,一道道天雷轰然劈下!
这是他们能召唤的最强神力,足以轻易摧毁任何胆敢冒犯神威的敌人!
焦映容:“……”
皇甫文:“……”
两人甚至都懒得动弹,随手挥了一下。
炽烈如太阳的真火流星自天际轰然降落,将雷霆尽数焚灭。
另一道撕裂长空的狂暴雷霆,则直奔岛上大祭司而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雷霆落地,炸起漫天尘埃。
祭司们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被这雷霆之力击中,瞬间被轰得七零八落,生死不知。
一个照面,秒杀!
这些岛民何曾见过如此毁天灭地之威?
就连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大祭司,竟连一招都挡不住!
紧随其后的,是那如同山峦般压来的恐怖巨舰,以及那些身披玄甲的战士!
“恶……恶鬼!是天外的恶鬼!”
“神明抛弃我们了!”
“快逃——!”
恐慌蔓延,原本试图抵抗的勇士们瞬间士气崩溃,四散奔逃。
与此同时,大秦锐士们如钢铁洪流踏上了这片土地。
“轰!轰!轰!”
不过半小时,整座岛屿核心区域已尽在掌握。
那些侥幸未死的大祭司瘫倒在地上,看到眼前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趴在地上叽里咕噜地哀嚎求饶,涕泪横流。
可惜苏棠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直接祭出人皇幡:“和我的人皇幡说去吧!”
好好学习大秦之语!
黑幡一展,阴风呼啸,将那几名祭司尽数吞没。
片刻后,那些新祭祀从幡中走出,对着苏棠毕恭毕敬地行礼,口吐清晰流利的秦语:
“主人,您有何吩咐?”
苏棠抬眼:“带路,看看这岛上有什么。”
“好嘞,您这边请!”
曾经的祭司此刻成了最殷勤的向导,争先恐后地将岛上所有好地方、好东西都展示了个遍。
从他们秘密的祭祀宝库,到储存矿石的洞xue,再到所谓的神山圣地,无一遗漏。
苏棠在岛上逛了一圈,发现此地资源尚可,虽无稀世奇珍,但铁矿、灵木、海盐皆有储量,足以支撑长久开发。
那座被视为圣山的樱花山她也去看了。
结果发现不过是座寻常山丘,花开得还算繁茂,但要说多么神异,实在谈不上。
一圈走完,苏棠对岛上资源已心中有数。
就在这时,随行的绘图师激动地跑了过来,将刚刚绘制完成的崭新海图呈给苏棠:
“大人,此岛地理位置已绘制完毕。”
“恭贺大人,这可是咱们仙秦发现的第一个海外异域!”
“此等开拓之伟业若是上报给始皇陛下,定然龙颜大悦,不吝封赏!”
“更会震动朝野,载入史册!”
苏棠闻言,心情大好。
从此,此地便为仙秦之土!
这不仅仅是一座岛屿的得失,更意味着仙秦疆域首次真正跨海越洋,延展至海外。
从此,仙秦的疆域,不再止于陆地。
大海的尽头,也有了仙秦的足迹。
象征着一个全新的、波澜壮阔的开拓时代,由她们亲手开启。
她当即决定:
要将这第一份海外地图,连同胜报,一起献于始皇陛下。
“现在就写奏折!”
但是普通的奏本太慢了,等送到咸阳,黄花菜都凉了。
她直接取出了那卷可与扶苏通讯的书卷,心中有了主意。
“此事,可以让扶苏公子代为转交陛下。”
那就没问题了。
可提起笔,她又顿住。
该写什么呢?
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袍,远方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亘古的礁石。
天与海在最遥远的地方连成一线,仿佛没有尽头。
苏棠眼前蓦地一亮,有了。
她不再犹豫,落笔写下一句足以令任何一位华夏帝王心潮澎湃的话:
“四海未尽啊,陛下!”——
作者有话说:苏棠:[可怜]陛下,此图之外尚有浩瀚星河!
苏棠:[星星眼]您的大一统,当在日月所照之处!
嬴政:原来仙秦,不过世界一隅。
嬴政:[墨镜]既天地无垠,便以仙秦为名!
——
[空碗][空碗][空碗]投投营养液助仙秦一统寰宇叭~
第68章
一句四海未尽, 足以让那位千古一帝心神震动。
秦始皇,华夏五千年中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皇帝。
他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书同文, 车同轨, 废分封, 立郡县,建立起前所未有的中央集权帝国。
奠定华夏万世之基业。
然而, 就连始皇帝这般雄才大略,也并未知晓, 在那浩渺无垠的碧海之外, 竟还藏有未曾踏足的广袤疆土。
如果他知道,以其气魄, 必不会止步于中原。
一定会倾仙秦举国之力,跨海远征,将浩瀚海疆与海外新土,尽数插上黑龙旗。
而现在,倭国诸岛的存在, 便是海外确有新大陆的铁证。
它向众人证明,四海之外并非虚无,而是有辽阔天地。
有金银矿产,有沃野良田,更有丰饶的资源与无尽的可能。
那么既然能有一个倭国,为何不能有第二块、第三块?
终有一日,仙秦黑龙旗,将插遍世间所有已知的土地。
届时,那才是真正的天下一统。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无论行至何方,所见皆是秦土;无论与何人交谈,所闻皆是秦语;无论使用何种货币、度量,皆以秦制为尊。
书同文,车同轨,法令、历法、度量衡,尽皆一统。
苏棠越写,越是心潮澎湃,最终一气呵成写完了这份奏折。
她满意地搁下笔,接下来,就等着扶苏公子将它呈交给始皇陛下了。
“话说,也不知扶苏公子那边怎么样了。”
苏棠托着下巴,卡夫拉那边迟迟没有新的动静,想来战况正紧,一时半会儿还抽不开身。
她脑中念头一转,不禁失笑。
那些天才们,现在估计正拼了命往回逃,指望日后卷土重来,与仙秦再争高下。
殊不知,人还没回去,自己这边连跨海远征的楼船舰队都快造好了。
不过平心而论,苏棠觉得亚历克斯他们大概率能逃掉。
毕竟,能被称作天才,谁没几张保命底牌?
看看卡夫拉就知道了,那保命的底牌是层出不穷。
可就算能逃,也得脱一层皮。
有扶苏公子出手,怕是到最后底牌尽出,少不得还得受伤,才能勉强有寥寥数人逃回故土。
想到这,苏棠反倒觉得有些可惜了。
若是时间再充裕些,等那几人历尽艰险终于踏上故乡的土地,以为自己安全了。
正想喘口气,重整旗鼓时,结果一抬头——
却见黑龙旗蔽日而来,而秦军将士已然开始登陆……
“啧啧,那画面实在很美。”
优势在我,苏棠心情极佳。
海风吹过港湾,眼前又是另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将士与水手们正一箱箱地往巨舰上搬东西:有缴获的战利品,也有倭人主动献上的贡品。
巨型楼船吃水线都明显下沉了不少,船身被压得微微倾斜,海浪拍打船体,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那边堆不下了,往这抬!”
“小心点!这箱可都是易碎的宝贝!”
倭国那些大祭司们更是前后奔走,比自家人还上心,忙前忙后地扯着嗓子喊:
“这些破铁矿谁搬上来的?赶紧卸了,占地方!”
“换什么?去圣山祭坛后面的密室,把【金砂】搬来!”
“快些,别耽误主人装船!”
“……”
那副恨不得把自家老底都掏空献给苏棠的忠诚模样,看得一旁的皇甫文和焦映容都啧啧称奇。
“老大,你这人皇幡能力也太逆天了!”皇甫文抱着胳膊,摇头叹道,“我活这么大,头回见到叛徒当得这么理直气壮。”
还生怕自己卖得不够彻底的。
“谁说不是呢。”焦映容也在一旁笑,“进去一趟再出来,整个人都洗心革面了。”
“不光死心塌地,连挑自家宝贝都比我们还上心积极!”
唯恐他们漏掉任何一件宝贝的样子。
这操作属实把俩人看傻眼了。
苏棠笑了笑,没说话。
看着一箱箱灵材、矿产、奇珍异宝被毫不吝惜地搬上楼船,她也属实心情舒畅。
有了这批资源,之前很多嗷嗷待哺的工程总能重新动起来了。
皇甫文激动地搓了搓手,眼睛发亮:“老大,别的不说,至少修复长城的材料绝对管够了!”
“熬了这么久,我可总算看到曙光了。”
东海长城那可是守护整个东海的屏障,更是仙秦的重大战略工程。
按照仙秦的规则,若能在他们手中彻底修复,能获得的功勋值绝对是天文数字!
朝廷必会赐下海量气运奖励,他说不定能借此一举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甚至再进一步。
“你就只盯着那道墙?”焦映容瞥他一眼,转向苏棠,“老大,咱们的工坊也得跟着升级了。”
“以前主打农业工具和基础建设,但现在,时代变了!”
“那点产出跟出海一趟的收获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我们需要造能横跨大洋的巨舰,一炮能轰平山头的重炮,还有能潜入深渊、寻矿探脉的机关灵兽……”
“这些都得安排上!”
她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热火朝天的超级工坊,看到了一艘艘强大战舰下水的壮观场景。
“嘿嘿,”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美滋滋地盘算着,“等这些全搞起来,功勋还不得哗哗地来?”
苏棠看着两人那兴奋样,不由得笑出声,肯定地点了点头:
“放心,都会有的。”
“这才刚开始。”
“倭国不过是一个起点,我们要做的,是跨过这片海,把黑龙旗插到每一寸未曾踏足的土地上。”
这话一出,皇甫文和焦映容两人只觉胸中豁然开朗。
修复长城?扩建工坊?
相比于征服广袤大陆,格局确实小了。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当初苏棠为何选择东海之滨。
困守咸阳,不过是与人在方寸之地内卷。
可这万里海疆,才是真正的天地辽阔,大有可为。
“等副本结束时,咱们得拿到多少功勋值?!”
“那还用说?肯定是天文数字!”
……
待到楼船装满,再塞不下分毫,苏棠这才准备返航。
临走前,她留下二百精锐和几名擅长治理的文官,让他们在这岛上扎下根来。
修码头、建营寨、立据点,把这里变成大秦在海外第一个据点。
至于那几个祭司魂奴,她也并未带走。
而是随便找了几个简易傀儡将魂魄塞了进去,以便随时向她汇报岛上的情况。
碧海蓝天之间,舰队扬帆而起,浩浩荡荡踏上归途。
归程要远比来时轻松太多。
船舱里堆满了资源,再不必中途停泊勘探,一路顺风破浪,直奔石郡。
直到航程末尾,卡夫拉的消息终于传了回来。
好消息是:亚历克斯、芙蕾雅等人叛逃的图谋,早已被扶苏公子识破。
一场伏击雷霆而下,几人重伤奔逃。
更爽的是,他们数月来辛苦搜刮的资源,几乎全被截了下来。
扶苏拿走了大头,拜尔和奈菲尔趁乱捞了一小部分,大约两成左右。
“两成已经不错了。”苏棠并未贪心。
更何况,其余八成落在扶苏手中。
“公子的钱,不就是我的……咳,公子的资源,早晚也是要投入到国之大业上来的嘛。”
兜兜转转还不是绕一圈又回到她这边,这么一想——
“不亏!”
“总比被那群叛徒卷走,拿去资敌要强万倍。”
一想到那海量的资源差点便宜了对手,她就心疼得不行,此刻终于舒坦了。
但也有坏消息:人没留下。
亚历克斯等人拼死突围,最终还是让他们跑了。
如今正兵分两路,亚历克斯带着残部逃向希腊方向,而芙蕾雅则遁往北欧。
随附一则紧要情报——
【此番围剿失利,关键在于亚历克斯还藏了一张无人知晓的底牌。 】
【考生莫伊拉,其主神为执掌万物终局的命运女神。 】
【她能短暂拨动命运的丝线,在扶苏必杀的合围中,硬生生撬开了一线悖逆常理的生机。 】
【最终几人借此,以近乎不可能的方式奇迹般逃出生天。 】
苏棠听完,沉默了几秒。
命运女神的代行者……
这倒真出乎她的预料。
“不愧是亚历克斯……”
苏棠倒没多少失望,反而有种“果然你还留着后手”的感觉。
“藏得可真够深的,竟握着一张干涉命运的牌。”
“莫伊拉……”
这无疑是之前被所有人忽略的名字。
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连资料都没几行。
谁能想到,她竟是最后翻盘的关键?
“可惜啊……差一点就全灭了。”
苏棠略感遗憾,却也不觉得亏。
提前逼出这张暗牌,总好过日后在最关键时刻,被命运拨弄,一败涂地。
“不过,能够干涉命运……”
“这种能力,往往意味着极大的变数和麻烦。”
“还看不见,摸不着,防不胜防。”
“有点难搞了。”
她当即给卡夫拉下达新命令:
“盯住那个莫伊拉,想办法摸清她能力底细。”
“发动频次、代价、限制……统统查清。”
“明白。”
链接断开,卡夫拉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虽让亚历克斯等人逃了,但他们个个重伤在身,元气大伤。
即便逃回老巢,也需数月甚至经年调养。
“也算是为我们争取了些时间。”苏棠心想。
趁他们喘息未定,仙秦这边正好全力发展。
可转念一想,她又皱起眉。
这事不对啊。
扶苏亲自设局,天罗地网,结果还是让人跑了……
这事若传回朝中,会不会被朝中那些死对头借题发挥,说他办事不力?
万一始皇帝怪罪下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扶苏若受责罚,她这边的布局,也会受牵连。
想到这里,苏棠有些坐不住了。
她连忙取出传讯书卷,斟酌着词句,发去了一条看似随意的问候:
【公子许久没回,可是碰上什么麻烦了? 】
【一切可还安好? 】
她本没抱多少希望对方会立刻回复。
毕竟扶苏刚经历一场大战,眼下肯定焦头烂额,多半没空搭理她。
谁知,消息刚送出去,书卷上便浮现出扶苏那熟悉的字迹:
【无妨,小事耳。 】
苏棠:“……?”
这也能算小事吗?
她盯着那风轻云淡的无妨,一脸怀疑:
“扶苏公子该不会是硬撑吧?”
放跑了这么重要的敌人,怎么可能没事?
她正琢磨着怎么再试探两句,又一行新内容浮现出来:
【此前与你同期的一些考生叛逃了,方才在处置此事。 】
苏棠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啊?
这么机密的事,就这么直接告诉她了?没问题吗?
不等她回应,下一条消息紧跟着浮现出来:
【正好,可借此机会,为你多争取些资源。 】
苏棠:“……?”
她盯着最后这行字,脑子有点懵。
不是……扶苏公子该不会是受的刺激太大,开始说胡话了吧?
亚历克斯那群心腹大患跑了,这么大的纰漏,回头不被追究责任就烧高香了。
怎么听这意思,反倒像是抓住了对方的把柄,还能顺势给她捞好处?
苏棠琢磨了好一会儿,将自己放在扶苏的位置上,才渐渐理出一个合理的逻辑。
“这么多人叛逃,原先准备砸在他们身上的资源,不就空出来了?”
“这么一看,好像也只能砸在我身上了?”
更妙的是,自己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为大秦发现并拿下海外第一块疆土!
这可是实打实的开疆拓土之功。
一边是狼心狗肺的背叛,一边是实实在在的功绩。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也对,我既忠心又能办事,不栽培我,还能栽培谁?”
“公子不是受了刺激,他是要借着这事大做文章。”
“以此为由,向朝廷替我多要些资源。”
想通了这一层,苏棠顿时觉得,明天的朝堂之上,恐怕有一场极大的风波与博弈要发生啊。
“……好想亲眼看看啊。”
如此一场精彩绝伦的朝堂大戏,自己居然只能远在东海边上干等着,不能亲临咸阳现场吃下这第一手的热乎大瓜!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难受的事情。
不过……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玉质书卷,心中有了主意。
斟酌着语气,她发了条消息过去:
【咳咳……公子,既然您要为我争取资源,那不知具体是何章程? 】
【而且,我实在好奇那些叛逃学子的后续,也想学习一下公子如何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 】
【若有可能……您能不能安排个人,让我旁听一下明日的朝会? 】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意思就是想看戏。
而所谓的旁听操作起来也简单,直接让扶苏公子随便找个心腹属官,明天拿着书卷在朝堂上给她搞个文字直播就行了。
这完全可行,她就是单纯好奇扶苏的操作手法,咳咳,顺便吃个热乎的瓜。
就是不知道扶苏公子会不会答应?
毕竟这事往小了说是好奇心重,往大了说,可就有窥探朝政之嫌了。
……
咸阳,公子府。
扶苏看着玉简上浮现的字迹,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你这家伙……”他低声自语,颇为无奈。
随后,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蒙恺,吩咐道:
“明日朝会,你持此卷,将殿上所见所闻,择要记于其上。”
蒙恺闻言,心中先是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很快反应过来,公子这是让自己把朝会上的情形……实时转述给那位苏大人看?
现场直播大秦朝会? !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朝会何等庄重之地,公子竟然信任纵容那位苏大人到这种地步?
尽管心中翻江倒海,蒙恺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立刻恭恭敬敬地躬身领命:
“是!属下明白。”
……
东海,楼船之上。
苏棠很快收到了回复,只有一个字:
【可。 】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她着实没想到。
扶苏公子竟然真的答应了?
“真是个大好人啊。”
这下,她可以安心吃瓜了。
……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苏棠便醒了。
她几乎是书卷不离手,随时等待直播开始。
没办法,她是真有点担心。
扶苏公子可是她目前最大的靠山和资源来源,万一真在朝会上出了什么岔子,她这远在东海的开拓大业,还朝谁要钱、要粮、要资源去?
“不过,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但朝堂凶险,风云莫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正想着,玉简上墨迹浮现,第一行字缓缓显现:
【丞相李斯,率先发难。 】
苏棠心中顿时一紧,果然来了。
……
咸阳宫,仙秦朝会。
丞相李斯手持玉笏,立于百官之前,面色沉凝道:
“陛下,臣有本奏!”
“昨夜,此前备受朝廷恩赏的亚历克斯、芙蕾雅等一众学士……”
“竟暗中勾结,裹挟大量资源重宝,悍然叛出仙秦,远遁海外!”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
“全跑了?这怎么可能!”
“朝廷在他们身上投入了多少,为何要叛逃?”
“……竟然没抓住吗?”
李斯不等众人消化这消息,却话锋一转,直指扶苏:
“所幸扶苏公子及时察觉,及时领兵围堵。然——”
“公子却未能将其顺利擒回,致使主犯亚历克斯、芙蕾雅等人尽数逃脱!”
他顿了顿,痛心疾首道:
“要知道他们身负奇能,天赋绝伦,更知晓我大秦诸多机密!”
“任其逃脱,无异于纵虎归山!”
“他日若其在海外站稳脚跟,纠集党羽,建立起对抗我仙秦的势力……”
“必将成为我仙秦心腹之患!”
言至此处,李斯目光灼灼地看向扶苏,厉声质问:
“臣斗胆请问公子殿下,以我大秦天威,以公子之能,区区数名叛逆,何以竟能从您手中逃脱?”
“公子当时……究竟是力有未逮,还是故意为之,暗中放纵?!”
这话一出,整个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心惊肉跳地看向扶苏,惊疑不定。
“扶苏公子提前发现了叛逃之事,竟然还没能将其擒回?”
“那些人今后若是成了敌人……”
“后果不堪设想啊!”
一时间,无数道惊疑、担忧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扶苏身上。
众多学子叛逃,必定要有人为此负责。
今天这事,绝对无法善了了!
却见扶苏神色平静,从容不迫地出列,对着御座之上的始皇躬身一礼:
“回禀父皇,李相所言之事,也正是儿臣欲要禀报的。”
他语气温和,却条理清晰:
“诚如李相所言,亚历克斯、芙蕾雅等人确已叛逃。”
“然则,儿臣以为,此事背后尚有诸多关节,亟待彻查。”
他目光转向李斯,略带沉吟:
“说起来,儿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亚历克斯此人,深受李相器重,常以法家新秀称之,此事朝野皆知。”
“那位芙蕾雅于兵部演武,亦屡受褒奖,被兵部赞为将星。”
“其余人不一而足,也大多是李相一脉的俊彦之才。”
“此等深受重用、前途无量之辈,儿臣初闻其可能叛逃消息时,亦是万分震惊,难以置信。”
他话语一顿,似有困惑:
“儿臣想不通,以李相之能,治下严明,恩威并施,他们怎会生出不满之心,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故,儿臣一度以为是有人恶意构陷,动摇我大秦栋梁。”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李斯说话,可殿中哪个不是人精?
众人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这些叛逃的人,可都是你李斯的人啊!
怎么回事啊?
扶苏叹了口气,继续道:
“可此事体大,儿臣不敢有丝毫懈怠,暗中查证,没曾想……”
“竟真的撞上了他们叛逃!”
“可父皇,儿臣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究竟是何等缘由,这些栋梁之材宁愿放弃在我仙秦的大好前程,也要选择背叛?”
“莫非是……唉!”
一声长叹,胜过千言万语。
他话没说完,众人却都听懂了。
看似合理分析,实则将用人不明、管辖不力,甚至逼反天才的嫌疑,直接扣到了李斯头上。
“你!”李斯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扶苏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指责,却句句都在指着他的鼻子骂:
“是你用人不明!是你逼反了人才!”
殿内官员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暗自思忖——
“有道理啊。”
“怎么叛逃的……都是深受李相重视的人?”
“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莫非是丞相平日里太过严苛,或是……许诺了什么又未能兑现?”
窃窃私语声再起,一时间议论不休。
李斯听到众人议论,脸色愈发难看。
这事儿还真是冤枉他了。
他真的什么也没做,反而大力提拔这些人,给了他们最好的资源和待遇。
他怎知这些看似恭顺的天才,内里竟包藏如此狼子野心。
他也是受害者啊!
但这话却偏偏没办法说出口,难道要当庭承认自己识人不明,看走了眼?
那这丞相还做不做了?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他麾下的人叛逃?
他更冤枉了。
在这朝堂之上,谁不想将最优秀的人才收入麾下,壮大自己的声势?
他李斯不过是做得更彻底一些罢了。
谁能料到,这次抢来的一个个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却都是养不熟的逆贼!
但这话,他万万不能说出口。
难道要当着陛下的面,承认自己为了巩固权势而大搞党派之争吗?
结党营私、培植亲信……
这顶帽子扣下来,罪过比识人不明还大!
这个哑巴亏,他只能硬生生咽下。
为今之计,李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憋屈,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姿态:
“陛下明鉴!”
“老臣举荐、任用他们,皆是因其才具出众。”
“对这些人,朝廷已是倾尽资源栽培,从未吝啬,他们的进步有目共睹。”
“奈何其贪婪之心不止于此!此乃其本性之恶,非教化之过!”
换句话说,叛逃和他没关系啊!
随即,他话锋一转,试图将矛头再次引回扶苏身上:
“此等叛国逆贼,既已败露,便当立施雷霆手段,以儆效尤。”
“此事,若换作老臣督办,纵使付出再大代价,也断不会让这等心腹大患流出帝国疆域!”
“可公子殿下……竟让他们跑了!”
李斯的目的很明确,无论起因如何,你扶苏没能抓住人,就是无能。
谁知,扶苏听完并未动怒,反而是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一副无奈之色:
“父皇明察,原本儿臣已布下天罗地网,将其尽数困住。”
“但……”
他欲言又止,神色复杂地看向李斯。
“但那些叛贼能力之强,远超预料。”
“那等进境,不像是修炼了短短数月,倒像是得了数年的气运灌顶一般。”
“儿臣实在想不通,朝廷分配给他们的资源,皆有定数。”
“他们究竟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长到这般地步的?”
“这所需的海量资源,从何而来?”
“竟让他们成长到足以挣脱我大秦天罗地网的地步?”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
“莫非是有人以权谋私,动用了某些不该动用的国库资源?”
“又或者……是某人自家府库太过丰厚,私下对其另有厚赠?”
“所以才将这些叛贼资助得如此强大?”
群臣:“!”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众人眼色都变了。
这里的某人还能是谁?无疑是李斯!
潜台词几乎不要太明显——
要不是你李斯私下给了他们这么多超规格的资源,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变得这么强?
又怎么可能从他的围剿中逃脱? !
况且,资源哪里来的?
是违规以权谋私,还是家底厚到这种地步?
“是啊,扶苏公子言之有理……”
“能在扶苏公子的围剿下逃脱,这实力得何等恐怖?”
“可在我仙秦,实力提升靠什么?是气运功勋。”
“可他们才修炼了几个月,哪里为仙秦立下过什么实实在在的功劳?”
“寸功未立,凭什么获得如此海量的资源倾斜?!”
一时间,许多大臣的脸色都变了。
从最初的震惊看戏,逐渐变化成嫉妒不满。
资源总量是有限的,给了这些人,那他们呢?
他们麾下的子弟后代呢?
有人多拿一份,那必然有人少拿一份。
凭什么他们这些为帝国兢兢业业的臣子,为了些许功勋资源争得头破血流。
而那些狼子野心的叛贼,却能享受到如此破格的待遇?
一时间群情激愤。
……
东海,楼船上。
看着书卷上刷新的内容,苏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漂亮!”
“实在是高,不愧是扶苏公子啊。”
这一手反客为主,不仅将李斯的发难尽数挡回,还联合群臣利益直指问题核心,资源问题。
她一边津津有味地追着直播,一边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怪不得亚历克斯他们实力恢复得那么快,都敢谋划叛逃了。”
“搞了半天,是李斯这个老狐狸在背后拿国家的资源,疯狂给他们开小灶啊!”
想想自己在石郡每天起早贪黑,带着手下吭哧吭哧地垦荒、修路、造机关。
一份资源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精打细算到了极致。
可李斯倒好,拿着帝国的国库当自己的。
为了培养自己的党羽,对着那群白眼狼哐哐猛砸资源,硬是把他们的实力堆了起来。
结果呢?
人是喂肥了,也喂跑了。
若不是他这么瞎搞,亚历克斯他们哪来这么快叛逃的底气?
自己也本可以有更充裕的时间稳步发展。
“合着我在这边累死累活,你在那边资敌?”
已知全貌,李斯全责。
……
李斯听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了。
合着扶苏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看似步步被动,实则句句是饵,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图穷匕见,矛盾直指资源这个最要命的问题。
可这问题……他根本没法回答。
说资源是动用权力特意调拨的?那是板上钉钉的以公谋私,监守自盗,罪加一等。
那说是自己私下补贴的?问题更大了。
你一个丞相,哪里来的如此庞大财力去资助一群寸功未立之人?
是不是平日里就中饱私囊,贪赃枉法?
这更是死罪了。
“好一个扶苏……”李斯心里憋屈得不行,牙都快咬碎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怪不得扶苏从一开始就那么淡定,原来早就挖好了这个天坑在等自己跳。
不行,绝不能这么被动下去。
不能再让他揪着资源的事不放。
御座之上,始皇陛下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冷汗瞬间湿透了李斯的后背。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强自镇定道:
“陛下,说到此事,微臣还有一事不得不报。”
“不久之前,扶苏公子为了一名远在东海的边陲小官,竟动用雷霆手段,将扎根石郡多年的田氏连根拔起!”
“臣实在不解,那田氏虽未立下什么大功,却也勤勤恳恳扎根地方多年。”
“究竟是何等人物,有何等过人之能,又立下了何等不世之功,能让公子如此不问缘由、不计后果地大动干戈?”
“为了她一人,便灭人满门望族!”
“臣以为,如此行事,与滥用职权、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又有何异?!”
他是要祸水东引,将所有人注意力都引到扶苏以权谋私的问题上。
资源是重要,但为了个小官就灭掉一个百年望族,这事儿更令人心惊。
今日是田氏,明天又会是谁?
……
看到这里,苏棠不由得感慨:“咸阳之水,果然深不可测。”
李斯这老狐狸,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连扶苏公子为她拔除田氏的事都挖出来了。
但他却硬生生压到现在,就等着今天这个时机抛出来发难。
这老贼!
是想祸水东引,把矛头指向自己与扶苏。
但若是这样……
“真是巧了。”
苏棠原本还有些担心,此刻却是把心放回肚子里,甚至差点乐出声来。
“你若是揪着别的事情攻击公子,我还真得捏把汗。”
“可你偏偏主动提出东海?提我?”
她心中大定,甚至有点想给李斯鼓鼓掌叫好。
她总算明白扶苏那句“为你争取资源”的底气何在了。
若自己真的在石郡屁事没干,毫无建树,扶苏“以权谋私”的罪名或许还真能被坐实,陷入被动。
但现在?
她不但将石郡治理得井井有条,民生富足,更是亲自打下了仙秦在海外的第一块疆土,倭国!
这等功绩,足以压倒一切非议。
……
朝堂之上。
果不其然,扶苏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笑意。
他从容不迫地上前一步,对着始皇帝深深一揖,声音清朗:
“父皇,李相所言,恰恰是儿臣将要向您禀报的一桩天大喜事!”
“东海之滨,有重大发现!”
此言一出,一直沉默不语的始皇终于动了,身形微不可察地前倾了一些。
东海之滨?大发现?
难道是……苏棠的海外开拓,成了? !
“详细道来!”始皇目光炯炯。
而一旁的李斯在听到有大发现时,心中却是嗤之以鼻。
东海之滨?
那等蛮荒边陲之地,能有什么大发现?
无非是发现了几处矿脉,或是开垦了些许荒地罢了。
也敢被称为大喜事?
扶苏若是想凭此来搪塞他的指控,那未免也太天真了。
他都要看看,这扶苏今日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扶苏不再多言,直接抬手一挥。
“嗡——!”
光影浮动间,一幅巨大的仙秦疆域图豁然展现在大殿中央,悬浮于半空。
图上山川河流,郡县城郭,纤毫毕现。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地图迅速东移,最终定位到帝国的最东端——
东海之滨。
随后,图景继续向外铺展。
无垠碧海铺陈开来,而在那片深蓝之中,赫然浮现出一座轮廓清晰的岛屿标记!
“禀父皇!东海之滨巡督,于日前率舰队出海。”
“于茫茫海域之外,发现异域之国,名为倭国!”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却略带振奋:
“如今,此国已为我大秦将士所破!”
“其土尽归于秦,其民尽降于秦!”
“此岛之上,盛产金银、硫磺等稀缺资源,更有无数我大秦所需之物。”
“其战略位置,更是扼守东海咽喉,可为我仙秦日后开拓更广阔海域的重要支点!”
“儿臣在此,为我仙秦贺!为父皇贺!”
“自今日起,我仙秦,已拓海外第一疆!”
满朝文武,霎时哗然!
所有大臣,无论派系,无论官职,均被这消息震得心神俱荡。
“什么?!”
“无尽瀚海之外……竟真的有异域之国?!”
“而且还被我们拿下了?”
“苍天在上!天佑仙秦啊!”
无数大臣激动得面色通红,这可不仅仅是一片新的土地,更证明了仙秦之外,还存在着更广阔的天地。
“若有一个,那是否意味着……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这是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啊!”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背后重大意义,立刻有大臣激动地转向扶苏,忍不住高声问道:
“扶苏公子,敢问究竟是哪位贤才,竟立下如此奇功?!”
扶苏闻言,微微一笑:
“此人,诸位应当都认识。”
这话一出,群臣顿时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我们都认识?没有吧?”
“是啊,我等相识的英才中,何时有人去了那东海之滨?”
“不曾听闻啊……”
“我也并无印象……”
众人绞尽脑汁,翻遍记忆把认识的人想了个遍,也没有找出合适的人选。
奇了怪了,自己何时认识这样一位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大事的人物了?
于是目光灼灼地看向扶苏,他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出答案:
“苏棠。”
大殿之内,霎时一静。
苏棠?
哪个苏棠?
“等等!难道是……那个苏棠?!”
“引起百贤共鸣、万殿同辉的苏棠?”
“还拒绝了稷下学宫与中枢部司招揽的苏棠?!”
“竟是她?!”
“可不对啊……她什么时候去的东海之滨?”
此言一出,众人如梦初醒。
等等——
原来她当初既不选择学宫,也没选择朝廷中枢,大家都以为她是脑子发热,自毁前程。
结果现在一看——
她竟然是请命跑去了东海之滨?
“嘶——!”
大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群臣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齐齐投向龙椅之上的始皇。
谁不知道,陛下胸怀寰宇,早有开拓海外之志。
只是碍于种种阻力,迟迟未能真正实施。
而如今?
苏棠……东海……海外倭岛……
她一句话不说,直接去了陛下最想开拓的地方,做成了陛下最想做成的事。
她不仅找到了海外陆地,还顺手打下了一个国家,把地盘收归大秦!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在了一起。
众人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原来她不是傻,更不是自毁前程!”
“恰恰相反,她所图甚大!”
她是直接越过满朝朱紫,抱上了这整个仙秦运朝最粗的大腿,始皇帝陛下!
她所图的根本不是一时的富贵,也不是某一派的青睐。
她要的是直接为陛下开疆拓土,是直达天听的不世之功!
这眼光、这魄力……
直至今日,满朝文武,包括李斯在内,才终于看清楚——
苏棠压根没打算按部就班地往上爬。
她是一点弯路也不想走啊,从一开始,就直奔终点!
她直接将宝,押在了整个仙秦帝国最终的意志之上!
那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龙椅之上——
作者有话说:满朝文武的CPU都快干烧了.jpg
群臣:[裂开]原来你想抱的是始皇大腿? !
苏棠:[墨镜]低调低调~一步到位,直接通关。
始皇内心OS:[眼镜]这届臣子里终于有个懂朕的!
第69章
御座之上, 始皇帝静默良久。
群臣垂首立于殿中,余光忐忑地仰望着那道至尊身影,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内心却五味杂陈。
他们自诩在官场沉浮多年,阅人无数,可今天才发现,他们当初竟然全都看走眼了。
苏棠不过初入朝堂,竟有如此深远的谋算与胆魄。
她是如何得知陛下之志, 并且敢下如此惊天豪赌的?
但转念一想,众人似乎又并不觉得意外。
“书同文, 车同轨, 统一度量衡……”
始皇帝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早已昭告天下。
谁人不知陛下的执念?
他们知道, 天下学子也都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敢押上前程去赌的,并且有能力做成, 那又是另一回事。
别的不说,当那通往权力中枢的通天捷径就摆在眼前时,在场有几人能拒绝眼前的荣华富贵,去选择一个虚无缥缈的东海荒芜之地?
但苏棠拒绝了。
她舍弃了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 一头扎进了那鸟不拉屎的东海之滨,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一无所有地从头开始。
众人不理解,苏棠就不担心赌输了吗?
万一投入无数心血,最终却一事无成,岂不是要籍籍无名地老死于荒野?
万一那浩瀚的海外,根本就没有什么异域国度,那所有努力不就成了一场空谈和笑话?
可没有万一。
在所有人几乎要将这个名字遗忘的时候,她悍然杀了回来。
不是带着微末的政绩,而是带着一座海外岛国。
带着一份足以震动朝野的开疆拓土之功,命中了始皇陛下最深层的野望。
闷声做大事,一朝功成天下惊。
想到这里,不少大臣悄悄瞥向一旁神色从容的扶苏公子。
毫无疑问,公子从一开始就知道苏棠的计划,甚至是他在背后给予了关键的支持。
众人心中不禁摇头叹息:
“李相这次,算是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还得是扶苏公子啊,有如此胆魄和远见,敢放手让苏棠这样的人才,去那看似荒芜的东海之滨。
该怎么说呢?
真不愧是陛下的儿子。
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比他更清楚陛下平生最大的夙愿?
就在众人心思百转之际,始皇帝终于动了。
他凝视着光影地图上那片新拓的疆域,看得很仔细,从海岸线到山川走势,一寸不放。
从最初的审视,到微微挑眉,再到难以抑制的欣喜,最后化作一声响彻大殿的朗笑。
“哈哈哈!”
始皇陛下甚至站起身,龙行虎步,目光灼灼地看着那片海外新土: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道尽了帝王心中的澎湃。
始皇龙颜大悦:“没想到苏棠,竟有如此开疆拓土之雄心壮志!”
“这才是我仙秦儿女该有的气魄!”
“朕早就说过,我仙秦疆域,岂止于目之所及?”
“没想到,竟是这苏棠,率先替朕将这龙旗插上了海外之地!”
“看看!你们都睁眼好好看看!”
“这才是少年锐气,胸有宏图!”
“甘愿远赴那荒僻的东海之滨,白手起家!”
“更能放眼海外,扬帆远航,为我仙秦开疆拓土,拿下这海外第一块疆域,硬生生给朕打下了一片新的江山!”
“反倒是你们……”
始皇冷哼了一声,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
“一个个久居庙堂,食君之禄,却将心思尽数耗费在争权夺利、党同伐异之上!”
“结果呢?”
“朝堂乌烟瘴气,边疆寸土未开!”
“倾尽国库资源,养出了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朕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一番劈头盖脸地训斥下来,不少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帝王怒火还没发泄完:
“苏棠一介少年,尚有开拓四海之雄心。”
“可你们呢?官越做越大,心眼却越做越小!”
“一个个只顾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看看如今这朝堂,被你们搅和成了什么乌烟瘴气的样子?!”
“无能!失职!”
群臣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
听到这里的李斯,心里更是咯噔一声。
完了。
全完了。
他心中一片冰凉,忽然全想明白了。
这哪里是扶苏与他的较量啊,这分明是陛下亲自下的一盘大棋。
“不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苏棠这等不世之才,学宫想要,我也想要,难道陛下就不想要吗?!”
怎么可能!
苏棠当初选择农家,拒绝所有招揽,最后他们都不知苏棠到底干什么去了,但陛下怎么可能不知道?
若是没有陛下默许甚至支持,苏棠怎么可能轻易前往东海,又岂能在那里调动资源,甚至扬帆出海?
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从一开始,这就是始皇下的一盘大棋。
等有人,敢把他的野心,变成现实。
他竟然将开拓海外这件关乎国运的大事,交给了苏棠去做。
想到这里,李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原以为自己棋高一着,却不知,自己早被人连棋子带局,一并算尽了。
估计陛下和扶苏公子,怕是正发愁如何寻个恰当的时机,将苏棠的功绩昭告天下,并顺势推行海外开拓的国策……
结果自己竟主动跳了出来,傻乎乎地往刀口上撞,还亲手一层层搭好了台阶,硬生生将这桩事在朝堂上点爆了。
回想起自己方才步步紧逼的质问,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真恨不得找块豆腐当场撞死。
这下真是满盘皆输了。
始皇陛下,当真是深不可测。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我欺!
他还以为自己深谙帝王心术,如今看来,简直是坐井观天,妄谈天地。
甚至,一个更惊心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扶苏,是真的没能抓住那些叛逃之人吗?”
“还是……根本就是有意放跑的?”
这个念头一出,便再也遏制不住。
比起苏棠此刻开疆拓土的赫赫功勋,这些人的叛逃反而成了最好的衬托,为陛下力排众议、支持苏棠,提供了无比充分的理由。
更顺便堵住了他们这些人的嘴——
“看看你们培养的都是些什么?废物,全是废物!”
况且……
那些人跑了真的是放虎归山吗?
不。
以陛下的雄才大略,字典里从没有这四个字。
更可能是……
放长线钓大鱼。
看看他们究竟要往哪里跑,届时,仙秦的黑龙旗便可循着他们的踪迹,将来一网打尽,连带他们的老巢一并端掉!
“背叛仙秦,虽远必诛。”
正好给了陛下一个名正言顺出兵海外、征讨不臣的绝佳借口。
越想,李斯越是觉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
陛下和扶苏心思之深沉、布局之长远,简直细思极恐。
“所以,这竟是一出父子联手的大戏?”
“小丑竟是我自己?”
想到这里,李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额头上的汗珠更是哗啦啦地往下淌。
他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
“陛下所言极是!”
“苏棠此举,乃不世之功!”
“实乃我仙秦之幸!陛下之幸!”
“老臣以为,此等功绩,当重赏!”
“当倾国库之资源,助其扬我仙秦国威于四海!”
此刻他只想不惜一切,哪怕低头认错,也要把自己从这摊浑水里捞出去。
御座之上,始皇帝听罢,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既如此,便如李相所奏。”
然后呢?
没有了。
始皇帝既没有追究,也没有斥责,更没有降罪。
可越是这般平静,李斯反而越觉得心惊肉跳,如坐针毡。
糟了,肯定有更可怕的事要发生了。
满朝文武更是面面相觑,不明白刚才还咄咄逼人的丞相,怎么转眼就滑跪得这么快?
一片寂静中,众人忽然听到始皇帝一声幽幽感慨:
“朕曾以为,横扫六合,四海已尽,天下已定。”
“却未曾想今日苏棠献上海外舆图,方让朕知晓……”
“原来我仙秦疆域,不过是这世界之一隅。”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殿下百官:
“这寰宇何其巨大,诸位爱卿,你们告诉朕——”
“面对如此广阔无垠、亟待探索的未知之地,我仙秦,该当如何?”
此言一出,扶苏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清朗:
“回父皇,天地既无垠,自当冠以仙秦之名!”
“儿臣以为,当鼓励苏棠所为,大造船舰,组建水师,远航四海!”
“凡我船舰所至,皆应为秦土;凡我旌旗所指,皆当归附!!”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大秦疆域!”
“凡有生灵之处,皆应闻我仙秦之名!”
哪个帝王不渴望建立万世不朽之伟业?
哪个帝王不向往天下一统?
哪个帝王不想让自己的名字,与统御寰宇的帝国一同流传千古?
扶苏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始皇帝心坎上。
始皇朗声大笑:“好!说得好!”
“即日起,开拓海外,列为国策!”
“朕要让我仙秦黑龙旗,插遍这寰宇每一个角落!”
这话一出,满殿振奋。
可落在李斯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是真慌了。
一旦“开拓海外,天下一统”被定为国策,便意味着整个仙秦的战略重心将彻底转移。
意味着需要倾举国之力,大建水师,广造舰船,远航探索,征伐异域。
整个朝堂的势力格局,必将因此重新洗牌。
毫无疑问,苏棠立下如此头功,将成为这场变革中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谁都知道,苏棠是扶苏公子的人。
他们二人,一个在朝运筹帷幄,一个在外开疆拓土,海外开拓国策一旦定下,那势必强势崛起,权倾朝野。
那他李斯呢?
他多年经营的法吏体系,他安插在六部九卿中的亲信门生,会不会被这股新潮彻底冲垮?
李斯只觉得心头冰凉,仿佛看到自己一派在这场权力重构中被边缘化,甚至被淘汰。
这怎么能行?
不行,绝不能让这事定下来。
他强压下心中惊恐,硬着头皮开口:
“陛下圣明!”
“开疆扩土固然是我大秦之幸,社稷之福,不过……海外蛮夷小国,贫瘠荒芜,又能有多少资源?”
“为这等蝼蚁之地,何须我天朝上国,耗费巨资,倾力关注?”
“……”
他试图将海外描绘成不值一提的贫瘠之地,以动摇始皇的决心。
谁知话音刚落,便听扶苏轻笑了一声。
“哦?李相此言……倒是让本公子有些意外了。”
“一座蕴藏富铁矿脉、灵木宝材、且地理位置关键的海外大岛,在您眼里,竟算不得什么吗?”
李斯:“……”
那能咋办嘛!
他还能说什么?
正当李斯想说点什么挽尊时,却见扶苏抬手,在眼前地图上轻轻一拂。
“嗡——”
光影地图再次变换,不再停留于那座岛屿,而是聚焦在广阔无垠的大海之上。
紧接着,视野拉近,只见巨型楼船正破浪而来,楼船高耸,旌旗猎猎,船身吃水极深,显然满载而归。
有大臣已认了出来:
“这是苏棠的返航舰队?”
“看那船身,压得这么深,运的都是什么?”
“这甲板上木箱堆积如山,这得有多少收获?”
“这才第一次出海,就有这等收获?”
哪有什么贫瘠荒芜,分明是满载而归。
就在众人惊叹之际,舰队缓缓驶入了石郡城外的天然港湾。
地图的视角也随之变化,赫然出现一个无比繁华的港口城市。
“这……这里是石郡?!”
“不可能!边陲之地,怎会如此繁华?!”
只见码头上人头攒动,无数劳工正忙碌地卸货。
宽阔的石板路直通城内,车马往来,络绎不绝。
有人忽然惊呼:“等等,城内那一片片冒着烟的是什么?!”
“是工坊!大片的冶炼工坊!”
“天哪,看那烟囱林立,怕是不息,这是在大量炼铁铸器!”
“沿河两岸……何时建起了如此多整齐的屋舍村落?竟有如此多百姓安居乐业?!”
画面中是一片片规划整齐的村落,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这般人口规模,哪里有半分边郡的荒凉? !
众人还在震惊,画面又推远。
越过城镇,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绿油油的田地整齐铺展,生机勃勃的绿色像是最上等的翡翠,铺满了整个大地。
“我的天……”
“这……这才过去了几个月?!”
“她竟把一片荒地,变成了粮仓沃野?”
“建设到了如此繁华鼎盛的地步?!”
简直是,改天换地!
“此等功绩,当真乃国之栋梁!”
“匪夷所思!老夫在朝为官三十载,从未见过如此之能人!”
朝堂上议论纷纷,惊叹不断。
扶苏神色不动,内心却早已满足感叹。
震撼吧?
他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让其他人亲眼看看了。
虽然苏棠天天找自己哭穷要钱要粮,好像朝廷再不支援,石郡下一秒就要揭不开锅似的。
可看看这成果!这建设速度!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港口、工坊、农田、民居……
短短数月,从无到有,从荒芜到繁盛。
这钱花得值。
不但文武百官震惊,始皇帝亦是龙颜大悦。
他目光久久停留在那片欣欣向荣的土地上,田亩整齐,河道通畅,港口繁忙,城郭初具规模,一派生机。
“善!将边陲之地建设得如此井井有条,井然有序,百姓安居,此乃又一桩大功!”
李斯站在殿中,此刻是真面如死灰了。
眼前这幅景象,不是虚言,不是奏报里的数字,而是活生生摆在眼前的成果。
开疆拓土是实,建设有成更是实,这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半晌,却终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始皇帝一锤定音:
“此事便这么定了。”
“开拓海外,探索寰宇,势在必行!”
他顿了顿,像是自语,又像是问向群臣:
“朕倒是好奇,那些叛国者宁愿逃离我煌煌大秦,也要奔赴的地方,究竟是何等模样?”
话音落下,始皇周身散发出一股无上威压。
那是仙秦之主的威严,是运朝之皇的意志。
殿下百官,包括李斯在内,无不心神俱震,齐刷刷跪服在地:
“吾皇圣明!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始皇帝声音响彻天地:
“东海巡督苏棠——”
“勤恳为官,于东海之滨垦荒屯田,兴修水利,建立工坊,使边陲之地焕然一新,此为安民之功!”
“更兼少年锐气,不畏艰险,敢为天下先,率舰队开拓未知之海域,为我大秦开辟不世之疆土,此乃开疆之功!”
“如此文治武功,朕心什悦!”
“今,特旨册封苏棠为——”
“东海大都督!”
“总领东海沿岸一切军政要务!赐予兵权,可自行组建、统领远洋水师,征战海外!”
“凡海外开拓事宜,由其专断,朝廷各部不得干预。”
“另赐天子节钺,持此节钺,如朕亲临!海外诸事,凡有阻挠开拓大业者,无论官职高低,皆可先斩后奏!”
“自即日起,举朝上下,各部司衙,需全力配合东海大都督府!”
“凡所需资源、工匠、人才,优先供给,不得有误!”
“开拓海外,乃国策之首,违者,以叛国论处!”
这话一出,殿下百官,无不震惊。
这权柄竟大到如此地步?
专征专伐,自组军队,资源倾斜,且无人可掣肘!
就在此时,一股浩瀚无边的龙气威压自始皇周身轰然爆发。
众人只感觉眼前金光漫天,五爪金龙虚影盘旋长吟,气势浩瀚磅礴如山海倾覆,笼罩整个咸阳宫。
始皇帝这是以仙秦无上国运,亲自为苏棠进行加冕!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东海之滨,石郡上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有万道霞光迸发。
无数祥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染得整个天空都化作一片璀璨的金色,整座城池仿佛沐浴在光中。
隐约之间,天空中仿佛有仙乐缥缈,龙吟阵阵。
一道粗壮如天柱般的金色龙气,撕开云层,从天而降。
城中百姓、兵卒、官员,皆仰首震撼,望着这天地异象。
就在此时,一个恢弘浩大、如同来自九天之上的声音响彻天地:
“诏曰:册封苏棠为东海大都督,总领东海!”
此时,楼船刚刚驶入石郡城外的港湾,尚未完全停稳。
苏棠连忙奔至甲板上,便见那自九天垂落的金色龙气,仿佛终于找到了目标,朝她直冲而来。
“嗡——!”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巡督官印微微震动,自行飞出,像是遥相呼应般绽放出璀璨光芒。
“这……”
苏棠心头一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会得到始皇奖励,但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大手笔。
“竟然直接给我封了个大都督?!”
节钺在手?如朕亲临?
始皇陛下这么给力的吗?竟高兴成这样?
她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收敛心神,整理衣冠恭敬接旨:
“臣,苏棠,领旨谢恩!”
“陛下雄才大略,胸怀寰宇!”
“臣必不负陛下隆恩,愿为陛下之利剑,劈波斩浪,为我仙秦,开辟万世不朽之疆域!”
“扬我仙秦天威于寰宇!”
话音落下,浩瀚龙气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轰——!”
苏棠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如果说之前作为巡督,她能调动的王朝气运如同一条奔腾的江河。
那么现在,她所感受到的气运,简直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这就是……王朝气运吗?”
她只感觉力量无穷无尽,仿佛一整个仙秦王朝的磅礴伟力,都向她敞开了怀抱。
若是她想,一念之间,便可调动千里之外的海水,感知万里海域的动静。
这就是依托强大运朝的感觉吗?
执掌一方权柄,受国运加持的滋味——
简直太爽了!
发达了发达了!
“怪不得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想做大官呢。”
苏棠感受着体内疯狂暴涨的力量,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官位带来的,不只是发号施令的权力,更是通往力量巅峰的捷径。
寻常修行者,需苦修数年才能有所突破。
可一旦身负王朝官位,得国运加身,这实力增长简直就是坐上了飞舟,一日千里。
一个是靠个人天赋水滴石穿,一个是直接撬动国运杠杆,借势腾飞。
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她原本实力便已经恢复到了巅峰,但此刻在这股浩荡的王朝气运灌注下,神力还在疯狂向上冲击。
势如破竹,直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感觉要是现在遇到之前的自己,一个照面便可轻松吊打。”
别的不说,若此刻再召唤出神兽鲲鹏,那体型恐怕比当初第一面那“不知其几千里也”的体型还要巨大数倍不止。
遮天蔽日,亦不足为奇。
如此提升,真不枉她这段时间的辛苦啊。
……
而此刻,石郡港湾旁,无数百姓和士兵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爆发出惊天欢呼。
“天呐!苏大人!苏大人受到陛下亲封了!”
“多少年了!咱们这东海之滨,头一回有人得此殊荣!”
“但苏大人实至名归!”
“没错!苏大人来了之后,咱们这日子,可是一天一个样!”
“荒地变良田,工坊冒浓烟,路也修通了,匪患也没了!”
“陛下此时嘉奖,定是苏大人这次出海,带回了天大的好消息!”
“那还用说!看那船吃水多深!肯定是满载而归!”
“跟着苏大人,咱们这穷乡僻壤,也要变成富庶之地了!”
众人无不欢腾激动,但也有一小撮人面如死灰,如同见了鬼一般。
李主簿等人混在人群中,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看看苏棠这次出海能带回什么破烂。
甚至暗中期盼她遭遇风暴、损兵折将,灰头土脸地回来,好让他们出口恶气。
可万万没想到……
等来的竟然不是笑话,而是天地异象,龙气灌体,始皇亲封!
苏棠非但没有失败,反而立下了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一举登上了东海大都督的显赫高位。
“完了…全完了…”李主簿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被身边人勉强扶住。
“她如今权倾东海,又深得帝心,我等之前那般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使绊子……”
“她岂能放过我们?!”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清算,几人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
与此同时,咸阳宫中。
不止石郡百姓,通过光影目睹了全程的文武百官,更是一个个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浩荡气运灌入苏棠体内,看着她官印光芒大放,实力肉眼可见地疯狂飙升。
众人忍不住暗暗咽了口口水,这苏棠真是一步登天了啊。
如此年轻,就成了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还得陛下如此气运奖励,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站在最前方的扶苏公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目光微微一转,看到身旁李斯那张已经黑如锅底的脸,笑吟吟地拱手道:
“说起来,今日之事,还真得多谢李相啊。”
“若非您门下人才济济,闹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叛逃丑闻,朝堂动荡,陛下也不会如此决断,将海外大权尽数交付苏棠。”
扶苏仿佛没看见李相如同吃了苍蝇般难看的脸,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李相这舍己为人,甘当绿叶的精神,实在令人敬佩!”
温言笑语,字字诛心。
李斯:“……”
他想反驳,想怒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恨,可太恨了啊!
若非扶苏从中斡旋,扭转乾坤,苏棠就算再有功劳,又怎会得如此厚赏?
就算仙秦真要进入开拓时代,怎么也轮不到她来当这个大都督!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成王败寇,木已成舟。
国策已定,权柄已授,气运已加身。
自此,仙秦进入新时代。
朝会终于散去。
群臣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思,陆续退去。
扶苏悠然转身,玄色衣袍在风中轻扬,负手潇洒离去。
他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那片金色笼罩下的石郡。
“苏棠啊苏棠。”
“这波澜壮阔的世局,通往权力与力量巅峰的阶梯,我已为你铺就。”
“接下来,能否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中真正崛起,立下那照耀千古的不世之功……”
“便看你自己的了。”——
作者有话说:苏棠:[坏笑]人在东海躺,气运天上来?
扶苏:[好的]不客气。 (最佳辅助MVP!)
仙秦重要通知: [烟花]版本即将更新,远洋时代来临!
——
宝子们有没有做晋江中秋活动呀?有超漂亮的头像还包括阅读券(肥章专用!)等等~ 嘿嘿, [加油]祝宝子们国庆快乐呀~
第70章
浩荡的龙气灌注终于缓缓平息。
天空中的万丈霞光也尽数散去, 云开雾散,山河寂静,一切异象归于平静。
苏棠慢慢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神力如大江奔流, 汹涌澎湃, 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精神更是前所未有的澄澈空明,好似酣眠初醒, 神清气爽。
她心念一动,那方象征着【东海大都督】权柄的崭新官印,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入掌心。
接住官印的那一刻, 她心中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仿佛整个东海之滨的万里疆土,连同那新拓的海外岛屿都在她控制之中。
心念一动, 她信手一挥。
“嗡——”
一幅光影交织的巨幅地图便在眼前展开,其中山峦起伏、河川蜿蜒、城郭林立、港湾错落,无不纤毫毕现。
只要她想,她可以随意拉近任何一处景象。
从石城郡的街巷炊烟,到新拓岛屿上的伐木声响。
她能看见工坊里工匠锤击船板的火花四溅, 能听见田间老农哼唱的俚俗小调,甚至能感受到远洋深处, 鱼群游过时搅起的细微水流。
如同俯瞰棋盘,落子皆可掌控。
“嘶——”苏棠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东海大都督的权柄竟然这么强大?
这感觉就像拥有了这片疆域的上帝视角一般。
“恭喜老大!”
皇甫文和焦映容两人上前道贺, 难掩激动:“老大,你现在的气息可比之前强大了太多倍!”
“都让我隐约有心惊的感觉了。”
“同喜。”苏棠笑着看着两人,她此番气运加身,这二人也一并得到了大量气运奖励。
“如今有了这等权柄,接下来我们便能放开手脚, 大干一场了。”
……
随着苏棠一声令下,从倭国带回来的海量资源被迅速送往各个工坊。
一船船的矿石、木材与奇珍,被熔铸锤炼成一车车的精钢、龙骨、机关零件。
每日里,满载物资的车队宛如长龙,络绎不绝地奔驰在新拓宽的官道上,将各样材料运往四方工地。
甚至由于运输量实在太过庞大,官道几乎隔三岔五就需要加固和拓宽一番。
海岸边,一座座规模更胜从前的新楼船正在拔地而起,最高的甚至达到了百丈,铁索如蛛网缠绕,工匠蚂蚁般攀爬其上。
更远处,新的炼钢工坊、军械库房……也在不断涌现。
除了络绎不绝的物资,四方人潮也开始涌向东海之滨。
如今的瀛洲,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无人问津的边陲之地。
在苏棠“开疆拓土首功”、“始皇亲封大都督”、“国策资源倾斜”等一系列光环的加持下,这里已然成为了仙秦帝国最炙手可热的新兴热土,机遇所在。
每日都有新的面孔出现在石城郡的街头巷尾。
有的是从咸阳、关中等内陆大城远道而来的能工巧匠、行商坐贾。
有的是手持某位朝中大臣亲笔推荐信的年轻士子。
更有渴求建功立业,宁愿放弃安稳差事,主动请调而来的技术官吏。
但凡有点抱负、想干一番事业的有志之士,都想挤上这艘即将扬帆远航的巨轮。
在这片充满无限可能的土地上,搏一个锦绣前程。
面对这主动送上门来的人才,苏棠自然是求之不得,一概接纳,并诚心相待:
“来!尽管来!”
“只要有真才实学,愿为我东海效力,不论出身,本督必予其施展才干的天地!”
发展离不开人,尤其是人才。
有了充足的人力资源,她那些宏伟计划才能更快更好地推进。
然而,人一多,难免生出龃龉。
这一日,苏棠刚巡视完最新建成的“镇海一号”楼船,回到大都督府,便看到两个人早已在偏厅等候。
其中一人,是李主簿。
而另一人……面容黝黑,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
苏棠对此人有印象,姓公输,名班,乃是公输家族的旁支,擅长土木工程与大型机关建造。
她记得卷宗记载,此人曾主持修建过北境长城,负责其中一段最险峻关隘的督造工作。
其设计之精妙,让那段城墙在一次特大山洪中屹立不倒,是个难得的实干型技术人才。
苏棠看着眼前气氛明显不对的两人,心中纳闷,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是怎么了?”
只见那李主簿抢先开口,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大都督!您要为下官做主啊!”
“此人乃新来的营造司吏,名为公输班。”
“他负责核算的长城修缮物料清单出了大纰漏,导致北段五号烽火台根基不稳,前日暴雨,差点坍塌!”
“此乃玩忽职守,贻误军机之大罪。”
“哦?”
苏棠闻言,眉头微挑,目光转向公输班。
却见他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账册和几张信笺,双手呈上:
“请大都督明鉴。”
苏棠接过,只扫了几眼,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上面是两份清单。
一份是公输班自己亲手计算的设计原稿,条目清晰。
另一份,却是李主簿批改后的版本,删减了关键石料用量。
更绝的是,还有他亲笔偷偷替换劣质石料的交接记录。
苏棠:“……”
李主簿蠢成这样?
这等关键物证也能落到公输班手中?
公输班语气平稳,条理分明:“下官核算无误,物料本应充足。”
“烽火台险情,实因李主簿为贪墨工程款项,暗中指使人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所致。”
“事发后,他恐东窗事发,便欲嫁祸于下官,并企图销毁证据。”
“所幸下官早有防备,已将关键证物妥善留存。”
公输班递上的证据链完整清晰,账目笔迹、时间节点、经手人员,一应俱全,可见早就做好了准备。
“你血口喷人!”李主簿一见这些物证,顿时脸色大变,连忙辩解:“那都是诬陷!下官绝未做过!”
苏棠:“……”
对比公输班的铁证,你这样的辩驳很无力啊。
她大概也猜到来龙去脉了。
无非是李主簿忌惮公输班能力太强,怕他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所以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却没想到碰上了个硬茬子,反被人将计就计,直接挖好了坑等他跳。
“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要说?”苏棠合上账册,瞥了一眼李主簿。
李主簿一下慌了神,证据如此确凿,他还想狡辩:
“不不不!都是他陷害我,我没有……”
“来人!”苏棠根本懒得听他废话,“李主簿贪墨军资,构陷同僚,破坏国防工程,罪证确凿!”
“数罪并罚,革去一切官职,打入死牢,候审!”
“不——!大都督!”
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李主簿被两名甲士直接拖了出去。
苏棠目光这才落回了公输班身上。
“从今日起,李主簿原负责的一切工程营造事务,均由你接管。”
“可能胜任?”
公输班压下心中的激动,深深一揖:“下官,定不负大都督信任!”
“嗯,下去做事吧。”
……
处理完这蛀虫,苏棠忍不住摇头。
这李主簿真是自作自受。
估计他以前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没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排挤异己,打压能人,屡试不爽。
手段不高,可胜在没人管,久了也就成了习惯。
可如今,时代变了。
现在涌向东海之滨的,可都是从咸阳那种权力漩涡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
他们见过的大风大浪,估计比李主簿吃过的饭还多。
这帮新来的正愁没有空位晋升呢,结果李主簿这个蠢货居然主动一头撞上来,简直是白送一波功劳。
而李主簿的倒台,也传递出了一个信号:
腾笼换鸟。
之前还抱着侥幸心理的老油条们,顿时人人自危。
他们还想用以前那套糊弄、推诿,甚至构陷的法子,结果根本行不通,稍有不慎便反被人反咬一口,下场比李主簿还惨。
接下来,都无须苏棠亲自动手。
郡内各级衙门便掀起了一场无声的大清洗,那些盘踞各处、告病的、推诿的、贪墨的蛀虫,纷纷被查办拿下,灰溜溜地被踢出了权力核心。
而他们空出来的位置,迅速被那些有真才实学、急于做出一番事业的实干派所填补。
这些人个个手脚利落,办事干脆。
一纸公文不再拖上十天半月,一道命令下达,次日便见行动。
整个瀛洲像是进行了一次彻底换血,行政效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效率一提,工程进度便如滚雪球般加快。
随之而来的,是整个地区发展速度的再次腾飞。
苏棠坐镇中枢,看着这蒸蒸日上的局面,心中大定。
内患已除,根基已稳。
苏棠也准备再次出海,但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寻找资源,而是绘出一张囊括四海的寰宇图。
一旦这份地图完成,便意味着仙秦对整个世界的认知,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到那时,波澜壮阔的大一统进程将正式拉开序幕。
话说回来,苏棠悠悠靠在椅上,还挺好奇。
自己在仙秦这么久,还从未亲眼见过始皇帝陛下真正出手。
那可是执掌整个运朝气运的帝王。
若真有一日,陛下御驾亲征,磅礴国运汇聚于一身……那该是何等景象?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欧洲大陆某处神庙废墟中。
亚历克斯和卡夫拉、莫伊拉等人终于力竭,瘫倒在残垣断壁之间,大口地喘着粗气。
“总算逃出来了。”
亚历克斯声音沙哑,背靠石柱,他想抬手抹汗,却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这伤原本不至于此,可就在他们踏出仙秦疆界的那一刻,所有气运庇护,瞬间消散。
像是被从温室猛地扔进冰窟,体内伤口骤然恶化,皮肉发黑,溃烂流脓。
“可恨!这该死的仙秦!”他低声咒骂。
莫伊拉靠在另一根断柱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伤势太重了……没有几个月,怕是缓不过来。”
“无妨,”亚历克斯虚弱地合上眼,“离开了仙秦的地盘,便是海阔天空。他们一时半会儿绝对找不到我们。”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养伤,慢慢积蓄力量。”他顿了顿,带着一丝狠劲:“等我们养好伤,攒够力量,再图谋发展。”
“今日之辱,必要讨还。”
其他人听着稍微松了口气。
是啊,逃出来了。
此后天高皇帝远,即便此刻他们是躲在这废墟之中,竟也有几分挣脱牢笼,重获自由的感觉。
稍作休息后,亚历克斯勉强打起精神,联系上了芙蕾雅: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很快,一道光影投射在众人面前。
画面中,芙蕾雅和她的手下同样是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好几人身上还缠着粗糙的亚麻布,看起来像是刚包扎过。
“我们也已经到达北欧地界了。”
“但是这地方也太落后了吧!”
芙蕾雅忍不住嫌弃:“你看看,看看这都是什么?”
画面摇晃,很快转向四周:
“竟然还是木头和泥巴糊的房子,有些地方甚至还是地xue。”
“很多人还靠打猎和采集为生!”
“我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原始时代!”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同一片天地下,仙秦和这里的差距竟会这么大?”
仙秦那边有百丈高楼,而这里……还跟野人没两样!
亚历克斯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所处的希腊城邦。
虽然也是石头建筑为主,显得有些粗犷破败,但至少有像样的集市和街巷,远处山坡上还能看到神庙的轮廓。
至少,比原始社会强多了。
“好了,先别抱怨了。”亚历克斯只能先安抚芙蕾雅,“反正我们只是暂时落脚,过段时间就走了。”
“再说了,以你的能力,对这些还处在部落时代的土著,那不是降维打击吗?”
“先将这片土地掌控在手,别的不说,至少资源还是挺丰厚的,足够你尽快恢复了。”
芙蕾雅一想也是,觉得有些道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有些担心:“可是……”
“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仙秦那边,扶苏可不是会轻易罢休的人。”
“他会这么放过我们?”
“你多虑了。”亚历克斯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竟笑了出来。
笑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别瞎说了。”
“追过来?怎么追?”
“我们撤退时,来路已经被尽数摧毁,陆路已断。”
“他们就算想追,也是有心无力。”
“你要是不放心,多派些人盯着边境就是了。”
芙蕾雅想了想,似乎是这个理,但忽然灵光一闪:“那他们会不会从别的地方再过来?比如……从海上过来?”
“海上?怎么可能!”
亚历克斯语气笃定,“你我在仙秦待了那么久,对那里的情况再清楚不过。”
“它是一个内陆王朝,根基在陆地,军队擅长的是步战和车骑。”
“它连像样的水军和海船都没有,更遑论跨越无尽之海找到我们了。”
“而希腊地处地中海,被海湾环抱,拥有得天独厚的天然屏障。”
“对不善水战的仙秦来说,这片大海就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冷笑:“恰恰相反,主动权在我们手上。”
“你就安心养伤吧,别自己吓自己。”
听到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芙蕾雅终于也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卡夫拉:“……”
内陆王朝?没有水军?无法跨海?
他盯着地面,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你可真敢说啊,亚历克斯。
芙蕾雅越想越觉得稳了,甚至有些心动:
“那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休养好了,甚至还有可能……反击回去?”
“当然。”亚历克斯理所当然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与狠厉:“此行我们损失惨重,这个仇必须得报。”
原本他们另立新朝任务就算完成,但现在……
不干掉仙秦,决不罢休。
他显然已经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分析道:
“在仙秦的龙气领域之内,他们确实强大到近乎无解。”
“但同样的,一旦离开那片疆域,力量便会被大幅度削弱。”
“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善海战,而我们则恰恰相反。”
“我等诸国拥有庞大的海军传统和丰富的航海经验,等我们养好伤,恢复实力,就整合力量,组建一支强大的远征舰队。”
“届时,我们不必去硬碰仙秦的核心区域,而是沿着他们那漫长的东部海岸线,进行袭扰、蚕食!”
“攻击他们的港口,削弱他们的沿海防御,一点点蚕食掉他们的龙气领域。”
“到时候,此消彼长,等到时机成熟,甚至可以直捣黄龙。”
“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他们最不设防的大海方向发起攻击。”
芙蕾雅听得两眼放光:“还真是!”
“那还等什么?我赶紧把这北欧之地拿下来,发展起来。”
“到时候,我一定要狠狠修理那个扶苏!”
“急什么,”亚历克斯虽然也急,但还保持着冷静,“现在我们在暗,仙秦在明。”
“虽然主动权在我们手上,但绝不能小瞧那些仙秦底蕴和那些将士。”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尽全力发展。”
“芙蕾雅,你立刻整合北欧各部族,建立统一的政权。”
“而我则会占据希腊城邦,组建联盟,大力发展海军。”
“然后,我们要开放整个欧洲的贸易路线,互通有无,将整个欧洲的潜力全部激发出来。”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未来拥有与仙秦一决高下的资本。”
紧接着,在卡夫拉时不时的关键建议下,众人很快便制定好了周密的计划。
随后,他们各展手段,亚历克斯兵不血刃地整合了希腊诸城邦,芙蕾雅则用绝对的武力征服了北欧的原始部落。
紧接着,一场如火如荼的改革在欧洲大地上推行开来。
他们打破了原有的部落隔阂,建立起统一的贸易网络,鼓励手工业与航海术的发展……
财富和技术开始有限度地流动起来,一个联盟雏形正在迅速成型。
与此同时,他们还派出重兵,彻底封锁了所有通往仙秦大陆的陆路通道。
甚至还合力动用一切力量,引动地脉,将关键的山口与要道直接毁坏,制造出深不见底的悬崖与天堑。
直到最后一条通往东方的通道在轰鸣声中塌陷,化作一道不可逾越的万丈深渊时,亚历克斯和芙蕾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下彻底安心了。”
“陆路已绝,如此天堑,仙秦的铁骑就算再厉害,也绝不可能飞过来!”
“海路他们又不通,我们再也不用担心会被突然袭击了。”
两人踌躇满志,随后便各自闭关,投入到疗伤与恢复中去。
……
与此同时,爱琴海湾。
风平浪静,碧波万顷。
一艘大船破开波浪,缓缓收起了巨帆,如同幽灵般驶近了希腊的一处偏僻海湾。
船头之上,苏棠迎风而立,好奇地眺望着远方那片陌生的海岸线。
阳光明媚,港口停泊着不少帆船。
巨大的城邦大多由白色石柱与神庙构成,沐浴在金色阳光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
“所以,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希腊城邦?”
嘿嘿,礼貌访问一下。
……
苏棠的船刚在码头停稳,两名当地守卫便走了过来,神情带着几分审视。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其中一名守卫高声喝问。
苏棠早已换上了本地装束,闻言从容不迫地走下跳板,随口编造道:
“从北边来,斯堪的纳维亚那边。”她指了指船上的货物,“听说你们这边贸易开放了,特地带来一些北地的毛皮和材料,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发财的机会。”
守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走上船,随手掀开一个箱子。
箱子里装的确实是北欧常见的毛皮、琥珀、北地矿石等等,没什么可疑之处。
苏棠见状,十分熟练且不着痕迹地给两名守卫手里各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金豆。
那两名守卫掂了掂手中的分量,顿时露出热情的笑容:
“哦!原来是远道而来的朋友!欢迎欢迎!”
“我们这里现在可是大力鼓励商贸!”
“只要遵守规矩,绝对能让您发大财!”
“进城往那边走!集市就在广场附近。”
“不过最近城里人多眼杂,您可要看管好自己的货物。”
他们甚至还热情地指了路,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好说,好说。”
苏棠笑着道谢,便带着几名亲卫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城邦。
她这么熟练当然是卡夫拉的功劳,来之前,他便把这边风土人情和规矩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金子开路,谎言也能成真。
苏棠走在比想象中繁华一些的街道上,正准备四处看看,忽然一声沉闷如滚雷般的巨响,从极远的方向轰然传来。
苏棠立刻循声望去,只见极远处的天际线上,腾起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浓烟,直入云霄。
天空都被染成灰黄之色,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仍能感受到大地都随之一颤。
四周响起一阵骚动,许多人议论纷纷:
“天呐!那是什么?”
“据说是亚历克斯大人下令,把最后一条通往东边的山路给彻底炸毁了!”
“我的天!这么大的动静!这是把整座山都炸塌了吧?”
“何止啊……”
苏棠:“……”
啧,至于吗?
“不就是过来看看嘛,至于把整条路都给炸了?”
“小气。”
她又看了两眼那堪称壮烈的尘烟,这才收回目光,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四周。
往来穿梭的商队不少,港口也繁忙许多,还新建了不少仓库和酒馆。
街道上,来自不同城邦的商人们叫卖着,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明显是新设立的市政办事处。
苏棠心中暗自点头:
“这亚历克斯还真有点本事。”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强行整合资源,打通各路贸易路线,搞出这种自由贸易区的雏形。”
毫无疑问,这种国策确实大大加速了这片土地的发展和整合。
不过,这种为了自由贸易而推行的开放政策,倒是给了她自由通行的机会。
咳咳,陆路已绝,但海路大开。
她此行自然不是来做生意的,而是为了绘制地图。
没办法,始皇那是天天催啊!
几乎每天都能通过书卷看到始皇的消息:
“爱卿,今日又航行至何处了?”
“爱卿,可又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岛屿、大陆?”
“爱卿,这地图何时才能绘完啊!”
“待大功告成,朕必重重有赏,你想要什么,朕都准了!”
很显然,这位横扫六合的始皇帝,在得知海外竟有如此广阔的天地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启他那征服四海的宏图伟业了。
为了陛下的宏愿……苏棠只好天天加班加点。
咳咳,当然,也是为了那诱人的赏赐。
她想要的赏赐,可不是寻常的资源财宝。
资源固然重要,但真正想要的是始皇陛下的亲自认可,从而制作卡牌。
比如一张足以守护帝国整个疆域的【万里长城】,又或者,一张能将仙秦理念化为法则的【书同文·车同轨】。
但这种级别的卡牌,必须得到概念本源的认可。
就像当初哪吒认可了她,她才能做出【混天绫】一样。
想要制作【万里长城】,就必须得到始皇帝这位千古一帝的亲自认可。
如今,南半球那种无人区,她早已驾驭鲲鹏在高天之上绘制完毕。
但这欧洲大陆就不行了。
亚历克斯等人就在此处,最好是小心行事,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她只能混迹于商旅之中,一边测绘,一边顺便看看如今的希腊与北欧,究竟是何等水平。
这里景色与仙秦风貌截然不同。
石头垒砌的低矮城邦沿着海岸线零星分布,偶尔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圆形剧场,但要说最多的还得是神庙。
集市上虽然人来人往,但交易的多是陶器、橄榄油、葡萄酒等基础物资,远不如仙秦市井的繁华与多样。
人们的穿着也十分简单,多以粗糙的亚麻布为主。
偶尔,她能感受到一些身上散发着微弱神力波动的人。
其信仰大多指向奥林匹斯神系,其力量体系与仙秦的龙气修炼迥异,带着一种更偏向于契约的感觉。
……
接下来的几天,苏棠以商人的身份在希腊诸城邦之间游历。
一周后,她得出了初步结论:
整体而言,如今的希腊显然处于一种典型的【城邦】阶段。
一个个城邦零星分布在沿海地区,虽有贸易往来,但政治上各自为政,军事上各自为兵。
文化上虽有同源,却远未形成统一的向心力,甚至常常互相征伐。
换句话说,规模太小、太松散了。
亚历克斯确实在此地打下了一些基础,但比起早已实现大一统、建立起中央集权的仙秦来说,差距实在太大了。
“恐怕……这里再发展个上百年,也未必能达到仙秦如今的整合程度与综合国力。”
不过,她倒也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
比如,她在某个城邦的学园里,偶然听说了一位名叫阿基米德的学者。
他正在痴迷地研究浮力原理和杠杆定律,甚至喊出了“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的豪言。
很显然,科学的种子已经开始在这里悄然发芽了。
苏棠饶有兴致地记录下这一点,并将这一周所有观察到的信息,包括文化、生活、军事等等各方面事无巨细,全都传回了咸阳。
……
与此同时,当这份详尽的异域国情报告传回后,整个仙秦如同一台精密而庞大的机器,开始全力运转!
无数精通算学、地理、军事的官员,开始对着那些数据进行分析、比对、推演。
“根据苏大人的情报……”
“希腊之地,竟是如此松散?”一位老将指着报告上关于“雇佣兵制度”的描述,眉头紧锁,“打仗靠临时雇佣?为钱而战?”
“这如何保证忠诚与战力?简直闻所未闻!”
“其最大的城邦,倾尽全力,能动员的兵力也不过两三万人?”
“两三万?”
“这与我大秦动辄十万的军队相比,岂不是螳臂当车,一触即溃?”
“其所谓海军,多为小型划桨船,缺乏大型战舰,如何与我即将建成的新式舰队抗衡?”
越是分析,差距越是明显!
最终,所有人都得出了一个无法理解的结论:
“这就是亚历克斯等人,不惜背叛我煌煌仙秦,也要奔赴的乐土?”
不是,他们到底是图什么啊?
……
至于更北边的欧洲大陆,苏棠甚至只待了一天,就直接掉头走人了。
别提了,比希腊还要原始得多!
大多还处在部落聚居的阶段,住的是木头和泥巴搭的长屋,用的是最粗糙的石器和骨器……毫无考察价值。
至此,苏棠终于将那幅标注了山川河流、城邦分布、资源产地的完整【寰宇西陆图】绘制完毕。
当这份西陆图,以及那如小山般堆积的对各地政治、军事、文化进行详细分析的各类数据汇报,一并摆放在始皇帝面前时,这位千古一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先是翻看了苏棠此行所有见闻的报告,上面详细记录着各城邦的人口、兵力、经济模式、社会结构……
随后又翻阅了大臣们对这些数据的分析与评估。
起初,他的神色还带着几分好奇,但越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
“就是海外的所谓国度?”
甚至还不如当初他横扫六合时,随便拎出来一个中等诸侯国!
那些零散的城邦,那些为了蝇头小利就能反目成仇的部落……这能叫挑战吗?
想当初,战国七雄,哪个不是底蕴深厚,兵强马壮?
如今仙秦更是书同文,车同轨,法令一统,千万锐士如臂指使!
而眼前这些……
小国林立,语言各异,各自为政,全部兵力加起来……恐怕也凑不出几个像样的军团。
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林林总总的小国名字,始皇帝觉得有些手痒。
“朕当年觉得,战国七雄并立,已是天下大乱,亟待统一。”
可这片大陆上有这么多势力,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将它们全部统一?
都这么能忍的吗?
这要是能全部纳入他仙秦版图,该是何等舒畅!
最终,始皇帝放下最后一卷报告。
他靠在御座上,沉吟了许久,问出了发自内心的困惑:
“所以那些人千辛万苦……”
“就为了逃回这地方?”——
作者有话说:亚历克斯:[墨镜]陆路已断,高枕无忧!
苏棠:[让我康康]那我走海路啦~(礼貌访问.jpg)
——
陛下: [问号]竟然有这么多势力?
陛下:统一强迫症犯了,[猫爪]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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