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一听, 顿时觉得深深疲惫从骨头缝儿里溢了出来。
“安儿,朝堂之上指控你兄弟, 非同小可。”他皱了皱眉:“你有何凭证?”
“回父皇!”盛宴安早有准备,言辞凿凿道:“几日前,儿臣体恤兖州边军困苦,特筹集一批粮草军械送往北境。岂料队伍行至兖州交界山涧,竟遭北部精锐骑兵伏击!物资尽数被劫,护送亲卫伤亡惨重!”
他略一停顿,这事儿基本上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正纳闷为何拿出来说事,只听他话锋一转:“儿臣最初也以为是普通的流寇,但细查之后,疑点丛生!”
他目光瞥向盛宴周,道:“北部流寇何以精准深入?恰巧伏击我的运送队伍?时机也拿捏得刚刚好, 绝非巧合!儿臣惊怒之下,多发探查, 发现五弟的客卿, 青州宁氏也带人北上。”
老皇帝叹息一声,道:“仅此,不足证明什么。”
怎么,兖州你能派人去送物资,人家五殿下就不能派人去打击流寇了吗?
但闻言, 盛宴安似乎更加胜券在握了, 继续道:“不止如此,父皇, 儿臣还截获一封密信,这才真相大白!”
他从怀中掏出信件,递给上前的内侍, 说道:“信中明明白白写着,五弟与北部首领约定,派出小股部队南下滋扰生事,再由他麾下的青州宁氏出面平定,以此赚取赫赫声名,衬托其英明神武!”
说着他甚至还有些义愤填膺:“此等行径,视边防为儿戏,置边境百姓安危于不顾,不是通敌叛国,又是什么?”
“血口喷人!”才听明白的盛宴周立刻脸色涨红。
他着急出列,道:“父皇明鉴!此言纯属构陷啊!我府上客卿乃是武学世家,其家传能强身健体,儿臣才邀请其入府。至于北上所为,儿臣并不知晓,怎能凭空臆测其与北部有染?至于那密信,更是子虚乌有!”
“五殿下所言极是!”文渊也立即出列支援:“青州宁氏之能,那日宾客皆有见证,凭着一个捏造的什么密信,指控五殿下通敌,未免过于草率!”
他目光隐晦的扫过盛宴安:“或是有人贼喊捉贼,意图嫁祸呢?”
站队盛宴安的大臣也加入了战斗:“文大人此言差矣!证据链环环相扣,五殿下与北部联络,其客卿恰在现场,世间安有如此巧合之事?”
“凭空出现一封密信,怎么能说是铁证?”
“放肆!你这是说三殿下伪造证据吗?”
“难道不是?五殿下一心为国,反倒是有些人,见不得军力强盛!”
叽里咕噜,叽叽喳喳。
霎时间,金銮殿变成了菜市场。
臣子们各自站队,引经据典有之,含沙射影有之,看似理客中实则挖坑有之。
寸步不让。
老皇帝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一股热血上涌。
他们知不知道?北部蛮族才是心腹大患?不少边远的节度使渐渐丧失了掌控力才是祸国之本?
边患危机也能成为党争的工具吗?
焦虑失望愤怒恐慌种种种种,全部一股脑涌了上来。
争吵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够了!都给朕……”
他想厉声呵斥离谱的场面,但话刚出口,一股香甜味儿堆积到了喉间。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急火攻心之下,他直挺挺的向前倒去!
“陛下!”是太监的惊呼。
“父皇!”是儿子们的惊叫。
“圣上!”是大臣们的惊叹。
最后一个念头在心头闪过。
大周……药丸啊!.
另一边,宁铮一脚踢开了北部一个临时营寨的木头栏杆。
“这土也太软了,一下雨就和泥塘似得。”她听见一旁的秋儿略带抱怨的嘟囔。
还没等宁铮开口,一旁合力扛起粮食的士兵笑起来,其中一个也是醉仙楼出身,快言快语道:“秋儿姐,你就知足吧,这会儿雨停了,不然那几副新得的盔甲要是浸泡了雨水,好几日都不能穿了!”
秋儿笑了笑:“说的也是!”又问:“你们抬得不是粮食么?后面那半车是什么?”
另一个士兵道:“那边棚子里找出来的,好几坛子奶酒呢,闻着可香了!”
闻言秋儿顿时眼睛一亮,几个姑娘眼神交汇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秋儿回头看向宁铮,期期艾艾:“咳咳……老师……”
宁铮怎么会不知道她们怎么想呢?
最近几日确实过于紧绷,于是笑道:“今天大获全胜,晚上也让大家尝尝味儿,分一分这北部的奶酒。”
“好好!”秋儿连忙点头,喜滋滋安排起来。
“哎呦!”远处杏儿叫了起来:“秋儿姐,你看,这块皮子厚实,能给你改做一副新护腕。”
秋儿凑过去一看,是北部士兵身上截下来的一块儿还算完好的皮甲,摇摇头:“这也太小了点,你不如给自己做一块。”
“我才不呢,这皮甲一定重的很!”杏儿摇摇头,继续翻找着。
此时正是宁铮亲自带队,伏击了一队南下进村子劫掠的北部族人,而后顺着他们撤退的路线,拔除掉一波临时营寨。
伏击时候正好赶上一场秋雨,所以这时候营寨湿漉漉的。
就在这时,远处来了一个传信的士兵,道:“老师,雁儿姐那边说,营地里篝火点好了。”
宁铮点点头:“大家带好东西,有序撤离,杏儿,带队把车轮脚印什么的处理好,雨后泥泞,容易漏出痕迹。”
“放心吧!”杏儿保证起来。
到了晚上,篝火点起来,暖呼呼的把潮湿的衣裳都熏干了,众人围在一起分奶酒喝。
不过,营地外还是有人轮班值守,并不会有安全漏洞。
酒过三巡后,秋儿有些晕乎乎的。
火光映照着微醺的小脸儿,靠近了宁铮。
“老师。”她声音有些含糊:“今年冬天来的好快,这才刚立秋,就这么冷了。”
宁铮点点头:“是啊。”
秋儿继续嘟嘟囔囔:“北边的蛮子,最近是不是也太勤快了点儿?按说……按说……”
话突然顿住,迷茫的眼神多了一丝清明,慌乱之下,连忙又喝了一口酒。
“按说什么?”宁铮声音很轻,笑道:“按常理,他们应该秋收后才会出来打草谷?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而且……”
宁铮顿了顿,语气变得略显飘忽,叹息一声道:“说来也怪,我最近也总做一些奇怪的梦,梦到我还在王府。”
秋儿猛地看了过来。
宁铮像是没察觉,继续慢悠悠说道:“梦里啊,我好像一直都留在王府深宅大院里,迟迟无法觉醒功法,日子过的别提有多难受了。”
“不会的!”秋儿有些失态,说道:“老师你福大命大,你……你背了那么大的……那么重的……”
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不想让自己说的话显得太奇怪,也不想暴露自己有那么多前世记忆的事情,但此刻酒醉的影响,也有些口不择言。
“反正,肯定会有好报的,绝不会像,梦里那样!”最后她这么说。
宁铮反手拍了拍她的头,说是拍,轻的和抚摸也差不多,笑道:“傻孩子,这么激动干什么,不过是个梦罢了。”
内心却想,看来和她猜测的差不多,bug的出现,不只是原剧情的记忆,也会有多个不同世界线的记忆。
那么,这些世界线来源于哪里呢?
主神控制着这些剧本,不止重启一次,对吗?
那为什么npc会有过往的记忆,之前记忆中,是其他和她一样的宿主吗?
那些宿主是从何而来,后来又去了哪里?
问题太多了,但眼下只能一步步去探索。
宁铮压下思索,只见秋儿低下头,闷闷继续说道:“我知道,那些都是梦……我就是觉得,就是觉得现在……真好啊。”
秋儿声音低了下去:“不瞒老师,我其实,最早最早的时候,心里头其实是记恨过你的。”那是最遥远的记忆了。
“哦?”宁铮挑眉,示意她继续。
“嗯,那时候觉得,大家都是苦命出身,凭什么你就能被殿下看上,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秋儿的眼睛雾蒙蒙的,像是陷入什么回忆。
“而且总觉得,你没想着要拉醉仙楼的姐妹们一把,只觉得你忘了本,只顾着自己攀高枝儿去了。”
宁铮没接话,任由她继续。
“后来啊……后来才慢慢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秋儿深吸一口气,“受人所制的日子,当一个玩意儿,一个宠物的日子,太熬人了……你也是,一直一直一直在受苦。”
那么多次记忆中,她被王妃蛊惑诬陷过姨娘,自己爬床背叛过姨娘,忠心耿耿保护过姨娘,相依为命照料过姨娘。
慢慢的,她越来越愤怒,越来越不忿。
被杖毙,被毒杀,被投湖,被逼死……
为什么那么难啊?
她只是想摆脱被当做玩物的命运,为什么会那么难啊!
“都过去了。”宁铮声音似乎夹杂着篝火噼啪声传过来。
让秋儿打了个冷颤。
是啊,现在不是姨娘了,现在是老师。
于是她更凑得紧了一点,只觉得无比暖和:“是啊,都过去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老师。”
宁铮轻笑又安抚的拍了拍她。
这么一看,虽说用了卡牌,但到底还是个小初中生的脸,喝了点酒看上去萌萌的。
“好了,不喝了,等会儿雁儿熬好了汤,再喝上一点解解酒,别吹冻着。”宁铮拿过一条毯子把她裹起来,笑道。
“我没喝醉呢!”秋儿不服气:“我说真的,现在能一拳打翻那些恶人,能保护自己,保护姐妹们……嘿嘿,能跟着老师做这些……我喜欢现在这样,真的喜欢!”
秋儿还是醉了,说话也颠三倒四,不过意思表达的很明白。
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听话的裹起了毯子,软软靠在宁铮身上:“我要一直和老师待在一起。”
“那可不行,之后你还要当队长,当将军,当大将军呢,一直待在我身边怎么行?”宁铮道。
“嗯?”秋儿有些困顿,靠在宁铮身上强忍着酒后困意:“我们吗?我有机会当大将军?”
“是啊,既然他们盛氏坐不稳这个江山,那就换我们来。”宁铮勾起一抹笑意。
这是她第一次说未来的计划,按照常理推断,秋儿就该大叫着鼓掌附和了。
但……
……秋儿没回话。
宁铮略带疑惑转过去,眼见秋儿已经裹在毯子里睡着了。
“睡吧。”宁铮笑了笑,又给她背后加了个软垫.
草原上的部落向来足够迅速。
短短几日,王账内已经集结了北部基本上各族首领。
大王身披重甲,大声喊道:“南人无道,自毁长城!皇帝老儿病重在榻,皇子们只顾互相撕咬,我们的机会来了!”
“儿郎们,随我出征!”
大军南下,比原剧情的时间节点,整整早了三年。
美颜卡?七星武将了解一下?18 美颜……
文珺儿什么都不知道。
只清楚, 那天殿下上朝之后,一直到了平时散朝的时辰, 也没回来。
当日下午,王府外就悄无声息的被一队陌生的禁军围了。
不是平日里熟悉的护卫换防,把整个王府围的如铁桶一般,只许进不许出。
“发生了什么事?”文珺儿这样询问。
得到的只有公事公办的一句:“奉命行事,王妃安守府内即可。”
惊疑瞬间席卷了她。
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连最坏的猜测也考虑到了。
但此时的她毫无办法。
这种完全被蒙在鼓里,生死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过了大约三四日。
直到第四日,重新开府门。
一名身穿内侍监礼服的太监,带着一众人迎了上来。
“王妃娘娘,大喜!陛下龙驭上宾,五殿下已继承大统, 特地遣奴婢来迎娘娘入宫。”
文珺儿一听,几乎站不稳。
她早早盼着这件事, 但此时此刻, 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就好像她是一件被忘在仓库里许久的物件,围困之后,又被捡出来,擦擦洗洗,打打扮扮, 告诉她:你是皇后了~
心思千回百转, 又开口问道:“那三哥……”
内侍脸色不变:“逆王勾结北部,意图不轨, 现已经被囚在宗正寺了。”
“……”她沉默不语,而后浑浑噩噩被扶上马车,送入宫中。
皇宫, 她也进来过很多次。
这次……要成为这里的主人吗?她略显恍惚。
不对吧。
这和她概念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不应该是地位尊崇的吗?为什么现在什么都不清楚。
进宫之后,又被关了起来。
见不到殿下——不,现在应该叫陛下了——也没见到哥哥,只有不认识的宫人们整整齐齐伏地口称皇后娘娘。
她只觉得这个皇后当得莫名其妙。
想来……应该是政权交替之际,无暇顾及其他吧?
等举行了登基大典之后,可能就好多了。
文珺儿是这么劝自己的。
但几日过去,还没等新君的登基大典顺利进行,整个皇宫又乱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她又是这么问的。
嬷嬷一拍手,脸色惶然:“似乎……似乎是……北部大军南下了!转眼间已经要到京城来!”
什么——!?
“不应该在兖州就被挡住了吗?既是北部大军南下,怎么会这么快?”她急切的问道。
“……这,听说似乎是绕道,并没有走兖州道。”
嬷嬷也急得不行,说出自己打听出来并不多的消息:“说是有好几路大军,是王账主力和北部各部族一起合力而来的!”
“怎么会这样?那岂不是全力出击?”文珺儿一滞,大脑拼命转动:“陇右节度使的兵马呢?河东的天兵军呢?难道也挡不住吗?”
“这……”嬷嬷也不懂了,踌躇着劝道:“这就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事了,姑娘。”
文珺儿闻言立刻气急:“陛下已经登基为帝!大周江山皆在他手,我是他的妻子,怎么能不操心?”
但眼下确实不是生气就行的时候,于是她脑子飞速转动,忍不住琢磨道:“只怕是北部兵马南下过于迅速,两方节度使一时无法响应,此刻应当立即去差遣京兆彍骑拦截主力,同时八百里加急,调动河北道驻军合力拱卫,断了其后方粮道才好!他们打的急攻的猛,却不能被牵制在此……”
嬷嬷一脸惶恐,连忙道:“姑娘,好姑娘!这些军国大事自然有陛下和大臣们……你,在王府里随便置喙外面的事是小事,现下你已经是国母,可不能这样随意……”
文珺儿只觉得一股烦躁:“大军已经压境,你难道叫我在这里装聋作哑,什么都不知道吗?……哎呀,带我去见殿下啊!”
接连好几日见不到殿下,但这时候发生这么大的事,总该能见一见了吧?
守在殿门外的内侍闻言走进来,恭敬道:“皇后娘娘,陛下正在议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娘娘还是安守在宫内休养凤体才好。”
又是这句话!
安守!安守!
她被围在王府,叫她安守府内,如今成了皇后,还是这一句!
文珺儿气的走上前去,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关起来的鸟儿,无人理会她的嘶鸣。
“好,不见陛下,带一句话给我哥哥,总可以吧?”她厉声道:“去,找文大人,就说北部南下,我身为一国皇后,* 于情于理,要知道内情。”
“……”内侍面露犹豫,但细想想也合理,于是为难道:“这,奴婢会代为通传,见与不见,奴婢做不了主。”
文珺儿摆摆手,她心想着,哥哥一定会明白的。
如今她只是被困这里,自己的话传不出去罢了,这样大的事……不是她不信哥哥,是她必须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敌军在哪儿,走到了哪一步,我方又做了什么应对措施。
她要知情,才不会如此不安啊!
就算陛下他们忙得不可开交,交代一两句话总是可以的吧?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传话的内侍又回来了。
“怎么样?哥哥说什么?”文珺儿喜出望外的问。
“娘娘……”内侍声音略低,道:“文大人说了,后妃之德,应安守于内,不得问政。”!!
文珺儿顿时呆愣在原地。
殿内熏香娘娘,织锦秀凤的帷幔华丽非凡,她此刻却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清亮的声音不断回荡。
“……盛宴周从来不是你要谄媚的对象,与其用你的美貌、你的家世、你的一切,去换取他喝剩下的残羹剩饭,你还不如——”
“——还不如,直接竞争他的全部。”文珺儿失神的喃喃出后半句话。
已经晚了。
当时的她尚且有机会,现在,已经彻底错过了。
是啊,当时那宁氏说的对极了。
她真正想要的才不是随时可以收回的荣光,而是真真正正能握在手里的权力。
当时在王府时,失权的她,要闹,要生气,来自父亲的权力和来自丈夫的权力做了对抗,她还能在其中混得一点‘漏下来的残羹剩饭’。
但这个时候,眼下这个时候,一切又都不一样。丈夫的皇权完全碾压过来,回收掉她自以为存在的妻权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她毫无办法。
就像宁铮说的——主子要收回赏赐,她能有什么办法?
闭上眼,无数纷杂的思绪在脑中飘散,文珺儿告诉自己,要先冷静,冷静下来。
北部大军南下,绕开了兖州,为什么?
是兖州守军异常强悍,还是宁铮她……她已经成了气候?让北部觉得还是绕道更好?
如果是后者,那或许是一条破局之道。
宁铮,宁铮,她现在……会在哪儿?
【叮!重要女配文珺儿好感度+40!当前好感度:65!】
彼时,宁铮刚刚反手一刀结果了一个偷袭的北部骑兵,喘着气,看着狼藉的场面。
【哦?】她甩甩刀上的血,面色平稳:【王府里的鸟儿,这是终于想通了?】
【看样子是的,宿主!这好感度涨的真是时候!】系统也跟着开心起来。
毕竟随着人多起来,积分用量大,新编入的队伍,宁铮不得不采用了三人一卡,五人一卡的模式。
实在是过得紧巴巴。
上个副本结算后,宁铮还以为富余了,结果只是剧本外系统和自己的升级积分,和剧本内的积分是单独计算的系统!
好坑!
周围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战斗尾声,雁儿脸上也有些脏污,快步走过来:“弄清楚了,老师!”
“刚刚那个蛮子说,南国皇帝被儿子气死了,新皇登基,动荡不安,正是南下的好时机……北部各个部落已经跟着王账,绕过兖州南下去了!”雁儿一口气说完,担忧的看着宁铮。
“原来是这样,我说这几天这几队北部部族像是疯狗一样缠着我们打,原来是给主子打掩护。”宁铮眯起了眼睛。
“……老师,我们应当怎么办?”秋儿在一旁也问道。
只见几双眼睛看了过来,宁铮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这几个都是醉仙楼出身的姑娘,而当时醉仙楼也有不少姐妹没跟着秋儿走,若是北部大破京城……只怕不会有好结果。
尤其是经历过的秋儿,更加急切:“他们怎么提前这么多……老师!”
宁铮知道秋儿想直接请求她带兵南下,但更担忧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无法做到有效支援,怕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队伍有伤亡。
不过……
宁铮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没有一丁点儿犹豫的意思:“北部南下了,我们自然要追杀过去,来个夹击大破他们主力才好……呵,想抄近路,问过我了吗?”
而后一顿,扬声道:“传令下去,重伤员留下小队照看,其余所有人立刻轻装集结!”
秋儿雁儿立刻应声。
“是!”
“好!”
大家收拾的间隙,系统开口问道:【宿主,提问!】
宁铮扶了扶脑袋:【你说。】
【你想登基,对吧?】系统确信的问道:【可是,如果你想要当皇帝,先让北部南下攻入京城,最好杀掉盛宴周,然后你再去……那不是更好吗?】
【……】宁铮顿了顿,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系统自从“开窍”之后,虽说不会是不是迸发恋爱脑言论,但陷入了另一个场面,就仿佛刚刚进入学习期的婴儿,总问一些让她无力吐槽的问题。
【其实你说的也没错。】宁铮叹了一口气,耐心道:【但是,第一,你还记得我们的任务吗?】
【记得。】
【盛宴周是男主,现在好感度还没有满,先让他死了可不行,这是第一点。】宁铮一字一顿道。
【……哦,也有道理,任务优先嘛。】系统懵懵懂懂。
【这只是浅表层的原因,还不止这个啊。】宁铮耐心道:【你看,我一直在追求‘权力’,但是权力并不是来源于消灭一个旧皇帝。……你觉得权力是什么?】
【来自于我们的卡牌,不是吗?给他们超乎常人的力量,他们就会追随你,服从你,权力不就来了吗?】
【不,那只是工具。权力其实来源我的意愿和能力,以及我能集合到的,最大最多数人意愿的集合体,我来维护他们的利益,他们反过来支持我的利益,这样形成的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支撑我最终登基,你明白吗?】
系统似懂非懂:【好像明白了。权力是共同的选择和利益的捆绑?】
【差不多~】宁铮笑笑,转念道:【好了,那接下来把剩余的积分核算一下吧。】
【欸?】系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刚刚不是还说……】
宁铮朗声笑道:【小二极管,不纯粹依靠卡牌,又不是完全不用卡牌,要物尽其用啊!】
二极管还不服:【刚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嘛!】
气哼哼两声之后,又嘟嘟道:【不过,北部大军确实比较强悍,不用卡牌的话,会是很难啃的局面呢……宿主,我们继续兑换强身健体啊,肌肉暴增在这类型的卡牌吗?】
【先储备着积分,我到时候有别的作用。】宁铮笑笑。
她人手不够,就算全兑换肌肉暴增卡,短期内增加的战斗力也有限了,不如……
玩点花的!.
北部和大周京城的距离并不远。
基本上只有一个兖州相隔,剩下半个河东。
既然已经知道打过来了,基本上十天骑兵就可以兵临城下。
所以文珺儿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依旧没得到什么信儿,更是坐立不安。
“不行,今天谁拦着都没用,我一定要问个清楚!”文珺儿忍不住道。
这都几天了!
哪怕是调北衙禁军,也该有消息了吧?
但刚出殿门,就又被层层叠叠的迎进来的内侍挡住。
“娘娘,皇后娘娘稍安勿躁,殿下派我来给娘娘传话了。”
文珺儿一喜,连忙问:“什么话?可是两方节度使大军已至?”
如果是那样,那就真是什么都不怕了。
定叫北部有来无回的!
但只见内侍闻言一愣,脸上笑容带了点讪讪,连忙道:“并非如此,娘娘,殿下叫我来,是要让娘娘做好准备,不日就要巡幸南京了,请娘娘即刻准备,轻车简从,万勿延误啊!”
文珺儿:“——?!”
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什么巡幸南京,说得好听!
京城尚有禁军数万,粮草充足!
岂能未战先怯,弃城而走?
此举至天下臣民于何地?
至列祖列宗于何地?!
越想越气,文珺儿也顾不上什么天地君亲恩了,几乎要怒骂出声。
盛宴周!
你在想什么?
你这根本就是弃大周首都,弃百姓不顾,要南!逃!吧!?
美颜卡?七星武将了解一下?19 美颜……
北部大王率军一路南下, 如入无人之境。
唯一组织起有效抵抗的,是北衙禁军。
但没什么用。
北衙禁军在大周开国之初算得上精兵强将, 大周过去将近两百年,早就成了疏于阵战的少爷兵。
一个照面下来,已经溃不成军。
阵型稀稀拉拉,哭喊声都比战鼓声音更响一些。
“南人的兵士,就这点能耐吗?”北部大王嗤笑着:“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他们的金吾卫呢?京兆彍骑呢?”
“我反正是没瞧见。”一旁的部落首领跟着笑道:“而且,果然像大王预料的那样,他们因政变封闭消息通道,河北道和卢龙道守军根本来不及响应,等到我们杀光,抢光, 再打道回去,只怕他们反应过来也晚了!”
大王闻言眉头一挑, 正要说什么, 就见一个斥候飞驰而来。
滚鞍下马,一句废话没有:“大王!那城内混乱不堪,都说金吾卫有八成往上都护着那刚登基的小皇帝巡幸南京去了!”
“巡幸南京?”大王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嘲笑。
一旁的部落首领们互相看看,也跟着哄笑起来。
“好一个巡幸!”
“跑的比草原上的兔子还快!”
“南人果然都是软骨头!”
“我正要说呢!”大王扬声打断大家, 高声道:“若是南人强盛, 咱们抢一遭也就回去了,但……你们也都瞧见了!如此江山, 竟被无胆鼠辈窃取,这不对!”
“既然恰好赶上这样的事情,那就是长生天给我们的机遇!这南人江山合该为我们所有!”
闻言, 首领们纷纷眼冒红光。
这可是天大的权势!
足以掀起最狂热的战意!
“准备攻城!”
“碾碎南人的城池,里面的金银、粮食、女人、田地,都是我们的战利品!”
巨大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北部各个部落的大军齐聚,东侧西侧两路部队又如黑色潮水散开,包围京城!
而直到这个时候,京城中封闭的百姓才逐渐得知,北部大军竟然来了!
一开始有一点风声的时候,衙门先是贴了告示,说北部不过疥癣之疾,不要乱说之类的安民言辞。
后来一夜之间米价上涨,药铺的金疮药被一抢而空。
直到这个时候,北部南下的消息才被传开,但那已经是北衙禁军和北部交手一击即溃之后的事情了。
“这,真的没打过吗?”
“陛下呢?朝廷的大军呢?”
“彍骑老爷们总该出动了吧?”
“这该如何是好!”
京城几乎失去了秩序。
这种失序在京城被围困之后,更是达到了巅峰。
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街头巷尾出现不少趁机打家劫舍的勾当,有的人涌着去了南城门,试图开门逃走无果。
“完了!我们完了!”
“北蛮凶残,破城之后,定要屠城!”
“朝廷不要我们了吗?”
纷纷扬扬,越来越乱,越来越混杂,最后百姓们终于得出一个最可怕最不想承认的结论。
陛下早就走了!
不对,是早就跑了!
扔下臣民百姓!
只顾着自己逃命去了!
天地君亲恩,君只在天地之下。
被‘君父’抛弃的人们,在这个时候,都感受到了赤裸裸的背叛。
而这个时候的醉仙楼,也早早大门紧闭,没有往日的丝竹之声。
“都给我听好了!守着前后大小门,谁也不许出去,都把嘴闭上!”
醉仙楼的妈妈珠娘站在楼梯上,锐利的说道:“北部凶蛮,未必就短期内能破城,只消拖个七八日,河北道驻军一旦赶来,就能打的他们滚回草原上放羊!”
“所以你们都给我回房去,乖乖待着,哪怕城破了,打了巷战,咱们楼也结实,能挡一阵是一阵!”
珠娘故作严厉的说着。
其实自己心下也有些戚戚,并不知晓外面战局究竟怎么样了,只盼着殿下南下并非只顾着逃命,是迂回和河北道驻军汇合,能很快回援。
“妈妈……”有女孩怯怯的哭喊。
“哭有什么用!”珠娘提高了声音,语气更加坚定了一点:“想活命就听我的,都给我滚回去藏好了!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别想开这扇门!”
她已经打定主意,后院柴房下面还有谁也不知道的地窖和密道,万一……万一到时候城破,就让女孩们进去躲一阵子。
她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自己么,活了四十多,也差不多活够了,若是北蛮真的破城,大不了拼着杀几个,也够了!
总之,时局如此,她没办法决定。
但在有限的范围内,她会最大程度上做到保护自己,反击敌人。
再把视角挪到攻城上来,京城很大,大门有八个,北部挑选了守军最为薄弱的西北角城门重点进攻。
连攻两日,眼看就要告破。
现在是第三日了,大王心里有所估计,下午或是明天一早,就能攻入了。
眼见目下京城守卫情况,和氛围,只怕入城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像样的守军和他们展开巷战。
嗯嗯!
一块大肥肉!
即将要吃进嘴了!
几个首领喜滋滋的聚在一起,商议着入城之后如何分法,先做个口头约定,免得到时候又内部争斗起来。
“报——”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来了,带来的却不是城破的消息,而是……“大王!后方急报!”
“?”大王皱起眉,后方?他们大军北部?能有什么急报?自家兄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起来了吧?
或者……河北道援兵到了?
没道理这么快啊!
只听斥候继续道:“是一支打着‘宁’字旗号的部队,从兖州杀过来,已经突破咱们留在后方的守备,朝着京城来呢!”
北部大王闻言眉头更紧:“兖州?哪支队伍?他们有多少人?”
兖州守军……按说无法集合起像样的部队才是。
不对。
倒是有一支实力还不错,但人数稀少,只在兖州边境打击流寇,不可能主动出击啊!
斥候犹豫了一瞬,还是说道:“嗯……看样子,大约,千余人。”
众将领:“……?”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千余人?这就敢跑来冲击我们数万大军?”
“这南人将领是疯了吗?兖州哪支部队?”
“只怕是来送死的!”
几位部落首领笑的前仰后合。
北部大王也觉得有些离谱,多问了一嘴:“是兖州哪个将军麾下?”
嗯,虽然愚蠢,但听上去,倒是个有勇气的汉子!
可以给予一些胜者的赏识呢!
“呃……”斥候又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大王,你忘了?就是之前兖州边境总和咱们过不去的那支!领头的姓宁,据说是什么青州宁氏的那个!”
“……”
大王愣了之下,知道了是哪支部队。
实力确实不错,能在兖州边境不断袭扰部落……只是,到底人很少啊,怎么会想不开主动出击呢?
难道他们不知道敌我差距吗?
于是他略一思索,追问道:“既然已经交手,有没有更详细的对战情况?”
“有,”斥候又又又又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东西很离谱:“这支部队……基本上都是女子。”
众首领:“……??”
“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个首领拍案而起,怪笑道:“这是赶着来给爷爷们助兴的吗?”
“怕是没见过真阵仗,偷袭得手了几个营寨,就以为打仗和跳舞一样简单了!”
另一个首领疑惑道:“千余人的娘子军也能把后方守备击溃么?”
“啧,这你就不懂了吧,估计是那些被留在后方的软蛋们让女人迷昏了头,没认真打!”
一时间,千余人就能打败他们这件事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就是!要是碰见咱们主力,一鞭子抽哭他们!”
“哈哈!只怕那些家伙不愿和女人计较吧?”
经典的没认真打。
经典的没和女人计较。
总之,不是实力悬殊的问题。
大王虽然没有跟着大声嘲笑,但也摇头嗤笑两声:“我当是什么勇士,原来是不自量力的女人。”
刚刚还以为是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值得敬佩的‘好汉子’呢。
一得知是女人,就变成了不自量力,无法理智思考的资产。
不过,理智思考还是让他能够稍微正视一点‘那毕竟是一支武装力量’这件事本身。
虽然,他也在内心找到了好的借口——精锐全在前方,后方守备军本来就是后勤和战斗力不太强的部队为主,输掉也正常。
他摇头笑道:“既然她们自己送上门,倒也省得日后清缴。传令下去,继续全力攻城,城破之后,在分兵五千,不,一万吧,回头去对付那支娘子军。”
众首领点头,认可了大王的策略。
对于能不能打的赢这件事,没有一点儿的疑虑。
拜托!
那可是一万对一千!
十倍兵力!怎么可能输掉嘛!
甚至还调笑起来:
“欸?可不好全杀了,去去千余人,分给咱们数万大军做女奴也是好的啊!”
“那我要三百!”
“我要五百!”
“都别抢,按人头分!谁抢到算谁的!”
北部大王没好气道:“都抢什么?京城里还有大把女人等着你们呢,出息!”
于是话题又回归到了破城之后,怎么划分杀烧抢掠的分区问题上,讨论的热火朝天。
无人在意斥候欲言又止的表情。
斥候挠了挠头。
其实他还探听到了点别的消息来着……算了,太过于离奇,也不一定是真的。
说不定是后方守备军为了挽尊而编的谎话吧。
毕竟……那种事……怎么可能嘛!
美颜卡?七星武将了解一下?20 美颜……
时间和北部大王预想的差不多。
第二天刚刚破晓, 西北角的城墙就已经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攻破。
“加把劲儿, 儿郎们!进了城就要喝不完的酒享受不尽的金银!”负责攻城的一名千夫长牟足了劲喊着。
破晓的微光下,京城倒像是垂死的困兽,等待着宰割。
北部大王眼中闪着精光,正好整以暇的等着。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进来:“大王!我们后方!那支挂着宁字旗的部队杀过来了!”
大王皱起眉:“昨天不是才到后方守备军吗?怎么可能这么快?”
“真的啊,大王!”斥候有点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嘴唇哆嗦着:“她们、她们根本不像人啊!”
“……?”大王脸上表情有些恼怒。
“怎么可能?”他不可置信喊了一声:“我亲自去瞭塔看看!”
大军驻扎的地方,有临时搭建的瞭台,平时也会有轮换值守,盯着四方的动静儿。
京城外一路平坦,倒是能看到挺远的地方。
“是。”斥候道。
不一会儿,大王亲自站在了瞭台之上, 只见远处确实有一支队伍正在往这边扎。
是的,是扎进来。
犹如一把真·尖刀·扎进来。
他凝神看过去, 只见远处烟尘滚滚, 冲击力骇人。
尤其是隐约看到最前方的黑影,高大魁梧,好像比自己还壮硕一圈?
……怎么回事,自己的部下呢?一个能拦住她的都没有吗?
正这么想着,就看见自己麾下有一股骑兵冲了上去, 预备截杀宁铮。
嗯, 这就对了嘛,自家的精锐拦下这个女人还是很有胜算——嗯??
——我的十夫长连人带马直接被撞翻滚远了是怎么回事??
大王瞪圆了眼, 又见另一队人马冲了上去,几人合力摆出围杀阵型。
嗯……许是那女将领天赋异禀,在单打独斗有优势, 只要自家部队的阵型没有问题,还是能够——嗯???
——四个勇士直接被一枪挑下了马氏怎么回事???
只见那个为首的,见人杀人见佛杀佛,所到之处竟然没人能拦得住!
她在前脚厮杀,后脚跟着的部队在痛打落水狗,硬生生把自己的军阵撕开了一道口子,如同一把尖刀扎了进来!
不对吧……?
他原本以为,这支部队的策略是偷袭,打围,没想到,现在这么看的话……对方的意图其实是!
将他数万大军从中劈开,分割包围?!
“她想把我军一分为二,首尾不能相顾?!”大王不可置信,又惊又怒:“千人拆分包围我数万大军,她,她怎么敢的?!”
简直狂妄到了极致啊!
但偏偏!
人家不是来送死的啊!
看这个架势,是真的能办到!
若放任不管,可能真的会被彻底打穿,导致东西两侧大军被短暂分割!
一旦阵型被割裂,指挥不畅,即便兵力占绝对优势,短时间内也会陷入混乱!
更何况,经常内还有守军……
“暂缓攻城吧!左右翼都像中军靠拢!”他立刻下令:“先全力解决这支疯子部队!”
不能让这种不怕死的家伙影响大局!.
从昨夜开始,城内早已乱作一团,西北角那个城门据说是要守不住了,一些胆大的百姓和无处可藏的民众竟然自发冲上城墙,搬起石块儿滚木试图一力抗敌。
到了早上,天刚刚破晓,眼见大家都疲惫了。
城门更是摇摇欲坠,只堪最后一击。
完了……!
京城真的要守不住了!
无论是守军还是百姓,都难免绝望,尤其是看着黑压压的北部大军,心更是沉落谷底。
“你们看?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有人眼尖,指着北部大军后方惊叫一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后方一支部队,竟然如风卷残云一样扫了过来!
为首一骑,尤为显眼!
远远只能看见那人似乎异常高大魁梧,马尾高高扎在头顶,纵马厮杀在最前方。
身上似乎有着斑驳血迹,但丝毫不见停留,反而更添了几分煞气!
“天……那是谁?”
“好生凶猛!”
城墙上的大家瞬间涌起了几分希望火苗。
“是我们的援军到了吗?”有人激动大喊。
“可,可他们人太少了啊!”有人哭腔绝望。
所有人的心都紧紧跟着这支队伍走,为他们担忧起来。
确实……这支队伍人太少了。
一时冲乱了北部军的阵脚,但很快就会被反应过来的北部士兵围攻!
众人的担心不无道理。
只见最前方那名将军,已经冲的太快太靠前,开始被层层叠叠的北部军分割开,与身后的部队拉开了距离。
“不好!北蛮想要围杀将军!”
“蛮子想用车轮战!”
有不少人急切地喊了起来,好像这么喊宁铮能听到似得。
而瞭台上的北部大王则是终于露出一丝冷笑。
“好,她中计了!”他咬着牙道:“围上去,耗死她,看她能撑多久!”
这女人虽然天生神力,但到底也是人。
这样围攻下来,迟早会力竭而死。
而现实也确实如他预料的那样,刀枪剑戟闪着寒光冲上去,而被围困在其中的宁铮,则是动作有所迟滞。
是累了吗?
那就长眠吧!
【系统,积分够了吗?】宁铮看着越来越多的敌军,则是淡然一笑,问道。
【都说了不要叫系统!】小营销号快速回了一句,紧接着道:【到了到了!加上守城军民暴涨的好感度,积分刚好够用!准备好了!】
宁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的笑意:【那就好,给我绑定周围所有北部大军。】
众所周知,她这次的卡牌包是美颜卡。
而美颜卡,可不只是针对颜值,也针对身材,对吧?
那么……一键拉腿,已经是现在很多美颜设备的基础功能。
所以——来吧!大长腿!
【叮!一键拉腿已生效!作用范围:指定北部大军!】
一声提示音响起,宁铮微笑着看着周围的北部军门。
双腿骤然抽长,整个身形似乎被头顶上的老天撅了一下似得。
一双腿顿时变得又细又长,几乎达到了原本的一点五倍甚至两倍长度!
面前正准备挥着弯刀砍向宁铮的骑兵顿时呆住。
“呃?我的腿——!”
他在马上,由于腿突然变长,直接顶出了马背,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栽去!摔落马下!
“怎么回事?!”
“啊啊!”
而其他骑兵也差不多,惊叫声此起彼伏,都失去了重心,无法控制发生变化的身体比例。
接二连三的惊叫着,从马背上摔落!
而本来地面作战的步兵则是突然发现过分修长的腿——太!难!用!了!
这种比例难以协调,整个人跌跌撞撞的,就好像踩高跷一样失去平衡,不少人狼狈的摔成一团!
“哎呦!别撞我!”
“站不起来!”
“我的腿不听使唤!”
阵型瞬间崩溃!
就连瞭台上的北部大王也不能幸免!
只见他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就只觉得视线突然升高了不少,头顶咚的一声撞上了顶棚,直眼冒金星。
大王:“??”
“这是何等妖术?”他惊怒交加,厉声道。
“怎么?不喜欢白瘦幼筷子腿吗?”宁铮扬声笑道。
只见她已经趁着北部军没反应过来,砍瓜切菜一样撂倒一大片,转眼间飞致北部大王的中军附近。
北部大王瞳孔骤然放大。
这女人怎么往这边来了?
一瞬间,他明白了宁铮的意图!
她竟然想直取中军,斩首夺帅!
也是,北部军现下是因为他的存在,集合在了一起,若是攻城失利,战事又受挫败,再加上他作为大王被歼,整个北部军立刻就会溃散!
他可太懂这些在草原上天天打架的老东西了!
所以此刻,他强压下对诡异事情的惊骇,猛吸一口气,勉强适应了一点‘新腿’的存在,立刻下了瞭台。
“西翼靠拢中军,拦住她!”
距离异变突生已经过了几息,也有不少经验丰富的士兵快速适应了变化。
毕竟嘛,也有不少骁勇善战的士兵的。
而且甚至还有一些人,用腿长优势,就像是移动拒马一样,试图再次合围。
西翼部队回援过来,又将宁铮堵住,好让他先行撤离。
北部大王回头望了一眼。
顿时火气涌上心头!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点他的铁骑就踏破了这座富庶的京城!
那时候,还怕什么千余人的怪力女吗?
只可惜!就差那么一小会儿!局势瞬息万变!
他咬着牙,看向宁铮。
那种仿佛一切竟在掌握的自信笑容让他颇为不爽。
于是他一边撤离,一边用最原始的方式扬声骂道:“我当时什么呢!原来是个没人要的母夜叉!长得这幅样子,怕是无法取悦夫君被撵出来的吧?”
平心而论长得并不丑,甚至能当醉仙楼头牌的脸,是好看的。
但这样的孔武有力的身材,对于没用的家伙来说,确实‘不好掌控’。
他脸一沉,加快了撤退步伐,嘴上却没停,继续道:“放心!你没人疼爱,爷爷清楚的很!下次生擒了你,我定然——”
“——噗嗤。”一声清晰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
“哎呀,哎呀~”宁铮口中叹息着,身形却快,砍翻一个士兵,动作没停继续冲。
“看来,光是筷子腿,满足不了你,是吗?”
她策马冲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将截她的人掀翻在地。
“你以为自己能跑掉,嘴就又硬起来了,是不是?”
她速度极快,进攻期间竟然语气平稳,气息都没有半点波动!
转眼之间,又到了眼前!
北部大王心头一跳,连忙策马后撤:“拦住她!拦住她!”
要是寻常一般人,他也有胆量亲自单挑。
但……他刚刚看得很清楚啊!这家伙好像是个天生神力的怪物!
这谁能打过!
于是他现在只想一件事:跑!
先跑再说!之后总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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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宁铮不会给他机会了。
只见宁铮冷冷道:“既然如此, 那就再请诸位尝点新鲜的。”
【叮!三寸金莲卡已生效,作用范围:指定北部将领!】
这次的积分不多, 只换了五六张,但是对付要逃跑的北部首领来说,足够了!
随着卡牌生效,骂的起劲儿的北部大王只觉得双脚一紧,一股钻心剧痛从脚部传来!
一双修长细弱的腿,还没能完全被适应呢,就按上了一双匹配它的脚。
“啊!!我的脚!”
他忍不住惨叫一声。
其实,他应该是是很能忍受疼痛的* ,毕竟是在草原上厮杀出来的王,无论是刀伤还是箭伤,他都受过。
但此时此刻, 竟然还是忍不住将疼痛宣之于口。
他只感觉到一种稀碎折磨的痛,把他一双踏遍草原的脚, 硬生生挤在一起, 剧痛钻心!
低头一看,已经眨眼之间变成了畸形娇小的模样!
好痛!
一双细嫩小巧的脚完全没办法支撑身体平衡,他只觉得钻心疼痛后,眼前一黑,瞬间摔在土地上!
“大王!大王!”
一旁的副官亲卫见状连忙试图拉着大王起身。
但!
刚变了小脚怎么站得起来?
他刚刚支撑起身体, 剧痛和不协调的肢体立刻让他重新栽倒, 只能狼狈的匍匐在地,狼狈爬行。
也有几个副手试图下马搀扶, 只是自己也中招了,纷纷“哎呦”“啊啊”的跌落下来。
乱成一团。
几个一起奔逃的大部落首领见状,脸色骤变。
……这?
该怎么办?
但草原上的兄弟们向来如此, 各个部族成天打仗抢资源抢物资,只有对外有更大的利益时,才好一致对外。
而现在眼见南下失利……该怎么选?
那还用说!
当然是痛快的先顾自己啊!
于是几个首领果断调转马头,向着宁铮等人的反方向迅速撤离!
“混账!你们这些……”北部大王咒骂道,但还没完全骂完呢,持续的痛苦又让他后半句话变的断断续续。
一时之间,中军各人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都是和他一样,失去了战斗力。
他拼命的向前爬。
尘土沾满了甲胄,这副甲本来是珍贵无比,但此刻反而成了他速度的拖累。
毕竟,三寸金莲和筷子腿,怎么撑得起重甲的重量呢?对吧?
所以他爬行速度慢的可笑。
只听着身后马蹄声不紧不慢。
一回头,只见宁铮已经策马来到他身侧,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更为庞大的阴影。
……!
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才直观地感受到对方身躯带来的纯粹力量压迫!
宁铮骑在马上,略一俯身。
神情玩味,眼神确实很冷:“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生擒我,是么?然后……你要如何?”
语气慢悠悠的,甚至还有一点柔声细语的意味。
但听在北部大王耳中,犹如索命的恶鬼。
能使出这种非常理推断的鬼神手段!
她真的是人吗?
一时间莫名的畏惧震慑心神,他竟然无法回答,无法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放声嘲笑对方。
宁铮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可我跟你不一样哦~”
她边说着,手中长枪已然提起,干脆利索,果断无比!
“我才不要活的。”
猛然刺下!
“噗嗤!”
染血的枪尖没入北部大王的胸口。
宁铮手腕一抖,利落的抽出长枪,鲜血顺着这个动作直接溅射出来,滴在周围斑驳的黄土之上。
她看都没看那具尸体,回头扬声喊了一句:“北蛮头子已死,把他们撵回草原去!”
自家部队为之一振,尤其是为首的秋儿,眼神一亮,冲杀更为拼命。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守军和百姓也爆发出了欢呼!
“蛮王死了!”
“我们守住了!”
【叮!重要反派北部大王死亡!】
【叮!京城守军好感度+82】
【叮!京城百姓好感度+79】
耳朵里瞬间叮叮咚咚的播报声音响个不停,几乎都来自于城墙上目睹一切的百姓。
【嘿嘿!宿主,我们发了!刚刚用完的积分又涨回来好多!】小营销号开心道。
【没事,在等几天,等今天发生的一切全京城都传开了,那积分才叫多呢!】宁铮笑道:【还好赶上了,没叫他们攻入城去。】
【嗯嗯是啊,那样就不好处理了。】系统附和着,随后才像是想起来什么:【欸?等等,那我们的任务目标呢?男主怎么办?】
【……】宁铮撇撇嘴,她也是打过来才听说盛宴周已经南逃的事情的。
虽说原剧情中,盛宴周也南逃了吧……但那都是三年后了啊!
三年后,大周国力更弱,对节度使的掌控更低,再加上盛宴周本身足够软骨头,才做了南逃的决定。
这,现在还是三年前呢,怎么还是这样?
只能说软脚虾就是软脚虾……吗?
叹了口气,宁铮无奈道:【先稳固京城吧。】
后续的收尾工作开展的十分顺利。
战后搜捡物资,安营等等工作,向来是宁家军做惯的了,也没什么难度。
只是,这次除了宁铮方,还有——大周方。
不,准确来说是大周的守军。
宁铮策马来到城墙下,等待着守军的选择。
京城守军的态度,决定了她接下来的行动大方向。
不出一会儿,城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穿很破铠甲的年轻将领领着一队士兵迎了出来。
那人看着面色很疲惫,但此刻眼中却精光大盛,快步走到宁铮马下,摆出了一副想当恭敬的姿态。
“末将李远,忝为京城留守巡防营校尉。”他抱拳行礼。
宁铮:“……?”
她面无表情,但神态微妙的撇过去一眼。
末将?
略一思索,有些明白了这位巡防营校尉的思路。
于是点点头,摆手语气平淡自然的开口问道:“城内情况如何?守军还有多少可战之力?”
“这……”李远面露苦色:“城内守军稀薄,箭矢滚木也都要见底了,若不是将军援军,只怕……京城已破了。”
宁铮点了点头,轻轻巧巧道:“事关城内百姓,分内之事而已。”
随后转头道:“秋儿,带我们的人,和李校尉一起清点伤亡,扑灭余火。雁儿,你带人去收缴物资,加固外部防线。北部军还没走远,不可大意。”
“是!老师!”两人立刻领命散开,动作麻利,气势干练。
李远和他带下来的小队士兵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而对于宁铮的一番安排,也没有提出任何疑义。
甚至还上前有多了一番敬意,行礼道:“请将军先随末将进城,末将将情况一一并明。”
【欸?他是什么意思啊?】小营销号问道:【怎么搞的好像你是他上级一样?】
宁铮笑了笑:【他想让我当他的上级啊。】
【嗯?】
【你想,盛宴周带着人巡幸南京去了,带走了金吾卫,带走了达官贵人,那留下这些,都是些什么人?】宁铮问道。
【呃……炮灰?】
【是啊,就是炮灰。】宁铮淡淡解释道:【没有上升空间,被扔在这儿自生自灭的炮灰。系统,我问你,如果你知道有人要杀你——】
【我是程序啊,程序怎么杀?】
【——那就病毒要把你所有代码彻底清除!】宁铮顿了顿,换了个说法:【这时候你怎么办?】
小营销号大惊失色:【啊?那我抓紧上报主神啊!】
【但你发现,你的主神知道这件事,非但没管你,还把你关在了防火墙外面,你会怎么办?】宁铮策马随李远缓行进城,声音平静。
【这?】系统一愣,显然没想到过这种可能性:【不会吧,我们都是主神创造的,主神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
【打个比喻而已。】宁铮点到为止,轻巧的略过这个话题,继续道:【被抛弃的炮灰会想办法自救,比如京城守军,被盛宴周扔下之后,他们也会自发的扔下那个旧主子,转投一个强大的新主。】
【哦哦,我懂了!】小营销号恍然道:【你足够强大,你就是那个能庇护他们的新主!】
【嗯,是。】宁铮唇角微微扬起:【你看看吧,接下来,还会有无数个被北部所威胁,又被皇帝抛弃的人,渴望得到庇护。而他们会行动起来,自发地为我发声,为我造势。】
见宁铮这样笃定,系统忍不住问道:【比如呢?】
【比如,】宁铮轻笑:【献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第一天。
京城上下都觉得劫后余生。
纷纷传开了有一支神兵天降的部队这件事,都在说那名战神下凡一样的高大女子是什么人。
……哦,她是个很厉害的将领。
第二天。
细节开始发酵,传言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青州宁氏是什么?那可了不得,是隐世了好几百年的大族,家传军法武功秘籍都非常人理解的!
祖上是那个前前朝的那个很有名的大将军!
这次宁氏出山,是因为天下将乱。
……哦哦,她是个出身隐秘大家族,身怀奇术的,很厉害的将领。
第三天。
传言开始升级。
青州宁氏祖上其实是武曲星下凡,而那宁将军在阵中厮杀时,头顶上隐约有紫气环绕。
而那北部大王,也是震慑与紫气压制,直接被斩于马下的!
宁将军好像一开始去过陛下府上,后来离开了,为什么?定然是看出来当今天子……非真龙之相啊!
……哦哦哦,她是紫气环绕帝星笼罩出身隐秘大家族身怀奇术很厉害的将领!
第五六七八天。
传言飞一样的撒遍大地。
等到传到正在逃跑的盛宴周耳朵里,就变成了——他是帝星下凡投错胎,德不配位的君主。
也正是因为身无帝星笼罩,但又登基,才惹出这样的祸事!
他是祸国灾星!
正被卢龙节度使和金吾卫逼迫,准备诬陷文家,指责文珺儿是红颜祸水的盛宴周:?
美颜卡?七星武将了解一下?22 美颜……
这已经是南逃, 啊不,南巡的一个多月了。
自他决定出京的瞬间, 就应该预料到的。
很多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掌控。
从而发展到了更加不可调和的一步……比如现下。
盛宴周这样想着,面色惨白,看着面前范阳节度使和卢龙节度使一唱一和。
账外,是哗变的大军。
他长袖下掩住的是有些轻微发颤的手。
“……陛下!京城陷落,实乃人祸!”
“如今北部肆虐,我等却南巡好不快活!”
“军心已经生变,怨气沸腾,再不处置祸首,只怕无法弹压了!”
盛宴周瞥了一眼账外,顿时觉得胆寒。
他向来是天潢贵胄,从来没觉得这些低贱之人能威胁到他……但此刻不一样了。
账外是怨气沸腾的士兵, 而他们手中的刀,只怕真的能致自己于死地。
原来自己和他们一样, 都是血肉之躯啊。
都会死。
一种惧怕感爬上了他的脊骨, 盛宴周连忙收回了目光。
“这是何意?”他强装镇定:“处置祸首?祸首自然是趁机作乱的北部蛮王!”
面前记忆中恭维温顺的范阳节度使,此刻面容却显得有些狰狞:“是么?陛下。”
他语气森然:“若非有妖人作祟,蛊惑圣听,力主南巡,致使国策紊乱, 武备不修, 焉有今日之祸?”
整个账内静了一瞬。
盛宴周喉结滚动,软弱的避开那逼视的目光。
而范阳节度使又进一步, 几乎大不敬的将身躯扣在了盛宴周座椅之前,仅仅贴近他的面部。
“京城蒙尘,天下震动, 此等奸佞……罪该万死啊,陛下!”
粗气喷在他脸上,让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盛宴周只觉得自己心如擂鼓。
他听得懂。
他太懂了!
这些军头需要一个宣泄口,需要借机去削弱他手中的力量,需要让他脱离陇右世家的深度绑定……更需要真的在这种时候,给士兵们一个交代。
用鲜血来平息士兵的愤怒。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选择。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
“南巡之事,确实并非朕本意!”
他抬起头,不敢看文渊的方向,道:“是皇后!是她……日夜在朕耳边哭诉,惧怕北部凶残,忧心朕之安危,苦苦哀求朕南下避其锋芒!”
“朕也是……一时糊涂啊!”
文渊瞳孔骤缩:“陛下!”
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抛弃文家呢?!
他们在蚕食你的权柄和威名啊!
全都丢下之后,你还当什么皇帝!
而范阳节度使和卢龙节度使则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向后一步,脸上堆上恍然大悟的愤慨。
“原来如此!臣等就说嘛,陛下英明神武,爱民如子,怎么会轻易舍弃京城?果然是后宫干政,妖后祸国!”
卢龙节度使立刻跟上,语气沉痛:“红颜祸水,自古就有明训!此等妖后,致使将士枉死,京城百姓遭殃,不杀不足以平愤啊!”
盛宴周神色定的如同雕塑,脸上泛起古怪的神采。
珺儿……她一定要死!
她必须死!
她该死!
只有推出一个罪魁祸首,自己才是安全的!
等到他日后安全了,再去纪念就是了!珺儿会永远在他心中独一无二的!
这么想着,虚伪的心竟然把自己哄好了。
于是闭上眼睛,叹息道:“她终究与朕夫妻一场,赐下一杯鸩酒,以留全尸吧。”
范阳节度使面上似乎带有讥讽,却立刻夸张的行礼道:“陛下仁厚呐!”
盛宴周:“……”
他别过脸去,只盼着一切早日回归正轨.
文珺儿看着那杯毒酒,突然想笑。
于是她真的笑出了声。
笑声飘荡在帐内,在那杯酒的水平面上震除了细细小小的波纹。
“陛下呢?”
内侍嗫嚅着:“陛下……他……”
“他甚至不敢来,是吗?”文珺儿冷笑一声:“他下了这样的命令,怕我骂他,是不是?”
“这……”内侍低着头。
“怕他自己也终于发现,他护不住江山,护不住臣民,连自己的妻子都能推出去顶罪,是吗?”
“这个贱人!”
这句话向来都是她之前在后宅之中骂那些不守规矩的女子。
突然拿来骂盛宴周了,文珺儿自己都觉得有一丝滑稽。
宁铮说得对,妻子……什么妻子啊。
根本就是主子。
宁铮……
文珺儿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又回想起了那个晚上。
“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一定,一定会和你一起走!”
她笑了笑,对着那杯毒酒缓缓伸出手。
【叮!重要女配文珺儿好感度+28,当前好感度:97!】
数公里外带队急袭的宁铮:?
【不好,原剧情里被逼死的,现在要换成她了!】宁铮语气凌厉。
【啊?那岂不是……】他们正好赶上了?
宁铮点点头,回头看向秋儿,厉声道:“盛宴周那个废物只怕是彻底撑不住场面,军队哗变了!”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
哗变啊……哗变好啊……
哗变的话,侧方突围阻力是不是就没那么大了?
更方便他们一击得手啊!
这一边,文珺儿骂累了,准备喝下那杯酒。
只听外面突然由远及近传来喧哗声!
“?”文珺儿皱眉:“怎么回事?”
难道哗变已经无法压制到这种程度吗?
兵刃交机的声音,战马嘶鸣声,士兵吼叫声,断断续续的战鼓声,乱成一团!
内侍撇开帘子抽了一眼,带着哭腔:“看着像是有人打过来了!莫非是北部追兵杀过来——!”
北部?
文珺儿心下一沉。
盘算着,若是京城毫无抵抗能力,在三五日内就被拿下的话……以骑兵的速度,还真的有可能!
“让开!”她冲到帐边,冲了出去。
目下所及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火光四起,人影仓惶冲撞,原本比较整齐的营盘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止何处来袭的骑兵正在其中交错!
“娘娘,先回来躲着!”内侍躲在后面哭着。
这时候,倒也忘了什么送毒酒的任务。
但这一声却不好!
内侍的声音引来了两名溃逃的士兵,红着眼怒视过来。
“皇后!都是这个女人害我们到了这个地步!杀了她!”
“对!杀了她!”
文珺儿一惊,顿时后退,堪堪闪身避开一击。
但另一击却转眼要来不及!
她俯过身去,不想看刀尖扎入自己的身体。
脑海中瞬间迸发出无数个念头——宁铮!
要是你在……不,要是我也能有你那种力量……!
她说的真真是一点错都没有,若是她一开始就认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权势是力量,何至于此?
砰!
砰!
两声沉闷的响动,预料之中的硬刀并没有劈砍在身上。
文珺儿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像是铁塔一样的身影逆着火光,正收回刚刚踢飞那两名士兵的马儿。
那人转过头,脸上溅了不少殷红血渍,却衬的一张本就秾丽的脸庞愈发惊心动魄。
不是宁铮又是谁!
“在这儿,敌军将军在这儿!”
文珺儿身后传来几声带有恐惧的呼喊。
但宁铮已经策马向她的位置冲了过来
她呼吸一滞:“你——”
只见马儿略过文珺儿身侧之时,宁铮利落的一弯腰,大臂如同铁钳一样像她伸过去。
“——上来!”
铁钳子夹人,可以说是毫不费力。
下一秒,文珺儿就稳稳坐在了宁铮身后。
文珺儿:“?”
“抓紧了!”宁铮交代一句之后,文珺儿只觉得马匹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嗯嗯?等一下,刚刚竟然是还没有加速的状态吗?
文珺儿连忙抱住宁铮的腰,只见宁铮手中长枪如游龙,精准的把每个冲上来的士兵挑开。
这么近的距离……文珺儿能更加清晰的感受到那种力量的可怖之处。
“拿着!”宁铮把捡过来的一根长枪塞到她手上:“看着点身后,有不长眼的想过来,你就戳过去!”
文珺儿连忙接过,心中狂跳。
她到是从没有接触过冷兵器,但出乎意料的是,她也并不排斥。
过了一会儿之后,终于逮到一个机会,让她格挡了一次拙劣的袭击,更是升起一种畅快爽感。
“怎么样?还不错吧?”宁铮问道。
话语飘杂在风里。
这个时候,文珺儿终于敢问了,不解道:“宁……”
她突然想到之前一直管她叫宁氏的,此刻却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
“宁铮。”
“好……宁铮,你为什么要救我?”文珺儿问道。
宁铮头也没回,干脆利落道:“还记得当时我的约定吗?可还作数的哦!”
文珺儿一愣:“什么……?”
“我说过,如果你想通了,不想再做王妃——”她一枪有力的荡开前方敌人:“——就来找我。”
“……”
宁铮继续道:“我要登基,但京城里有些来自世家的阻碍,说什么法理啦,正统啦,麻烦的很。虽说我实力一个个打过去也不是不行……”
这时候敌人稍微少了一些,宁铮侧过头,露出一半的脸:“但我还是需要一些真正的世家根据,所以……怎么样?陇右文家的大小姐”
文珺儿的心如同爆竹一样,瞬间噼里啪啦了起来。
此时此刻,已经不需要任何多余的选择!
就像那天宁铮说的,父兄可以代表文家选择盛宴周,那么她为什么不能?
她为什么不能代表文家,选择宁铮?
她为什么不能是那个代表文家,走上权力之巅的人?
“我……”她深吸一口气,听见自己定定的声音:“我愿意辅佐你!”
【叮!重要女配文珺儿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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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盛宴周听着外边喊杀声震天响,不由得发抖。
是, 是北部杀过来了吧?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啊!
帐帘掀开,一名亲兵撕扯着嗓子:“陛下!乱军冲垮了中军,隔开了我们大部队,朝这边来了!”
此时军中正在哗变,一方面是因为离开家乡,另一方面是物资供给有了很大问题。
所以被宁铮一冲,大部分士兵都起了先撤退的心思。
再加上……黑暗之中,地方的单兵作战能力过于强悍,任谁都有点怯战的。
盛宴周闻言,又几乎要栽倒。
“哗啦——”
火光带着什么东西砸了下来,半个大帐都跌落下来。
“陛下, 快出来吧!”亲兵不顾一切的上前把他推出去,自己却被砸中。
“你……”盛宴周慌乱的不行, 撑着有些软的腿, 哆哆嗦嗦出了营帐。
刚出门,就看到远处一个将军正朝他这边冲过来!
那高大的轮廓!
那凶悍的气势!
不妙啊不妙!
对方一定是在斩首的!
他可是皇帝!定然会被当成第一目标!
恐惧瞬间占据了全部的身体,他不想死啊!不想死在这个地方!
于是看着那将军逆着火光冲了过来,盛宴周“噗通”一声跌跪下去。
“勿杀朕!降了,朕愿代大周献上城池金银, 以结两国欢好!”
他伏在地上, 抖的不行。
马蹄声在他面前停下来,一片阴影笼罩。
盛宴周只觉得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抖的更厉害了:“勿杀朕……”
突然!
他看见那染血的枪尖似乎往上提了提。!
不好!
要死!
他眼睛一翻,连最后的惊呼都没叫出声,就软倒在地。
“……”
宁铮收回目光, 淡淡道:“他晕过去了。”
“……”文珺儿低下头。
“这就是你曾经效忠的主君吗?”宁铮锲而不舍的追问。
文珺儿抽抽嘴角,偏过头:“……”依旧不说话。
宁铮轻笑一声,长枪随意的拨弄了一下盛宴周的袍子,看他是否装晕。
“也好,省事了。”她笑道,对身后的部下说道:“把他捆好,我们撤。”
她们奇袭得胜,万一缠斗太久,范阳节度使的主力军回援就不好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异常简单。
回到京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定基调。
文珺儿衣裙皆是素色,当朝哭的泪眼婆娑,声称陛下已经被范阳节度使、卢龙节度使联合挟持,生死不明。
而后,再以大周皇后的名义,请救驾有功的宁将军暂摄朝政,以安天下人心。
众臣:“……”
好、好假。
但看看宁铮堪称以一敌百的身形,再看看战无不胜的宁家军。
嗯……此言倒也合理。
文渊也被请回了京城,以养伤的名义困在府内。
稍微安定之后,他也倒是咂摸出了一点形式变化来。
宁铮……绝对是一个不可预料的变数。
而她的实力也的的确确无法用常理估量,只怕宁家军在日后扫荡北部,制服那些不听话几乎要自立为王的节度使,也并非难事。
她想掌权。
这已经是谁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了。
于是很快,文渊就端起了世家的架子。
为什么呢?
宁铮武夫出身,即使掌权,也需要世家的支持才能稳固统治。
而文家,是陇右第一大族。
他等着宁铮来求他,届时,他便可待价而沽,为文家争取最大的利益。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拿捏姿态,如何徐徐图之。
一日……
两日……
三日……
宁铮忙于整编军队、安抚百姓、布置城防,压根没派人来“请”他。
八日……
九日……
十日……
宁铮忙着出入宫廷、安排职务、处置政务,依旧没派人来“请”他。
一月……
两月……
文渊终于坐不住了!
然后一打听——?!
“什么叫,族中大事直接送去宫中与皇后娘娘商议?!”
他气急败坏:“珺儿一介后宅妇人,她……”
文渊猛地停下了口中的话。
不对,宁铮似乎也是女子来着。
所以,宁铮需要文家的支持,但压根不需要经过他的首肯?!
是这样吗?
这对吗?
而珺儿此时占着名义上尊贵的皇后身份,离那宁铮关系又近,对族老来说,是比他更接近政治中心的存在了!
“你是说,她直接越过我的身份去做事?她凭什么?”文渊气得不行:“哪怕……就算说同是文家儿女,她做事之前,也应该先报与我知晓啊!”
他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却又再此愣住。
这句话……好耳熟。
之前,珺儿,似乎也经常这么说。
“哥哥,我们都是文家儿女,为什么你和殿下的决策我不知道呢?”
“告诉我好不好,我也能帮上忙啊!”
“这样的事,为什么又一次要越过我去?”
“哪怕我不能决定,最起码要知情吧!”
……
无数思绪涌上来。
珺儿……
她就像是不能上桌的小狗。
趴在饭桌前,一直汪汪叫着,指责为什么主人不给自己一口饭吃。
……
但谁都忘了,她并不是生来就失权的。
她失权的处境,如今凭借自己彻底调转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的。
文渊深吸一口气,一双手捂在脸上,有些痛苦的叫出了声。
不过别误会。
这才不是为珺儿难过呢。
而是,这个时候他才品尝到了同样的痛苦。
他才知道那个权柄的牌桌上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他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得失而难过。
“好……好手段啊……”他从指缝看向窗外,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
宁铮批阅奏折,看到了这一则盯着大臣动向的密报,挑起眉笑了笑。
将那则小报递过去:“瞧瞧,你兄长似乎郁郁病了。”
“……”文珺儿接过小报,目光垂落。
“你不回去探望一番吗?”宁铮玩味的笑了起来:“虽说现在很忙,但亲情人伦嘛,我可以准你半天假。”
“……不要!”文珺儿立刻反驳道:“让他安守府内便是,我去看了有什么用?”
安守府内,四个字咬字格外重。
“哦?”宁铮挑眉,笑意更深:“那你哥哥的雄心壮志,文家岂甘心就此让他埋没了?”
文珺儿立刻猛地抬起头,一双明眸瞪得溜溜圆,不服气道:“我如今上手这么快,文家跟着我,难道不会比跟着他更好?”
眼见文珺儿又被宁铮逗急眼了,一旁正在那笔记东西的雁儿噗嗤一声笑出来。
“要我说啊,文大人才是真真有福气呢!”她拉长声调,颇有些阴阳怪气。
杏儿闻言眨眨眼:“雁儿姐,这话怎么说?”
“咳咳,你想想啊——”她眉眼弯弯,对看过来的众人露出一副类似说书人的神态道:“如今文大人多清闲啊!府门一关,锦衣玉食供着,既不必操心军务,也不必过问政事,每日赏赏花,听听曲儿……啧啧,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清福呢!”
文珺儿闻言一愣,乍听之下只觉得似乎也有理,再仔细一想,有很耳熟。
杏儿年纪小,反应极快,立刻拍手道:“呀!可不是嘛!只要他在府中安安分分的,有什么不好,怎么还郁郁病了呢?”
雁儿故作叹息:“这就是症结所在了,你瞧,这份清福若是给了我们,他们都夸到天上去了,可若是落在自己身上,就变得‘郁郁不得志’‘怀才不遇’‘有损身份’起来,你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根本不是好事。”杏儿点点头。
这句话一说完,雁儿和杏儿对视,两人都笑了出声。
一旁的文珺儿也品出来味道,脸一红,跟着笑起来。
也是,从前她一直被教育,父兄这样做都是对她好,为她铺平了道路,她只需要享福就行了。
……才不是呢!
要是真的对她好,就应该像对待哥哥那样对待她。
“你们两个狭促鬼。”宁铮啧啧两声,却不打断,也不阻止。
就在这时,秋儿在外面禀报入场。
文珺儿一听,立即起身:“啊,我想起来还有几个上奏的册子没看,就先告退了。”
雁儿眸光一左一右扫了两眼,也跟着站了起来,笑道:“城墙修缮的物料单子好像也对不上数,杏儿,跟我去瞧瞧吧。”
“嗯?我也去吗?”杏儿不解其意,但也高兴道:“好!”
三人迅速地撤退了。
秋儿:“……”
“……”宁铮扶了扶脑袋。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在文珺儿的视角里,自己曾用金银买通秋儿,诬陷宁铮私通外男……虽说对宁铮没什么影响,反而借势骗到了钱,但现在回想起来,文珺儿总觉得有些对不住。
而且——自己曾经的做法也太丢人了吧!
宁铮那边暂且不提,秋儿那边,她几次三番想要送东西示好,却都被秋儿婉拒了,让她更觉得窘迫。
——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到诬陷宁铮私通外男的啊!!
而秋儿的视角里,她看过太多遍不同的悲剧,最后已经看清了,这根本就是困在后宅规则里的女人互相倾轧,也是自上而下系统性的悲剧。
她到不觉得这是文珺儿全责,但……那根手指确确实实指认过姨娘,那个人也确实在她很多次记忆中,充当过压迫对象。
发生过就是发生过。
虽说现在大局为重……但两人之间总有一些尴尬。
“老师,”收回思绪,秋儿沉稳的走上前,道:“那边都安排好了。”
宁铮一顿,抬头。
自从把盛宴周带回来,她秘密把盛宴周囚禁在了京郊一处宅院之中。
对外只说是被范* 阳、卢龙节度使挟持,谁也不知道天子就在京郊,在她的囚牢之中。
“陛下近日在‘病中’反复念叨您的名字。太医那边也给出了诊断,说是忧思过甚,癔症加深。”
“哦?”宁铮微妙的翘起嘴角:“那岂不是——”
“——是,时机已至。”秋儿顺势跟上,眼神也十分灼然。
“老师,你可以去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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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铮自从用过肌肉暴增卡, 一直是穿军装、铠甲、或者方便的圆领袍为主。
这次是十分少见的,穿了一身非常华丽的宫装。
绯色织金的长裙曳地, 云鬓高耸,满头珠翠。
乘车来到了京郊一处隐秘的宅子。
而后,用一种非常平静,像是看淡了生死的表情,飘然推开门。
室内光线晦暗,弥漫着一股药味儿。
还有一种长时间不通风,木头带着潮湿的腐朽气味儿。
曾经的风流皇子,后来的新帝盛宴周,此时正穿一件敞怀的素色中衣,半披散着头发,背对着门口, 伏在书案上写着什么。
地上散落着不少墨迹晕开的纸张。
宁铮俯身,随手捡起几张。
只见上面模糊的写着:“宁卿……若得重来……朕必不负……”
朦朦胧胧, 断断续续。
其他几张纸, 也都写的是类似的悼亡追忆之作,仿佛自己有多少情根深种。
还真算得上是有才华。
“陛下又在写诗了?”宁铮开口道。
盛宴周猛地一颤,回头看过来。
眼神茫然涣散,随后看清楚是宁铮,眼神一亮:“贵妃, 贵妃……是你!”
随后又后退一步, 混杂着某种恐惧和病态。
“是你?真的是你?你……你没死?太好了,他们都说你死了……被北部……不, 不是北部……”
宁铮以为他要说是他自己害死了贵妃。
没想到,盛宴周痛苦的捂着脑袋,道:“是他们逼死了你!”
他们……?
呵。
“你没死就好, 没死就好!”他又仰起头,语无伦次:“外面,外面怎么样了?是不是北部囚禁了朕,是不是要杀朕?”
“陛下糊涂了。”宁铮语气淡漠,缓缓引导着:“北部尚未破京。”
盛宴周眼中混乱更甚:“不是北部?那……那这里是?”
“陛下忘了?”宁铮悠悠叹息一声:“范阳、卢龙二镇节度使狼子野心,趁北部南下之际挟持圣驾,将您囚禁于此……陛下日日忧思,连这都记不清了么?”
盛宴周手指颤抖起来,记忆似乎又浮现起来。
“节度使……对,是他们!是他们要逼死珺儿,是他们要害朕!”
他已经十分混乱了。
逼死贵妃的记忆,逼死文珺儿的记忆轮番涌现。
此时此刻,他都分不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抓住一点期望,带着哭腔道:“是他们要放了我,是不是?还是……金吾卫到了吗?”
宁铮唇角微扬,上前一步,把盛宴周凌乱的中衣撕下一片。
又递上一把小刀。
“陛下若想要兵马来营救,需要写下一道亲笔诏书。”她将不了和小刀推到他面前:“写下二镇罪状,任命宁铮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讨伐逆贼。”
盛宴周盯着那柄小刀,抖了一下。
“是要写……血书吗?”
【……哇!】小营销号适当的吐槽起来:【我以为他会反驳一下你,说什么狼子野心什么的……】
【没想到他只在意要不要写血书,对吧?】宁铮接上它的话。
【确实……这家伙也太没骨气了!】
“是,唯有血书,方能显陛下困局。”宁铮语气不容置喙。
所以盛宴周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恍惚接过刀,划破指腹。
“写什么……?”他有些颤抖:“贵妃……不,珺儿,你替朕写……”
宁铮一字一句的教他:“范阳节度使、卢龙节度使,窃据兵权,挟持天子,祸乱朝纲……今特敕封宁铮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揽讨逆事宜……”
盛宴周跟着写下,写到名字的时候顿住,迟疑道:“宁铮……是哪两个字?”
“宁折不弯的宁,”宁铮语气微妙的上扬:“铁骨铮铮的铮。”
盛宴周喃喃写下,甚至还道:“好名字!不愧是大元帅,倒是与……与……”
他本来想说和贵妃是本家。
但就这个时候,好像什么尖锐的东西对着脑子猛地扎了一下!
什么东西穿过了迷雾!
记忆中柔弱无骨的贵妃……
乖巧安分的舞姬……
力能扛鼎自称青州宁氏的女子……!
诡异的违和感,无法解释的巨变,都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笔下的宁铮之名!
血色的字样斑驳开来,怎么看怎么像是怪物!
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抬起头,与宁铮平静深不见底的眸子对望。
抖。
他的手在抖。
他的身体也在抖。
是被他赐死的贵妃,回来复仇了吗?!
血液在那片布料下歪歪斜斜的散开,恐惧在房间内的任意一个地方蔓延。
“陛下?”宁铮声音轻柔的开口了:“怎么……不写了?”
“写,写的。”盛宴周神魂俱丧,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而后颤颤抖抖的写完了最后几个字。
血字落成,看着狼狈刺目。
“写完了,我能……我能……”他期期艾艾的看着宁铮,等待审判。
“能啊。”宁铮微笑:“你会活着的。”
盛宴周浑身立刻松懈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傻笑。
又像是哭,又像是笑,捏紧了手中的血书,发出嗬嗬嗬嗬的怪声。
【叮!男主盛宴周好感度+???,当前好感度:100!】
【完成剧本《京华浮梦:邪王宠妾往哪逃!》虐转甜指标,在生前攻略男主并达成好感度100!】
【恭喜宿主,获得通关奖励2W积分!】
【恭喜宿主,完成第二个剧本进度,攻略速度是全服前99%名!顺利晋级!】
小营销号十分欢快,雀跃道:【哇!没想到第一次就能一举通关欸!我还以为宿主你得把盛宴周关起来慢慢磨呢!】
【他怕死,慢不了。】宁铮笑道,而后问道:【这个排名是……?】
她记得上次的通关播报也是这几句话,但当时忙着杀韩濛,就没来得及仔细看。
【对啊!这次通关速度位列全服99%,这次排名甚至进入了排行榜前十欸!很厉害的!】系统继续很振奋道:【这下我能涨一大波经验!距离升级也更近了。】
宁铮拿起血诏,走出这里。
【升级?】她问道。
【是啊!我们系统也会有等级的呀!】小营销号解释道:【我们一共有S、A、B、C四个等级哦!我刚绑定你的时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B级,现在!嘿嘿~距离进阶A级也不差很多了!】
【平平无奇的B级吗?既然四个等级的话,为什么不是从C开始?】
系统卡壳了一下:【啊?C级?不不不,我可不是,C级是哪些犯了重大错误,被主神严厉惩罚,扣光系统分的系统,才回去的惩罚等级啦,很惨的!】
【我只是新系统经验不足,但可是没犯过错哦!】它连忙补充,仿佛生怕和C级扯上关系。
【……是吗。】宁铮顿了顿。
而后又追问:【那这个排行榜指的是什么?】
【就是别的系统,别的宿主的成绩啦!所有的成绩都会有个通关速度和通关成绩的总榜排名!】小营销号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宿主你放心,每个剧本世界都是独立的,绝对不会出现两个宿主共享一个剧本的情况,那会乱套的!】
【……嗯。】宁铮应了一声。
排名……
剧本……
等级……
似乎都无法解释宁显、秋儿、盛宴周会出现的这种多次剧情记忆混乱的情况。
还有……
【那个‘顺利晋级’是什么意思?】宁铮问道。
【这个……】小营销号有些茫然:【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现在只是B级,权限不够,很多东西都查不到。】
【不过!升到A级之后,就能看到完整的排行榜,或许还能知道更多关于主神运作机制的事情哦!】
似乎是对自己一问三不知有些不好意思,系统连忙补充着:【很快了!按照咱们的进度,下个剧本通关之后,我就能稳稳升A级!】
宁铮微微皱起眉。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确实不太舒服。
但眼下信息有限,只能先按下怀疑,把注意力挪回来。
有了这道血诏,能给她的夺权路上加加速,顺理成章名正言顺的总揽大权,然后扫平哪些拥兵自重的节度使,整肃朝纲,安定天下,然后登基!
就在她默默思考着接下来几年的布局之时,系统又出声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叮!炮灰秋儿好感度-200,当前好感度:-100!】
宁铮一怔。
紧接着,提示音没停下。
【叮!炮灰秋儿好感度+200,当前好感度:100!】
【叮!-200】
【叮!+200】
秋儿的好感度就像是缝了一下,在正负之间疯狂跳动!
就像宁铮刚刚看到秋儿那天。
【怎么回事?】宁铮心头一沉:【是bug又出现了吗?】
【我看看……】系统也懵了,有些慌乱道:【你当时让我先不管,我就没开bug修复呢!这是怎么会——啊!】
一声惊叫。
【系统提示:通关结算时检测到本剧本存在未知错误波动,主神稳定程序已自动介入,正在进行修复……修复中……】
叽叽喳喳的磕糖营销号语音包被覆盖了。
这是一声非常陌生的语音提示。
宁铮脸色沉了下来。
她夺门而出,夺过门口停着马车的一匹马儿,跨坐上去。
“让开!”她厉声喝退随行的人马。
秋儿是陪同她一起来到郊外行宫的,此时正在半山脚待命。
坐车的话……太慢了,她必须尽快到达秋儿身边!
然后确保秋儿的安全!
美颜卡?七星武将了解一下?25 美颜……
提示音依旧在响, 甚至频率还加快了不少。
叮!
叮!!
叮!!!
在正负100的好感度之间来回摇摆,叮叮咚咚, 听得宁铮越来越心焦。
风声呼啸过耳,却压不住她越来越沉下去的心。
修复bug……修复的,是什么?
压下心中不好的猜测,胯下马儿跑的飞快。
不过多时,她就看到了一个跪在路边树下的身影。
她本来是在这里待命值守的,她一个人的武力足以对付可能出现的冲突。
但现在……
“秋儿!”宁铮大喊一声。
跪在地上的细小身影猛地一颤,愈发止不住的磕着头。
“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绕过奴婢性命吧!”
宁铮越听越不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你错在何处?”她又惊又怒问着。
“奴婢不该鬼迷心窍, 听信王妃娘娘的话,诬陷您私通外男……”秋儿哭的语无伦次。
整个人看上去又回到了宁铮初见她的那个样子。
瘦弱的、无助的、畏畏缩缩的, 像个营养不良的初中生。
但不同的事, 这个秋儿甚至还不如宁铮遇到的那个——最起码那个敢向宁铮发出拜师请求。
而这个秋儿呢?
“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给您当牛做马!只求您别让殿下发卖了我……”
她甚至还在哀求着,一直没停下。
这个阶段,不要被卖出去就是唯一的心愿了。
“秋儿!”宁铮忍不住了,翻身下马上前,蹲下身, 用力握着秋儿冰冰凉凉的小手, 试图把她拽起来。
“秋儿!看着我,你还认得我是谁吗?”宁铮用力把秋儿拽向自己, 迫使她抬起头,而后一双眼睛灼灼直视着她,迫切的问道。
秋儿茫然看过来, 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老——老师?!”
宁铮心下一松,刚准备长舒一口气。
【系统提示:主神稳定程序已自动介入,正在进行修复……修复中……修复成功】
【发现此类BUG请立即上报,主神稳定程序会第一时间介入,感谢您的使用】
随着这串不同于磕糖营销号的电子音散去,宁铮眼睁睁看着,面前秋儿的眼神褪去了清明,逐渐变得失焦。
而后,视线在宁铮华贵的宫装和满头珠翠上停留片刻。
语气变得如同做梦一样,泛起某种卑微的艳羡:“宁宁姐……您如今竟这样得宠了……穿的这样好……”!
宁铮抓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些。
紧接着,秋儿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乞求起来:“宁宁姐,奴婢真的不知道你这样受宠,这样得脸!”
“您如今发达了,能不能也帮扶一下旧日醉仙楼的姐妹们?”
“还有我……宁宁姐,求你也提携提携我,好不好?”
“我、我可以帮你固宠的!我知道好多法子!都可以牢牢拴住男人,就想以前楼里珠娘教的那样!”
……
秋儿似乎是觉得宁铮没说话就有机会,一直喋喋不休起来。
尽力的推销自己的价值。
但宁铮……她已经明白了。
修复。
这就是修复啊。
把秋儿‘修复’到了最初的那个版本。
宁铮这一张熟悉的小脸,依稀还记得那天大胜之后,她们围着篝火喝着从敌人那里收缴来的奶酒。
小丫头醉呼呼的,红着脸和她说:
“都过去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老师。”
“现在能一拳打翻那些恶人,能保护自己,保护姐妹们……”
“嘿嘿,我喜欢现在这样,真的喜欢!”
“我要一直和老师待在一起。”
她是怎么说的?
宁铮拳头握了起来,那天说的话犹言在耳。
她说——
“那可不行,之后你还要当队长,当将军,当大将军呢!”
现在呢?
修复!
修复——她被修复了!
真——
该!死!啊!
【宿主!!】就在这个时候,脑海中熟悉的磕糖营销号回来了,语气也有些急切:【呜呜呜我刚刚被屏蔽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秋儿的好感度刚刚乱跳然后……嗯?这是在——?!】
小系统听清楚了秋儿说的话,整个系统也呆住了。
【嗯,她被修复了。】宁铮咬着牙说道。
【修复?!什么意思!】系统惊呼。
【意思就是,她经历了那么多苦难,跌跌撞撞,挣扎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成长到了今天这一步!已经可以强大到保护自己,强大到获得自由!】
【她本来可以当将军的!】
宁铮怒火在平静的湖水之下翻腾,越说越激动,几乎要跃出湖面。
【但是她被当做一个不该存在的bug修复掉了,主神的介入,让她回到了过去!重置回了那个一无所知,只知道争宠这一条生路可以走的过去!】
营销号支支吾吾:【这……我不知道……我从没遇到过这样……主神只是为了稳定数据啊……】
【只是稳定数据?】宁铮冷笑:【主神的存在,就是把所有偏离原始设定的NPC强行掰正回去,是不是?无论她们经历了什么,成长为什么样子,只要突破了阈值,背离了狗屁的甜宠初衷,就会被修复,就会重新回到原点,是不是?!】
系统沉默着,良久才语气虚弱的说着:【我……我真的不明白……】
怒火似乎焚烧着眼前的一切,让一贯冷静的宁铮都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脱缰。
不行!
冷静,宁铮!
你必须冷静下来!
对着小营销号发怒完全没有任何帮助。
404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掌握的信息甚至没有她推断出来的多。
她重新整理思绪:已知bug已经出现了三次,而秋儿这次是最严重的。
如果说,主神能随时修改剧本中的一切,那为什么还需要“虐文修改器”这种系统?
又为什么要选她们这些宿主来执行任务?
主神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虐文修改器”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
这些可以随意进入、又能被改写的剧本,本质到底是什么?
答案她知道的太少了。
……
深呼吸之后,她声音恢复了一点平静,但心下依旧有一股烦闷。
哪怕知道希望渺茫,还是开口问道:【那之前的‘秋儿’呢?是已经完全被覆盖,被抹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吗?】
【……我不知道。】系统语气微弱:【我真的不知道。我的权限远远不够格,就连刚刚……也是被屏蔽的状态。】
片刻的沉默。
【系统,如果升级到A级,权限就够了,是不是?】宁铮整个人似乎恢复了最初的状态,冷然问着。
【是是!】系统连忙回答,带有一点保证的意思:【A级权限会开放很多核心数据查询功能!宿主!我们只差一次了,再成功通关一个剧本,我的经验就足够升到A了!】
【好。】宁铮声音听不出波澜:【下个剧本结束后,你就会升级。】
这句是完全的陈述句。
【嗯!好的好的!】系统用力答应着:【那……那这个秋儿怎么办?她好像完全不记得后来发生的事了。】
又是片刻的沉默。
而后,宁铮放开她的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过去,眸光深邃复杂。
“秋儿,你抬起头,看着我。”她开口道。
秋儿怯怯的抬起头,脸上混着泪痕和磕头留下的伤。
“你想过上好日子,是么?想受人尊敬,不再当任人打骂的奴婢,是么?”宁铮缓缓问着,语气似乎带着某种诱导。
秋儿愣了一下,不知道宁铮究竟是什么意思:“……是。”
“那就好,”宁铮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站起来。”
“……?”秋儿抖了一下,惊奇的看过来,大着胆子问:“宁宁姐……愿意提携奴婢么?”
“是。可以这么理解。”宁铮直视她:“我可以给你机会,但你要听话,吃得下苦,做得到吗?”
秋儿愣了一下,随即激动道:“做得到!奴婢一定听话!”
“好,那就先……站起来!”
宁铮对着她伸出手。
秋儿愣了愣,细弱的初中生小手搭了上去——这次是主动搭上去的——随后被宁铮轻轻巧巧的从地上拉了起来,像是提溜一只奶猫。
【宿主,你要干嘛?】系统隐约猜到了什么。
【看不出来吗?】宁铮缓慢道:【我能教出一个先锋将军秋儿,就能教出第二个。】
她松开手,摸了摸秋儿脸上的尘土。
【无论她被重置多少次,只要我还在,我就会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一次又一次。】宁铮这句话在脑中说的出奇郑重。
眸光深沉,她抬头瞥了一眼天空的位置,似乎试着从这一片晴天中窥见名谓‘主神’的一角。
【直到,再也没有什么能把她修复回去为止。】.
宁铮策马回宫,身前带着受惊的秋儿。
文珺儿和雁儿迎上来,目光触及秋儿的样子,都是一惊。
“秋儿被盛宴周所伤,元气大伤,许多事不记得了。”宁铮一笔带过,把血诏递过去:“加速筹备吧。”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就没再多说。
看看血诏内容,都点头称是。
三个月后,整编的宁家军大军誓师出征。
一年半时间,铁蹄踏遍山河。
宁家军所向披靡,先从范阳、卢龙两地开始,负隅顽抗者被彻底碾碎。
打下来之后,宁铮逐步推行新政,不按之前节度使总揽大权定,而是将兵权、财政、行政分开设立官员,直属于中央管辖,手段雷厉风行。
而后,从范阳、卢龙两地扩散到其他打下来、或者自觉归顺的地方。
只是盛宴周名义上还没找到——毕竟真的不在两位节度使手上啊!
“那女子……不,天下兵马大元帅此法,是否太过于激进了?”有地方相对安分的节度使试图反驳抗议。
而后被幕僚劝住:“能和平过渡就和平过渡,大人难道指望宁家军打到家门口,再和她们讲讲道理吗?”
节度使顿时汗如雨下,不敢多言,而后顺利接受了变动。
一年半之后,东北、东南、中原地区都依次改制,文珺儿也知道,接下来该轮到陇右了。
于是一封信送回族中,说“如今大势所趋,天下根基皆在宁家军,若积极响应则文家兴,负隅顽抗则文家亡。”
数日后,文家带头顺从改制。
一个月后,又是以文家为首,各大世家的请愿飞雪一般入京城。
言辞恳切,说如今大周天子生死不明已久,江山后继无人,请求宁铮顺应天命,登基为帝,以安天下。
美颜卡?七星武将了解一下?26 美颜……
宁铮装模作样的驳回, 语气沉痛:“本帅兴兵,只为讨逆, 岂为私欲?此事休要再提!”
又是一个月后,更多的上表浪潮一样涌上来,群臣跪求,言辞激烈。
说什么……
国不可一日无君啦!
唯有宁帅有定鼎之功,安邦之德,强国之能啦!
宁铮继续装模作样心痛道:“天子血诏犹在眼前,如今天子还下落未明,诸公莫要陷我于不义啊!”
群臣面面相觑,心下了然。
再过一个月,有范阳道交界处奏报说发现了一具奇怪的尸体。
宁铮派人一看,果然是失踪已久的天子盛宴周。
枯瘦如柴, 看样子已经饿死多日。
这下没得说了。
群臣一边怒骂已经死去的范阳、卢龙节度使不当人子,竟然使得天子疲于奔命, 饿死在荒野。
一面对宁铮的请奏呼声更高:“天子已崩, 国岂能久无良主?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这陛下一旦叫上,就不好改口了。
宁铮看着穿在身上的黄袍,啧啧道:“哎呀,这,这, 这不是害苦了朕吗?”
但是时机已至。
大周已死, 新朝当立。
宁铮登基后,立国号为宁, 改元改制,雷厉风行推行新政。
因为开国之初就定下的基调,所以宁朝风气大开。
女子为官、从军、经商皆属寻常。
在军中可以凭借军功擢升, 在朝中可以凭才干任职,在民间也可以凭女子身份分田。
而由于自上到下的效仿,民间女子也多有生了孩子从母姓,继母家香火的。
五年之间,海晏河清,万象更新。
文珺儿官拜首辅宰相,人称铁腕,配合宁铮推行新政,还把文家真正带上了世家之巅,真正做到了权倾朝野。
宁铮还笑问:“文相啊~文家昔年不满你出头,如今可算是满意了?”
文珺儿扬眉轻笑:“陛下说笑了,臣是陛下的臣子,文家是陛下的文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呐~”
宁铮见没办法再想从前那样,随随便便就能逗的文珺儿气鼓鼓的反驳,只觉得没趣儿。
摆摆手笑骂:“去!去去!看来公务还是不够繁忙,让你有空在这贫嘴。”
“……?”文珺儿大为震撼,故作哀叹:“陛下明鉴啊!臣已白日处理政务,晚间还得应付您赏的那几位面首争风吃醋,可谓昼夜不得闲啊!”
是的,天下安定后,宁铮还张罗着帮文珺儿挑选面首——有善诗文的,有通音律的,花样百出——导致文相后院十分热闹。
不过嘛,横竖都是一些解闷的玩意儿,宁铮挑了,文珺儿也乐意宠着。
但是,绝不会给他们任何试图借着‘丈夫’的身份,来分享自己权柄的机会。
当然啦,宁铮也没有亏待自己,后宫充盈,百花齐放。
因为有美颜卡的存在,生育的风险也降到了最低,不仅广纳俊美才子,更顺利诞下继承人,稳固国本。
不过,宁铮扩充后宫的这期间,还有一桩趣事。
被娇养在府中的文渊,见宁铮公开选秀,竟写信向文珺儿自荐,欲入后宫。
【……】宁铮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
【宿主,他好歹也是男三欸,增加好感度也是可以加积分的哦~虽然已经通关了。】小系统提醒着。
【不,我不是笑这个。】宁铮对着奏报指指点点:【我是笑,他瞧不上自己妹妹眼光只在后宅打转,看不上原剧情里面的我只能依附男人讨好男人没有风骨,可如今呢?】
【当折断了他的生路,自己在那个处境的时候,竟然也要为了‘媚主’而不择手段吗?】
【啊!】小系统也颇为感慨:【这么说起来也是呢……把文珺儿放在朝堂之上,她就可以成为传统意义上的‘大丈夫’,把文渊关在后宅里,他也可以成为传统意义上的‘小女子’。】
【是啊,所以说‘小女子’和‘大丈夫’,从来都不是天生的身份,而是处境。】宁铮收敛笑意:【不过嘛……在我的治下,绝不会有人说女人天生只能安守后宅了。】
除了文珺儿,宁家军则是另一番不同的安排。
宁家军的精锐,一部分留作京畿禁军,拱卫京城。
另一部分则分驻各地要冲,昔日醉仙楼的姑娘们和北上的流民女子,大多成了镇守一方的女将。
雁儿更是凭缜密心思与才干,入主了军机处,负责全国粮草调配与军需统筹,成了宁铮内朝最中心的人物。
杏儿则机敏跳脱,安排去了执掌监察百官的皇城司,朝臣见了她无不头皮发麻。
可以说是一个主管对外暴力机关,一个主管对内暴力机关,是宁铮的双把手。
而秋儿呢?
成长环境决定着一切,比如眼界、学识、认知。
在这样的条件下,小小的秋儿很快也失去了必须要依附谁才能活下去的思想土壤,在新的朝的沃土中快速成长起来。
宁铮教她练武,文珺儿教她识字,雁儿教她理事,杏儿带着她分析权术。
正如宁铮说的,能培养出一个,就能培养出第二个。
这个版本的秋儿少了很多苦难,却多了自信豁达,也很快崭露头角。
就连醉仙楼也彻底变成了官营传媒机关,珠娘还是总管,只是每天干的活变成了传达新政,收集舆论情报。
夜色已深,宫墙巍峨,殿内只剩下宁铮一人。
【系统,差不多可以走了。】
【随时可以!】小营销号立刻回应道:【不过都说了不要叫系统嘛!】
【……你也不愿意被叫404啊】宁铮轻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重塑的剧本世界,目光没什么留恋:【走吧。】
哐当。
回到了纯白色的系统空间内,小营销号第一时间开启了剧本最终结算。
【叮!恭喜宿主,成功通关《京华浮梦:邪王宠妾往哪逃!》由虐转甜剧本!】
【通关结局评级:S+!】
【攻略对象男主盛宴周:好感度100,已达标!】
【辅助加分情况:重要女配文珺儿好感度满级,男三文渊好感度88,炮灰秋儿好感度满级,炮灰雁儿好感度达标,炮灰杏儿好感度达标,NPC好感度满级等额外加分——】
【结算积分:固定副本通关奖励+18000分!额外剧情控制奖励+4000分!】
【本轮最终总积分:22000分!】
【恭喜宿主宁铮,完成S级剧本!】
叮叮咚咚一大串说完之后,系统松了口气,道:【这次结算没有上次多呢!不过没关系,也很厉害了!再通关一次,经验绝对可以让我升级到A了!】
【没事。】宁铮听完,神色宁静,这其实是预期之内的数值,摆摆手道:【准备抽取下一个剧本吧。】
【好嘞!】系统立刻响应。
纯白空间内霞光流转。
【抽到啦!让我看看,这次剧本名字叫《我当替身皇后十八年》……】系统呆了呆,语调降低:【宿主……】
【嗯,没事,先让我们听听原剧情。】宁铮眼神毫无波澜。
【呃,可能对你来说会有雷点哦,宿主注意做好心理准备!】已经明白宁铮性格秉性的系统十分严肃的打预备针。
宁铮神色坚定:【没事,我现在已经百毒不侵,再也没什么能够雷到我了。】
【呃,】系统快速扫描剧情,语气加速道:【你是尚书府庶女,男主是燕国皇帝萧临,而萧临的真爱白月光是原配皇后,也是你的嫡出姐姐宁锦。】
【哦,我明白了。】宁铮点点头,十分了然:【既然叫做替身,那么原剧情就是我长相和姐姐十分相似,但是被萧临觉得处心积虑的心机女,对我冷嘲热讽,对吧?】
【不只是冷嘲热讽哦!】系统纠正道:【你被迫在姐姐死后嫁入燕国皇室,以帮助家族稳固权位,但是第一天,就——】
【——就?】宁铮问道。
系统尬笑两声:【就被按到姐姐牌位前狠狠做X,被萧临红着眼怒斥‘别想勾引我,你永远都比不上你姐姐’!】
【……???等等,等等等等!】宁铮眉毛抽搐了两下,反问道:【做X?!是我想的那个吗?】
【是的哦。】小系统补充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虐文嘛,虐身又虐心,开局就是‘强要了你’,怎么样?是不是没听我的做好心理准备?】
【……】宁铮不得不承认自己远没有以为的那么百毒不侵,扶着额头吐槽道:【那这样说的话,这个萧临有毛病吗?一边X一边骂,左右脑互搏吗,说这种话?】
【呃……他觉得对你动了色心,是你下药勾引,是你处心积虑,是你不知廉耻哦~】系统顿顿道。
【……!】宁铮再一次被这种不要脸的逻辑震惊了:【如果他想要对真爱守身如玉,怎么同意娶我的?X长在他身上,他不同意谁能逼他X起来?明明是自己管不住下半身,这都能赖到女人身上??】
【而且,娶都娶了,凭什么合法夫妻有X生活就是女的不知廉耻啊?!】
见宁铮吐槽起来,系统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骂早了,后面你爱上他之后,他还逼你看他临幸别的妃子哦~】
宁铮:【什么?!】
【后来你怀孕了,他还质问你是谁的野种哦~】
宁铮:【??】
【还有你被后妃陷害推她入水,他根本不信你的辩解,直接一脚把你踹入水中,明知道你不会游泳,还下令让宫人不许救你,要去一去你恶毒本性哦~】
宁铮:【!!】
【还有——】
【——好了别说细节了!】宁铮抬手叫停。
【我承认我还是准备不足,直接说大方向吧。】宁铮咬着牙,有些恼怒:【原剧情里面最后的走向是什么?】
【总之你最后心灰意冷,瞒着他,用自己的血替他入药,为他续命,最后惨死冷宫。】
小营销号继续道:【不过你死之后,萧临终于幡然醒悟,发现他的真爱其实是你,之所以之前那么对你,是因为一直无法正确认识自己的心,痛苦万分的残忍处死了好几个陷害过你的妃子。】
【……恶心。】宁铮厌恶的皱了一下眉,平铺直叙的骂了一句,问道:【然后呢?】
系统从善如流的继续道:【然后就是,这些经历,让这个不知道什么是爱的大男孩成长了许多,他励精图治,扫平六国,成了一统天下的好皇帝。】
【……】
【宿主……你眼睛怎么了?……宿主,你的嘴怎么了?……宿主,你浑身在抖什么?啊啊宿主你别吓我!】
宁铮当然没犯病,她只是气的发抖。
一股无语直冲天灵盖,她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道:【这玩意儿最后还能幡然醒悟?还‘他只是不懂爱’?他悟什么了?悟出自己是个绝世烂人了?!】
【宿主!宿主冷静啊!他可是男主啊!】小营销号劝了起来。
【男主怎么了?这种垃圾凭什么还能当皇帝?凭什么还能一统天下?】
【骂归骂,任务还得做啊!】系统继续劝道:【而且我们得想想对策了,这次男主初始好感度是-10,在原剧情中,是经历了……咳咳,经历了牌位前临幸的剧情后,好感度才达到10的,如果我们开局不想走原剧情路线的话……就得想想办法了!】
小营销号现在对宁铮很熟悉,当然知道宁铮不可能顺应这个离谱的初始逆天剧情,颇有些苦恼的研究起来:【如果初遇剧情过了之后,好感度无法回正,就直接判定失败了!】
宁铮揉了揉还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道:【没事,先抽卡看看吧,让我看看……这次又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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