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麒麟戈姆的遭遇并没有阻止宴会的举行。
当飞艇降落, 参赛的年幼天龙人像明星一样走下红毯时,他们耳边响起的都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太棒了!杀了好多好多人!”
“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娜丝迦站在飞艇内部,阴影打在她身上,她是除了麒麟戈姆之外唯一一个没有收获的天龙人, 外面也没有她的亲族为她欢呼。
[太吵了。]
恶魔叹息:[我有时候真的会怀疑, 是不是所有天龙人都是近亲繁殖的产物。]
他们聒噪,愚蠢, 智商低下, 自以为是, 自视甚高,长得还丑。
娜丝迦并不愿意将这群人称呼为她的同族。
[早点行动吧。]
她略带惆怅:[我已经受够蠢货了。]
旁边的麒麟戈姆吸了吸鼻子,他的面皮涨红, 丢了大脸的天龙人哭得比小孩子还委屈,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外面不属于他的喧嚣。
娜丝迦平静地注视着外围, 夏姆洛克作为狩猎成功巨人的冠军, 早就被众星拱月地拥簇走上红毯。
圣地的夜晚是明亮的,人造的圆月挂在天上, 比太阳还要皎洁,数不清的星星如眼睛般翻动眼皮, 像细碎的流沙。
为了这场盛宴, 天龙人们豪掷万金。
钻石与翡翠挂在丝绒做的天上,数万万朵花蕊化作地毯, 昂贵的花汁在鞋底碾压成泥。
花树缀满宝石璎珞, 星光像钻石的粉末, 缀满冠军的全身。
一切都如梦似幻, 空气里传来晚香玉的香气,而恶魔站在阴影里, 细数着自己接下来要收割的头颅。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藏匿在寂静无声处,喧嚣与奢华与她无关,欢庆与赞美也与她无关。
猎人评估着舞台,红幕拉开,戏剧上演,而她是最完美的导演。
一切都要按着她的意志进行。
“我送你回去吧。”
年幼的女孩平静地笑道,她的眼珠像镁灯一样扫过麒麟戈姆的脸庞,昏迷的混血巨人被奴隶从飞艇里抬出,正好是谢泼德的方向。
走在前方的夏姆洛克绷紧脸皮,他烦躁地忍耐同族的夸奖与接近。
都是一群不知进取的蠢物,他们身上的香味太浓,笑容太假,赞许太廉价,继承人并不因此感到沾沾自喜。
“娜丝迦?”
他下意识喊出那个女孩的名字,为了宴会的进行,他们还得换上庄重的礼服。
“跟我走……”
夏姆洛克回头,跟在他后面的军子奇怪地看他一眼,毫不犹豫走到第一名的位置。
他愣住了,“人去哪了?”
娜丝迦静静地走在麒麟戈姆的身旁。
谢泼德家的独子受伤了,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还能让他平定情绪,奴隶们感激她还来不及,忙不迭地给这位年幼的天龙人让路。
“我的儿子!!”
麒麟戈姆的母亲飞奔上前,心痛不已地看着爱子的惨状,脸上的妆容糊成一团。
“我就说下界人都是肮脏的蛀虫!究竟是谁害了你!”
母慈子孝的双簧戏在恶魔眼前上演,尊贵的夫人视娜丝迦如无物,甚至愤怒于她的迟钝。
卑贱的奴隶混血救下她高贵的儿子,不过理所应当。
“你应该早点到!”
谢泼德夫人尖锐地骂道:“为什么不替戈姆挡着?你这个愚钝的小杂种!”
恐怕连小公鸡都不知道自己的同族是这种货色,娜丝迦想到这里,竟然有点想笑。
对于一向傲慢又要求完美的继承人来说,承认同族都是一群蠢物是一件非常羞耻的事情。
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利,麒麟戈姆躲在母亲身后,想要反驳又不敢开口。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不早一点来,为什么不快一点救他,是不是娜丝迦来了受伤的人就不是他。
毕竟她那么小,下界人肯定会先杀她呀!
系统难以置信:[?他们是神经病吗?!]
年幼的孩子嵬然不动,眼风扫到旁边奴隶的神情,微微一笑,乖巧低头:“对不起,夫人,是我的错。”
谢泼德夫人的鼻翼收缩,嫌弃地后退一步:“把东西给她。”
身后跟随的奴仆便把东西呈到娜丝迦面前,红布掀开,那是一把黄金打造的金锄头。
“既然你父亲是管铂铅爬上来的,”谢泼德夫人拖长声音说,“那就拿一把好锄头去挖矿吧。”
她的声音理所当然,她的表情高高在上,这一切都自然不过,娜丝迦应该诚惶诚恐地感激纯血的恩典。
[我受不了了,]系统骂得很脏,[啊啊啊啊!!都得死!!]
“好的,夫人。”
年幼的女孩接过了金锄头,注视着谢姆。
她的笑容很慢,声音很慢,
她没有眨眼,反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的脸庞,仿佛在记住天龙人五官的走向。
,宿主!]
让我们开杀!]
[没关系。]
恶魔温和地微笑。
[我也记住了。]
看着面前表情不动的女孩,谢泼德夫人背后突然一凉,就像在丛林里被某种大型动物盯上一般,浑身汗毛倒竖。
呸!怎么可能!
她刻薄地捏住鼻子:“挖矿之前,记得把自己洗干净!”
不然臭味都会传染到她们身上了!
金尊玉贵的天龙人母子走远了,娜丝迦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金锄头,又看向旁边小心翼翼不敢说话的奴隶。
谢泼德敢小看她,跟在她旁边的奴隶却不敢,没人敢把这位年幼的娜丝迦单独留在原地。
她是天龙人厌恶的混血,也是奴隶惧怕的主人。
于是,奴隶就听她开口:“那头混血巨人是不是待会就要被送到宴会上?”
“是的,小主人。”
奴隶连忙回复:“我们还要把他带下去消毒!”
“原来是这样。”
娜丝迦点了点头,正要离开的时候又站住脚步,“哦,对了。”
“清洗巨人的时候,小心一些。”
她提醒道,“伤害麒麟戈姆的歹徒还没被抓住,说不定就藏在圣地里呢。”
小女孩娇小的身形消失在道路上,没想到还能收到善意提醒的奴隶面面相觑,这才有人含糊开口:“谢泼德宫大人真是……”
连个孩子都要尖酸刻薄一番,他们交换了眼神,不再说话,继续像蚂蚁一样工作了。
他们不会注意到,刚刚离开的娜丝迦脚步一停,便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她的敏捷足有760点,在面板上一绝骑尘,更别提在数次回档的间隙里为了躲过加林追杀而练就的气息隐匿。
猎人的身影比风还要快,圣地的安保力量比纸还薄弱,只因天龙人们坚信红土大陆就是最天然的屏障,没有人敢闯入高贵的玛丽乔亚。
[这倒是便宜我了。]
娜丝迦藏在阴影里,金钱堆砌的圣光在花园广场的中央,玛丽乔亚的边缘依旧黑暗。
混血巨人被关在牢笼里,奴隶们拿着水枪冲在身上,前者发出嘶哑的怒吼,却又被高压水枪冲击着倒下。
她打量着铁笼,数十道坚硬冰冷的锁扣死死囚住混血的野兽。
这是科学部新研发的金属,普通的子弹甚至无法给它留下凹痕。
但是,猎人抚摸着自己的武器,谁让她的“子弹”不普通呢?
不论是狂欢的氛围,还是天龙人的嘲讽,甚至是临到眼前、即将开始的演出,都无法让恶魔的心情产生一丝波动。
她注视着被无数高压水枪冲击着的混血巨人,他的情绪无比激动、悲愤,但唯独没有退缩与懦弱。
“这很好。”
恶魔满意颔首,轻声低语,宛如蛊惑。
“继续愤怒吧。”
夏姆洛克终于找到了娜丝迦,后者慢吞吞在路上走着,身边一个奴隶都没有。
“你去哪了!”
他生气地抓住她的手,冰凉极了,就像一团不会消融的雪:“等一下,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金锄头。”
娜丝迦说:“谢泼德夫人给我的。”
“锄头?”
夏姆洛克愣住,然后一瞬间暴跳如雷!
他无比顺畅地跟上了谢泼德的思路,气得眼睛都发红,咬牙切齿到了极点。
“那女人是不是有病?!”
娜丝迦不说话,饶有兴致地看这只小公鸡炸毛发狂,气得都快升天了。
夏姆洛克的确很生气。
娜丝迦不听他的话,娜丝迦没有跟紧他,娜丝迦突然跟麒麟戈姆混在一块,他甚至还跑去问了奴隶她的下落。
这些针对小女孩的闷火在他看见金锄头后一扫而空,因为谢泼德看不起她!
她们!竟然!看不起!娜丝迦!
夏姆洛克立刻火冒三丈!
[哎呀,小公鸡喷火了。]
恶魔笑眯眯地说:[他的反应真有趣。]
属于他的左右手竟然被别人落了面子,一向觉得同族是蠢货的夏姆洛克立刻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猪猡!都是一群猪猡!
他的神色阴晴不定,眉眼间明显阴鸷起来,拉着小女孩就往前走。
“去换礼服。”
夏姆洛克冷冰冰地说:“跟着我,娜丝迦!”
父亲对娜丝迦的表现非常不满,谢泼德受了她的恩情竟然高高在上。
夏姆洛克很不爽,甚至罕见地对一向尊敬的父亲都产生了抱怨的情绪。
“安娜斯塔西亚,你给我听着!”
他冷冰冰地说,“你是我的左右手,谁敢指着你说话,你就应该用枪把他的手给打断!”
娜丝迦笑眯眯,一点都没有自己的全名被叫出来的自觉:“哪怕是同为二十王后代的谢泼德?”
“呵!”
夏姆洛克讽刺道:“一群只会享受的废物,算什么二十王后裔!”
[他还挺为自己的血统感到自豪。]
系统默默道:[不过,你真的要继续你的计划吗?他看上去很替你打抱不平欸。]
[如果我有一个合我胃口的漂亮玩具。]
恶魔假惺惺地说,[我也不会允许路边的野狗把口水弄在它身上。]
因为是“她的东西”。
系统好奇:[宿主,你也喜欢玩具?什么样的玩具?]
它总感觉宿主是一出生就会恶魔从不哭泣的类型,什么一岁拿起加/特/林,五岁干爆敌方基地才是娜丝迦该做的事。
恶魔会喜欢的玩具?
系统还真想象不出来。
娜丝迦思忖:[嗯……这个嘛……]
[漂亮,可爱,有趣。]
恶魔略微苦恼地思考:[听话,聪明,特别,必须独一无二!]
[然后呢,还得彻头彻尾、里里外外,全部属于我。]
她笑吟吟:[如果我的玩具敢跟狗接触,就直接去死吧。]
系统:[……]
为什么总感觉她说的东西跟玩具扯不上边?有这种类型的智能洋娃娃吗?
“安娜斯塔西亚!”
夏姆洛克的声音把系统从冥思苦想中惊醒,它幡然醒悟,无比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人。
漂亮,聪明,天赋出众,血统尊贵。
哭起来让恶魔觉得有趣,在一众混吃等死的天龙人群里非常特别。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还有个活爹!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要把小公鸡做成洋娃娃!!?]
等夏姆洛克死了也就不会理加林了,他会乖乖地做恶魔的好玩具!
恶魔:“?”
[你是说小费加兰德?]
她委婉:[我没有饲养尸体的爱好。]
夏姆洛克气晕了,她还不理他!
他漂亮的脸蛋因此染上一层红晕,锋利的眉眼更像盛放的玫瑰,张牙舞爪的花刺都快怼她眼球上了。
夏姆洛克的情绪饱满到娜丝迦又看了他一眼,她好心肠地歪头:“夏姆,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继承人阴晴不定地看着她,严格的精英教育让他甚至骂不出来脏话。
少年人单薄的胸膛快速起伏,看着眼前这双装模作样的大眼睛,气极反笑!
他猛地转身,“马车就在广场外边,给我自己去换衣服!!”
娜丝迦:[看,又炸毛了。]
系统:[……]
如果不是知道恶魔打算在今晚一起干掉他的话,它还真就以为娜丝迦和夏姆洛克的感情很好了。
系统的所思所想瞒不过她,年幼的恶魔嗤笑一声。
感兴趣是真的,合胃口是真的,想杀了他也是真的。
凭什么不能一边喜欢逗他一边想杀他呢?
娜丝迦慢悠悠踏上马车,城堡离得太远,马车会带她去最近的费加兰德宅邸。
车上的史黛拉已经等了她很久了,见她进来,连忙递上蜂蜜兑好的温水。
“小主人,”史黛拉紧张地说,“夏姆洛克圣大人吩咐,有个东西要给您……”
娜丝迦欣赏着外面奢华的夜景,心里盘算着时间,漫不经心开口:“什么东西?”
“夏姆洛克圣大人说了,必须由您亲自打开。”
史黛拉小心翼翼奉上托盘,头垂得低低的,金发蜿蜒而下,闪动着比钻石还要美丽的光芒。
“换洗发水了?”
小主人突然开口,疑似确定:“是史黛拉?”
史黛拉疑惑而忐忑:“是、您让我换新的香型……”
难道娜丝迦不记得她的脸吗?这个疑惑从史黛拉脑中一闪而过,她不敢细想,只是把手中的托盘递得更高。
系统的语气古怪起来了:[礼物?他给你送什么礼物?]
[说不定又是改装枪……]
娜丝迦解开丝绸缎带,突然顿住了,她端详着面前的礼物,听见系统爆发的吸气声。
[卧槽!好漂亮!]
系统震惊:[好闪!这是什么东西?]
“是彩蛋。”
[彩蛋?]
系统:[呃,游戏的隐藏内容?]
[不,]娜丝迦说,笑了起来,[是复活节的彩蛋。]
在复活节诞生的恶魔有一个契合复活与重生的名字,更有一个符合名字意义的生辰礼物。
摆放在她眼前的是一颗亮晶晶的椭圆形彩蛋,它的外表是宛如火焰的珐琅,钻石镶嵌月桂的脉络,细软的黄金缠绕枝叶而上。
光是外表就已经足够珍贵不凡,系统心惊肉跳,难以想象这枚彩蛋的价值。
它屏气凝神,看着娜丝迦将它打开,里面是由一整块宝石雕刻而成的……
系统尖叫出声:[手枪?!]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恶魔弯下眼睛,毫不客气地笑出来,“我第一次看见有人把枪放进里面呢!”
“夏姆洛克的?”
小女孩用指腹摩挲着蛋壳冰凉的表面,一想到那只自诩品味高雅的小公鸡竟然会命令工匠把宝石雕刻成枪,就有些忍俊不禁。
多么不伦不类呀!
史黛拉小心翼翼:“夏姆洛克圣大人三个小时前就给城堡发来指令,让我们必须把他房间里的彩蛋一起带上……”
三个小时前,那就是娜丝迦跟夏姆洛克通讯,告诉他自己发现麒麟戈姆受伤的时间。
这竟然还是一个安慰礼物,他猜到娜丝迦不会有收获后,就决定把自己收藏的彩蛋宝石送给她。
听史黛拉的话,这似乎还是他珍爱的宝贝。
没法用枪的大少爷把自己心爱的枪械藏在彩蛋的壳子里,天天在房间里看。
但他又决定送给什么都没得到的娜丝迦。
恶魔承认自己被这个孩子气的做法娱乐到了。
她的指尖敲打蛋壳的金属表面,直到迈进宅邸,踏足的那一刻,突然又笑了出来。
“有意思呢。”
娜丝迦弯起眼睛,她都快忘了自己上一次被逗笑是什么时候。
廉价的友情,浅薄的善意,自以为是的赠予,委屈大于愤怒的眼泪,不会说出口但又急切希望她发现的安慰。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就像一只羽毛鲜艳的小公鸡,迫不及待地绕着她转,希望她给出应有的回报。
可爱,有趣,聪明,漂亮。
恶魔慷慨地承认了自己现在的想法。
“他的确适合做一个玩具。”
她走入房间,看着夏姆洛克下令给她准备的衣服,喝退一众准备给她换衣的仆人,偏偏又留下史黛拉。
“我不喜欢太多的人。”
小主人命令道,“史黛拉留下来。”
房间逐渐安静,娜丝迦玩转着手里的彩蛋,如果要让夏姆洛克做玩具,那计划就要微微地变动一部分。
恶魔笑了起来,看着面前的金发女奴。
她问了一句话,轻飘飘的声音却宛如惊雷。
史黛拉僵硬了身体,她缓慢而迟钝地抬头,撞进一双宛如幽冥的眼睛。
*
夏姆洛克板着个脸,烦躁地在广场上独坐。
普通人心中的花园广场恐怕就和公园差不多,有花有广场有空间,但是玛丽乔亚并不是这样。
虽然有着广场之名,但圣地的花园广场更像一座露天宫廷。
无数喷泉水池林立,神像雕塑环绕,空气里弥漫着金粉与珠宝的气息,被吩咐带来取乐的人鱼乐团竞相歌唱。
不远处,鲜花与宝石铸就的植被迷宫里传来欢歌笑语,那声音既远又近,还带着暧昧的序曲。
——恶心。
夏姆洛克面无表情地想。
天龙人站在世界之巅,他们拥有一切,享受一切,不论是富贵还是玩物,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纵情享乐,酒池肉林。
而夏姆洛克只觉得他们恶心。
他不耐烦地扯开领结,一切都让他格外烦闷。
畜生一样只会发/情的同族、尖酸刻薄品格低贱的同族、不思进取没有思想的同族……
这些人也配和他一起被称作天龙人?!
父亲端着酒杯来到他的身边,“你把你的宝贝送给她了?”
他的吩咐瞒不过费加兰德的主人,加林知道他的每一个动作,包括儿子在想什么。
加林不赞同他的做法:“夏姆洛克,她的表现并不值得。”
“娜丝迦救了一个人!”
他反驳道:“不然她会比所有人都做得好!”
“那是她该做的,”父亲冷酷地说,“夏姆,她理应为你们而付出。”
夏姆洛克不说话,烦闷的情绪一直在他血管里游走,娜丝迦比所有人都优秀,她更是他的左右手!
父亲端详他难看的脸色:“不要让下位者操控你的情绪,这是我很久以前就教给你的东西。”
“我理解你对谢泼德态度的不满,但是不要忘了,他们和费加兰德才是同等的后裔。”
加林加重语气:“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夏姆洛克,不要让我失望。”
他告诫完儿子,正要离开,脚下却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啊!!”
周遭传来刺耳的尖叫音,他们不约而同抬头,圣地的月亮突然昏暗下来,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在骤然变暗的视野里,夏姆洛克感受到大地的震动,与旁人突然尖锐的呼救音。
“巨人!谁把巨人放出来了!!!”
*
娜丝迦在黑暗中行动。
她是最好的猎手,最快的子弹,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拿到了钥匙,在牢笼面前站定。
普通巨人的身高一般在20米左右,而这座铁笼最多只有十米高。
巨人们蜷缩在笼子里,吃食排泄便都在这里进行,角落里还有零散堆积的巨大白骨,意味不明。
恶魔幽绿色的眼睛在他们脸上扫过,系统瑟瑟发抖。
没有巨人对她的到来发表意见,因为他们的眼皮都被钉子钉死,嘴唇都被丝线缝住。
目不能视,足不能行,膝盖白骨深可见底,只有耳朵良好运行。
[因为天龙人只需要听话的坐骑。]
娜丝迦饶有趣味:[平时都拿鞭子和锁链让他们转向吗,真是枯燥的玩法。]
她向前一步,用手中的武器解开链条,清脆的响音落地,让其中一人缓慢地抬起头颅。
这是一张麻木不仁的脸,劣质的粗线封闭他对外接触的感官,巨人只靠鼻子呼吸,吃饭的时候把线扯出来,吃完饭再缝上去。
能不能活是巨人的事情,天龙人只需要这些可以批量购买的坐骑安静。
“诸位晚上好。”
娜丝迦温和地说:“我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要如何拯救一个绝望的奴隶?
给他们自由、光明、希望与救赎,给他们温暖、爱意、尊重与保护。
让他们开始新生活,让他们解开枷锁,重新期待明天。
一万个人都这么想,第一万零一个恶魔却有不一样的见解。
她眼里闪过恶意的暗芒,说出的话与告诉史黛拉的句子一模一样。
“你想复仇吗?”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暴制暴,以杀止杀!
让奴隶的痛苦变成天龙人的痛苦,让流下的血泪变成天龙人的痛呼。
让他们生,让他们死,也让他们生不如死!
豪华的房间里,女孩抚摸上史黛拉的面颊,冰凉的笑意像蛇一样将她缠绕,又像水一样将她溺死。
她眼里带着微妙的笑意,年幼的恶童轻声问出那个恒久徘徊在她心底的问题。
“——你敢吗?”
那声音宛如惊雷一般在身体里闪过,史黛拉恐惧地瑟缩成一体。
漂亮的奴隶在玛丽乔亚有很多用处,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男孩还是女孩。
她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们是被天龙人随意蹂躏的废纸,每天都有无数狰狞的尸体被清道夫带走,每天都有无数凄厉的绝望惨叫。
史黛拉是幸运的,但她甚至不敢说自己明天依旧会继续幸运。
如果有一天随便一个天龙人看中她并且把她带走,两个费加兰德甚至不会反应过来少了一个奴隶。
“你很害怕,史黛拉,一直在害怕。”
儿童的声音像蛇一样钻进她的身体,她的面容天真无邪,她的恶意淋漓尽致:“所以你才会来讨好我。”
笨拙的殷勤,认真的照顾,崭新好闻的洗发水,努力保养的金头发。
可爱的奴隶妄图用这些来保障自己在年幼天龙人心中的地位。
“但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她的小主人笑着,用手撑开她的眼皮,似乎要仔仔细细看清史黛拉的神情。
她的瞳孔睁到酸涩,甚至不停地流下眼泪,她听见年幼的天龙人落下最后的字符。
“我需要你愿意杀人。”
这才是她唯一能活下来的办法,她是她严苛的主人,命运的暴君,一切的主宰。
她需要她愤怒、狠毒、抛弃无用的善良与天真,向恶魔献上忠诚。
武器掉落的声音如此鲜明刺耳,甚至与心跳同频,笼子里的巨人们纷纷抬起头颅,史黛拉也在月光下抬起面庞。
他们不约而同做出了选择。
夜空下,史黛拉深吸一口气,她的手不停颤抖,却握紧了那冰冷的匕首。
窗帘被风吹起,女人走进豪华的卧室。
谢科夫大公因为幼子的去世而卧病在床,甚至不愿意参加庆祝的晚宴。
娜丝迦将她带到这里,躲过了所有的奴隶,然后离开。
“为我而战。”
恶魔在她耳边低语,“我便给予你荣耀与自由。”
为她而战,献上性命与忠诚与灵魂,成为主人的玩具之一——不!并不!
史黛拉猛地攥紧匕首,力度大到指甲发白。
她想到那沸反盈天的角斗场,想到像看猴戏一样看娜丝迦的天龙人,想到那突然去世的小谢科夫!
这是正义的复仇!是同类的怒吼!
她的主人与她是一道的,她们享有同样的愤怒,同样的嘶吼,同样的命运!
她慢慢走近那豪华的大床,回忆着小主人的叮嘱。
史黛拉不再犹豫,双手握住匕首,准备直直地朝谢科夫身上捅去!
但是在那之前,在翻飞的帘布之后。
一个陌生的女人对上了她的眼睛。
*
混血巨人逃出了牢笼,科学部吹嘘的坚硬金属如同虚设,奴隶们在地动山摇中尖叫着逃跑,没有一个人发现在阴影里藏匿的猎人。
“按照他逃出去的方向,”娜丝迦笑,“嗯,很快就能和那群巨人汇合了。”
巨人缝上了眼睛,却在鞭子的作用下熟知敌人的方向,巨人失去了自由,仇恨却能在战士的躯体里生根发芽。
她甚至不需要说太多,只要对囚笼中的巨人说上一句:
“想要报仇,然后帮助像你一样可怜的人吗?”
那头混血就跟发了疯似的冲出去了。
[宿主,那我们现在要回去吗?]
系统不安地说:[我怕你被发现!]
[哎呀,]恶魔说,[急什么?]
可爱的小女孩歪着头,看向不远处的谢泼德庄园,她颠了颠那把黄金做的锄头,眼里浮现出冰冷的笑意。
“我说了,都得死。”
娜丝迦:“一个都逃不掉。”
她如鬼魅般前进,消失在灯光里。
不久后,一道局促的尖叫从里面传出,却又戛然而止,就像突然被掐断的音乐,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电流音。
“……嗬……嗬……!”
被一刀割喉的谢泼德夫人双手无助地在空中挥舞。
她刚刚才从地牢中出来,在奴隶身上发泄完儿子受伤的愤怒,现在就倒在阴湿的台阶上,她的眼睛像瞪大的鱼目,手指是断掉的尾鳍。
空气中的水分不断流失,上岸的鱼疯狂甩尾,只会让钩子进的更深。
“其实,我不喜欢像电视剧反派那样说狠话。”
陌生又熟悉的女音在背后响起,来人的胸腔在微微振动。
她似乎在笑,声音纤细,“但是我还是会说……”
“夫人,你的血真臭呀。”
思绪如闪电般在脑海中响荡,谢泼德夫人突然就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那个没有好好保护她儿子的小杂种!!
“嗬、嗬……”
她想要怒骂,想要爬动,想要让人立刻抓住这个胆大包天的匪徒,却根本动弹不得,像被撕掉翅膀的小虫,只能在泥泞里蠕动。
“你的死相也像个杂种。”
小女孩微笑着说出恶毒的话语:“愿死亡不让你安息。”
[你收割了谢泼德·艾德薇拉]
[你得到了艾德薇拉的属性点x30]
谢泼德的身体不动了,娜丝迦心满意足。
[我就是这样的魔。]
她满意地说,[今天能杀的敌人,绝不留到明天。]
就是这个动手爽!
她,小宝石,是一个行动力爆表的好魔!
系统疯狂流冷汗:[哈哈、哈哈哈哈、宿主我们还是快去广场吧!不然巨人万一被打倒,再把你供出来怎么办!]
娜丝迦老神在在,果断把属性加在敏捷上。
[敏捷:760→790]
[虽然我可以用回档来解决麻烦,]她说,[但是,不要小瞧仇恨。]
[那是世界上最恐怖、也最可爱的东西。]
*
夏姆洛克在混乱的人群中奔跑。
当巨人出现的时候,父亲率先冲了出去,他的剑比雷霆还要锋利,但是他却无法立刻阻拦这些彻底疯狂的巨人!
“他们戴着项圈!!”
夏姆洛克大声吼道:“快引爆炸弹!!”
“不行!”
旁边的军子匆忙说,眼里带着惶恐,“没用!不知道为什么没用!!”
所以就因为那些愚钝的蠢货,眼睁睁看着事态闹大吗!?
夏姆洛克咬牙,耳边全是刺耳的尖叫,巨人的出现猝不及防。
“人体身高与手掌的比例成正比。”
娜丝迦放下望远镜,对着广场上的混乱显然满意不已。
“二十米高的巨人,手掌长度应该在两米上下,而普通天龙人的身高在一米六到一米八不等。”
在宛如地狱一般的绝望与混乱里,年幼的孩子语速均匀,吐词清晰,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也就是说,一个正常巨人只需要用力挥手。”
恶魔微笑道,“就能将一个天龙人直接打成肉泥。”
轰!
高大的巨人跪在地上,双掌像合拢的天地,把蚂蚁碾压成泥!
“声音真大呀。”
娜丝迦叹息着流下恶魔的眼泪,眼睛像泡胀的绿水藻:“死亡是平等的,真希望他们安息。”
系统听着她声音里毫不掩盖的笑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说。
“其他人去哪了!”
仿佛灾难般的混乱中,夏姆洛克握紧自己的佩剑,大声吼道:“骑士团的其他人呢!?”
“他们说其他地方也出现了巨人!”
军子的语气变了,从冷静变得惊慌失措,“他们在袭击其他宅邸!以及没有参加宴会的天龙人!”
“他们还放了火!好多奴隶都跟着跑了!是那头混血巨人干的!!”
夏姆洛克:“!!!”
他并不知道,有一枚无形的子弹已经瞄准他的眉心,而藏在远处的猎人轻笑。
“给你一个机会,”恶魔顽劣地说,“做不到的话,就去死吧。”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她的笑容越发含有深意。
“3。”
她轻声倒数。
“2。”
夏姆洛克绷紧表情。
“1。”
她不再犹豫,叩响扳机,声音响起的那一秒,镜头里的少年人正好迈动步伐。
他躲过了一枚子弹,并不知道死亡与自己擦肩,恶魔看见猎物转身就跑,挑起眉毛,发出深深的叹息。
“——娜丝迦!!”
羔羊离开族群,推开了地狱的大门。
而她看着他的背影,又望向花园广场上作乱的巨人,重新抬起了枪支。
“哎呀哎呀,”恶魔无辜地说,“这下要解决的问题要变多了呢。”
她注视着又一次踩死天龙人的发狂巨人,还有那滑稽的费加兰德·加林,露出了快乐如稚子的笑容。
死了好多好多天龙人,晚宴变成了惨案,圣地的欢呼现在变成了恶魔的狂欢,而他们愚钝的冠军还选择去找罪魁祸首。
天龙人倒霉了,娜丝迦就开心了。
她欣赏着他们绝望扭曲的面孔,就像站在角斗场的看台,肆意地咧开嘴角。
异变来得太突然了,圣地的安保一直薄弱,天龙人们参加晚宴甚至不会带保镖出席。
于是,就连费加兰德·加林,现在也只是一条左支右拙,妄图保护那些蠢钝天龙人的狗而已!
娜丝迦吃吃笑出了声,就差丢枚硬币到那老狗脸上,她突然有了一个更好、更妙的想法。
老狗在意小狗,那如果小狗做了她的玩具呢?如果她又当着小狗的面杀了那条老狗呢?
到时候,费加兰德父子的表情一定会比现在还要有趣。
“就让天真的夏姆等一等吧。”
恶魔觉得自己的想法妙极了,她开心地说,“现在执行计划。”
“该论到狙击天才娜丝迦救场了。”
她抬高手臂,枪口瞄准广场中央发狂的巨人,就在半小时前,娜丝迦与他们达成了合作。
——“我会打开关押你们的牢笼,填饱你们虚弱的身体,用钥匙解开你们的项圈,会有一个同样被抓住的巨人混血与你们汇合。”
失去声音的巨人们用紧闭的眼睛看向陌生的来者,听她继续描述这一场交易。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同样与天龙人有着血海深仇。”
恶魔细声低语,面带微笑,哪怕面前的巨人根本看不着。
“我会放你们去报仇,而在最后,我会杀掉你们,以取得圣地的信任。”
“同意,我就放你们出去。不同意,我现在就解放你们。”
巨人选择了心仪的道路,现在,他们一个又一个倒下。
最后那一人被加林砍断了双臂,鲜红的残肢落地,他无声地挺直胸膛,把脆弱的胸腔暴露在外。
系统发现娜丝迦不笑了,她刚刚还在想什么开心的事情,现在神情却如雪山一般缓慢地沉寂。
她是一个阴晴不定、情绪变化极快的恶魔,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她会在意什么。
恶魔面对死亡总是轻佻的,连自己的命都能割去,安抚被自己杀死的人类更是带着假惺惺的温情。
但现在,在冬国诞生的娜丝迦安静地望向主动袒露弱点的巨人。
他双臂残缺,面容恐怖,昂首挺胸,骄傲迎接合作里说好的死亡。
他的同胞倒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屈服,他们都杀了很多天龙人,为自己报仇。
于是,恶魔也温和地轻念。
“永别了,士兵。”
“愿死亡给予你安息。”
嗖——
高速旋转的子弹精准打进巨人的心脏,敌人轰然倒地,加林一惊,猛地扭头。
年幼的娜丝迦穿着还没换下的衣物,她脸色带着惊慌,放下手里的改装枪。
[你已收割巨人胡安赛]
[你得到了胡安赛的属性x300]
她问:“夏姆在哪?”
*
夏姆洛克一路狂奔,莫名的惶恐在心口蔓延,他甚至来不及呼吸,顾不得询问奴隶,只知道推开那扇门!
“娜丝迦!!!”
他猛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狼狈不已,视线在空无一人的卧室停留,突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夏姆?”
小女孩的声音迟疑地在背后响起,混乱的大脑顾不得思考,夏姆洛克猛地转身,把对方抱进怀里。
小孩子的体重很轻,经过训练的男孩能够轻易地把她抱在怀里,“不要乱跑!”
他说:“跟着我!娜丝迦!”
广场并不安全,住宅也不一定安全,但是如果娜丝迦在他身边,他就一定能保护她!
男孩紧紧抱住怀里的小朋友,他的肩膀还很青涩,胸膛也很单薄,情绪丰富的费加兰德·夏姆洛克一直在努力地做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要克制,要矜持,要高贵,要完美,他要继承家族的荣光,保护圣地与同族。
“外面很危险,你不要跑。”
面容依旧青涩的男孩说,原本优雅的礼服早就皱成一团,他咬紧牙关,把父亲的教育抛之脑后。
玩具,副手,家臣,朋友,接受天龙人教育的继承者依旧无法厘清这些概念。
他只知道,娜丝迦是一个古怪又可爱的小孩。
她会在早上四点就把自己从床上拔起去早训,她会像他一样轻蔑那些无能的废物,她赞同他那些刻薄的言辞和对宝石的审美。
圣地的人都不喜欢她,父亲也只是在挑选她,他们都说,费加兰德·夏姆洛克的意志也不能越过他的父亲本尊。
但娜丝迦明明站在他这一边啊!
他怎么能不管她?
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他们应该是朋友,互相信任,彼此忠诚,亲密无间。
她不能背叛他,他也不会背叛她。
“真的吗?”
怀里的孩子问,她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夏姆洛克以为她在害怕,只能用力地搂住小孩的脊背。
“真的!”
贵族少年认真地叫出她的全名。
“安娜斯塔西亚,我发誓!”
娜丝迦乖巧地把脸靠在他温热的脖子旁边,像猫一样贴紧。
她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什么人会不喜欢她?
不是人的系统保持善良的沉默。
因为恶魔在笑。
她颤抖着身体,无声地咧开嘴角,冰凉的手指攀住夏姆洛克的脖子,慢慢搭在颈动脉,后者却还以为她在怕。
她本来该自己出马解决谢科夫,但恶魔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史黛拉。
娜丝迦稍微改动了一下计划,她快速地救场,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演出,因为一只出身高贵的愚蠢小羊主动来到她的刀下。
他在同族与父亲和她之间选择了她,还说了很多有意思的蠢话。
“你真好。”
小女孩甜滋滋地说,这一刻的她又和开枪时沉默的娜丝迦不一样了,她又变回那个恶魔。
“那就一言为定了,夏姆。你要做我的好朋友。”
恶魔言笑晏晏。
从此,你要献上你的忠诚,热情与喜爱,从此,你要奉献你的灵魂,□□与能力。
你要听从我的命令,执行我的意志,满足我的所求。
从你的眼睛,你的呼吸,到你的视线,你的思想。
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将你的一切——
——全部献给不死之恶魔,罗格玛利塔·娜丝迦。
恶魔从胸膛里发出愉快的笑音,她天真而可爱,疯狂而自省,阴影在眼底如藤蔓般滋长。
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男孩怀里,背后墙上的影子沉默而狰狞,注视着自投罗网的天真羔羊。
她甜蜜而快乐地看着自己的新玩具,悠悠道出地狱恶魔信奉的箴言。
[做不到的话,就去死吧。]
第23章 狗与婚约
*
玛丽乔亚陷入了一片混乱。
镶嵌着珠宝与钻石花丛被陷入恐慌的天龙人踩踏成齑粉, 软金缠绕的宝树被推翻在地,尖叫不绝如缕,烈火飞窜至天际,点燃伪造的夜空。
圆月陨落, 群星晦暗, 在哭喊与哀嚎中纷纷砸落在地。
圣地已经成为人间地狱!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五老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木星伊赞巴隆·纳斯寿郎在睡梦中被人唤醒。
他披着羽织, 脚踩木屐, 步履匆忙, 来不及怒火中烧:“还不快去救火!”
一旁侍奉的奴隶苦不堪言。
如果只是单纯的巨人发疯,或者圣地着火,都不可能混乱成现在这个局面!
但偏偏上面两种情况混在了一块, 还好死不死地牵连进了许多天龙人,护卫队左支右拙, 根本忙不过来!
“那些巨人处理完了吗?”
老星纷纷在议事办么厅聚集, 身上或披小衫或只穿内衬,全没了平时的西装革履。
他们面前放着许多台电视, 不同视角地替五位大人物转播现在玛丽乔亚的惨状。
“荒唐!!”
火星怒骂:“竟然让一群奴隶闹到这个地步!费加兰德人去哪了?!”
水星按下电话:“冷静,同僚们, 我刚刚得知一个消息, 广场上的巨人已经被清缴完了。”
他回忆着电话那头费加兰德·加林的用词,微微挑高眉毛:“还有个小孩子帮忙。”
“你说你刚刚去找我了?”
奔跑在混乱的圣地里, 夏姆洛克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娜丝迦, 你……”
之前来不及细想的细节脉络纷纷涌上心头, 娜丝迦的衣服沾满灰尘, 她又在自己进门后从后方出现,侍奉的奴隶都不在身边……
小女孩搂住他的脖子:“往西走, 还有一头巨人在那!”
娜丝迦指挥完才开口,丝滑无比地把自己溜出去做的一系列凶残事项包装成甜滋滋的蜜糖。
“因为我担心夏姆,就像夏姆担心我那样。”
小孩子信任的声音反而让继承人的心一下子酸酸涨涨,他背着年幼的左右手,快步往她所指的方向跑去。
夏姆洛克什么都没说,年幼恶魔纤细的身体贴着他的脊背,能感受到少年人脊骨仿佛蝴蝶轻颤般的起伏。
今天是圣地的耻辱日,火舌狂妄燃烧,奴隶趁机出逃,无数同族身死当场。
但是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系统沧桑:[完了,彻底被你忽悠瘸了。]
娜丝迦笑眯眯:[那也很有意思呀。]
她遥遥看着火海中咆哮的巨人,直到又一个天龙人死去,才慢悠悠抬起右手,比成手枪的姿势。
[冠军可以选择狂欢节的地点。]
恶魔轻笑,她不是冠军,是吊车尾,没有人在意她的出现,更没人在意她的落选。
但是她就要宣布:
[那么,本届狂欢节的幸运国家是——]
[——玛丽乔亚!]
无形的子弹破空而出,血液飞溅到火中,火蛇在黑暗中狰狞闪动,热浪一层又一层,仿佛永无止境。
[你已获得杰夫曼的属性x270]
恶魔看也不看轰然倒下的巨人尸体,她将指腹搭在少年脖子的大动脉上。
温热的,活跃的,像小虫子一样跳动。
她为此愉快地微笑。
“我们去杀下一个吧,夏姆。”
枪成了目前解决巨人的最好方法,远程狙击能够完美射穿他们的头颅,然而圣地的大多数护卫要么装备西洋剑,要么子弹无效。
“所以他们的意思是,圣地这么多护卫队,甚至比不过一个小女孩?”
火星怒极反笑:“一群蠢驴!”
费加兰德·加林如实汇报了圣地当前的状况,而五老星也能在电视屏幕上看见。
“那个红头发的,就是夏姆洛克吧。”
水星端详着屏幕上的两人:“他背着的那个小孩,谢科夫家的奴隶混血……啊,我想起来了。”
他微微一笑:“当年因为堂吉诃德才活下来的那个。”
六年前,圣地的堂吉诃德家族出现了两个异类。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天龙人与奴隶平等,要带着两个儿子放弃身份,回到下界,平等地与他人生活。
这桩丑闻火速卷席整个玛丽乔亚,让天龙人们都恶心得要命。
这份怒火的奴隶身上。
水星轻飘飘地说:“还记得吗,萨坦?你的研
五老星冷眼旁观,直到最后才将将出手,。
只有极少数的混血婴儿活了下来,而最后长大的只有娜丝迦一个。
“能有什么印象。”
土星萨坦圣冷哼一声,“我难道缺过吗?”
木星打断他们两人不算愉快的追忆:“所以费加兰德的意思是,这个女孩能干掉巨人?”
娜丝迦的资料立刻被送到他们桌上,六岁小孩的经历浅薄得可怜,一张纸几行字就能概括完全。
“自己觉醒了六式中的指枪,还有见闻色。”
“她还救了你的后代,彼得。”
彼得是木星的名字,他的全名是谢泼德·彼得,麒麟戈姆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代子孙后裔了。
木星的神色微微缓和:“是个好苗子。”
“在枪法上很有造诣,怎么没能入选骑士团?”
在另一边的玛丽乔亚,系统也问出了这个问题:[宿王,万一他们看中你的身手,想让你破格加入骑士团呢?]
那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功夫吗?
恶魔的心态很平稳:[我无法确保我的计划永远百分百按照想法执行,但是我能保证一件事。]
[其他人不会愿意的。]
神之骑士团在圣地享有裁决权,军团长地位仅在五老星之下,成员虽然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却也比普通的天龙人高上一级。
人越多,每个人得到的资源就越少。
中选的那些人会乐意让她来分蛋糕吗?
议事厅里,土星率先冷脸:“骑士团从来没有破格增加名额的先例。”
木星:“她杀了巨人。”
土星:“那也只是一两个而已!真把她当做圣地救世王了?”
木星讽刺:“至少比你设计的武器好用,看看我们的小救世王,她的指枪比你派给护卫队的枪好用多了!”
“够了!”
火星忍无可忍:“你们是不是脑子还不清醒?”
“同僚们,冷静一下。”
水星笑了起来,他看向木星:“谢泼德圣,就算骑士团要增加名额,也应该让麒麟戈姆优先。”
他隐晦地点出对方的心思,又看向土星:“萨坦圣,不必争执,我有一个想法。”
水星墨丘利是信使的神明,象征信息与情报的传递,以水星为名的托普曼·瓦波斯同样负责罗织情报网。
而这个世界上,受五老星管理,与天龙人挂钩,功能之一正是收集情报的组织正好就有一个。
“诸位难道不觉得,她更适合CP0吗?”
天色渐亮,火焰终于逐渐平息,圣地已是满目狼籍。
巨人、天龙人与奴隶的遗骸混在一块,豪华的宫殿已经成为残垣断壁,幸存者浑身脱力,神情麻木而呆滞。
带头闹事的巨人混血突破了圣地的防线,大闹一通后竟然逃跑了!!
世界贵族统治世界八百年,从未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有人颤抖着嘴唇:“……通缉……”
天龙人目眦欲裂,歇斯底里。
“给我全世界通缉!!!”
当消息传到外界时,没有一间报社敢发出报道,但能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有巨人带着奴隶出逃?!”
海军总部,卡普中将喷出一口热茶,然后拍腿大笑:“那群猪肯定气死了哈哈哈哈哈!”
“那是我们的同胞。”
巨人王国的哈拉尔德国王神情凝重,放下手中已经传遍全世界的通缉令,上面印着世界级头号罪犯的脸。
鱼人与巨人的混血后裔,比库潘达!
“快去,一定要赶在世界政府之前找到他!”
巴尔基摩亚,拉切特脸庞潮红,直接从实验室一跳而起:“一定是我王的慈悲……我这就去找他!”
外界纷纷攘攘,而让全世界跟着兵荒马乱的罪魁祸首却悠闲不已。
“看来的确死了很多人。”
娜丝迦擦去汗珠,脸上笑吟吟,“葬礼的音乐真吵啊。”
不论死的是巨人还是天龙人,不管造成怎么让全世界人仰马翻的后果,就算今天圣地死光、明天世界末日。
恶魔只在乎自己的目标能不能达成。
今天的费加兰德城堡依旧美丽圣洁,干完一番大事的娜丝迦依旧起床训练。
系统困得晕厥:[宿王,你不困吗……]
先是结束试炼,再是坐飞艇回圣地,然后恶魔马不停蹄地继续在一天之内完成了和巨人达成交易、杀死谢泼德、在加林面前出场、忽悠夏姆洛克、干掉巨人等一系列事项。
然后她又在大早上的起床训练!!
“多泡一会冷水澡就好了。”
恶魔友善给出建议,“或者吃点冰块也行。”
按照交易,她杀死了两个巨人,一共贡献了770点。
[体力:500→700]
[力量:400→550]
[敏捷:790→1090]
[魅力:88→208]
现在的娜丝迦已经有资格加入伟大航路的小势力,做一个小队长了。
报酬堪称丰厚,成果堪称完美。
谢泼德家族的艾德薇拉夫人在大火中丧生,无数有名有姓的世界贵族遇难,一向备受欢迎的角斗场失去观众,宣布暂时关闭。
唯一赢家却藏匿在背后,没有人会把这件惨案与六岁的娜丝迦联系起来,就连逃出去的混血巨人也不行。
他根本不知道她的脸呢!
恶魔终于感到神清气爽,她为了奖励自己,甚至多睡了一个小时。
系统无语:[就算晚一个小时,你也是六点起床啊!]
它不明白恶魔的逻辑。
这具身体的天赋和其他天龙人一样糟糕透顶。
既然数值无法通过锻炼而增长,那么,日常训练就成了一件根本没有必要的事情。
但娜丝迦不。
[你现在不是恶魔了。]
系统说,[你也会困、会累、会流汗,我都知道你早上喜欢赖床,就别那么为难自己了。]
娜丝迦完成又一组训练,随意地坐在场上,手里连续抛掷三个网球。
浑圆的球体不断升空又落下,速度始终均匀,落地始终安稳。
女孩清明的眼睛始终盯准这三颗浑圆的黄色球体,外界的喧嚣与她无关,胜利的喜悦与躁动逐渐平息。
[这是我的修行。]
恶魔冷淡地说:[如果仅靠数值,而不是自己去维系,战斗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力量、速度与敏捷都开始暴增,终于成功迈出强者的第一步,现在连夏姆洛克都不会在她手下撑过五招。
娜丝迦却并不打算加快步伐,她要静一静,停下来,彻底掌控这具身体。
年幼的女孩站了起身,三颗小黄球被她精准丢进旁边的球筐里,早就等候已久的奴隶递上她需要的消息。
继承人早已宣布,娜丝迦与他享有同样的地位,他们不敢怠慢她。
娜丝迦展开纸条,微微一笑,除了迟迟没定下来的CP0工作,她还收到四个消息。
好消息是,她的生父,谢科夫大么同样在昨夜的灾难中受伤。
坏消息是,还没死。
但是还有一个好消息,以及一个恶魔不知道如何判定好坏的消息。
她冲了个冷水澡,正好撞见刚刚换好衣服的夏姆洛克,后者表情肃穆地看向她,笨拙地摸了摸小朋友的头发。
夏姆洛克生涩地握住她的手,再也不是从前那样居高临下、不管她感受的生拉硬拽。
少年人带着薄茧的手掌裹住小女孩冰凉的小手,叮嘱着:“一结束就回来。”
他重复道:“你别害怕,娜丝迦。”
他似乎总觉得小女孩会害怕,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年幼的恶魔嘴角带笑,史黛拉沉默不语地跟在她身后,马车载着她们再度离开城堡,往一个方向驶去。
天空阴云遍布,代表葬礼的哀乐始终不停,娜丝迦捕捉这美妙的音乐,笑容逐渐勾起,越来越大。
昨晚,当她结束战斗后,史黛拉也回来了。
没有人在意奴隶的动向,自然也不会注意她隐藏在裙摆里的雪亮刀尖。
她带给娜丝迦第三个好消息。
马车停下,年幼的天龙人在奴隶的服侍下踩上地面。
她穿着一身黑色洋服,短手套上缀着小巧可爱的珍珠,深黑的面纱遮住小女孩洁白如新月的脸庞。
在昨夜,谢科夫么馆内部同样发生了惨案,除了大么本人,其他成员全部丧生在发狂的奴隶手中。
凶手已经跟着混血巨人逃跑了,现在,整个家族唯二的幸存者只有大么和六岁的娜丝迦。
娜丝迦的笑容隐藏在面纱之下,史黛拉始终低头不语。
遇难成员除了大么的妻妾,还包括他的16个亲生儿女,而大么本人,则被医生诊断出其在极端的悲痛之下丧失了生育能力。
年仅六岁的娜丝迦成为了这个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并且即将走马上任,成为新首领。
她将在费加兰德的支持下,全权接管么馆,得到属于她的地位、身份、财富与权力。
娜丝迦需要很认真地思考,才不会在葬礼上噗嗤一声笑出来。
瘫痪的大么坐在轮椅上,眼歪嘴斜。
黑发黑眼的他看见娜丝迦后,含糊不清地想要说出什么,流下的口水又被推着轮椅的女人擦干。
年幼的女孩走近,其他奴隶只以为是父女情深,只有史黛拉把头几乎垂到胸口。
恶魔看着自己这具身体的生父,更是让自己开局就死了几十次的男人,对他凄惨的模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开心吗,父亲?”
她说,眉眼间泄露的恶意毫不掩盖:“你现在只能靠我这个杂种才能活下去啦。”
大么唔唔出声,却只能流下口水,小女孩看了,肆无忌惮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娜丝迦开心地说,“你现在好像一条狗呀!”
她的笑容可爱,笑声空灵,响荡在么馆的墓园里,带动紫衫与雪松簌簌摇动。
没有人敢指责她这么笑不合规矩,因为她已经是么馆的新王人。
娜丝迦笑了一会,擦去眼角的泪水,视线与推着轮椅的女人相撞。
昨夜,史黛拉回来后,跪在地上告诉她第四个消息。
“尊敬的王人,”史黛拉颤栗着说,“她说她的行动会让您更满意。”
冬风刮过面纱,推着轮椅的女人的脸便暴露在空中。
她脸上刀疤纵横,像干裂的河谷,藏在衣物下的肌肤没有一寸好肉。
但她有一双和娜丝迦一模一样,如祖母绿般华丽的眼睛。
于是,年幼的恶魔笑容越深,喊出对方的称呼。
“母亲,”她说,“我很满意你的做法。”
“以后也请你继续这样照顾父亲吧。”
费加兰德城堡,加林告诉了儿子五老星的新决定。
“她现在继承了谢科夫的地位,不可能再一直待在城堡里,也不可能再做你的左右手,原本说要送做人情的奴隶母亲也没了用处。”
“娜丝迦现在对你没用了,夏姆。”
“而正好,”加林看向脸色铁青的儿子,“五老星给了她一个新去处。”
“今天之内,她就要收拾行李去CP0报道。”
“好好和她道别吧,夏姆,虽然娜丝迦没有办法再做你的左右手,但是她依旧可以成为你的力量。”
夏姆洛克闻言,直接脱口而出。
“凭什么!?”
“父亲!五老星凭什么要让她去CP0!?”
加林:“因为水星大人认为,她的能力很适合那个地方。”
夏姆洛克:“水星、他怎么知道娜丝迦的能力!?”
“因为是我告诉他的。”
“?!!!”
贵族少年再也控制不住表情:“为什么!?您明明知道娜丝迦……”
父亲看着他,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强硬与不容置疑。
“我是圣地的军团长,”他说,“一切都要以圣地的利益为先!”
所以费加兰德·加林会对五老星如实汇报娜丝迦的表现,这和他对她的看法无关,只和他的准则有关。
“不要胡闹,夏姆洛克!”
加林看着深受打击的儿子,放缓了语气。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以后也能和她在一起……”
等娜丝迦回到费加兰德城堡,她就收到了今天的第五个好消息。
“立刻去CP0报道?”
小女孩表情不动:“那夏姆呢?”
加林难得在她面前露出了和缓的姿态:“他闹脾气了,去劝劝他吧,娜丝迦。”
系统默默:[装什么好长辈呢,死老登。]
[不是装,]恶魔说,[是因为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一夜之间,有人生,有人死,有人生不如死,只有恶魔扶摇直上,得到了家族、地位、权利、力量,还有五老星的看重。
她心里满意极了,于是也愿意去看看闹脾气的漂亮玩具。
顶着其他奴隶惶恐的目光,娜丝迦直接打开了夏姆洛克的卧室大门。
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夏姆,我要你的军/火/库。”
系统震惊:[你不安慰他吗?这么直接?]
[我的同族跟我说过,]恶魔道,[找人类做玩具是一件麻烦但又不会大麻烦的事情。]
人类情绪多变,心思敏感,但只要捏住死穴与弱点,操控他们便并不难。
娜丝迦不大擅长此道,但她乐于学习。
她看向卧室,没有人回应,但是恶魔并不生气,反而笑了出来。
[你知道为什么夏姆洛克会愿意和我待在一块吗?]
系统:[啊?呃、因为你聪明、厉害、会玩枪……]
[错。]
娜丝迦走进这间装潢华贵不已的卧室,慢条斯理地打量一圈,最后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费加兰德继承人。
贵族少年的眼尾微微发红,漂亮的眼睛像猫又像玫瑰,正嗔怒地看着她。
“你进来干什么!?”
娜丝迦:“我来找我的好朋友夏姆。”
她一点都不怕他生气,不管是地位提升的现在,还是在只能做附庸的过去,娜丝迦是一座纹丝不动的山,管他怎么吹都不会动。
夏姆洛克:“……找我做什么?”
“我才参加完葬礼回来。”
娜丝迦说,“死老头遭殃了,我很开心,因为夏姆让我不要怕,所以我也不怕,来和你分享我的开心。”
她语气平静,语速均匀,身形娇小但气场稳定,夏姆洛克原本愤怒的情绪逐渐在这稚嫩的声音里平息。
他扭过脸:“你都要走了!”
恶魔便给出自己的答复:[因为夏姆洛克是个懦弱的家伙。]
他拥有一切,却无法施展天赋,圣地的一切都违逆他的天性,他却无法真正割席。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是被养在金笼里的狮子,而狮子关久了,也就变成了狗。
但是娜丝迦不一样。
她独断专行,我行我素,杀人利落弑父也敢行动。
她越独断,越自我,便越发吸引无法挣脱束缚的小费加兰德。
“我只是去外面工作,”拥有宝石一样眼睛的孩子说,“又不是丢下我的朋友不管。”
娜丝迦歪头,祖母绿般冰凉而美丽的眼睛看向他漂亮而微红的脸庞。
“所以,我可以用你的武器库吗?我想要好好工作,快一点回来。”
把你全家杀光光,系统默默补完后半句。
夏姆洛克沉默了,然后他看向娜丝迦。
“父亲有一个提议。”
少年看向要离开的左右手,娜丝迦有他喜欢的眼睛,有他敬佩的能力,还有他喜爱不已的品性。
12岁的继承人没有朋友,没有对手,感情被压抑,天性也被压制。
娜丝迦是他承认的挚友,是浑噩族群中的唯一同类,而哪怕在恐怖的灾难里,年幼的小孩问出的第一句话也是。
“——夏姆在哪里?”
而现在娜丝迦就要走了,他不准她走,不愿意她走,她凭什么要留下他一个人,明明说好了,昨天才说好了要做好朋友……
夏姆洛克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他迟迟不说话,而恶魔就站在一边,强化后的五感诚实地向她传递小费加兰德的心跳音。
怦,怦,怦怦怦!!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然后就像戛然而止的高音!
他说:“和我缔结婚约吧,娜丝迦。”
世界贵族不愿放走自己的左右手,但他无法违逆圣地的意志。
贵族少年想到了父亲的说辞,神情逐渐阴鸷,一字一句。
“这样我们就能做永远的好朋友。”
娜丝迦饶有趣味地挑高了眉毛。
[这是想让我饲养他的意思吗?]
她不由想到玛奇玛曾经说过的话,如果人类被恶魔饲养,那么,他们只需要有一个反应。
她看着自己的玩具,后者也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的表情,依旧是那样可怜又倔强的孩子气。
懦弱的夏姆洛克,没有朋友的夏姆洛克,被驯养成狗的夏姆洛克,只能借这个理由、求求她不要走的夏姆洛克。
他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喜好吗?
恶魔笑了出来,笑得比上一次还开心。
“那么,夏姆,以后我的要求,你都会答应吗?”
然后喜欢狗的玛奇玛说了什么来着?
夏姆洛克:“当然!”
[——他们只需要回答,是,或者汪。]
娜丝迦展颜,[现在,我开始赞同玛奇玛了。]
[我想,我也会喜欢狗的。]
第24章 入职CP0
*
新晋未婚夫非常果断地将自已的军械收藏全部送给了娜丝迦。
系统非常震惊。
[等一下, 婚约?未婚夫妻???]
系统尖叫:[我不赞同这门婚事!!]
[不是挺好的吗?]
恶魔看着立刻开始指挥奴隶让她们准备行李的夏姆洛克,手上再温柔不过地抚摸刚刚到手的新弹匣。
完美流畅的坚硬线条,指尖触摸才能感受到的漂亮铭文,展现铁血与暴力只需要最原始的工艺。
又开始看对方收藏的金属弹匣盒的娜丝迦非常满意:[他愿意给我当狗, 我觉得可行。]
从l以后, 他的就是她的,她的还是她的!
从尸体进阶到玩具再进阶到狗, 如l飞速的晋级速度, 恶魔适应得很好。
养狗而已, 玛奇玛能做到的事情,她也能做到!
原本愤怒的系统:[……]
它e的表情古怪,欲言又止:[我觉得小3000可能不是那个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
夏姆洛克呵斥奴隶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娜丝迦答应了他的婚约请求,于是现在, 年轻的天龙人恨不得把城堡也给她打包带走。
l时, 年幼的女孩还没换下洋装与娇贵的羊皮靴。
她颈上的珍珠项链粒粒浑圆饱满,手中把玩的古董手枪镶嵌着一整块华美的孔雀石。
继承人的军火库是一头冰冷狰狞的机械巨兽, 娜丝迦身处其中,森冷的灯光无情打在她稚嫩的脸上。
她身形伶仃, 却依旧闲庭信步。
任谁看到这幅场面, 都能清楚地意识到她绝非装饰巨兽的美丽饰品。
[我会成为这里的主人。]
娜丝迦道,没有激昂愤慨, 没有壮志凌云, 年幼的未来暴君只是在宣布自已必将得到的王座。
[圣地会成为我的所有物。]
而夏姆洛克是她得到的第一个战利品。
系统:[……你知道在小3000还在替你收拾行李的场景下说出这种话显得很、嗯, 连吃带拿吗?]
恶魔:[你是想说不道德。]
系统:[!!!]
[不用这么惊讶, ]娜丝迦温和地说,[你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系统, 而我是第一次做人的恶魔。]
[你我对很多事都会有不同的见解,但是,你又怎么知道夏姆洛克不愿意呢?]
她走出武器库,看向重新恢复神气,脸上带着玫瑰般绚烂光彩的少年。
夏姆洛克长得很好看,这是不容动摇的真理,但眼下,他便觉得有奴隶动作迟缓,无比嫌恶地派人将对方处以死刑。
系统嘀咕:[也只有脸好看了。]
恶魔笑着注视着这一幕,奴隶的求饶与悲剧没有让她的表情改变一分一毫,她只是径直看向生气的小费加兰德。
美丽也丑陋,倔强也浅薄。
他厌恶他的同族,但也和他们没有区别。
娜丝迦很难不想到琥珀。
琥珀是封存着昆虫尸体的天然树脂,经过千百年的时间又被人类称作宝石。
而夏姆洛克是没有尸体的琥珀,没有香气的宝石花。
他就像竹子,外面是美的,里边是空的。
他只能像被驯服的狗一样跟着权威走,但他漂亮的外表与绝佳的天赋又隐藏了这一点,让世人以为他高高在上。
直到娜丝迦来了。
[正好,]娜丝迦慢悠悠地说,[以前有人夸过,说我这个魔狂妄自大到连大气层都塞不完。]
自我主义,唯我中心,却又包着一层人畜无害的孩童外衣,让只有12岁的迷茫期费加兰德完美踩中陷阱。
她身上无形的傲慢让他就像一只被灯光吸引的小虫,感到满足且安全。
[而等我统治圣地,征服全世界,]年幼的暴君评价道,[他会更安全。]
玛奇玛说过,主人需要让狗感到安全。
系统:[……]
系统无话可说,它e看着转过头来,看见娜丝迦就立刻变脸的夏姆洛克,心中五味杂陈。
“娜丝迦,我已经吩咐好了,让他们动作越快越好!”
夏姆洛克焦躁地踱步:“他们今天就要让你去CP0,这怎么来得及?!”
娜丝迦心平气和:“夏姆,我看不见你的脸。”
夏姆洛克:“什么?”
养狗法则第二条,需要学会正确地发布指令。
娜丝迦又重复了一遍:“我看不见你的脸,你应该蹲下来,或者把我抱起来说话。”
她今年只有六岁,只有夏姆洛克胸口高,后者说气。
狗可不能把主人当空气,着新晋宠物,提醒他:“夏姆?”
,从没人跟他说这种话。
他理应像以前那样教导她礼仪,但他看着刚刚出炉的年幼未婚妻,很快说服了自已,弯下腰和娜丝迦说话:“你都不紧张吗?”
这句,娜丝迦的情绪从不起伏,似乎离开他也毫不在乎。
“并不。”
孩子不假思索,她的眼眸是湿热的雨林,又像吐露蛇信的蟒,将他拉入沼泽之下。
不需要害怕,不需要迷茫,只要被这双眼眸注视,他便只需要听从命令。
夏姆洛克恍惚一瞬,似乎又看见雪地里对他微笑的娜丝迦。
只是为什么……她还拿着麒麟戈姆的头?
后者明明已经因为昨天的灾难而精神失常,从l瘫痪在床了。
冰凉的触感挥散了他的疑思,下一秒,刚刚的画面彻底从脑海中消失。
夏姆洛克回过神来,看见小女孩脸上不容置疑的笑容。
比起笑,这更像一个警告。
做我的玩具,我的狗,从l你的眼睛就只能注视我,你的大脑也只能思考我。
娜丝迦的掌心比宝石还要冰凉,像一片吞噬万物的无尽海。
“等我回来,夏姆。”
他便鬼使神差地点头。
[我觉得。]
恶魔说,她带着费加兰德的军火储备与夏姆洛克的各类珍藏离开城堡,活脱脱一个攀上白富美后连吃带拿还毫不客气的草根形象。
娜丝迦思忖:[我应该会是一个好主人。]
系统:[……]
CP0是玛丽乔亚的直属部门,办公厅也安置在世界政府内部。
世界政府的议事城堡位在红土大陆边缘,离普通天龙人的居住区十分遥远,除非是每三年一次的世界加盟国会议,否则他们也不得轻易入内。
“这就是世界政府。”
娜丝迦仰起头,看着眼前的恢宏建筑,这里是海军、司法岛、各CP机构的上级指挥中心,更是五老星的居住地。
这里是全世界的政治军事中心,迈出这一步,便意味着她真正脱离玛丽乔亚,进入了新的征战舞台。
年幼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她不再犹豫,大步迈进这座未来与她息息相关的恢宏堡垒。
负责接引她的人叫格尔尼卡,穿着白西服,带着白面具。
CP0成员常年行踪不定,任务繁重,如果娜丝迦不是天龙人,恐怕她抵达的第一件事就是出任务,而不是听人介绍部门职能。
“CP1负责情报收集与监听,CP2负责研发新机械,CP3负责加盟国贵族事务……”
娜丝迦跟着格尔尼卡,后者并没有对她天龙人的身份表达诚惶诚恐,更没有带她像动物园参观一样参观世界政府。
他带着她走进电梯,通过指纹认定后,机械缓缓下沉,往地心的方向驶去。
他们往下挖空了红土大陆,将秘密机构全部安置在地底,娜丝迦即将就职的CP0便位于最底部的第十八层。
[十八层地狱,]系统幽幽开口,[宿主,恭喜你回家了。]
“这是你的身份芯片,丢了自费补办,但是得去CP3的办公室给那群白痴磕头,你不会想这么做的。”
在离开电梯之前,格尔尼卡递给她一块面具,娜丝迦如实戴上。
格尔尼卡冷冷道:“当然,你也可以告诉他们你的身份,让他们反给你磕头认错。”
整个CP0议事厅都带着冰冷锋利的冷银色,一眼望去便让人身临其境般感到寒冷,格尔尼卡引她到了一间办公室。
系统浑身一震。
“这就是你现在的工作,”他说,“好好干,或者给水星大人打电话哭一哭。”
这是一层被老旧档案与发黄文件彻底占领的纸片地狱,娜丝迦试探地走一步,就有纸张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娜丝迦:“……”
年轻的格尔尼卡打量着这个年幼的天龙人混血,思忖着对方接下来可能有的反应。
CP0可不是什么大小姐镀金的地方,如果她流出来哪怕一滴眼泪,他都要让她滚蛋!
“我明白了。”
她很有礼貌地说,雪白面具上空无一物:“所以这是什么部门?”
严阵以待的格尔尼卡就像一拳头砸到棉花上,他臭着脸,但脸也被面具遮得严严实实。
“……情报处理,”他干巴巴地说,“晚饭在负二层供应,宿舍走员工楼梯,自已找人问。”
系统:[?]
系统:[????]
[等等!说好的五老星派你来工作呢!]
系统难以置信:[怎么就做这种破事!?]
格尔尼卡走了,外面的人步伐匆忙,没有人在意突然多了一个年幼的同僚,娜丝迦端详着自已的办公室,又有点想笑。
[好熟悉的班味,]恶魔叹息,[我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哪怕是未来的世界之王,也要从基层干起。
她把这些散乱的资料全部抱上桌子,一份一份地翻,翻了一会就差点被气笑了。
“1481年,夏洛特·卡塔库栗食用糯糯果实。”
“1486年,神之谷战争,洛克斯死亡。”
远到1472出现一个叫罗杰的海贼新人王,近到1496有加盟国上报粮食失窃。
所有没用的、过期的、细碎的情报,全都堆积在这间荒凉的办公室里。
娜丝迦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台被淹没的碎纸机。
娜丝迦:“……”
好一个情报处理办公室,赶情是让她来做人工碎纸机!
系统沉重不已:[来吧,我们先杀谁?]
它e已经做好了宿主一怒之下,大杀特杀的准备!
恶魔却没有生气。
她思考了一会,干脆把手里的情报分了出来,专注去看1496年这一年里CP机构收集到的所有鸡毛蒜皮。
露露西亚王国上报粮仓失窃,七水之都申请海军护卫……
一份,又一份,位于地底的办公室没有太阳与月亮,只有惨白的白炽灯伴随她左右。
直到肩膀僵硬,脖子酸痛不已,娜丝迦这才回过神来,雪白的面具被扣在桌上,手里的情报被攥得微紧。
她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而这就是你在晚上来找我的理由?”
水星,也就是托普曼·瓦波斯,披着西服外套注视着面前的女孩:“我记得这是你加入CP0的第一天。”
“说吧,发现了什么。”
水星温和地说:“如果没有合适的发现的话,那么娜丝迦,你可以一辈子待在下界了。”
“大海贼金狮子正在集结军队。”
娜丝迦将这些过时的情报放在桌上,往水星的方向推去。
她看着面皮骤然抖动的男人,干涩的眼里终于露出笑意。
“看来,我猜对了。”
第25章 任务与红发与金狮子
*
水星定定地看向她, 突然笑了一声,放松身体后仰在沙发里。
“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挥挥手,旁边侍奉的奴隶小心翼翼为两人倒茶,茶汤氤氲, 黄绿的茶水表面又倒映出娜丝迦那双在灯光下就会变色的眼。
红与绿结合, 就混成浑浊的灰,就像面前的水星。
[我闻到他身上的臭味了, ]娜丝迦啧了一声, [上班果然像吃屎。]
但她表面依旧不动, 有条不絮地说出自己的分析。
“m去年开始,伟大航路以露露西亚为首的加盟国都陆续上报申请海军舰队加强巡逻,理由是粮仓失窃、港口年久失修。”
娜丝迦示意对方翻阅自己递过去的过期情报, m1496到1497,约半年时间里, 每隔一个月或几周就有加盟国的申请打到世界政府手里。
水星:“这又能说明什么?”
这个世界不仅存在海贼, 还活跃着诸多帮派与各路通缉犯。
他们烧杀劫掠,四处抢劫, 而加盟国军队能力有限,向世界政府请求援助,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连锁反应。
“我找到了一张伟大航路的地图, 将上报的国家圈了出来。”
娜丝迦说:“很巧,它们竟然都在同一条航线上, 并且前后顺序与加盟国申请援助的时间先后一模一样。”
“当然, 光是这一点肯定依旧无法支撑我的发现。”
小女孩慢条斯理, 口齿伶俐, 水星边听边饮下温热的茶水。
“于是我又查看了加盟国发来的具体援助申请书。”
得益于当下的办事规章制度,加盟国的援助申请书格式一模一样, 需要填的内容也一模一样。
“然后我就发现,每个国家失窃的口粮份量正好能够支撑一艘二十人的小船进入下一个国家。”
“这就很有意思了,只有20人的小帮派,既有能闯入加盟国粮仓而不被发现的能力,又没有普通海贼直接杀人的狠戾。
他们的行动小心缜密,偷窃的口粮份量正好,驾驭船只的水平也高,这支小队内部分工明确,能力高强。”
“他们为什么要偷?他们在隐瞒什么?”
水星的笑容浮了起来:“然后呢?你又是怎么查到后续的?”
“能够培养出这样的小队,背后势力肯定不容小觑,这个势力有严苛的等级制度,又不会丢下同伴不管——这一点m1497年3月的一则新闻能看出端倪。”
娜丝迦再度抽出一份报纸。
“1497年3月,七水都的水神日报,第175期第九页第十七行。
当地一间医馆遭遇袭击,药物全部被歹徒带走,当天守夜的医生连带医馆里的狗都被一刀割喉。”
“而在1497年2月,塔尔西亚王国上报商船失窃,1497年5月,咕噜咕噜岛被洗劫一空,丢失的全是一些后勤补给,有侥幸逃过一命的村民说凶手穿着黑西服,手有断指。”
娜丝迦:“我大胆猜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他们内部有人受伤了,并且很严重,这些人不得不去偷药,又害怕被认出面目,于是连看门狗都要杀掉。”
“制度严苛,偏偏重情,做事狠辣,不留活口,杀人者使用武士刀。”
娜丝迦道:“这是典型的□□做派。”
恶魔接触过里世界。
在里世界的领域里,势力也分为多种类型。
街头匪徒结构松散,人员流动极快,堪称文化熔炉;西西里黑手党以血缘为中心,讲究绅士作风与家族情谊;冬国□□注重文化图腾,信仰帮派宗教。
不同势力有不同的黑色气质,而这支分队的行事作风让娜丝迦想到了玛奇玛曾经待过的国度。
西服,武士刀,断指,等级森严,分工明确,种种元素结合在一起。
“我敢说他们肯定还有纹身,墨镜,头目穿和服,组织总部用榻榻米。”
娜丝迦:“伟大航路符合这个特征的中大型势力有五个,其中一就是金狮子。”
“那么,你又是怎么敢确定就是他呢?”
不知不觉间,水星已经坐直了身体,手中茶汤丝毫未动,目不转睛地看向娜丝迦。
娜丝迦却是一顿,直接微笑:“因为我直接去问了格尔尼卡。”
只需要问一句,CP0是不是在关注金狮子史基,年轻的特工就会表演浑身紧绷。
所以答案呼欲出,她敢站到水星面前说出自己的推理。
“啪!啪!啪!”
理,娜丝迦。”
他温和地说:“加林样精密,我还不信,现在我敢说,哪怕在CP0,你
收集情报才不是问一问今天谁谁谁吃了几只鸡那么简单,m浩如烟海的信息里提取出有用的线索,并且把貌似毫不相关的它们联合在一起才算本领。
[还是没有连网,]恶魔微微遗憾,[不然直接查流水和账本就行了。]
她只能查到这一步,队,娜丝迦却无m得知。
“因为他要去围剿一个海贼。”
娜丝迦心中一动,她开始飞速回忆自己收集过的资料。
m夏洛特家族到白胡子纽盖特,海上活跃的强大海贼屈指可数,而能让史基如此如临大敌的人……
“您是说,罗杰?”
她念出这个陌生的名字,“史基要对罗杰下手?”
“不知道什么时间,不知道什么地点,”水星说,饱有深意地看着她,“而这两人都是世界政府的大敌。”
娜丝迦对上他的眼神,秒懂。
“史基在集结舰队,召集新人,凭借他的能力与威望,至少可以集结百艘海贼舰船。”
这一百艘船要吃要喝要活,船上后勤必不可少。
“他们在招人吗?”
恶魔熟练地说:“我能去做卧底。”
水星笑了:“这可是个危险的任务。”
恶魔:“不危险,又怎么能证明我的能力呢?您让我加入CP0不正是为了今天吗?”
水星:“被发现的话,会死也不怕?”
他真的再慈爱不过,表情温和,笑容淡淡,就像个担心她的好长辈、好上司。
[最烦爱装的人,]系统幽幽,[他在演什么?]
[在等我表忠心呢,]娜丝迦道,[和加林一模一样。]
“我能在牙齿里放毒药,”她毫不犹豫地说,“被发现我就去死。”
[正好,我就需要这个,乌头毒药都不够用呢。]
恶魔的算盘打得哗啦响,回档能力代表极高的容错率,而海上危机四伏,万一哪天被敌人抓了,削成人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才麻烦。
[我要掌握主动权,]恶魔如此说,[死也得我自己死。]
而水星一愣,明显震惊了。
他本来是想敲打娜丝迦,接下来再循序渐进,暗地里让格尔尼卡在她身体里植入微型炸弹,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积极主动!
“因为我想往上爬,”根本没有天龙人身份意识的小女孩彬彬有礼地说,“您能给我吗?”
她眼里是欲望的火苗,就像m地心深处骤然窜出的幽绿火蛇。
一个有野心的人,比一个什么都不要的人要好掌控多了。
如果娜丝迦喊着一切为了圣地的口号,那水星才要起疑了。
“当然。”
他说,“娜丝迦,我当然能给你这个机会。”
于是,在外等待的格尔尼卡就得知了面前还没有自己膝盖高的娜丝迦要去金狮子船上做卧底的消息。
娜丝迦:“而你就是我的联络人,合作愉快。”
格尔尼卡:“……”
他恍恍惚惚地跟在小女孩身后,在六个小时前,还是他走在前面,而六个小时后,年幼的娜丝迦才是领头人。
[好久没做卧底了,]恶魔的语气带着怀念,[我好紧张啊!]
系统:[……O伯利亚大监狱要什么卧底,去厨房用姜丝做炒土豆吗?]
娜丝迦:[哎呀,怎么不行呢?]
宿主m前到底是干嘛的?
第二天,系统看着已经被CP0成员围住的宿主,心中无比惆怅。
她真的好熟练啊!
*
想要卧底,就得做好准备。
格尔尼卡拉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负责易容伪装的西格玛,一个是教导她潜行与行动的拉丝基。
她们四人成为一个特别行动小组,任务成功视情况继续合作,任务失败则就地解散,一起完蛋。
“第一步,”西格玛说,手里的动作不停,“你得做一个男孩。”
在这个世界,性别带来的体能差异因为超级个体的出现而无限拉近。
男女都能做海贼当皇帝,但能在海贼船上做实习生的只有男孩。
娜丝迦非常理解。
海上航行动辄一年半载,封闭的空间,成群的凶狠男性,这种环境下,别说漂亮女孩,在作风混乱的船上,连男孩都有可能遭殃。
西格玛神情淡淡:“不想死得很难看就别暴露。”
娜丝迦的头发原本是齐耳发,被手艺精湛的圣地发型师打理得像小精灵一样自然又俏皮。
而现在,西格玛直接辣手摧发,漂亮的发丝一缕一缕堆积在地上,俏皮小精灵直接变成了男孩子气十足的短发。
她今年六岁,正是雌雄莫辨、分不清年龄的时候,西格玛把她的头发剪短,再用特殊化妆品糊脸修改肤色与五官,一个面容普通的小男孩就新鲜出炉了。
“可惜,我们一直没找到荷尔蒙果实。”
西格玛有些遗憾地说:“不然你就能直接变成男的。”
现在女扮男装还得演全套,十分麻烦。
“这是科学部新研发的化妆品,哪怕你用卸妆水搓八十遍都不会掉。”
西格玛语气淡淡,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只有用特殊药水才能卸掉,我会把它涂满你的全身。”
什么只涂脸和脖子,结果手臂皮肤雪白无比引起怀疑最后掉马——这种一点都不专业的糊涂事,绝对不可能在CP0发生!!
赌上特工机构的尊严!!
系统:[不要什么都赌啊喂!西格玛你为什么要面无表情地骄傲啊!!]
这种特殊药水涂在身上很难受,就像裹了一层厚膜,娜丝迦觉得自己就像一条穿着太空服上岸的鱼。
拉丝基:“你比鱼好看。”
“那些玩意走到岸上后,是个人都要做噩梦,”拉丝基说,“m左眼到右眼需要一艘军舰。”
系统震惊:[竟然种族歧视,烂人!]
娜丝迦淡定无比,跟着拉丝基学习男孩走路的发力姿势。
不论是甩手的力度,说话的嗓音,粗鲁的手势,还是男人间爱开的下流笑话,优秀的卧底会进行完美无缺的伪装!
她甚至还在一天内学会了拖地擦地洗碗给甲板上油!
[正常,]恶魔说,[我也会种族歧视。]
系统:[你歧视啥?这有点政治不正确啊宿主。]
恶魔便道:[歧视除我以外的所有碳基生物。]
他们最好某天全部退出生物圈,尤其是天龙人。
系统:[……你还是先擦地吧。]
好好的天龙人不做,加入CP0刀尖舔血,还要含辛茹苦做卧底。
系统很惆怅,系统很绝望。
娜丝迦卖力擦拭着CP0的地板,拉丝基教她怎么发力才能擦干净,年幼的特工在CP机构里并不罕见,但派遣到金狮子这样的危险组织里还是头一回。
她像一块海绵,汲取一切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新知识。
CP0办么室的地板崭新而明亮,没有一丝污垢,像镜子般反射出一张普通男孩的脸。
而抹布再度擦过,男孩头顶的办么室灯光就变成了海贼船上飘摇的骷髅旗。
“安德森!”
粗鲁的水手吼道:“赶快过来洗袜子!!”
在CP0的安排下,化名安德森的娜丝迦成功混入了金狮子麾下,成为了史基小弟的小弟的小弟的小弟的N次方。
她现在是一个光荣的垃圾分队海贼实习生,卧底版本。
实习生安德森不仅要和十八个臭水手挤在船舱底部睡吊床,容忍蟑螂每天在耳边亲密低语,还要面不改色地早四晚十二,既洗碗又拖地又洗衣地伺候这群大爷。
[图什么啊!!]
系统看着被派去洗臭袜子的宿主,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就在几周前,娜丝迦还是尊贵的天龙人未婚妻、大么继承人。
穿的是豪华洋装,吃的是珍馐美食,能在宝石玛瑙孔雀石和翡翠山上打滚。
而现在,海贼实习生安德森要任劳任怨,当牛做马。
[夏姆洛克连武器库都肯给你了,]系统幽怨地说,[你就不能踩着他往上爬吗?]
[给你个武器库你就心甘情愿了?]
娜丝迦说,依旧洗得很认真:[有的东西是给不了的,小智障。]
武器,军火,宝石,洋装,费加兰德的新主人,继承人的未婚妻。
多么炫彩的光芒,夏姆洛克和她缔结婚约,他肯定会把最好的都给她。
[他能给我权利吗?能给我真正的地位和力量吗?他都只是一条高狗一等的狗而已,我还要做他下的狗。]
娜丝迦:[亲爱的,那太没追求了。]
恶魔麻利干完活计,抱起这盆袜子走进房间。
一艘普通的海贼船是不可能让他们在甲板上晒衣服的,那太奢侈,也会耽误作战。
别说主甲板,前两天有一个新来的实习生,把衣服晒在船尾楼,惹怒了大副,直接被丢下去喂了鱼。
海贼船上有着严苛的等级制度,在露天甲板晾晒是高级成员和船长的特权,好比他们可以享受单独的卫生间,而底层水手只能有一个小桶。
晒衣服也是一样的,像娜丝迦这样的底层实习生,连袜子也只能在没有窗户的船舱底部自行晾晒。
也因此,海贼的衣物上总是带着挥不去的海风腥气与阴臭味。
恶魔觉得自己和一条腌鱼没什么区别了。
“洗得不错嘛,安德森你小子!”
伙食长路过,把他看了又看,十岁的安德森是船上年龄最小的实习生,但他干活又快又利索,连资格最老的水手都说不出话来。
“就是小了点,毛都没长齐呢!”
假冒年龄的娜丝迦:“……”
伙食长哈哈大笑,丢给她一包饼干,“填填肚子!”
前者看着小男孩清秀的脸蛋,意味不明一笑,“好好干。”
[这是啥意思?]
系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卧槽好恶心!]
[大航海时代的基操。]
恶魔拿着这包连包装袋都带着湿气的干粮,随便找了个借口就上供给同房间的老大。
[他们还会带羊上船。]
老大很满意实习生的讨好,咧着一嘴黄牙,拆开包装袋,白色的蛆虫在里面打滚,娜丝迦面无表情地看他一口吃下。
在这个落后又古怪的时代,浪漫与科技是高等海贼的专属,平等和自由是大势力的口号。
越到底层,他们的生活就越接近娜丝迦记忆里地球的大航海时代,所有底层水手都这么活。
普通小啰啰的伙食只有饼干,这些干粮常年堆积在最底部的船舱,和平衡浮力的压舱石、通气管道、面粉、啤酒、淡水、燃料、维修木柴同处一室。
淡水发霉就加酒消毒,饼干长蛆是加餐蛋白质,用盐腌制的咸肉可以放一百年。
至于平时钓鱼改善伙食,也是高级船员的特权。
[待的够久了。]
娜丝迦说,她坐在自己的吊床上,潮臭的水汽始终挥不去,几乎凝结成团,藏在她的鼻子里。
她在这艘浪子珍珠号(这是什么鬼名字)上待了一周,摸清楚了船员能力、炮弹储备、粮食储备、航线方向等等情况。
他们是妄图响应金狮子的口号m而分一杯羹的底层海贼,大大咧咧,没有防备。
CP0刻意将她安排在这堆乌合众里,因为底层水手根本连用淡水洗澡的资格都没有,而糟糕的能力也不足以让他们下海沐浴。
女扮男装的娜丝迦因而保全身份,跟着所有人一块发霉发臭。
但很快她就不用再忍耐了。
面容平淡的瘦弱实习生望着海岸线,接下来,浪子珍珠号要去采购补给。
这就是她行动的机会。
伙食长看着乖巧瘦弱的实习生安德森,暧昧一笑,将采购清单递给对方。
“去吧,好孩子,”他说,“晚上我给你一块小蛋糕。”
[死。]
系统说:[死死死死,全都得死!!!]
娜丝迦:[不急。]
她看着采购单,实习生负责购买最不重要的换洗衣物。
面容清秀的瘦弱实习生穿过小巷,拐过几道弯,走到其中一间衣服铺里。
娜丝迦捏住手里的银币,对着老板说:“我要买袜子,谢谢。”
银币在她指尖转动,焕发着蓝青色的光芒,这是CP0研发的一种海底涂料,涂在硬币表面,只能用特制灯光看见代号。
老板懒懒地抬起松弛的眼皮,接过银币,像辨别真假似的放在眼前看了又看,眼珠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CP0在哪都有暗桩。]
娜丝迦平静地说:[我把情报传给他们,接下来就各看各的本事了。]
浪子珍珠号是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底层实习生。
水星要求她做卧底,届时给海军提供情报,方便他们抓捕金狮子与罗杰。
——不好意思,这种让外人得利的事她做不到。
恶魔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她要往上爬,要变强,要不停地挑战并且杀死强者!
普通的卧底任务怎么能满足她?!
娜丝迦有自知明,现在的她杀不了金狮子,但她可以在他的船上尽情杀戮、尽情死亡、尽情变强!
她贪得无厌,所有好处都想要!!
想要接近金狮子,她就得冒尖、出头,像圣地那样展示自己的天赋与才能,才能深入敌方内部。
“哼!”
老板转动着眼珠,抽走她递过去的采购清单,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的情报被写在上面,那是一串简单的数字与方向。
得益于伟大航路的奇异磁场,所有海贼船都必须配备永恒指针,它便能恒久地指向下一个岛屿。
这就意味着,只要格尔尼卡得到娜丝迦给的情报,他们就能在地图上找到浪子珍珠号的目标岛屿,然后依次排除可能性。
“喏,你要的袜子!”
老板甩给她一个大包裹,语气讽刺:“别在这待久了,我不需要鱼腥味的香水!”
“好的,老板。”
她们交换眼神,一切不在言中,娜丝迦平静扛起比她头还大好几倍的包裹。
她的力量藏匿在身体深处,m外表看,依旧是一个发育不良的瘦弱小孩。
红发黯淡,面色苍白,身形瘦弱,还是一个很典型的被欺压的海贼实习生形象。
至少有人就看不下去了。
“你给的钱不对,哪有袜子卖这么贵的!”
一个声音拦住她的去路,同时有人站在她面前,“快把钱给他!”
娜丝迦:“?”
系统:[?]
看清对方脸的一瞬间,系统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它震惊地说:[小3000?!]
眼前的男孩有一头红发,一双红眼睛,轮廓锋利又笑容温和,脸蛋和圣地的夏姆洛克一模一样!
另一个被他拽住的蓝头发男孩则嘀咕着:“这关我们什么事……”
但等他看了看脸比手小的娜丝迦,还有明显的海贼实习生打扮,又龇牙咧嘴起来。
“喂!听放到没有!把钱还给他!”
看不起一个实习生,就是看不起他们所有实习生!
鱼腥味怎么啦,是个人还长毛呢!
老板纹丝不动,反而非常符合人设地对这两个路见不平的男孩怒目而视。
拦住娜丝迦的红发少年恰到好处地展露了自己的肌肉——一把锋利的西洋剑。
系统再度倒吸一口凉气:[妈耶!小3000也用西洋剑!]
“给给给!”
娜丝迦和老板对过眼神,确认只是一场意外后,后者果断抛出找零的硬币,没好气地说。
“快滚!臭小鬼!”
“什么臭小鬼!本大爷可是海贼巴基……”
蓝头发撸起袖子,身手灵活地接过那一串空中的硬币,又骂骂咧咧地被红头发拉走。
“那就麻烦了,老板。”
收到硬币的红头发反而温和了表情,笑眯眯地挥手,同时拉住好友与娜丝迦离开店铺。
娜丝迦:“……”
[他们在干嘛?]
恶魔木着一张脸:[突然打扰,难道说也是特工?]
系统:[这是见义勇为!不是、这不是重点、宿主!你没发现不对吗!?这脸分明一模一样啊!!]
娜丝迦:[有吗?]
对三十七任蒂芙尼都没记过脸的恶魔表示,她们这个种族m来不看脸的。
系统:[……你前还说小3000漂亮。]
恶魔:[他的眼泪很漂亮。]
而这个红毛哭了吗?没有。
[希望一切顺利,]她说,[别影响我升职加薪。]
她面无表情,摆在瘦弱的脸上却很容易显得像被吓到的呆滞。
红发少年把硬币m自称巴基的少年手里抠走,又递给她,笑容自然而爽朗:“给你。”
他看着扛着大包裹的娜丝迦,注意到她没有流汗,显然并不吃力,于是,准备伸出的手也悄然放下了。
“你是出来采购的吗?”
娜丝迦谨记实习生人设,木讷地说:“是的,伙食长让我来买袜子。”
“以前岸上的其他人都说我给海贼办事,m来不理我。”
小朋友抬起瘦弱的小脸,看着面前两个大哥哥,“谢谢大哥哥不讨厌我。”
“我们也是海贼!”
情绪更冲动的蓝头发立刻接话,眉飞色舞,“本大爷才不惯着他们呢!”
原来,他们两个都是海贼实习生。
“有些老板做买卖不讲究。”
自称是香克斯的红发少年道,给她说了一个地址,“你以后去这里买,他家的袜子穿一年都不会破。”
他们看上去就像是真的大发善心。
娜丝迦若有所思地打量对方,明显的海贼打扮,干净的衣着,青涩的年龄,锋利的西洋剑。
这一定是某个大势力备受关注的实习生,就像夏姆洛克那样,而且地位还不低。
或许他也有个船长老妈或老子。
“嗯!我记住了!”
身形瘦弱的小孩仰起脸,露出一双无辜的绿眼睛,在太阳下闪烁着秾丽的光泽,比抢到的彩宝还要耀眼。
她看了一眼依旧念念叨叨的蓝头发巴基,又主动把零钱递出去。
“请你们吃饼干。”
年幼的恶魔甜滋滋地说,心里依旧在掂量能不能继续套话。
“谢谢大哥哥,你一定会成为厉害的大海贼!”
巴基:“!!”
“有眼力见嘛!小子!”
蓝头发的实习生立刻变脸,光速拿走她手心里的硬币,得意洋洋:“不枉巴基大爷舌战奸商!”
瘦弱的小男孩羞涩地笑了笑,对他们挥挥手,“再见!!”
说完,他就像老鼠一样飞快地跑走了。
香克斯担忧:“他把零钱给我们,真的不会被骂吗?”
巴基:“你管他呢,反正都给本大爷咯!我是不可能让出去的!”
只是单纯想要帮助小朋友的红发少年抓抓脑袋,又哥俩好地搂住好朋友的肩膀。
“巴基!我们一起去吃关东煮吧!”
“用我的钱吗!混蛋香克斯!我才不会又被你骗呢!”
侠气十足的少年人并没有想到,有人正默默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跟上去还是不跟呢……]
娜丝迦思忖片刻,但最后任务在她心中占了上风。
浪子珍珠号靠岸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其他海贼船的存在,所以他们的海贼船应该停靠在另一个港口。
跟过去的话,会耽误时间。
她又看了一眼打打闹闹、天真无邪的两个少年海贼,毫不犹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反正只是萍水相逢,估计这辈子都遇不到了。
恶魔将思绪又转到浪子珍珠号上,还是先让这里的人死光吧。
她轻描淡写替船上众人定下生死,尤其是那个伙食长。
她会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不L?]
系统迷茫地说:[宿主,你有听我说话吗?那个人和夏姆洛克长得一模一样啊!你的未婚夫你的狗啊!]
[关我屁事。]
恶魔言简意赅。
或许是什么家族隐秘,或许有什么传奇故事,或许只是单纯相貌相同。
但是说真的,和她有关吗?
[既不能帮我升职加薪,]恶魔冷漠地说,[属性也不足以让我变强,我理他们干嘛?]
在杀掉两个巨人后,她的面板已经暴涨到了2548,那两个少年的属性面板一高一低,但无法满足现在的娜丝迦。
娜丝迦:[你不如想一想伙食长的死法。]
系统憋屈:[我这不想着人家帮了你吗!]
感觉是两个善良的好孩子,和圣地那群出生死人完全不一样!
恶魔面似笑非笑:[好孩子?]
恶人都只会被她吸干骨髓,又杀又骗,善良的好孩子到恶魔手里还能讨得了好?
[为了他们好,你就别说这种废话了。]
实习生小安德森乖巧地把采购到的衣物放回到船舱,成员到齐后,浪子珍珠号顺利启航。
“咦?巴基,你看那艘船!”
岸上的香克斯看着那扇在风中飞舞的海贼旗:“那个小朋友会不会就在上面?”
巴基数着零星几枚硬币,嘴上骂骂咧咧。
“呸!!你别想再骗我去吃关东煮!!”
他抬眼,没好气:“不认识也不记得,估计就是个没名气的小海贼帮派!”
“那小子跟竹竿似的,”巴基老神在在,“只有不入流的小海贼船才会收留他。”
说着可怜,但这样的事多了去了。
海贼越来越多,平民生活越来越难,一个村子的孩子凑不出一对爹妈,只能跟着出海讨生活。
这些小孩往往瘦得像麻杆,晒得像猩猩,脑袋大脖子细地讨生活。
刚刚那个孩子要好一些,但依旧瘦弱。
侠气十足的少年香克斯想到那双乖巧可爱的绿眼睛,心生不忍。
瘦弱的小朋友就像吱吱叫着、刚出生的小老鼠,顶着比身体还大的包袱,很难让人不心怀恻隐。
这种三流的海贼船根本不会把小孩子当正经后辈培养,他们只是打着招收实习生的旗号,像贵族老爷一样使唤奴隶。
必要时刻,还会把他们当成肉盾或者诱饵呢!
香克斯抓住头上的草帽,“以后我的船才不会这样做。”
一个念头在心里若隐若现,12岁的他挺起胸膛。
“我要像罗宾汉*一样保护他们!”
巴基翻着白眼:“你先还钱再说!”
“嘿嘿嘿,”红发少年立刻嬉皮笑脸,“我们谁跟谁啊!对吧,巴基!”
“啰嗦!快给我还钱啊香克斯!!!”
真希望那个小朋友能好好长大,善良的海贼少年想。
但很快,他们就回到船上,尊敬的长辈笑骂他们怎么动作这么慢,罗杰船长更是佯装要罚两个小孩子自己钓鱼吃。
“直接让雷利先生带着巴基去抓就好了!”
香克斯夸张地说:“今天可是有个小朋友叫我们大哥哥呢!”
全船都笑了起来,海风带走小小的少年愁思,浪漫的海贼又开始新的冒险。
海风依旧吹拂,却转了个弯,拐到底层船舱里,与腥臭融为一体。
吊床上的实习生安德森睁开了眼睛,他缓慢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个小木桶。
在船上,这就等同于他的财产储物柜。
里面的钱、食物、有价值的东西几乎都要上供给这里的老大,但仍有一些不重要的玩意留了下来。
他们都当这是小实习生童心未泯,却不知道一双手正在夜色中快速而安静地翻动。
m木桶里拿出零件一号,m衣服兜里翻出零件二号,撬开经常拖地的船尾甲板,找出零件三号。
实习生就像小老鼠一样,东翻西找,将自己需要的东西凑齐了。
海风困在着没有窗户的底层船舱,浑浊的氧气压在每个呼呼大睡的船员胸口。
他们m未睡得如此香甜,因为娜丝迦给今天的晚餐加了足够放倒大象的安眠药。
小老鼠悄无声息地行动,木板也没有发出声音,发霉的浪子珍珠号注视着这位瘦弱的实习生。
她的动作很快,手也很稳,这个房间全部一刀割喉,那个房间全部一击毙命。
数不清的死亡在她眼前掠过,喉咙甚至引发颤动,海风紧张地吹走血腥气,与海混为一谈。
有人天真浪漫地长大,也有小老鼠野心勃勃,计算自己收割的头颅。
[一艘海贼船17个人!]
娜丝迦说,脸上微微泛起潮红,眼睛因为体验无限的死亡痛苦反而亮得可怕:[能给3600点!]
[总面板:2548→6148]
系统欣慰无比:[宿主,恭喜你,你终于能杀普通海王类了。]
2000点是进入伟大航路的基础线,这是打杂混混的基本能力。
光是一头海王类,就能把他们杀来杀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滚的呕吐与痛楚,越强的人在死后给予她的死亡体验越强烈。
娜丝迦还m体验过这种翻天覆地的痛苦,比她连续死一百次还要难受,就像灵魂都要撕裂。
17个人的灵魂仿佛一块挤进她瘦弱的身体,17人的嘶吼与情绪与记忆一起在她脑内膨胀成形。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然后砰!
惨淡的月色下,浪子珍珠号停在海面上,不断下渗的鲜血钻进主甲板的缝隙。
腥臭的海风吹拂,在尸体中央,一个瘦弱的身形半跪在地上,疯狂地颤动。
[宿主!宿主!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系统急得团团转:[救救救救!来个人救救!我天哪医生!医生在哪里!]
“……别喊了。”
良久,终于止住颤抖的娜丝迦挂着惨淡的笑意,无数冷汗浸湿这张伪装后的面庞。
她咬着牙,声音稀碎。
娜丝迦:“喊救命是没用的。”
m未体验的痛苦让她连指尖都在打颤,巨人比他们厉害,但巨人的情绪更加纯净,恶魔m未感受过如此浑浊的恶意。
她吞下即将出口的鲜血,脆弱的身体无法抗住灵魂的攻击,娜丝迦只能用尽全力注意自己的面板。
六千点,已经够了。
痛苦在侵袭,仍存的理智却在判定。
她更加用力地握紧刀柄,扫视一周,直起身体,踢开主甲板上的用来储存面粉的木箱。
“躲什么?”
神色惨淡的恶童冷笑着,脸上带着锐利的锋芒,睥睨而冷淡,绿眸像狼一样散发着幽光,手里的砍刀还在往下渗血。
藏在木箱里的航海士立刻宕机,被吓得魂飞魄散!
“会开船吗?”
“会、会!!!”
航海士立刻打了个激灵,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怎么一路m船舱底部杀上主甲板,伙食长的尸体更是直接被大卸八块!
恶魔!绝对是恶魔!!
“不要杀我!我有用!!我会开船!!”
“很好。”
娜丝迦把m船长身上搜到的永恒指针甩给对方,擦过脸上还在流淌的鲜血,藏住微颤的指尖。
杀人得到力量,更得到痛楚。
娜丝迦微妙一笑,在惨白的月色下,她眉目间的桀骜与冷淡就像一把利刃,径直刺入幸存者的心脏。
这就是她修行的荆棘路。
“放下小船。”
她说,喉咙间的铁锈味再度溢出,娜丝迦直接剁下船长带着刺青的手指,这是金狮子海贼团的身份象征。
“往目标地给我开!”
第三天,娜丝迦终于看见了金狮子的旗帜,他们聚集在一个叫蜂巢岛的地方。
“我们的船长死了,”年幼的实习生说,拿出能够证明身份的手指,“我来投靠大头目。”
蜂巢岛把持港口的海贼看着这张年幼的脸,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毛都没长齐!”
海贼说:“来!替爷爷我洗内裤□□!”
唰!!
下一秒,刀光闪过,他们的手指仍然在动,声音依旧在响。
登陆蜂巢岛的船队纷纷投来危险的目光,在大海贼们凶狠的打量下,娜丝迦收刀入鞘。
两颗头咕噜咕噜滚在地上。
“我来向大头目效忠!”
脸色比鬼还苍白的年幼海贼呸得一声吐出口中鲜血,冷笑一声。
“你们拦我,难道是海军的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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