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辆将近四十米,车身黝黑的三节铰接车出现在沙场。


    所有猎人都被这辆新奇又壮观的车吸引目光。


    它很像末世前的城市铰接公交车,不过它看起来比公交车底盘更高,质感坚硬,线条凌厉,轮毂造型尤为奇特,锯齿状的辐条像极了食人鱼锋利的尖齿。


    这辆车的来历也很是惊险。


    多年前佚长官领队,魏大队长为副手,带领猎人前往平城松州岭搜寻物资,这一趟可以说是收获满满,他们竟然还在一处不起眼的警所找到不少子弹和枪支!


    不料返程途中,队伍忽然遭受变异丧尸的疯狂攻击,为保护数十猎人,魏承二人铤而走险,引走尸群,猎人们死里逃生回到地下城,可这二人却迟迟未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两人命丧尸潮,一个月后他们竟然开着一辆破旧生锈的大车回来了。


    据说二人逃亡途中,误入平城末世前的客车龙头车厂,不仅带回来这辆车还带回来不少可以利用的零件和铁皮,这样一来,地下城的许多老车也能重新上路。


    按理说这样的好东西应该“充公”,不过最高指挥官周鼎念在二人不仅带领队伍超额完成任务还临危不乱救下数十条人命,破例将这辆大车奖励给他们。


    “老伙计,卡那么严吗?只能坐一百人,多上去几十人轮换着坐,行不行?”有个平头男人拿出根烟递给佚奇。


    “不抽。”佚奇摆了摆手,面色严肃:“只能坐一百人,多一个人都不行。”


    平头男人扯个笑:“好。”


    他回头脸就拉下来,看着和自己交好同样要去裕城方向执行任务的猎人们,低骂道:“装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末世前是交警,难不成现在还有丧尸抓超载?”


    “少说两句吧。”有个老猎人推他一下,语气像劝,说得话却满是酸气:“别说人家来得晚,你就看看人家多会钻营,刚开始和咱们一样在地下城训练吃苦,没过多久他那大侄子一枪救了指挥官的老相好,好么,就这一枪就把他送到吐口吐沫就是个钉子的地下城执政官,从E城区到B城区再到A城区,这一路多风光?说起来也是咱们老实,就这样做了十多年的猎人,一家老小还挤在E城区的小胡同,养得孩子连精英队都进不去,要么被送去D城区养猪要么去E城区工厂磨面粉,你看看人家的孩子一个个多厉害多出色。”


    满嘴怨气,一点也不提自己的孩子在多年前精英猎人筛选的时候最基础的考试都未通过。


    平头男人脸色更难看,骂了句:“越出色死的越快,现在地上就是变异丧尸的天下,你以为那群小崽子跑出去能活多久?”


    老猎人转念一想,笑了:“也是这个道理。”


    他想到什么,揽住平头男人的肩膀:“他们高兴不了几天。”


    “什么情况?”


    老猎人揣了揣手,冷笑:“我听到消息,说是北方崇山避难所的大领导和部队即将进入地下城,以后这里可就不姓周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第一个死的,就是周鼎的左膀右臂!”


    老猎人都知道北方崇山有一处大型封闭避难所,里面的幸存者大多是北城末世前有重要地位的人以及近十万的精英猎人,在决定进入封闭避难所之前,最高领导者派周鼎家族驻守并扩建北方地下城,如今封闭避难所历经十年解禁,那里也不再安全,所以这群人自然会回归地下城。


    平头猎笑道:“到那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另一面,罐罐带领自己的小队伍跑进第一节铰接车。


    罐罐大手一挥:“坐!都随便坐!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好酷的车!罐罐你给它取名了吗?”白小河兴奋道。


    罐罐得意掐腰:“它叫小云朵。”


    队友痛呼:“暴殄天物啊!这么酷的车叫小云朵,为什么不叫黑豹!黑狼!”


    罐罐给他个暴栗:“别乱叫,它就叫小云朵。”


    白小河向着罐罐,也跟着叫:“对,小云朵多好听啊!”


    “哇!我怎么记得这辆车刚带回来的时候特别破,怎么现在变得这样酷?”


    “笨,当然是维修过啊!”


    “你们知道什么是高铁吗?”


    “高铁?”


    这群孩子十二年前也就两三岁,有的孩子还没来得及跟随父母亲人乘坐过交通工具,一场毁天灭地的末世就降临了。


    吃饱饱小队最大的孩子今年十八,名叫范青云,他朝着罐罐扬下巴:“小罐罐也不知道?”


    罐罐眨眨眼:“我小的时候和哥哥叔叔在脱轨火车里躲过一段日子,火车和高铁一样吗?”


    “差不多。”范青云又摇摇头:“不过高铁速度很快,环境更好一些。”


    他打量下车厢内部,又上手拍拍座椅,笑道:“就和你这辆车差不多,你哥哥可真厉害,竟然能找到这样好的车。”


    一群半大小子新奇兴奋地到处乱蹿,白小河从人群中挣脱出去:“罐罐,你和我们一起坐吗?”


    罐罐说:“哥哥要开车,我要去前面陪他。”


    身后传来一阵吵嚷,杂乱的脚步声逼近。


    达风领着队员以及万闻嘉领着队员上了车。


    罐罐和白小河侧身给众人让路。


    达风朝着罐罐点了下头就走,而万闻嘉走了两步竟然不走了,就坐在前排左侧的位置,冷着一张脸阴恻恻地盯着他们。


    白小河立马如临大敌,紧紧攥着罐罐的手:“阴魂不散,阴魂不散,他们小鸟队怎么和我们吃饱饱小队一起坐啊。”幼时的言语霸凌太过深刻,以至于白小河一看到万闻嘉就浑身难受。


    “可能是后面两节车厢座位不够了。”罐罐猜测,又悄声道:“别害怕也别理他,等一会儿小萍萍哥哥会来陪你。”


    白小河瞪圆眼睛,惊喜道:“真的?我好久好久没看见到他了。”


    罐罐一打眼就从窗户看到从不远处匆匆走来的两个人影,笑道:“来了。”


    没过多久郎萍萍就出现在车厢里,而他身后跟着身着黑色制服,挺拔高大的魏承。


    魏大队长一出现,车厢顿时针落可闻。


    刚刚还追逐笑闹的孩子们快速坐在位置上,脊背挺直,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


    魏承目光冷扫,威严漠然,“此行不是郊游,你们的对手也不再是朝夕相处的队友,而是难缠的变异尸群,是虎视眈眈,躲在暗处的其他小基地,你们的任务是在护住自己性命的前提下,解救被尸群围困的数万幸存者。这十年来,地下城倾尽所有最优资源和物资培养你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从踏上这辆车的那一秒,你们就要严阵以待,按牢自己腰间的枪,随时准备战斗和死亡。”


    车厢静了一瞬。


    罐罐垂了垂头,心情也有些沉重。


    魏承看向郎萍萍,郎萍萍立马上前:“这里交给我。”


    魏承便不再多说,提步下车。


    罐罐冲着白小河挠挠小手,一溜烟跑下了车:“哥哥,等等我!”


    郎萍萍曾经做过他们的副教官,严厉程度不亚于令人闻风丧胆的魏大队长,即使魏大队长离去,车厢也很安静,小猎人默默收拾自己的行李,寻着自己队友坐好。


    白小河愣神的功夫,后面的座位就被抢光了。


    现在就剩下三个座位。


    万闻嘉旁边的座位,以及郎萍萍身边的两个座位。


    在对上万闻嘉的视线的一瞬间,白小河果断拎着自己的小书包跑到郎萍萍身边。


    “小萍萍哥哥!”白小河抬着期待地小眼神看着他。


    像一只微笑的毛绒小白狗。


    郎萍萍微顿,侧身让他进去,他环顾一圈,最后也坐了下来。


    他长得高瘦,坐姿板直,瞬间就挡住万闻嘉那个烦人精,白小河心下一喜,觉得空气都通畅不少。


    他从书包掏出一瓶甜饮料,小小声:“小萍萍哥哥,给你。”


    郎萍萍摇摇头:“你喝。”


    “和你哥哥告别了吗?”


    白小河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毕竟他们已经好多年没这样坐下来相处了。


    他愣了会儿才点头,声音有点低:“嗯,哥哥舍不得我,但是他身体不好,不能像承承哥哥那样跟来。”


    郎萍萍也听说过白小江的身体每况愈下,沉默一会儿道:“会好起来的。”


    白小河攥了攥饮料,轻声:“其实哥哥不想让我参加这次行动,可我想让他知道,我在长大,我在成长,不要放心不下我,但,但是看到他难过,我也很难过。”


    郎萍萍很不擅长安慰人,张了张嘴:“会好起来的。”


    白小河没忍住红着眼睛笑了:“小萍萍哥哥,你还和小时候一样。”


    郎萍萍见他岔开话题,也露出个笑:“你也是。”


    “我不一样!我比小时候胆子大!枪法好!”白小河犹豫一会会儿,又悄悄贴过来:“小萍萍哥哥,最近一年很少在罐罐罐家看到你,我也都很久没有看到你了,你在忙什么呢?”


    郎萍萍如实道:“我在做佚叔的助手,有时候忙得走不开。”


    白小河比起手指:“我还有一个问题。”


    郎萍萍道:“问吧。”


    “也是这一年来,我每次看到你都觉得你好像不高兴。”白小河小声问道:“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郎萍萍一顿,低着眼睛:“没有。”


    白小河哦一声:“好吧。”将手里的饮料硬塞到他怀里,露出个笑容:“罐罐给我两瓶,给你一瓶!”


    郎萍萍摩挲两下瓶身。


    他有心事吗?


    他只是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从被承哥和罐罐救下的那天,他就把他们当成他的恩人,他努力追赶承哥的脚步,学习,训练,而唯一的执念就是报恩。


    可承哥却让他先做自己。


    一辆又一辆灰绿色的军车缓慢驶出沙场,最后跟着一辆黝黑的三节铰接车。


    留下来的猎人和猎人家属依依不舍地追送。


    “佚叔,沈叔!”


    罐罐坐在副驾驶,身后的座位蹿出两条皮毛锃亮的大狗。


    “汪汪汪!”灰崽兴奋地朝着两位叔叔吠叫。


    沈正眼眶泛红,紧紧贴着车身:“承承,罐罐,出门在外,互相照顾,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灰崽你也乖,不要乱跑。”


    佚奇也是一脸担忧。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哥哥的!”罐罐少年不知愁滋味,笑得小白牙晃人。


    魏承朝着两位叔叔颔首,又看向不远处的周鼎。


    “佚叔,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要冲动,等我和罐罐回来。”


    佚奇点头:“臭小子,一定要给我好好回来。”


    车子离开沙场,沿着山路往下开,不知行驶多久,只见一扇黑石山门缓缓打开,两边把守着一排举枪的猎人。


    阳光普照,几乎所有年轻猎人都吃痛一样捂住眼睛,赶紧戴上防护镜。


    “阳光!”


    “是阳光!”


    他们在地下生存太久,这次任务开车的人都是常常外出做任务的老猎人。


    罐罐还不忘给两只穿着防弹衣的狗狗戴上帅气的防护镜。


    驶出蜿蜒陡峭的山路,又是一道山门,而这时漫天腐臭袭来。


    罐罐不惧怕阳光,他的安全屋小别墅每天都是艳阳高照。


    十年不曾外出,他对外面的世界新奇极了。


    他顾不上和哥哥说话,举着望远镜到处看。


    此时正值人间二月,满山枯草,两岸林中爬跑着干尸一般的变异丧尸,密密麻麻,像是成群结队的蚁虫。


    “哥哥。”罐罐看到什么后,贴着窗户往外看,急道:“有好多车前往地下城,地下城会不会有危险!”


    而与此同时,在与他们相隔一条干涸河沟的山路上,数十辆黑绿的军卡缓缓驶向北方地下城南侧入口。


    魏承一听,接过望远镜去看。


    看清楚什么后,他攒眉,沉默一会儿道:“地下城的真正主人来了。”


    忽然,前方响起密集的枪声,一只又一只变异丧尸扑向车顶。


    作者有话说:


    100个红包。


    最近比较卡文,谢谢宝宝们包容,关于小江和周鼎的结局我迟迟不敢放上来,我好纠结也很舍不得,哎,其实既定的大纲他们就是这样的结局,大家应该也看到我的伏笔,可我总是舍不得好人受难,我好纠结啊!


    第157章


    这十年来,地上俨然变异丧尸的天下,人类为了能够外出寻找更多物资,地下城的工程师曾重点改装汽车,他们把车窗等普通玻璃换用多层防弹附和玻璃,而且还在驾驶位,副驾以及车尾侧窗设计弹孔,这样一来外出的猎人也不再像末世初期那样一直被动挨打,可以主动射击靠近的丧尸。


    不消片刻,前车一个颠簸,车顶的数只变异丧尸滚落下来,最后一辆黝黑铰接车迅速驶过,这辆车底盘高,黑色车轮硕大,车轮滚滚碾过,变异丧尸发出凄厉的惨叫,丧尸脑瓜喷溅炸开,腐臭漆黑的尸体被重重碾碎压扁。


    听着接连响起的枪声,身在铰接车上的年轻小猎人们坐不住了。


    “郎副,我们什么时候干丧尸!”


    “为什么别的车都有弹孔,这辆车没有?”


    “对啊,我们什么时候打丧尸!”


    郎萍萍利落地给枪上膛,冷道:“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你们才出地下城几步远,现在还不是做英雄的时候,等到了裕城,有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现在把窗帘拉好,坐回自己的位置。”


    窗帘拉下,车厢变得有些暗,小猎人们也老老实实坐回座位。


    郎萍萍看一眼白小河,将一串钥匙和巴掌大小的记录本丢给他:“白小河带上一个人,去后面准备午餐。”


    钥匙是物资仓库的钥匙,本子面记录着他们每一顿的餐食。


    白小河眼里满是欣喜,抱着东西起身:“是!”


    在座的半大小子都蠢蠢欲动,范青云边捂着胸口咳嗽边给小河使眼色,见郎副看过来,差点收不住咳嗽的声音。


    白小河仰着脑瓜,背手在车厢溜达一圈,对于这群馋货看他的眼神非常满足。


    嗯,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啊。


    罐罐不在,他当大王!


    “小河,选我,选我。”


    “选我!我和小河第三好!”


    “屁,我才是第三好!”


    白小河清清嗓子:“吵什么?范青云,你和我去。”


    范青云嚯一下坐起:“到!”


    俩人推推搡搡来到这节车厢的后方。


    卫生间占据三分之一的位置,物资囤放补给处占据三分之二。


    “我有点想上厕所。”范青云动动腰带。


    “懒驴上磨屁事多,快去!”白小河踹他一脚,拿着钥匙去开门,钥匙进入锁孔,一扇白门缓缓打开。


    这里俨然是一间小型仓库,货架上全是成箱子弹和枪支,地上摆满物资纸箱,里面大都是罐头面包压缩饼干等速食。


    白小河惊叹一句:“罐罐牛逼!”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范青云也做贼似地溜进来。


    然而看到这幅场景后,他眼睛都直了:“罐罐向来是个猫窝留不住薄荷棒的主儿,他怎么从来都没和我们说过这辆铰接车?”


    白小河说:“这辆车是佚叔叔和承承哥哥用了半条命找到的,罐罐肯定不会把他当成玩具给我们分享。”


    “也是,当时魏队长和佚长官迟迟不回来,罐罐每天郁郁寡欢,小胖脸都瘦了一圈,看着多可怜。哎?咱午餐吃什么好吃的?”范青云从他手里拿过记录本一看,笑得牙花直露:“每人两个烤牛肉卷饼,一份白菜香肠罐头饭……”


    白小河踮脚从货架上拿食物:“还有什么?”


    “还有两瓶水和一个疤柿。”范青云瞥见一旁小筐里的大疤柿,数量不多,正好能够赶在腐坏之前被他们这群人吃光。


    他拿起一个闻了闻,碎碎念道:“是D城区培育的丑柿子,长得有点奇形怪状,但是特别好吃。你说这辆铰接车这样好,如果有一天罐罐不愿意生活在地下城,他和他哥哥是不是开上这辆车就可以走?只要物资足够,天涯海角任他行,这辆车底盘高,变异丧尸还爬不上来……”


    白小河抱着一箱水放在地上:“罐罐才不会离开地下城。”


    范青云心直口快:“怎么不会啊?我爸不是负责幸存者管理统计这方面的工作吗?他说地下城近期要接纳北城崇山封闭避难所将近十万幸存者入驻,虽说这些年地下城加大扩建,可这人一多,到时候地下城的规章制度就要重新制定,首先就是我们这群住在A城区的人,搬走肯定是要搬走的,咱要做好表彰,要给大人物们倒地方,罐罐的性格你也知道,他讨厌别人拘束他,更讨厌别人觊觎他的东西,如果那群人敢对他和他哥哥叔叔指手画脚,他肯定会离开。”


    白小河没听明白:“给大人物倒地方是什么意思?”


    范青云有些犹豫,看着白小河的脸色:“你真不知道这件事啊?”


    白小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什么事情?”


    “我爸说,说从北城崇山回来的这批人才是地下城真正的主人。”


    “地下城真正的主人?”


    罐罐困惑地看着哥哥冷峻的侧脸。


    “地下城的最高指挥官不是周叔叔吗?”


    “周鼎的确是地下城的最高指挥官,不过这座西山地下城早在末世前就存在很多年了,只是那时候还没来得及扩建以及管理建设。”魏承说:“而且我们也知道,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全国各地就有很多大型储粮基地和封闭避难所,末世初期,这群人躲进封闭避难所,并且派周家人驻守并扩建北方地下城,如今封闭避难所历经十年解禁,这群人自然要回到地下城。”


    “现在地下城只有六万多人,还有很大一部分只是普通幸存者。”罐罐早已不是天真懵懂的孩童,因为聪慧他更能猜测出哥哥话里的沉重意味,他摩挲两下腰间的小银枪:“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大概十万人。”魏承略一思索:“十年过去,有生老病死当然也有新生孕育,他们的人数只会更多。”


    如果地下城没有遭受多次许多攻击的话,这里的人肯定也会更多。


    罐罐知道事情有些棘手:“周叔还和哥哥说过什么?”


    “周鼎起初并不希望我和你去裕城,他想要我们在这群人到达之前带着实验室先离开。可我知道,我们根本无法离开,为了契约伙伴,我们在这里生活十年,任务将要完成,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更何况,人非草木,你的吃饱饱小队,周鼎,白小江,白小河,郎萍萍,这些人都是你记挂的真心朋友,哥哥知道,你无法就这样抛下他们离开。”


    魏承说:“后来我向他透露,我们应该能够在裕城找到破解丧尸病毒疫苗的关键信息,他欣喜不已,不过他还是希望我们从裕城回来就带着实验室的万教授和孟教授离开地下城。”


    “那群人算是坏人吗?周叔叔为什么会忌惮他们?”罐罐轻声问道。


    “我认为不算。”魏承目视前方颠簸前进的车辆,淡声道:“这庇佑数十万万人生存下去的地下城甚至出自这群人之手,如果没有这座地下城,多少幸存者死于丧尸之手,周鼎忌惮他们,是因为他想得长远,甚至了解这群人,他只是担忧利益冲突也会让最善良最聪慧的失去判断的能力。”


    “如果真的发生冲突,地下城的猎人也都很信服周叔叔,虽说我们人少,可只要萍萍哥哥和小河成为我的契约伙伴,枪械区会继续升级,到那时候输的人未必是周叔叔。”罐罐脸上腾起认真神色,“周叔叔对我们很好,对地下城的每个幸存者都好,他公平公正,奖罚分明,如果他真的需要帮助,我们完全可以留下来帮帮他再去建设我们的新基地。”


    “可是罐罐,周鼎的信仰让他无法做出攻击自己人的事情。”魏承沉声:“更何况他让我们离开,也是因为他心力不足,无法保护我们。”


    罐罐上手握住哥哥的手臂:“什么意思?周叔叔到底怎么了?”


    “还记得十年前E城区的吕总务挟持白小江吗?早在那之前,白小江和我们的叔叔在路上遇袭,白小江受了很严重的伤,在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就不好了,这十年来,周鼎为他耗尽心血,地下城医院治疗又有限……”


    “怪不得。”罐罐喃喃道:“怪不得,小江哥哥一年比一年虚弱,周叔叔明明比佚叔叔年轻,鬓角却有那么多白发。”


    他红着眼睛,激动道:“心愿奖励!罐罐还有心愿奖励!当初为了能够凑够8000点,系统让我们猎杀300只变异丧尸,任务成功后获得一个心愿奖励,我们这么多年一直没用呢!当初真真活下来,就是因为用了心愿奖励!”


    说着他快速点开系统面板,从个人信息栏找到自己的奖励区。


    “小胖姜,我希望小江哥哥活下来!我不想让小河失去哥哥。”


    二人耳边响起的不是奶声奶气的童声,而是冷冰冰的机械童音。


    【提醒:经检测,小屋主账户只有一个心愿奖励。】


    罐罐赶紧说:“我知道只有一个心愿奖励,我希望小江哥哥好好活下去。”


    【提醒:经检测,小屋主账户只有一个心愿奖励。】


    罐罐愣了:“什么意思?”


    魏承察觉到什么:“白小江活着,周鼎就会活着,这是两条人命,所以需要两个心愿奖励。”


    【温馨提示:请尽快确定契约伙伴,超时未完成,将扣除相应扭币。】


    “两个心愿奖励……”罐罐想起系统曾经提醒过他们,心愿奖励叠加使用效果更佳。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可是,可是我们想要第二个心愿奖励,必须完成系统让我们寻找两个契约伙伴的任务……”


    魏承说:“别急,我们还有时间,这一次外出做任务,正是我们与小河郎萍萍磨合相处的好机会。”


    罐罐慢慢靠回座椅,后面的黑狼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悄悄把大耳朵凑过来。


    灰崽也用肉爪拍拍罐罐的手。


    狗气横秋,边牧成精了。


    罐罐捏捏灰崽大爪,又揪住黑狼的大耳朵,静静道:“哥哥,小江哥哥和周叔叔他们命运竟然牢牢拴在一起,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他们是友情还是亲情?”


    魏承沉默一会儿,道:“或许还有爱情。”


    “爱情,不对,小河说他有嫂……”罐罐睫毛扇动,瞬间想明白了什么,张大嘴巴:“周叔叔就是小河的嫂子?!两个男人也可以有爱情?等等,等等,我好像还发现一个事情,佚叔和沈叔该不会也是?”


    “宝宝,爱情不分性别。”魏承轻笑。


    作者有话说:


    本章还有100个红包!


    这一部分基本上捋顺了,明天会把大大更新奉上!


    这两天把哥哥重生前的番外写完了,是小幼崽罐和哥哥在没有系统的时候在末世流浪的情节,温馨不虐,包括哥哥和罐罐走散之后,小崽罐罐到底去哪儿了![亲亲]


    第158章


    浩浩汤汤的地下城军车离开西山便分道扬镳。


    一开始,年轻猎人们无所事事坐在车上还能说笑得出来,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切身体会到魏大队长的口中的敌人有多可怕。


    他们离开北城不久就遭遇一波尸潮袭击。


    北城有常常外出做任务的地下城还有一些小基地,经过多年来的一次又一次的绞杀,这里的尸潮数量还真不算太密集,可一离开北城,满目疮痍,遍地丧尸,入目就是乌泱一片,明明是个艳阳天,却给人一种灰云压境的紧迫感。


    变异丧尸嘶吼尖叫着朝着军车扑来,底盘高且格外坚硬的铰接车都被撼动得有些摇晃,更别说是普通大小的军卡。


    接连几辆军卡被尸潮掀翻,里面的猎人一边开枪射击一边仓皇逃窜,然而丧尸太多,蜂拥而至,没一会儿地上就是一具被撕裂分食的白花血肉。


    外面枪声连绵,白小河范青云等人全面武装,严阵以待。


    “郎副,你带着白小河去西侧树林,两人一组,护好同伴,掩护掀翻卡车里的人逃生;万闻嘉带着小队去东侧树林快速组成手雷组;达风,吴强,李丰,赵孙兰,带着重机枪爬上后两节铰接车,随时准备开火。”对讲机里传来罐罐冷静的声音。


    郎萍萍回一声收到,大手用力攥着车门:“救人!”


    车门猛地一开,腐臭味扑面而来。


    小猎人有序迅速跳下车,郎萍萍紧随其后。


    而另一边,由着魏承掩护,罐罐利落地拍开副驾驶通往车顶的小梯,提着重机枪迅速爬上铰接车车顶,趁这个间隙,黑郎和灰崽竟也从车里跳出去。


    罐罐赶紧看一眼它们,有些急道:“你们两个去树林……注意安全!”


    架设重机枪需要一点时间,这个时候所有猎人都进入尸潮战场,一片混乱。


    “五叔,五叔……”范青云看着卡在驾驶座,被啃掉半张脸的中年男人,眼睛通红:“我扶你出来。”


    中年男人痛苦道:“小云,给我一枪。”


    话才说完,中年男人就开始大口呕血,瞳孔失焦。


    范青云忍了忍泪水,步枪抵住中年男人的眉心,就在他尸化的下一秒,扳机扣动,黑血溅了他一头盔,视野逐渐模糊。


    他一边擦一边哭,身后被猛地一撞。


    闻到浓郁的腐臭味的瞬间,范青云心就凉了,完了,他要交代在这里了!


    再去看他的同伴,白小河正被丧尸围堵,自身难保,根本救不了他!


    “小河……”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这股力量扑翻在地,步枪滚出老远,漆黑骷髅一样的丧尸嘶吼地朝着他压来。


    范青云大汗淋漓,以防护得当的手臂格挡丧尸狰狞凑近的血盆大口,正准备掏出腰间手雷与丧尸同归于尽,眼前闪过一道黑影,而骷髅丧尸也被其撞飞老远,四肢并用做出攻击姿势,有些忌惮恼怒地嘶吼尖叫。


    而那黑影犹如半边小山,气势磅礴,它也仰头朝着丧尸吠叫,丝毫不惧牢牢把他护在身后。


    “杏狗哥!”范青云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肥美但灵活地灰崽叼着他掉落的步枪丢过来:“汪!”


    快打它!


    范青云抓起步枪就射,接连打死围扑过来的好几只丧尸。


    “青云,没事吧?”白小河捂着手臂气喘吁吁跑过来。


    “你胳膊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白小河晃晃胳膊,小脸累得发红:“撞车灯上了!”


    范青云咽咽口水,惊魂未定:“我也没事,是小杏救了我。”


    这两只狗狗如法炮制,救了不少腹背受敌,被丧尸两面夹击的猎人。


    两个崽一个凭体力一个凭智商,配合得非常完美。


    “青云,小河。”郎萍萍一手扶着一个伤到腿脚的老猎人,看到囫囵站着的两个少年,心脏隐隐跳回肚子里:“去东侧树林支援万闻嘉!”


    “开火!”与此同时对讲机传来罐罐的声音。


    数架重机枪同时速射,火力强悍,山路上来不及闪躲的变异丧尸瞬间被炸成碎片。


    这波火力足足持续半个钟头,弹药狂烧,直到停火后,硝烟密布,满地都是丧尸的断肢。


    罐罐从车顶跳下来,两只狗狗从人群中挤过来到他身边。


    他蹲下来检查下它们,发现没有一点伤口才放下心来。


    小猎人们狼狈地坐在地上,范青云喘着气,到处看:“阿奇呢?”


    “阿奇……死了。”向来和他们不对付的万闻嘉默默出声。


    罐罐垂了垂眼睛:“我们死了多少人。”


    白小河神情有点沉重:“年轻猎人十八人,老猎人四十人。”


    他们这一支队伍,铰接车上有一百人整,其他五十辆军卡有三百人整。


    还没走出北城多远就损失这么多兄弟。


    人群中传出隐隐哭声。


    是从未经历过失去同伴的小猎人们在哭。


    罐罐心里也好像缺了一角,用力抱住哭得直抖肩膀的范青云:“休整十分钟,继续赶路。”


    另一边,魏承给轻微受伤的猎人们进行包扎处理,顺便也交代其余众人尽快修理卡车,收拾有用的物资,随时准备继续出发。


    他从铰接车下来面前出现一根烟。


    顺着烟望过去,看到郎萍萍血黑的手。


    魏承说:“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在猎人大队的时候压力大,跟着那群老猎人学的。”


    郎萍萍将烟叼住:“罐罐长大了。”


    这次战斗发生得极其突然,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魏承虽挂名大队长,可全程都是听着罐罐的指挥安排。


    “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魏承又看向他:“你也很不错,我在车顶看到你一直在给那群做事有些毛躁的小猎人们收尾。”


    郎萍萍笑了下:“我不能贴身保护你和罐罐,那就要好好保护罐罐的朋友。”


    魏承说:“只是这样吗?”


    郎萍萍不解:“啥?”


    “你以后就明白了,走吧,去看看那几辆车里面的物资还能不能要。”很多物资沾了丧尸黑血或者猎人的尸血,好在铰接车上的物资丰富,足够支撑他们许久。


    魏承拍两下他的肩膀:“有多大心事就学人家抽烟?”


    “啊?没有……”


    郎萍萍看着承哥远去的高大背影,难得开朗笑了下,看到路过的老猎人将烟火都塞给他:“老马,给你,嫌弃不?”


    “不嫌弃!不嫌弃!”


    老猎人脑袋包着纱布,抱着烟火直乐:“华子,好烟啊。”


    接连几天,遇到尸潮袭击可以说是家常便饭,队伍的人数却在一天又一天减少,小猎人们也愈发沉稳,配合得更为默契。


    他们昼夜不停,轮流开车,直到进入裕城边界,队伍也只剩下二百七十八人.


    时隔多年再回裕城,罐罐心中却格外平静。


    近乡情更怯。


    作为最早出现变异丧尸的城市,这里的行尸数量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好在他们拥有裕城地图,根据罐罐精准地判断,队伍避开几次尸潮攻击。


    这一夜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农场休整,而把这里的丧尸全部清缴就花了足足一天时间。


    这些年来,地下城生活安稳又丰富,可他一直没有忘记这里曾经有他第一个农场基地,这里有与他一同长大的鸣鸣哥哥和小跳,还有院长爷爷。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院长爷爷是否安好。


    “怎么了?”


    头顶传来哥哥的声音。


    罐罐看去,笑了下:“没事。”


    魏承摸两下他的小卷毛:“有什么想法?”


    车厢里的老猎人和小猎人们都朝着罐罐看来。


    以往还有人轻视罐罐年纪小,可经过这么多次的极其高明的部署安排,他们对罐罐这个小队长早已信服。


    要知道,现在的陆地是行尸的天下,他们才是那个闯入的“异类”,在这样密集下行尸中,他们能一步一步从北到南走来,队伍伤亡不到三分之一,这靠得不仅是他们十多年的训练还有领导者的决策。


    而且他们好像还有一种隐隐的预感,只要听罐罐的话,那就能活下去。


    罐罐把擦好的银枪装回去,咔嚓一声,清脆利落。


    “翁鸣山里的封闭避难所大约在前几天解封,这个时候很多人应该都还在那里不敢轻举妄动,通过地下城给我们的数据,封闭避难所的大门一旦开启无法闭合,里面数万人类的气息足以吸引全成的丧尸蜂拥而至,我们这些天没有遭受几次尸潮攻击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他沉思一会儿,提笔在地图上画个大大的圈:“翁鸣山的地势陡峭,悬崖峭壁连绵不断,我们想要进入不对上尸潮靠近封闭避难所,山壁洞穴这条路目前是最优选择。”


    “即使经过数日的尸潮攻击,裕城封闭避难所人数应当还是以万为单位,我们的任务就是尽量带走一批人,补给避难所武器,告知他们尽快前往北方地下城。”


    郎萍萍问:“看来罐罐和魏大队长都很熟悉农场到避难所的路线,那我们从农场到翁鸣山大约要几天?”


    罐罐看向哥哥,他对这件事是真没印象了。


    那个时候他脑瓜圆圆,胖乎乎,像个袋鼠宝宝一样藏在哥哥怀里。


    魏承开口:“六到八天。”


    万闻嘉拿起地图看了会儿,皱皱眉:“好破的地图。”


    罐罐啪一下抢过来,吹胡子瞪眼:“没有这张地图,你现在还在尸潮堆里打转!”这张地图是哥哥多年前在商城购买的,早已变得模糊泛黄,不过倒也不影响观看。


    一张地图要五十币,天价啊天价!


    罐罐是个活脱脱的小钱串子,全家人只有在食物和美食这方面随便花钱。


    佚奇看了本杂志后申请想要穿某个名牌的骚包袜子,被罐罐一票否决,只给他批发一堆老年人毛线袜。


    气得佚奇大呼养儿不防老。


    万闻嘉抿了抿嘴:“从农场到封闭避难所需要这么久,有没有最快路线?”


    罐罐摇头:“没有,这就是最快且唯一的路线。”


    范青云迟疑道:“这里会不会也有很多可恶的劫匪?”


    这一路走来,他们每到一个城市就会遇到一些攻击性很强的小基地,他们人数不多,瘦骨嶙峋,张嘴就要全部物资和武器,一言不合就拿着改装过的土枪和砍刀一顿袭击报复,引得他们不仅要打丧尸还有抽出功夫收拾这些小基地。


    没过多久,双方枪火声吸引更多变异丧尸,他们倒是可以驱车离去,这些小基地的幸存者就只能成为变异丧尸的盘中餐。


    也许让这群人冒着生命危险出来劫道的原因是末世第十年,物资耗尽,资源枯竭。


    在小猎人眼里小基地就代表着劫匪。


    “明天有雨。”有个老猎人忽然出声。


    见大家看过来,他拍拍自己的膝盖:“老寒腿,比天气预报还准。”


    大家伙笑了几声。


    “明日我和魏大队长,白小河等吃饱饱小一队提前动身去必经路线侦查,我们主要负责探路清障,报信。”罐罐手指按了按地图:“达风,你领第二队断后,车上定要带着所有补给和重机枪等重装备。”


    达风这一组的人块头大,很适合扛着重机枪到处跑:“是!”


    “郎副,万闻嘉,你们带着大三队作为后卫,随时准备增援。”


    郎萍萍和万闻嘉同时道:“是!”


    罐罐将地图卷起来,正色道:“我刚刚说了,我们只是第一批出来探路的猎人队,确定避难所幸存者数量,带走一批人,告知他们北方地下城方位这就是我们的主要任务。至于带走幸存者的时候,不要优柔寡断……”


    他说这四个字时看向的白小河。


    嗯,小河头上的数字又上升了。


    白小河鼓着脸颊:“别看我,我可狠呢。”


    罐罐呲牙:“凶一个。”


    白小河呲牙:“斯哈!”


    罐罐笑了,稚嫩漂亮的眉眼舒展:“总而言之,任何人遇到不配合或者拖泥带水的幸存者,一律放弃,一定要在保护自身的前提下救人,明白了吗?”


    “明白!”


    伴随着几阵枪响,众人回到各自车上。


    铰接车窗帘一拉,陷入黑暗;数十辆卡车后门也紧紧关闭。


    即使他们将农场里的变异丧尸杀光,可没过多久还是会游荡进来几十只丧尸。


    “现在丧尸就像夏天的苍蝇一样,多又难缠,怎么杀都杀不尽。”


    洗过澡的罐罐躺在安全屋的沙发上一动也不动,碎碎念道:“小河和郎萍萍哥哥的忠诚度又上升了,用不了多久我们的武器库就会升级,之后要是足够幸运能研究出抗丧尸病毒疫苗,所有幸存者不再担心被咬伤,丧尸病毒也不会再扩散,存活下来的幸存者只要团结起来,就能让丧尸真正灭绝。”


    黑乎乎的小猪猫在沙发下面走来走去,一点珍珠白的尾巴尖儿若有若无地勾着罐罐垂下来的手。


    灰崽兴奋地扑过来想要和猫猫亲近,不过墨珠儿嫌弃它几天没洗澡,甩它一尾巴,轻飘飘地跳上猫爬架。


    灰崽失落地汪一声。


    罐罐笑出声:“等回去就给你洗澡,这两天先臭着吧。”


    黑狼犬也安慰地贴贴灰崽。


    不臭,香狗。


    灰崽摇摇毛绒大尾巴,有点得意。


    “饭好了。”


    餐厅传来哥哥的声音。


    罐罐和灰崽同时跳起来。


    两个狗狗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吃饭,罐罐看着冒着热气的鲜虾汤面食指大动。


    他先喝一口汤,眼珠亮晶晶:“好喝!”


    又探究地看着碗:“没有煎蛋?”


    魏承坐在他对面,轻笑:“没有。”


    “罐不信。”


    他拿着筷子在面中一搅,顺滑洁白的手擀面条中露出形状漂亮,黄灿灿的小煎蛋。


    “哈哈,在这里。”罐罐叉住低头咬了口,满足道:“封你为煎蛋大大王。”


    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看不到那个冷静利落的魏小队长了。


    “行。”魏承挑眉,把一碟罐罐最喜欢的小拌菜推到他面前:“魏罐罐,重返回到农场,心情如何?”


    罐罐炫一大口面,咽下去后道:“其实没什么心情,可能时间过去太久,木屋腐烂,草场荒芜,只是有些想念以前的人。哥哥呢?”


    “你那时还小,可能不记得了,从裕城去北方地下城之前,我们和两位叔叔曾经来过这里,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不会再回来,没想到有一天竟然又回来。”魏承说:“倒是真有些感慨。”


    罐罐说:“哥哥,你说裕城那样大,我们可以找到真真和大力叔叔吗?万一他们没有在避难所……”


    真真曾经被丧尸咬过,大力叔叔被丧尸咬伤后及时砍掉一只手掌,如果这俩人身上真的有孟教授万教授要找的抗体,那么他们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一声惊雷炸起。


    与此同时,一群狼狈的幸存者逃窜到农场附近。


    “别动!都别动!”


    有个皮肤黝黑的少年眸光如炬:“里面有很多汽车……”


    “人类?是人类吗?”


    “废话,变异丧尸会开车,咱们就应该一头撞死!”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身后的人低声:“跳哥,那咱们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不会坑不会坑,番外都写完了,就剩下最后这一大部分啦[爆哭]


    第159章


    枪声突兀响起。


    罐罐在睡梦中惊醒,身旁的哥哥也同样醒来。


    他从床上翻身而下,快步来到窗边掀起窗帘:“哥哥,有人闯入农场。”


    外面雨势太大,看不清到底发生什么。


    魏承将一旁挂着的雨衣拿过来给罐罐穿上,抬手给他整理两下帽子:“别急,先出去看看。”


    身在野外又在执行任务,他们即使住在安全屋也穿着整齐,一旦发生危机状况,随时都可以行动。


    没过一会儿,车窗就被人敲响。


    郎萍萍身披雨衣,手里拿着黑大雨伞,满脸都是水,喊道:“承哥,罐罐,我们刚刚抓到了四个小贼!”


    风声太乱,只能用喊的,说着雨伞就往他们身上倾斜。


    魏承顺势接过伞柄,将罐罐笼罩在伞下:“只有四人?”三人并肩走着,边走边说。


    罐罐也问:“处置了吗?”


    “对,只有四人,没有处置。”郎萍萍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他们的枪里没有子弹,与我们在这一路上遇到的劫匪很不一样,没有面黄肌瘦,年龄也都在二十岁左右。我想他们很有可能是裕城避难所逃出来的幸存者,应该可以从他们嘴里问出裕城避难所的现状,一时没有处决他们。”


    魏承点头:“不错,你现在做事情越来越有分寸了。”


    郎萍萍挨了夸,有些高兴,可还是故作稳重点头:“比起承哥的运筹帷幄,我还差得远一些。”


    听说抓到对任务有用的人,罐罐心情不错,偏过头调侃道:“小萍萍哥哥,你不要总学哥哥的样子,那个成语怎么说,老气横秋!”


    魏承低头瞥人一眼,只笑了下,没有说话。


    郎萍萍打小就是会看眼色,但不多:“不不不,承哥没有老气横秋,那是老谋深算。”


    罐罐噗嗤笑出声:“小萍萍哥哥,我哥哥才二十岁啊,一点也不老,要老那也是老当益壮!”


    魏承挑眉。


    “啊?我文化课从来不及格,老当益壮是这样用的吗?”郎萍萍语气讪讪,赶紧偏头去看他承哥。


    魏承倒是不和小文盲和半文盲一般见识,只笑道:“萍萍这次出来之后活泼不少。”


    罐罐一听,撞了下郎萍萍的肩膀:“我也发现了,是不是交到什么知心好友啦?”


    罐罐的意思很单纯,可在郎萍萍这个血气方刚的大男孩听来就是谈恋爱的意思。


    郎萍萍嗓子一热,赶紧摆手:“罐罐你可别取笑我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从人群聚集处爆发。


    “我才不是贼!”


    “你们才是贼!这以前是我家!我家,你们懂不懂!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有种单挑啊!”


    听着这话,罐罐说笑的脸色一滞,拔步朝着人群跑去。


    郎萍萍诧异:“怎么了?”


    魏承察觉到什么,眉头攒起,也有些惊疑道:“应该是熟人。”


    郎萍萍大惊:“熟人!”


    地上有四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男孩,其中有一个男孩皮肤黝黑,身材高壮,往那儿一躺比其余三人壮上两圈,要不是有达风这个大块头在,还真没有人能制得住他。


    他趴在地上,双手拷后,一条黑色的制术绳捆住他的双手和脖子,让他只能被迫目视前往,不能回头,也不能左右乱看。


    男孩骂得上头,也没注意到有人绕着他看了好几圈。


    他身边的小胖子倒是会服软:“大哥,大哥,别杀我们,我们是好人啊,我们就是想问你们借点子弹,借点车,我们真不是贼,咱们有话好好说!同为人类,何必自相残杀啊!”


    黑脸男孩破口大骂:“别求他们,他们占了我家,他们还理了!”


    “王小跳!我跳哥,我的祖宗,您可别骂了!”小胖子欲哭无泪。


    “我就骂!”黑皮男孩脖子抻长,骂道:“你们有种就杀了我,别想用邪魔歪道的法子折磨我们,老子做鬼也回来把你们车胎全放气!”


    “嘿!瞧给你厉害的!”白小河哒哒跑过去,上去给他屁股来一脚:“做鬼还给我们车胎放气,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啊!”


    男孩不服气:“我管你是什么人,这里是我家!”


    “你说你家就是你家啊!这年头,谁抢着了就是谁的,不信,你问问这地方知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白小河觉得这就是个大傻子,还想再给他屁股来一脚,却被人给按住手肘。


    他一抬头就看到小郎哥。


    郎萍萍见罐罐和魏承没有动作,也怕真伤了自己人,赶紧拦住白小河。


    白小河回头看一眼,朝着罐罐挥手:“快过来!我们抓到贼啦!”


    郎萍萍蹲着一边给男孩解绳子一边说:“你先冷静,我们不会伤害你,我问你,你是不是从裕城避难所出来的?”


    男孩是个犟种,闭嘴不答,倒是那个小胖子连声说:“是是是,我们是避难所出来的!”


    “避难所被尸潮包围,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逃出来做什么?”


    男孩呸道:“关你毛事啊!”


    “跳哥,你快闭嘴吧。”他身边的小胖子都要吓尿了:“鸣哥不让你跑出来,你非要跑出来,鸣哥找到你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你的皮!”


    听到“鸣哥”这二字,罐罐再也忍不住了,慢慢走近这四人,左右猎人也自动给他让路。


    如果在路上遇见,可能会认不出来,可在这小子自报家门的前提下,那就是越看越觉得熟悉。


    分别时他才四五岁,多年过去,大家从孩童长成少年,变化得不仅有长相,声音还有性格。


    如果这人真是王小跳的话……罐罐觉得就是王小跳。


    有着鸣鸣哥哥和院长爷爷的宠爱,本就心大的王小跳长大后就应该这样脾气炸。


    罐罐来到他们身边,目光定定看着他:“为什么来到这儿,鸣哥又是谁?”


    头顶传来陌生又清冽的少年声音。


    小胖子连不迭地说:“我们是在尸潮包围避难所之前跑出来的,跑出来是因为避难所出现叛徒,叛徒带走很大一部分武器,我们想抢回来,可我们实在是太菜了,还没找到那群人就耗尽所有子弹。鸣,鸣哥是王小跳的哥哥,他是裕城避难所猎人大队的中队长,很厉害很聪明,他很疼爱王小跳,你,你们还是不要杀了我们,他很快就会带人找上来的。”


    黑皮男孩伸着长腿试图踹小胖子:“闭嘴!别提我哥!”


    罐罐按捺住心中喜悦,俯身轻拍男孩湿漉漉的寸头:“王小跳,好久不见。”


    王小跳瞬间僵住,他想抬头,奈何脖子和双手被绳子牢牢捆住,就这样他还在用力,额头都绷出青筋:“你是谁!你是谁!”


    “解开他的绳子。”罐罐说。


    一旁的达风上前一步:“魏渝,这个人力气很大。”


    趴在地上有些狂躁的王小跳喃喃道:“魏渝……”


    郎萍萍刚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在所有人始料不及之时罐罐忽然被这小子扑到在地。


    “不要动!住手!”


    白小河急得大喊:“罐罐!”


    “魏队长小心!”


    耳边全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罐罐没有反抗,而王小跳也顺利压制住他,硕大的拳头险些砸下来。


    罐罐……


    王小跳睁大眼睛又迷茫地看着这个人。


    白白的脸颊,漂亮的眼睛,还有,还有卷发。


    他是个笨人,记不住太多东西,老师教过的知识他总是记不住,教官教过的格斗技巧他也记不住,不管挨了多少打,被人怎么骂,他统统都记不住,但是他却一直记着死去弟弟的脸。


    这张俊秀明媚,脸颊仍然带着点腮边肉的脸渐渐与记忆中那张胖乎可爱的小胖脸重合。


    是罐罐吗?


    名字,长相……好像真是罐罐。


    他想相信又不敢相信,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谁!”


    拳头攥紧,差一点就砸在他脸上。


    罐罐丝毫不惧,笑着说:“王小跳,我是罐罐啊,你还记得我吗?”


    “你,你真的是罐罐……”王小跳喃喃。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把枪放下,不要开枪。”


    王小跳放下拳头,踉跄地从罐罐身上倒下去。


    雨水混着泪水还是汗水,他视线逐渐模糊,只能看到有个挺拔沉稳,非常英俊的男人朝这里走来。


    魏承扶起罐罐,看一眼他雨衣上的脏污:“没事?”


    “没事。”罐罐摇摇头。


    “王小跳。”魏承淡声道:“我们还活着。”


    “你是……”王小跳眼眶红了,张嘴喃喃:“承承哥哥?”


    死去的人都出现在他眼前。


    一旁的小胖子很有喜感地滚到他们脚步,哈哈大笑:“熟人啊!真是熟人啊!王小跳你可是傻人有傻福,我们有救了!”


    可没想到王小跳却忽然双手捂脸,嚎啕大哭起来。


    除了魏承和罐罐,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贼”竟然哭得这样惨。


    哭声如此响亮,震得话多的小胖子都沉默起来。


    罐罐大步上前,重重揽住王小跳的肩膀:“小跳,别哭了,我们还活着。”


    魏承对郎萍萍和白小河说:“给他们松绑,换身衣服,检查身上是否有伤口,再带到车上去安顿。”


    郎萍萍等人道:“是。”


    罐罐牵着哭得眼睛像核桃的王小跳来到车厢里。


    魏承也体贴地把时间留给这两个分别多年的孩子。


    王小跳换了身衣服,哭过之后就有些沉默。


    罐罐把自己的书包翻找出来,将小饼干全倒在王小跳怀里:“你是不是饿了?等会儿我让人给你们送吃的,你先吃点小饼干。”


    王小跳视线顿在陈旧但干净的书包上:“你还在用这个小黄鸭书包。”


    “没有坏,就用着了。”罐罐也有点不好意思,不提倒没什么,这一提就觉得自己都快十六岁了,还是威风凛凛的猎人,却在用这么可爱的小书包。


    “你们……”


    二人异口同声,视线对上都笑了下。


    罐罐说:“你先问吧。”


    王小跳抹一把眼睛:“我想问你们怎么活下来的啊,当年我们亲眼看到那辆车翻下悬崖,以为你们死了。”


    罐罐煞有其事:“还真是侥幸,我们当时没在车上。”


    “原来是这样。”王小跳垂着脑袋,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运气一向很好。”


    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罐罐说:“沈叔佚叔也活着。”


    王小跳摇头,抠手:“嗯,他们很厉害,无论在哪里都能吃得开。”


    又说:“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哦。”罐罐挠挠脸蛋。


    既然他没有问,他就自报家门:“这些年来我和哥哥,佚叔,沈叔生活在北方地下城,知道全国各地的封闭避难所解封后,我们被最高指挥官派来给裕城避难所支援和运送武器,告知你们立刻动身前往地下城,那里物资丰富,十分安全,是一个很适宜生存的基地。你不要担心你们的避难所,明天一早我和哥哥就会去救人。”


    “谢谢。”王小跳说。


    罐罐:“不用谢,这不仅是我们的任务,也是我一直的执念,裕城避难所解封,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找你们的。”


    王小跳只是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罐罐清清嗓子:“那我问问你?”


    王小跳说:“问吧。”


    “大家都好吗?院长爷爷身体健康吗?鸣鸣哥哥的嗓子治好了吗?你们这些年有没有被欺负?过得怎么样?”


    王小跳忽然看着他的眼睛:“爷爷去世了。”


    罐罐恍惚一会儿:“去,去世了吗?”


    王小跳好像不愿多提这件事,他沉默一会儿,哑声道:“鸣鸣哥的嗓子好了,爷爷去世后他很伤心,不知道哪天他忽然就开口说话了,大家也都很好……”


    “素敏阿姨很厉害,来到避难所没多久就和玫瑰园的周清姐姐得到了钟厂长的信任,大力叔他们也找到工作,我们这群小孩子受尽优待,晓玥,鸣鸣哥很会学习,几年前他们成为猎人队的队长了。”


    “那几个哥哥有的结婚了,还有的生了小朋友,大家都挺好的……”王小跳顿了下:“不过长大以后,我们和那些哥哥姐姐也就不怎么联系了。”


    罐罐听到故人安好,松了口气:“那你怎么样呢?你和我想的一样,长大之后高高壮壮,长得很好。”


    王小跳垂着头:“我挺好的,爷爷不在了,鸣鸣哥哥和其他阿姨叔叔都很照顾我。”


    罐罐试探问:“叔叔阿姨他们在避难所各司其职,忽然遭受尸潮袭击,避难所情况如何?是否有人遭遇不测?”


    “我不知道。”王小跳说:“我跑出来的时候尸潮还没完全包围避难所。”


    “你怎么跑出来了?多么危险。”


    王小跳说:“钟厂长前两年去世后,避难所里面分帮结派,叛徒在尸潮之前带走了武器,晓玥姐姐和素敏阿姨带队去追回,我不放心晓玥,想跟着去,可鸣鸣哥不同意,我就偷偷跟着去的。”


    “晓玥姐姐好厉害啊。”


    王小跳语气多了几分自豪:“她可是猎人小队里最厉害的女队长。”


    还不待罐罐详问,他就自顾自说起晓玥和鸣鸣哥哥的枪法和训练成绩有多么优秀。


    罐罐很认真的听着,悄悄敛住心里的一点失落。


    小跳为什么都不问一句哥哥和两位叔叔呢?


    当年,哥哥和叔叔们多次救他们于水火当中啊.


    亲力亲为安顿好王小跳等人,罐罐有些沉闷地回到安全屋。


    “怎么了?”魏承看向侧躺在床上的人。


    “爷爷不在了。”罐罐声音有些低。


    魏承微顿:“爷爷身体本就不算好,十年时间,会有很多变故。”


    “哥哥。”罐罐翻身过来,眼眶有些红,看来是偷偷哭过一会儿。


    魏承轻叹一口气,长臂一揽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想哭吗?”


    “想哭。”


    魏承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发:“想哭就哭一会儿,在哥哥这里,你永远是魏罐罐。”


    魏罐罐脸蛋贴着哥哥温热的颈窝,没一会儿眼泪就大颗大颗砸下来。


    “哥哥,我以为能再看到爷爷,我,我很难过……”


    “小跳……长大真的一点也不好。”


    这个时候罐罐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有人倾听他。


    而魏承早已看透时间的威力。


    时间会带走生命,也会带走情感。


    他无法用善意的谎言来安慰罐罐时间带给人的变化,他能做到的只是永远陪在他身边,从生到死。


    哭了好一会儿,罐罐抬起头,雪白的脸蛋沾满滚热的泪水,瞧着好不可怜:“哥哥,我不哭了。”


    魏承指腹擦擦他的眼角,轻声:“好宝宝,等会儿哥哥拿小黄鸭雪球给你敷眼睛。”


    “不要用小鸭子一家。”罐罐又埋进哥哥的颈窝,瓮声瓮气道:“偷偷用佚叔叔喜欢放在酒里的冰块好了,那我要再哭一会儿。”


    “可以的。”魏承看一眼手表:“再哭一分钟,我给你计时。”


    “好噢。”


    时间一到,魏承就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的脸蛋藏起来:“我们不可以哭了。”


    罐罐小鼻头通红,一掀被子就想往哥哥被窝里钻,嗓子哭得有些哑:“魏承承,魏罐罐今晚在你家睡觉。”


    魏承还没拒绝,这小破孩已经钻了进来。


    还像小时候一样,把一床被子当做一个家。


    他捉住哥哥好似泛着热气的手臂放在腰间,时不时抽噎一下:“你要像小时候那样抱着罐罐睡。”


    魏承故意戏谑:“这很难啊,魏罐罐。”


    “你小时候软软胖胖,现在这样大只,你让哥哥怎么抱?”


    罐罐往上一窜,脑瓜正好顶住哥哥的下巴,后背贴近哥哥的胸膛,还尽力缩着身子,像只小虾米:“再试一试呀。”


    闻着鼻尖淡淡的桃子香气,魏承心中微叹,抬手就用被子把罐罐裹住,在罐罐反抗之前又连人带被子都抱在怀里:“不闹了,睡吧。”


    罐罐打个哈欠,用脸蛋蹭蹭哥哥的手臂,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魏承等他睡安稳才用毛巾裹着冰块轻轻敷着他泛红的眼皮。


    次日,天还没亮透,大雨倾盆,农场响起此起彼伏的交火声。


    这一晚上过去,农场四面八方又进来不少变异丧尸,真像是盛夏里的苍蝇蚊虫,怎么杀也杀不尽。


    根据原定计划,罐罐与魏承,白小河等吃饱饱小一队提前出发,主要负责探路清障,报信;达风,领第二队断后,车上要带着重机枪等作战装备;郎萍萍和万闻嘉带着第三大队带着所有补给,随时准备支援和解救一定数量的幸存者。


    不过有着王小跳这几个封闭避难所的“土著”,他们的计划也较之前更为完善。


    几辆车谨慎地驶离农场,碾过随处可见的白花花尸骨和荒芜杂草,一路朝着裕城封闭避难所前进.


    与此同时,裕城封闭避难所。


    避难所曾经是一处建在深山里防控中心,多年过去,外层大楼坍塌,只剩下藏在山体里的封闭避难所,如今大门自动开启,活人气息太盛,整座翁鸣山都被尸潮包围。


    这里总共有南北两个出口,每个出口曾设有三道防线,随着尸潮疯狂涌入,如今两个出口都只剩下最后两道防线。


    按理说加固多年的钢门防线不至于这般脆弱,也是在这时,避难所中的两伙势力临时结盟,在尸潮来临前他们趁机带着大量武器逃离,这个过程中还杀害了无数阻挠他们的猎人。


    在这样前后夹击之下,接连两道防线逐一被攻破,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岌岌可危。


    短短几日里,避难所死伤无数,幸存者仅剩两千人。


    指挥中心混乱一片,死白的灯光摇晃个不停,到处急匆匆汇报前方战况的猎人。


    一波又一波,每次带来的都不是好消息。


    办公室里乌烟瘴气,众人皆面色难看,中央坐着个年纪三十岁左右,眉眼英气,齐肩短发女人。


    “守望者社区和高地庇护所就是一群可以同甘不能共苦的畜生!”男人破口大骂:“现在怎么办,留下来这些老弱病残让我们怎么办!”


    “老姜,你冷静一点。”坐在他对面的年迈老人愁眉不展:“到这个关头,大家一起想想解决办法。”


    “解决办法?一群臭皮匠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坐在主位的短发女人冷笑:“齐叔,当初我劝过你,在钟厂长重病的时候就卸下姓秦的那狗东西和蒋家兄妹的权,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是那么自私自利!人畜不分!”


    “周清,你也消消气。”齐叔叹气:“这件事是我判断失误,你要杀要罚,我任你处置。”


    周清拍案而起,破口大骂:“处置你有什么用!钟厂长那么信任你,临终前把所有猎人都交付给你,你真是越老越糊涂,秦总忽悠你几句,你就把武器库的钥匙给他了!”


    齐叔愧疚道:“钟厂长在世时曾说,希望你们这些能人志士可以好好守护避难所,所以我也将调动猎人的权力和物资调配的权力留给你和素敏女士,把武器库交给秦总和蒋家兄妹,想着他们之间有世仇,应该不会联盟,可没想到……”


    “没想到,没想到,你一句没想到就害了几万人的命!当初不把武器库交给我和素敏,为什么不交给孙大力,说到底你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周清冷笑。


    齐叔被说中,哑了会儿:“阿清,那你现在就一枪毙了我。”


    “想死,没那么容易。”周清冷道:“我的子弹是留着打丧尸的,一个丧尸能咬死几十人,打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齐叔闭目不语,其他人也不敢多说。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姐!”


    跑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少年,他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合身,袖子偏长,浑身都是脏血和乌黑痕迹,根本看不清长得怎么样:“南山口守不住了。”


    周清起身,当机立断:“秋真,马上通知广场上的幸存者,分批从北山口离开去最新转移点。”


    “可是外面都是丧尸……”


    “根本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丧尸追上,留下来的一群老弱病残能坚持多久?”


    他们在避难所藏了十年,谁也没有勇气轻易离开这里。


    众人争论不休。


    “不能撤离!”


    没过多久破旧的木门再次被推开,身高腿长的少年踩着满地散落的文件纸张疾色走来:“现在不能撤离,我们车辆不足,汽油不足,弹药不足,我们就算分批撤离,也跑不了多远。南山口快被攻破,北山口暂时没有丧尸,那就让所有老弱幸存者率先转移到北山安置洞里,剩下力壮幸存者搬运避难所可用的沙袋护住北山口的围墙防线,所有猎人尽量在素敏阿姨和晓玥回来之前,守住广场,护住北山口。”


    “王鸣,现在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周清紧紧盯着他,冷道:“你怎么就认为王素敏和孙大力他们能从秦总和蒋家兄妹手里抢回来武器?现在再不走就真的是瓮中捉鳖!”


    “可盲目撤退就是死路一条。”王鸣神色凝重,据理力争:“你说分批撤离,那你知道我们想要到达赵队长等人找到的最新转移点需要多久吗?最起码也要翻过一座山,这其中会有多少变故?会死多少人?你以为我们的弹药和人力能坚持多久?我的猎人已经不眠不休和尸潮纠缠整整三天,你又有没有考虑过他们还能不能一次又一次往返护送幸存者?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生命安危?”


    一室安静。


    秋真来到周清身边,他悄悄攥紧偏长的袖子,低声道:“周姐,没有人比鸣哥更了解避难所现在的处境,我们就听他的吧。”又哽咽一下:“就算是瓮中捉鳖,那,那最起码幸存者还有和亲人告别的机会,我连姐姐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周清猛地抬眼:“你姐姐死了?”


    真真悲痛点头:“三天前。”


    周清眼眸微颤:“小秋啊。”


    是啊,那些瞬间死在尸潮中的姐妹们,她与她们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骤然间,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整个指挥中心摇摇欲坠,墙壁泥土簌簌掉落,战火徒然逼入避难所最内部。


    “怎么回事!”众人大惊。


    “王队长!王队长!”门外有人大声呼喊。


    王鸣快步跑出去,一把抓住踉踉跄跄的小猎人:“外面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枪火声,发生什么了!”


    猎人大口喘气,兴奋大喊:“有,有人,有人来支援我们了!”


    “什么人!”


    小猎人又紧张又激动:“不知道,好多人,好多重机枪,是王小跳和胖海领回来的!”


    “王小跳?!”.


    半个小时前,裕城避难所南山口沦陷。


    乌黑的尸群连片涌入避难所内部,它们会爬会跳,速度极快,一旦冲破岌岌可危的围墙,就会朝着广场蔓延,直取避难所腹地。


    数千猎人不眠不休对抗三天,早就是强弩之末。


    除了枪火和丧尸刺耳的嘶吼,就是猎人撕心裂肺的怒吼:“补给!补给!”


    他们弹药疯狂消耗,可尸潮被打倒一批,很快就会涌现第二批,源源不断。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汽车轰鸣声。


    “是不是孙队长他们带着武器回来了?”


    “不是,不是!”有人拿着望远镜看清楚了什么,激动地一屁股摔下围墙:“不是!有人来救咱们了。”


    队长拿过望远镜一看:“快,快去找周厂长和王队长。”


    数辆漆黑卡车踏着满地尸体缓缓开来,几乎每一辆车上都架着一辆重机枪。


    这动静让尸潮进攻避难所的动作稍稍停滞,它们开始一窝蜂地攻击后方,而在这时车顶的重机枪也开始开火扫射,火力极猛。


    变异丧尸进化多年,不会轻而易举被声音吸引,避难所内部的人肉气息太盛,大部分丧尸依旧朝着避难所围墙进攻,只有一小部分朝着新出现的队伍袭击。


    魏渝举着望远镜看向密密麻麻的尸潮,沉声道:“达风,火力覆盖,动静搞大些。”


    “范青云,白小河,准备带着射击组下车。”


    几分钟后,整个山地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烟雾腾起,数不清的丧尸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满天飞。


    这时,王鸣周清也迅速来到围墙处。


    “王队长!”


    “周厂长!”


    炮火连天,火光缭绕,几乎看不清前往战况。


    王鸣沉着脸接过属下手里的望远镜。


    数十辆高大黑卡的车厢陆续打开,敏捷地跳出数百身着迷彩,头戴头盔,武装齐全的猎人。


    他们训练有素,枪支装备精良统一。


    望远镜稍稍一动,王鸣也很轻易地辨认出这群人中的“首领”。


    那是一个戴着头盔,覆面,身姿纤细挺拔的少年人,他站在最高处,在激烈的枪火声中发号施令,从容又沉稳。


    看着这人,王鸣不知怎么想起记忆里的一个哥哥。


    可一想到这哥哥,就想起自己葬身悬崖的弟弟。


    他心口微酸,转移视线不再多看,到处寻找着王小跳的身影,转了一圈又回到那个少年身上。


    等等,他发现少年身后的人,怎么那么眼熟。


    王小跳!


    “罐罐,丧尸太多,我们暂时无法靠近避难所围墙,我感觉围墙快塌了。”白小河喘着气道。


    围墙一旦塌陷,尸潮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魏渝手持望远镜扫过战场,目光定在一处:“白小河你带重机枪队去尸潮左侧,那里有个缺口,利用火力把缺口扩大,冲散尸潮。”


    “达风,驱车从右侧包抄,集中火力,范青云带队掩护。”


    一味攻击后方并不能缓解避难所的压力,他们从尸潮腰部包抄,不仅能快速截断尸潮,阻止大量变异丧尸攻击围墙,还给避难所的猎人一定的喘息时间,让他们快速更换仅剩无几的弹药,替换伤员。


    看到救援人员如此英明的战术,墙头这一边的避难所猎人顿感压力大减。


    “王队长,用完这些子弹,我们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王鸣攥紧拳头:“前方就是援军,怕什么,给我上满,一颗也不许留!”


    周清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消沉多日的避难所猎人士气顿时大涨,一边扫射一边大喊:“拼了!”


    一时之间枪火声响彻山地,变异丧尸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的速度,在一方破釜沉舟,一方“财大气粗”的弹药攻击下,围困避难所多日的尸潮一片又一片倒下.


    “王小跳!”


    王鸣踏着满地尸体大步跑过来,一把抓住躲在车上人的领子,将人拖下来,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你跑哪去了!谁让你跑的!”


    巴掌重重落在他后背上。


    孩子大了,打脸伤自尊,只能打后背。


    王小跳挺大个子吓得像小鹌鹑一样:“哥,哥哥,我错了。”


    罐罐看到鸣鸣哥哥出现的时候就想上前亲近,可想到小跳的态度又有些踌躇。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哎?小郎哥和承哥他们终于过来了!”他身边的白小河兴奋大喊:“这里!我们在这里!”


    数十辆卡车停在山口,里面的人陆续跳下来。


    当时进入翁鸣山没多久,先一步探路的魏渝等人就遭遇尸潮袭击。


    听王小跳说避难所的危机情形,魏承让罐罐,白小河,达风等人先一步去救援,他带着人与尸潮厮杀,等待郎萍萍和万闻嘉带领的大部队到来。


    看到哥哥和小萍萍哥哥等人相安无事,罐罐也松了口气。


    他刚想抬步离开就见鸣鸣哥哥和几个人朝着他的方向大步走来。


    “谢谢你们的救援,如果没有你们,我们应该就守不住这里了。”


    长大的鸣鸣哥哥独当一面,身姿高大,礼貌又稳重。


    他伸出手:“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鸣,裕城避难所猎人队的中队长,不知您来自哪里,怎么称呼。”


    王小跳说:“哥,他,他是……”


    “魏渝,北方地下城。”


    罐罐摘掉头盔和覆面,一头卷毛也跟着弹了弹,面带微笑着握住鸣鸣哥哥的手:“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罐罐。”


    在听到这人的话以及看清他的脸时王鸣瞳孔狠狠一缩。


    这话不仅让王鸣震惊,就连急忙赶来的周清和秋真亦是满脸错愕。


    没有人会忘记罐罐。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还叫罐罐这个名字。


    “罐罐?你,你是罐罐?!”王鸣一个猛子上前,用力抓住少年人的肩膀,快速扫视着这张渐渐与记忆重合的脸。


    “承承哥哥!”


    秋真这一嗓子喊得惊奇又响亮。


    王鸣猛地看过去,便看到他幼年时期最敬佩的人。


    面孔不再熟悉,可他身上那股拂面而来的冷漠气质,那就是承承哥哥!


    罐罐!承承哥哥!他们没死!


    周清与他们交情不深,很快就反应过来,笑出声:“原来是熟人。”


    魏承阔步走过来,朝着众人淡淡颔首:“北方地下城,魏承。”


    “十年为期,全国各地封闭避难所陆续解封,北方地下城派我们前来救援和运送武器,并告知幸存者北方地下城坐标,如今任务完成,我们时间紧急,不能多留。”魏承公事公办道:“我们马上会带走一批人,以孩子老人为先,请周女士尽快安排。”


    说着他又看向罐罐。


    罐罐偏头,眼里有些泪光:“真真。”


    真真已经哭了好一会儿,红着眼睛抹眼泪:“罐罐,你还认识我啊,我以为你忘了我呢。”


    罐罐笑了:“我怎么忘记你啊,你送给我的小猫,我现在还养着呢。”


    真真到底还是没忍住,扑过去紧紧抱住罐罐:“罐罐!真是罐罐,你活着,你还活着!”


    人群中倒是有些熟人,不过他们也到了当年佚奇沈正的年纪,有妻子有孩子,不再鲁莽也不再意气风发,看向魏承和罐罐的目光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意味。


    兜兜转转,他们又一次被这对兄弟救了。


    周清:“好,我们这就去安排。”


    她拍了拍王鸣的肩膀:“先找个地方招待下魏承和罐罐,你们兄弟也好好叙旧。”


    鸣鸣说:“承哥,挑选幸存者也需要时间,你们先和我来。”


    途中,魏承又问过孙大力一家三口的下落,听说他们带着猎人去寻武器时微微皱眉。


    鸣鸣带着他们来到避难所现今唯一算得上体面的指挥中心落座。


    他非常关心罐罐,谈话间眼泪数次滑落,不住地问罐罐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又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吃饱饱和读书学习。


    他与真真你一言我一语,罐罐也不再小心翼翼,打开话匣子与两人说个痛快。


    倒是王小跳一直沉默。


    王鸣问了许多北方地下城的事情,听到还有实验室,连忙问道:“实验室是做什么的?会研究出对抗变异丧尸的武器吗?”


    “曾经研制出一种延迟丧尸变异的抑制剂,我们的研究很慢,丧尸变异速度太快,最后还是失败了。”罐罐没有隐瞒,坦诚道:“地下城现在重点研究抗丧尸病毒疫苗,有许多幸存志愿者参与实验。”


    王鸣问:“幸存志愿者?什么意思?被丧尸咬了但是没有死?”


    听到这话,一旁的真真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旁人没有发现,向来谨慎的魏承却发现这细微的动作。


    他有些思量,并未多语。


    他淡淡开口:“不是,如果有人被丧尸咬了没有死,那这个人的免疫系统就产生高效的中和抗体,这样的人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而在我们的实验室里,成为幸存志愿者的人大都是即将要变异的幸存者,给他们注入实验室研究的疫苗,迄今为止,没有成功案例。”


    “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人呢?”王鸣苦笑一声:“对了,佚叔和沈叔叔怎么没来?”


    “他们如今效劳于北地地下城,事务繁忙,脱不开身。”


    “嗯,大家都好那就好。”鸣鸣道:“爷爷泉下有知,看到你们好好的,也会为你们高兴。”


    一提到爷爷,罐罐眼眶泛起酸:“爷爷是怎么走的?”


    鸣鸣沉默一会儿,只说:“爷爷年龄大了。”


    “中队长!”门外有人来报信:“孙大队长他们带着好多武器回来了!”


    王鸣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亮起,惊喜道:“大力叔回来了!”


    “走,我们快去看看!”


    王小跳率先跑出去,把门摔得震天响。


    鸣鸣气得直皱眉:“这臭小子,越长大越轴,一听说晓玥有事他就疯了。”


    众人陆续往外走,真真忽然扯了扯罐罐的袖子,见罐罐看过来,他指了指旁边。


    罐罐眼珠一动:“哥哥,你先和鸣鸣哥哥去,我有些急,真真带我去。”


    鸣鸣笑说:“我带你去吧。”


    罐罐揽住真真的肩膀:“你忙,真真带我去就好!”


    见哥哥不经意地按了按腰间的枪,罐罐有些惊讶,可还是朝他稍稍点头。


    哥哥这是提醒他真真身上有异!


    俩人走到无人地方,真真却东张西望好一会儿。


    “真真,怎么了?你要对我说什么。”


    秋真眼睛有些红:“罐罐,我姐姐死了,我没有更相信的人,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罐罐预感不妙:“真真,你怎么了?”


    真真抬起手腕,轻轻撸起偏长的黑色袖口,他的手腕包着一圈纱布,上面有隐隐约约的痕迹。


    怪不得一直觉得真真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一米七的真真却穿了一米八的衣服。


    他只当是避难所生活条件不好。


    罐罐面露惊骇:“真真,你……”


    “罐罐,你别害怕,也别叫人。”真真后退一步,靠在墙边,深吸一口气:“我被丧尸咬伤了。”


    他抖着手一点一点撕开纱布,露出渗血的咬痕。


    “这是第三天了。”


    “可我没有变异。”


    “我姐姐被丧尸抓伤,没过十分钟就变异了。”


    真真用力咬住毫无血丝的嘴唇:“我原本想自杀,可我不想自己和姐姐被其他丧尸开膛破肚,在我击毙她之后就将她带回家,可这一路上我都没有变异,一直到今天。”


    罐罐按捺住激动,想到什么又有些叹气:“是小秋姐姐咬伤了你?”


    真真惨白地笑了下:“那已经不是我姐姐了,是丧尸。”


    罐罐冷静道:“这件事你有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秋真摇头:“除了姐姐,我不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如果你出现的话,我就会相信你。”真真脸颊挂着泪珠:“你还记得我们转移到避难所的那一天吗?漆黑的夜晚,哭声,尸潮,鼠患,逃生的人,轰鸣的直升机……隐隐作痛但没有伤的脸颊,我知道这样说很可笑,这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那一晚,我总是在梦里听见你在喊我的名字,醒来后非常想念你,我和姐姐说起,姐姐常常欲言又止,后来她说我是被神仙保佑的小孩,让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失去希望,但是一个人在末世坚持实在是太累了。罐罐,如果你今天没有出现,我想,我应该会自杀,我很害怕自己变成这样,一场战斗结束,会有人检查猎人的身体情况,我不想被人发现,也许我会被当成怪物……”


    “不,真真,你不是怪物。”罐罐严肃道:“你和我回北方地下城,我会保护你,你放心就算回到地下城,我也不会随便将你带去实验室。”


    “我相信你。”真真擦擦眼泪:“承哥不是说只有老人和孩童才能和你们一起走,你们带上我,会不会有人不同意?”


    罐罐故意逗真真:“别担心,我和哥哥是他们的老大,谁敢不同意?更何况你还不是普通人。不过安全起见,这件事只有我,你,哥哥,三个人知道,你千万不要和第四个人说。”


    真真破涕而笑:“好,我不说。”


    “好,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我,一会儿我们应该就会离开这里。”


    “罐罐,我能不能回家收拾一下东西。”真真低头道:“我想再看一眼姐姐。”


    罐罐微微皱眉:“那你要注意安全,不要让别人发现你身上的伤。”


    “放心吧,避难所危机还没有解除,暂时不会检查猎人是否受伤。”


    “好,快去快回。”


    真真从一侧走廊跑走,罐罐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哥哥。


    谁能想到当年还是幼崽罐罐的一个决定,十年后竟然成为研究出抗丧尸病毒疫苗的关键。


    哥哥想的没错,答案真的在裕城!


    他原本想原路返回,可观察一圈,发现有一条更近的道路离开这一层。


    避难所与地下城不同,一个地上一个地下,格局也不相同。


    这里应该是避难所高层开会工作的地方,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间破破烂烂的办公室。


    路过一扇门时里面传来很激烈的争执声。


    罐罐无心去听避难所高层吵架,加快步伐往外跑。


    “你是在怨我对他们不亲近吗!你忘记爷爷是怎么死的了吗!”


    这是王小跳的哭声?


    罐罐脚步一顿,他很少做这样不磊落的事情,可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停住脚步没有动。


    鸣鸣哥哥应该是在劝小跳冷静。


    可小跳却推翻了什么东西,里面发出很大的响声。


    “我不听!魏承当初为什么要来福利院!沈叔叔和佚叔叔为什么也要抢走罐罐!如果他不来福利院,如果他们没有出现,罐罐就不会抛弃我们选择他们,要不然爷爷怎么会死!爷爷死的时候还在想罐罐!明明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人,魏承和那两个叔叔凭什么抢走他!”


    “王小跳!不要再和我说这些忘恩负义的话!我就是这样把你养大的吗!你脑子轴,你心也轴了吗!”


    里面响起一个巴掌声。


    王鸣厉声道:“罐罐是人,他怎么选择是他的权利!你仔细想想,我们与魏承在福利院相处也不到一个月,可为了我们,他沈叔叔佚叔叔数次冒险救我们于水火,那时候承哥也才不到十岁啊,这些事情你都忘了吗?啊?你忘记我们被守望者社区抓走的事情了吗?你那时候还小,你不知道那群人有多可怕,如果当初他们没有救我们,如果他们来得再晚一些,我们生不如死!”


    “如果这些你忘了,那在农场的一切呢?吃的,喝的,对抗坏人的枪和子弹,是老天爷看咱们可怜送给咱们的吗?那都是两位叔叔和魏承用命换来的啊!”


    “王小跳,我知道你爱爷爷,可是当年发生那样的事情,这是谁都预料不到的,你不能一直把对爷爷的思念转为对恩人的恨意。”


    王小跳捂脸扯着嗓子大哭:“我想不明白!我就想不明白!”


    “这么多年你还会藏心事了!这都是谁教你!”王鸣气得又想挥巴掌:“我打死你,我看你想不想得明白!”


    罐罐猛地推开门:“鸣鸣哥哥!不要打他!”


    王鸣和王小跳看到忽然出现的罐罐都吓了一跳。


    鸣鸣落下巴掌,皱眉:“罐罐,你不要……”


    “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罐罐静静看着他们:“不要瞒着我。”


    王小跳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喊:“当初我们看到你们的车翻下悬崖,进入避难所没过两天爷爷就病得起不来了,他在十年前就死了!罐罐,你为什么就不肯和我们进入避难所呢,明明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人啊!你们没死,爷爷死了,你有哥哥叔叔,爷爷也是我和哥哥唯一的亲人啊!”


    罐罐震住,他鼻腔很酸,眼前有些模糊。


    “王小跳!”鸣鸣怒视:“你知道爷爷临终前和我说什么吗?他说,我们有了好去处,他能放得下了。爷爷这些年一直没有忘记他的家人,真正害死爷爷的是末世,是丧尸,是那群无恶不作的坏人!”


    “你是觉得爷爷故去,我们却没死,你失望了吗?”罐罐很轻地笑了下,睫毛微垂:“抱歉,让你失望了。”


    王小跳一哑,哭着道:“我,我不……”


    “爷爷离去,我很难过很伤心,可我从来不后悔与哥哥同生共死。”


    罐罐朝着鸣鸣哥颔首:“保重。”


    说着夺门而出。


    王鸣知道罐罐这是被伤了心,追喊道:“罐罐!罐罐!”


    罐罐想跑没几个人能追得上,没一会儿就听不到鸣鸣哥哥的喊声。


    他垂头擦擦脸颊上的湿润,下一秒就撞入一个结实坚硬的怀抱。


    魏承虚虚揽住罐罐的手臂,焦急道:“怎么了?”


    罐罐摇头:“我没事。”


    魏承何等聪明:“王小跳把爷爷的死恨在我们身上了?”


    罐罐抬头:“聪明的脑瓜不长毛,哥哥以后不会秃头吧?”


    见人还能说笑,魏承心下一松。


    “没事,秃头可以戴假发。”他低声说:“罐罐用扭扭币给哥哥买个贵一点的吧。”


    “除了好吃的和枪支弹药,不准买任何贵的东西!”罐罐笑出来:“哥哥除外,还不谢谢罐罐大王!”


    魏承低笑,顺顺他跑乱的卷发:“谢谢罐罐大王,我实在是太荣幸了。”


    “不用谢,谁让你是魏罐罐的哥哥魏承承。”


    “哥哥刚刚见到了大力叔和素敏阿姨,晓玥,我问过他们是否愿意随我们去地下城,他们一家坚持与避难所共进退,说是要和大部队一起去地下城,等会儿你也去见见他们。”


    “好,我一会儿就去。”罐罐险些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对了,哥哥,真真他……”


    他怕隔墙有耳,将事情非常小声地和哥哥说过。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魏承也惊了好一会儿,慎重道:“一定要保护好真真。”


    毕竟现在的地下城也算是龙潭虎穴。


    “那我们还用再劝劝大力叔吗?”


    魏承攒眉:“不用了,真真之所以是那个人,原因我们都清楚。”


    罐罐呼出口气:“心愿奖励可真神奇。”


    之后他又与孙大力一家见面,素敏阿姨和晓玥姐姐抱着罐罐哭了好一会儿。


    素敏阿姨如记忆里那般飒爽利落,晓玥留着一头短发,把自己打扮得像男孩无异,即使这样粗糙,也可以看出她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


    孙大力向魏承问沈正佚奇的近况。


    “确定不和我们走吗?”魏承瞧着这个快五十岁的男人:“我们可能在地下城也待不了多久。”


    “不和你们走了。”孙大力感慨道:“十年了,这里有很多一口一个师父叫我的小猎人,我实在是放不下他们呐。”


    魏承说:“情有可原。”


    十年过去,当初情谊还在,大家也都有了更重要的人。


    他拍拍魏承的肩膀:“好小子,小时候就长得比别人高,这长大高得我都要仰着头看你,这要是没有末世,咱们去当那个运动员,为国争光,多好。”


    “你们后续会往哪儿走?”


    魏承说:“古城平原。”


    他心里一直记着那场迟迟未发的地震,而古城平原就是系统曾经推荐过的地方。


    孙大力记下这个地方:“你们不用担心我们,想做什么大胆去做,有机会我们会去找你们。”


    魏承颔首:“随时欢迎。”


    孙大力笑了:“今年二十岁了?找没找小女朋友?”


    “孙大力你有病吧,年纪一上来就喜欢给人做媒!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素敏他们一过来就听到这话。


    大力捂着肩膀:“你看又急,我还没说把晓玥介绍给魏承。”


    晓玥比魏承小两岁。


    晓玥气得直接给爸爸一拳:“爸,承承哥哥就是我亲哥哥,我是妹妹,就算是末世那也不能乱|伦!”


    罐罐捕捉到新字眼:“乱|伦?”


    魏承眼皮一跳,这可不是应该好奇的问题。


    他赶紧岔开话题,淡声道:“大力叔,素敏阿姨,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返程了。”


    弹药有限,在外多逗留一会儿就会发生很多不可控的危险。


    “重逢这么一会儿就要分别了。”


    素敏笑着叹气:“魏承,罐罐,出发吧,咱们有缘再见!”


    晓玥轻轻抱了下罐罐,女孩笑容明媚:“弟弟再见。”


    卡车卸下留给避难所的弹药物资,素敏和孙大力也干掉两大叛徒抢回了武器,这样一来他们这群人应该能等到下一批救援。


    “小河,青云,帮我照顾好真真。”


    罐罐把秋真介绍给小伙伴。


    范青云揽住秋真的肩膀:“没问题!”


    白小河一个头锤顶掉青云的手:“啊啊啊!你不要这么快就和我们内向的人勾肩搭背!”


    真真是个腼腆性子,范青云非常活泼,白小河正好介于这两者之间,他们三人应该会很有话题。


    临离开前,王鸣等人为他们送行。


    王鸣神情复杂:“抱歉,为了能够在避难所出人头地,我太忙了,没有教导好小跳。”


    王小跳垂着脑瓜站在不远处。


    “古城平原。”


    魏承忽然道。


    王鸣愣了下:“什么?”


    罐罐知道哥哥的意思,他目光清朗:“我们不会一直待在地下城,可能会在那里建立自己的新基地,鸣鸣哥哥,如果你们在地下城生活不悦,欢迎你们加入。”


    “真的?那太好了,我其实还是希望能和你们在一起生活。”鸣鸣哥哥笑道:“新基地的名字想好了吗?”


    罐罐轻轻笑了下:“吃饱饱农场。”


    从始至终,罐罐从未改变。


    一辆又一辆卡车驶出避难所。


    任务圆满完成,除了王爷爷,故人过得都还算不错,而且他们还获得此行最大的惊喜——真真身上真的有病毒抗体。


    更关键的是在通过这一次远行历练,白小河和郎萍萍的忠诚值双双上升,看来很快就能成为罐罐的契约伙伴。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行至一处山路,远方是巍峨大山,看起来很像他们曾经生活过多年的雾山。


    罐罐靠着车窗出了神。


    “想什么呢?”


    罐罐说:“哥哥,如果我们十年没有见面,你会对罐罐很疏远吗?”


    魏承目视前方开车,淡笑:“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记得一些。”


    “你觉得哥哥在福利院遇见你之后,对你怎么样?”


    罐罐想了想:“好,非常好。”


    他反应过来,笑着摇头:“不,不是,怎么能这样算啊,那是哥哥和罐罐第一次遇见又不是十年后重逢,我是要你幻想一下我们十年没见。”


    魏承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不用幻想,时间对哥哥没用。”


    他们又怎么不是十年后重逢。


    这件事情他没有告诉罐罐的打算。


    他不想罐罐问起那十年是他怎样度过,又怕罐罐问他怎么就重生了呢。


    毕竟人不死何来重生。


    他也不想说,其实死去的那一瞬间他没有感觉到痛苦,他只觉得是万箭穿心般的解脱.


    四月中旬,距离系统当初发布寻找契约伙伴任务的截止时间还有一个月。


    白小河和郎萍萍的忠诚值一直在78和79之间波动,罐罐不得其解,偷偷找小胖姜作弊,不料这小东西对于这方面的事情精得很,打完游戏就溜,一点也不给他提示。


    好在一行人平安回到北方地下城。


    后方车辆爆发兴奋地欢呼声。


    “回家啦!终于回家啦!”


    带回来的幸存者们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比起资源耗尽,昏天暗地的避难所,北方地下城简直是人间天堂!


    孩子们和老人对保护他们一路的猎人千恩万谢,猎人们为他们的安全出生入死,也的确是当得起这一声谢谢。


    幸存者被带去隔离,猎人被安排检查身体,过去一天一夜,罐罐等人才顺利进入城区。


    一进来,他们就发现地下城的人是真的变多了。


    大家伙各回各家,各找各的家人。


    “罐罐!魏承!”


    离着老远就看到一辆小汽车,副驾驶上的人身子都快钻出来了,朝着他们兴奋挥手。


    “沈叔叔!沈叔叔!”


    最先跑过去的是灰崽和黑狼。


    这俩小家伙在外面历练这些天,不仅没瘦,反而更健壮,尤其是是灰崽,那两颗冰川蓝色的眼珠却愈发灵动,心眼子好像又多多了不少。


    车子一停,两位叔叔摔着车门跑出来。


    罐罐快步跑过去抱住沈叔叔:“叔叔!叔叔!我好想你啊!”


    沈正一听这话眼睛都红了,赶紧摸摸孩子脸蛋又摸摸肩膀:“没受伤吧?啊,看起来瘦了点,叔叔也想你啊。”


    佚奇看到罐罐被霸占,两只狗狗开始研究地盘,一转头就看见冰柱似的魏承。


    他展开双臂:“来,给叔叔抱抱。”


    魏承唇角抽动:“你想骨折吗?”


    “暴力!暴力!你这种小孩注定单身。”佚奇侧了侧脸,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个像是在紧张的少年,他微微眯眼:“这孩子长得有点眼熟……”


    罐罐离开沈叔叔怀抱,快走两步牵住真真的手。


    “沈叔,佚叔,这是真真啊,我小时候真正交往的第一个好朋友!墨珠儿就是他送给我的小猫!”


    “真真,你好,见到你很高兴。”


    沈正对这孩子有些印象,他听魏承说起过心愿奖励的事情。


    真真抿嘴笑了笑:“谢谢沈叔叔。”


    佚奇看着率性随意,但心思细腻警惕,他不留痕迹地看魏承一眼。


    魏承只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来吧,上车,咱们回家。”沈正启动车子。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罐罐疑惑:“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佚奇和沈正对视一眼。


    佚奇说:“罐罐咱们搬家了。”


    罐罐惊讶:“搬家?搬到哪里去了?”


    “搬回B城区了。”沈正注意着前方路况:“我们还和万教授孟教授做邻居。”


    只要和家人在一起,罐罐倒也不在乎在哪儿住,但还是有点不爽:“好端端地怎么搬家啊,A城区有个超级大的球场,离着训练场也很近,我还想着带着真真去玩。”


    “实验室怎么样?”


    “现在地下城有两个实验室,一个是地下城原本的实验室,再一个是崇山回来那群人的实验室。”佚奇的语气明显压着火气:“好多次事情闹得差点没办法收场,还好有周鼎从中周旋,最后万教授主动回到B城区,还有就是我们以后没有资格进入A城区。”


    罐罐惊了:“万爷爷和孟奶奶没受伤吧?那群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正道:“回去说吧,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他们再次回到多年前住过的小房子。


    落座后,沈正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周叔叔不做指挥官啦?”


    罐罐急道:“小江哥身体怎么样?”


    “周鼎是主动卸任的。”沈正说:“他只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留在A城区,你们离开后不久,白小江的身体就每况愈下,根本离不开医院,也不知道周鼎怎么和他们谈的条件,最后他卸任,他与白小江留在A城区医院。”


    他看着罐罐:“你不要怨你周叔叔不硬气,我们的猎人被派去执行任务,他们的猎人足足是我们现存的五倍,幸存者更多,硬碰硬根本得不到好处,更重要的是你小江哥哥生了重病,周鼎无心争权夺利,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陪伴小江最后一段时间。”


    “小江……”真真赶紧看向罐罐:“是小河的哥哥吗?”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真真和吃饱饱小队队员打成一片,他与范青云白小河更是成了好朋友。


    罐罐神情担忧:“是的,他是小河的哥哥。”


    魏承沉思片刻:“除了控制A城区和驱逐实验室,他们还做了什么?”


    “再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地下城和往常一样正常运转。”佚奇说:“你们顺利带回来这么多幸存者,过两天应该会有表彰会,等你亲自见过那群人就知道了。”


    罐罐鼓起脸颊:“我不要去!我不喜欢他们!”


    佚奇不想罐罐树敌,安慰道:“罐罐,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鸟人!凭啥把我们这些功臣赶回B城区!”


    罐罐果然上当,皱皱鼻子:“行!”


    魏承没在家里多待就去隔壁找了万教授。


    小院陈旧,胜在整洁。


    孟教授不在,院子躺椅只坐着看书的万教授。


    老人有些颓态,翻书的动作很慢。


    魏承轻敲两下门:“教授。”


    老人看清来人愣了会儿:“魏承,你回来了?”


    又去看他身后:“罐罐呢?”


    “都回来了,我有要事找您,暂时没让他过来。”


    “好好好,你们平安回来就好。”万教授领着他往屋子里走,端起茶壶给他倒水;“你们可有段时间没回来,你孟奶奶天天念叨,我是相信你和罐罐的实力的,可总让她这样念叨,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常常忧心你们。”


    魏承接过水:“任务一切顺利,罐罐也成长不少,这次任务对这群小猎人来说是一次不错的历练。”


    “孟奶奶呢?”


    “她在实验室。”万教授语气有几分感慨:“从我认识她那天起,这就是个不服输的人,别人越瞧不上她,她越要争口气。”


    魏承皱眉:“两个实验室出发点一致,可以共存,为什么要闹成这样?”


    他已经听说对方实验室接收了他们实验室的大部分研究数据和样本,却有意无意地边缘化万教授及研究人员,甚至这期间两伙人还发生不少重大冲突。


    万教授不屑和那群人争执,悠悠笑道:“是我主动说搬回B城区的实验室,我劝了周鼎,不要因此事再起事端,无论谁先研究出来疫苗,谁青古留名我根本不在意,我只想阻止丧尸病毒继续传播,幸存者真的不多了。”


    “周鼎有没有说让我带你们离开的事情?”


    “他说过,我一切听从你们的安排。”万教授说:“那你怎么想?”


    魏承颔首:“我也有这个想法,等我见过周鼎再说。”


    万教授叹口气:“他爱人情况有些棘手。”.


    近来,陆续有猎人带着全国各地幸存者回来,地下城的人口总数也达到顶峰。


    他们也知道沈叔和佚叔的工作也从指挥官身边的执政官,变成了新扩建的F城区管理人员,新来数万幸存者几乎都住进F城区,两位叔叔忙得不可开交,接连几日都没回B城区。


    魏承没有和万教授说起真真的事情,倒也不是他不相信教授,万教授是真正的以人类生死存亡为使命,魏承和罐罐更希望在保护真真生命的前提下进行疫苗研究,真真绝对不能做任何人的牺牲品。


    他想带着实验室离开地下城之后再将这件事情告知教授,可在临走之前他们必须要见到周鼎。


    不过他和罐罐这等外出归来的年轻猎人没有被允许进入A城区猎人大队,也没有人安排他们做事,兄弟俩已经在B城区好多天。


    魏承和郎萍萍随着两位教授进入实验室,罐罐乐得自在,天天带着真真和吃饱饱小队在B城区摸猫遛狗,打打球。


    B城区的球场小一些,打起来不算爽,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好多天没看到小河了。”范青云累得呼呼喘气。


    “小河他哥好像要不行了。”达风投个漂亮的三分球:“你们不知道吗?”


    达风的母亲是A城区医院的医生。


    “很严重吗?”大家伙都围过来。


    就连向来与白小河不对付的万闻嘉也皱着眉毛:“达风,你不要乱传消息。”


    “没有乱传。”达风是个正经老实的人,被人质疑乱说有些不愉:“我妈说的。”


    罐罐脸色难看起来,将手里的球丢给真真:“范青云,帮我照顾好真真。”


    “你去哪儿啊!”


    “我去找小河!”


    罐罐跑到实验室,正好看到往外走的魏承郎萍萍还有万教授。


    “哥!哥哥!”


    魏承快步走过去:“怎么了?跑什么?”


    “达风的妈妈说小江哥哥快不行了!”


    郎萍萍瞪大眼睛。


    魏承脸色一凛:“走,我带你去看他。”


    他看向万教授:“教授,麻烦您了。”


    万教授摆摆手:“举手之劳。”


    四人驱车行至A城区防守墙,没走多远就被人以枪逼退。


    “停下!A城区不能随便入内!”


    万教授打开车门,站起来:“是我,我有新发现要和崇山实验室兰教授详细说!”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为首的人对着对讲机说了什么。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为首的人冷道:“除万教授以外的所有人必须搜身才能进入。”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罐罐小脸一凶:“把我们当成是闯入者吗!”


    魏承拍拍罐罐的手,低声道:“乖,先见到周鼎。”


    经过严格的搜身后车子再次驶动。


    车子先停在研究所,之后他们三人快速来到医院,根据达风母亲所说地址找到了白小河的病房。


    快要上楼前,另一边楼梯匆匆跑下个熟悉的人影,罐罐还没喊出人名,那人就跑远了。


    郎萍萍脚步一顿,说:“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魏承认出那是白小河,点头:“找到白小河就快点过来。”


    两个人的忠诚度已经在及格线上波动,也许现在就是成为契约伙伴的最好时机。


    兄弟俩轻手轻脚来到病房外,里面很是安静。


    魏承刚要敲门,手却被罐罐按住。


    他看向他,无声问道:“怎么了?”


    罐罐透过门缝动容地看着这一幕。


    他还小,他不懂爱情,可好像在一刻他好像懂了。


    白小江侧躺着,他白得像一朵云,瘦弱的身躯套在宽大的衣服里,他的头发有些长,稍稍遮住眼睛,没有血色的嘴唇带着微笑的弧度。


    周鼎拿着毛巾轻轻擦拭着他的手,时不时低头亲一下,再笑着去看一眼病床上的人。


    他们很安静又很温柔地享受着最后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发发发!


    第160章


    “站住,你跑什么!”


    郎萍萍追上白小河,将人带到无人的角落,看他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叹了口气:“你现在应该陪在你哥哥身边,不要乱跑,你哥要是想见你,我们上哪儿找你去?”


    见人没说话,他说:“回去吧,罐罐和承哥也来了。”


    白小河这才抬头,有几分迷茫:“他们怎么进来的呀。”


    “万教授帮忙。”


    郎萍萍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一摸迷彩衣口袋:“你吃不吃糖。”


    白小河擦擦眼睛,踮脚:“什么口味的。”


    郎萍萍摊开掌心:“都给你。”


    白小河看清楚之后笑了声:“罐罐给你的吧。”


    郎萍萍笑道:“嗯。”


    他捏住一颗黑色包装的小糖粒。


    郎萍萍动动手掌:“挑个喜庆的颜色。”


    “心情不好就吃黑色吧。”白小河拆开糖吃进嘴里,忽然说:“这糖你吃过吗?”


    “没。”郎萍萍说:“罐罐前几天兴冲冲给我的,说是佚叔给他的。”


    “你尝一颗。”


    郎萍萍也拿了颗黑色的送进嘴里,英俊的五官瞬间皱在一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好酸啊!罐罐搞我!”


    白小河咂摸两下糖果:“一会儿就回甜了。”


    果然,酸粉融化后,糖果就分外香甜。


    白小河说:“其实你知道糖是酸的吧。”


    郎萍萍:“嗯,我不知道怎么哄小孩,也没从承哥那儿学明白。”


    “罐罐哪用哄。”白小河:“承哥站在那儿他就被哄好了。”


    两人安静地分吃几颗糖果,被被酸的龇牙咧嘴也忍了。


    “末世要是像这颗糖果就好了,先酸后甜,让人有点希望。”糖果吃完,白小河有些脱力似地靠在墙壁上,出神看着外面源源不断被送进来的受伤猎人和匆忙的医生,视线漫起雾:“我哥这一辈子挺酸苦的,酸完不就应该是甜了吗。”


    “我看过哥哥的日记,他是留守儿童,爸爸妈妈生下他没多久就去外地打工,哥哥和奶奶一家生活,奶奶不喜欢爸爸,对哥哥很不好,常常骂他,家里长辈哥哥姐姐也欺负他,哥哥天天吃不饱饭,他长得瘦小,就连学校有很多人嘲笑他。”


    “后来气温诡异上升,爸妈的工厂干不下去了,他们才带我回老家,哥哥日记上写,他好高兴,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喜欢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没过多久末世爆发,家人全死了,就剩下我和哥哥。小萍萍哥哥,你知道我以前胆子很小吧,其实我哥哥胆子也很小,可为了我他变成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人。末世时他也才十七岁,那时候我三岁,我就只会说饿啊饿啊,哥哥呢,他也很饿也很怕,他就在丧尸堆里穿梭给我带回来食物,从明城到北城,几千里路,丧尸横行,一块面包就能让同伴互相残杀,我哥哥从来没有想过抛弃我这个拖油瓶,好在后来遇到周哥哥……”


    白小河脸颊落下两道眼泪,哽咽着:“我知道,如果我哥没了,周哥哥也会没的,那我……”


    “你还有罐罐。”郎萍萍怕他做傻事,急声道。


    “对啊,我还有罐罐。”白小河捂着脸哭了一会儿。


    他吁出口气,慢慢道:“罐罐是哥哥亲自为我挑选的朋友,在我心里他是和哥哥同等重要的人,你看,我现在还能好好和你说话,就是因为我潜意识告诉自己,我还有活下去的意义,我还有罐罐这个朋友这个弟弟需要保护,我答应他要和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我们要带领吃饱饱小队大杀四方,我们还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基地……书上说人要有一个精神寄托,大山,溪水,或者一个破旧的玩偶,我们可以有很多寄托,但绝对不能是人,我看到这时觉得也不对,我觉得罐罐是一个例外。”


    郎萍萍迟疑:“你觉得罐罐不是人?”


    白小河红着眼眶看他:“小萍萍哥哥你也是文盲吗?我看你老实才和你文绉绉谈心的。”


    郎萍萍一本正经:“嗯,承哥说罐罐是文盲,我是半文盲。”


    白小河红着鼻子笑了下。


    郎萍萍见人笑了,拍拍小河的肩膀:“傻孩子,逗你玩的,其实我也一样。小时候,我被一个无良老师毒打欺负,是承哥和罐罐救了我的命,你知道承哥这个人在没有熟悉的时候有多冷漠,他能救我,我真的很震惊和感动,从那一刻开始,我就觉得我要好好回报他们,可他那么厉害,执行任务时甚至需要他保护我,我很挫败,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报恩,换句话说,我怕被友谊抛下,我觉得自己不够强大。可通过这次执行任务,我也渐渐明白,忠诚温暖的陪伴何尝不是报恩,比起随时消散的死士,承哥他们更需要的是肝胆相照的亲朋。”


    正说着话,两个人耳边同时响起一道声音。


    【您的忠诚度已达标,是否愿意成为小屋主的契约同伴?】


    末世的时候白小河两三岁,郎萍萍也就六七岁,他们都是没怎么接触过电子产品的年纪,就算曾经玩过游戏和手机,可在末世浮沉十年,那些恍若前世的记忆早就被深埋土中。


    两个人四目大惊,双双后退一步,猎人的警惕性让他们没有立即开口询问,只是谨慎地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源头。


    枪被人收走了,不然他们应该就开枪了!


    看来看去,最后视线才对上。


    白小河愕然:“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听到了。”郎萍萍严肃点头:“一个小男孩在说话……”


    就在这时楼上响起罐罐的喊声。


    “小河!小萍萍哥哥!”


    白小河快走两步跑出墙角,朝着楼上挥手:“罐罐!我在这儿!”


    罐罐朝着楼下望一眼,急得眼珠通红,大喊:“愿意!快选你们愿意!”


    来来往往的猎人和医生疑惑地看向他们,不过因为太忙,很快就被分走了注意力。


    “我愿意什……”白小河卡了下。


    郎萍萍瞪大眼睛定定看向空中。


    他们看到一行漂浮着的金色字体。


    【契约同伴:意为与小屋主签订共享扭扭车安全屋秘密契约,可同乘扭扭车,不可入驻安全屋,不可使用系统面板,不可进入云朵商城购物。一旦签订契约,小屋主不可抛弃同伴,否则扣除20000扭币;同理,同伴终生不可暴露扭扭车存在秘密,一旦暴露,消除被告知者及同伴记忆,同伴霉运加顶。】


    【愿意】【不愿意】


    罐罐快速往楼下跑,头顶的小卷发都翘了起来:“愿意!快选愿意!”


    郎萍萍和白小河被这一幕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但因为对罐罐的无条件信任,他们还是触摸【愿意】两个字。


    明明摸向空中,二人指腹却感受到一阵温暖。


    像阳光又像罐罐毛绒绒的头发。


    下一秒,罐罐脑海中出现熟悉的声音。


    【恭喜!耗时十年,小屋主成功绑定两位契约同伴!】


    【未来,即使需要开荒破土,抵御自然和行尸带来的重重凶险,小屋主身边永远有最忠诚和温暖的朋友陪伴,你们一同长大,十年相依,你学会分享,你懂得保护,以后在亲情和友情的温暖下,请快乐地走下去吧!】


    【时间跨度大,请回顾系统十年前发布的高级任务。任务一:请小屋主积极参与捕杀变异丧尸任务活动,请开着您的扭扭车英勇横扫尸群,积攒非常有用的扭币吧!(成功击杀1只丧尸奖励5扭币,有效期1年之内);任务二:请小屋主积极寻找契约同伴,为建立新基地做准备,成功将解锁枪械区80%。(任务需在十年之内完成)】


    【恭喜!耗时十年,两项任务圆满完成,成功解锁枪械区80%】


    【恭喜!高级任务难度大,完成任务后小屋主可以领取一个心愿奖励】


    【提醒:心愿奖励叠加使用,效果更加哟!】


    【提示:账户已累积两次心愿奖励。】


    【提醒:扭扭车变形程度已达8000,契约同伴可以在小屋主允许下进入安全屋。新的契约同伴还需要磨合,建议升级安全屋后再允许新契约同伴进入,想要升级安全屋,请尽快去领取新任务吧!】


    罐罐没有丝毫犹豫将两个心愿奖励一同使用。


    个人信息账户上的跳动的心愿奖励字样霎时消失,契约同伴那一行下方也出现两个新名字。


    【罐罐】


    身份:屋主


    年纪:16岁


    身高:180.1


    末世存活能力:暂无数据(?)


    萌宠:小杏(品种:黑狼犬)灰崽(品种:陨石边牧)墨珠儿(品种:玄猫)


    基地:裕城雾山吃饱饱农场(状态:已被行尸占领,不建议前往)


    扭币余额:143600


    安全屋囤货量:8000


    扭扭车变形程度:高级变形8000(高级形态程度达10000,可解锁扭扭车终极形态)


    契约同伴:4人


    1.姓名:沈正,忠诚度8……


    2.姓名:佚奇,忠诚度8……


    3.姓名:白小河,忠诚度8……


    4.姓名:郎萍萍,忠诚度8……


    唯一绑定人:


    【魏承】


    年纪:20岁


    身高:191厘米


    末世存活能力:暂无数据(?)


    忠诚度:100%


    就在心愿奖励被使用出去的瞬间,病房里竟然传出一阵压抑短促的哭泣,周鼎咆哮:“钟医生!钟医生!”


    怎么会这样!心愿奖励失效了?


    一个心愿奖励都能救下被丧尸咬伤的真真,凭什么两个心愿奖励救不了小江哥哥!


    白小河和郎萍萍刚跑了上来,还不待他们进入病房,简陋狭小的病房就挤进去不少医生。


    虽说周鼎已经不是地下城的最高指挥官,但他执政地下城多年,威严尤在,还是有很多医生放下手里的工作前来帮忙。


    白小河被挤得根本进不去,哭叫道:“让我进去!让我进去!那是我哥哥!”


    “小河!小河!”罐罐硬抱住白小河,心疼道:“小江哥哥会没事,肯定会没事的!”


    白小河哭得撕心裂肺:“哥!哥!”


    白小河长得纤瘦还比罐罐矮了大半头,然而人在痛苦的爆发下力大无穷,罐罐一个人根本按不住他,好在魏承和郎萍萍也在左右帮忙。


    罐罐在心里喊:“小胖姜!快帮帮我,我明明用了两个心愿奖励,怎么救不了小江哥哥!是不是让系统小孩给贪污了!”


    “你有证据吗!你凭什么说人家贪污!”


    空中浮现一个淡蓝色的胖乎乎的小姜人,它两根须须掐腰,身上的其他须须炸开,像一只炸毛了的小猫崽。


    “我又没说你贪污!我是说系统小孩!”


    小胖姜哼一声,挺了挺小肉肚:“你也有笨蛋的时候呀?一个本应该病死的人忽然活蹦乱跳,能吃能走,你觉得这不会引起某些人的怀疑吗?你们还想不想顺利离开地下城啦!”


    罐罐眼珠一亮,明白过来小胖姜的意思。


    又虚心道:“是我关心则乱,对不起,我给系统小孩道歉。”


    小胖姜哼一声,气鼓鼓地消失了。


    哎,回去再哄它吧。


    多给它买两双漂亮的圣诞小袜子。


    过了好一会儿,病房里的医生陆续走出来。


    有人脸色困惑,有人脸色欣慰,还有人脸色沉重。


    最后只剩下钟医生。


    白小河挣脱他们,连滚带爬地跑进病房。


    病床上,周鼎犹如一尊雕像,垂头紧紧抱着白小江,而白小江瘫软在他怀里,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


    “哥……”白小河压着哭声。


    “先别哭。”钟医生双手插兜,冷冷淡淡制止:“你哥没死。”


    “哥!”白小河猛地抬眼:“没,没死,我哥没死?那他怎么闭眼,他不和我说话……”


    钟医生说:“没死但也没那么活。”


    她微微皱眉:“他的身体早已经承受不住病痛,按理说早应该……现有的医疗设备和技术没办法知道原因,不过他目前的状态更像是意识丧失但脑干功能保留的植物人,后续还要再观察。”


    白小江的病症转移至脑部,强大的心愿奖励让他只是暂时变成植物人。


    也许过不了多久,白小江就会彻底苏醒。


    白小河跪在病床旁,颤抖地握住哥哥的手。


    温热还有脉搏。


    他忍了又忍,泪水夺眶,贴着哥哥的手:“哥哥……哥哥……”


    病房里只有白小河的压抑的哭声。


    渐渐的,他冷静下来,也想起在哥哥病发前发生的一件奇妙又怪异的事情。


    “罐罐……”郎萍萍和白小河异口同声。


    罐罐低声道:“你们和我来。”


    病房恢复静悄悄。


    周鼎像是没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魏承,小心翼翼地将白小江放在病床上,又温柔地给他盖好被子。


    “周鼎。”魏承淡声道:“有什么打算。”


    周鼎双目透着死寂,沙哑道:“留在这里,等他醒过来。”


    魏承看得透彻:“封闭A城区,控制猎人大队,驱逐实验室,是他们固权的第一步。”


    “人人都说,崇山回来的人不是恶人,我也保留这个意见,他们是不会伤害你的数万猎人和幸存者,他们只是容不得你。”


    周鼎在地下城威望太高,医院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任谁都看得出周鼎“爱美人不爱江山”,美人若有故,他怕是会追随着一命呜呼。


    可问题是白小江没死。


    周鼎就变成崇山掌权人掌心的一根小刺。


    魏承冷淡道:“我有办法让白小江醒来。”


    周鼎终于有了不是照顾白小江的动作。


    他侧脸看向魏承。


    那是一双含着泪和绝望,痛苦的男人眼睛。


    “你从来不说空话。”周鼎眼底血红,死死盯着他。


    他了解魏承这种人。


    冷漠又漠然,无情又有一丝真情。


    同样地,他也是这种人。


    他们这种人从来不会说虚假的承诺,就连善意的谎言都不会说。


    周鼎说:“我只会保护白小江,我只会与他形影不离,对于一个团队来说,我现在就是废人。”


    “不用你,我只需要你的威望。”


    魏承半真半假:“我需要你去和崇山人谈判,让我们带走更多猎人和武器。”


    “这就是你的野心?”


    魏承颔首,目光冷峻:“我要助我弟弟建立一个属于他的基地。”


    周鼎牙关微动,魔怔似地喃喃:“你说白小江能醒来,我该信你吗?”


    魏承淡淡道:“你可以信我,白小江一定会醒来。”


    “你考虑一下。”


    魏承觉得罐罐离开他视线有些久了,他不再逗留,转身要走时听到周鼎喑哑道:“魏承。”


    他顿住脚步。


    周鼎说:“后天表彰大会上我会与崇山人谈判。”


    魏承并不意外周鼎的决定:“这是个好机会。”.


    医院后方空地。


    郎萍萍和白小河也亲耳从罐罐嘴中听到“安全屋”“云朵商城”的话。


    最后,罐罐开心总结:“成了契约伙伴,以后咱们兄弟一起吃香喝辣!”


    说着趁着没人看过来,将拳头放在两人眼皮子底下。


    摊开,有个苹果。


    再摊开,有个橘子。


    最后一收,出现两枚漂亮的五角星钥匙扣。


    “送给你们。”


    郎萍萍还有点呆,白小河已经接过冰凉漂亮的钥匙扣,晕乎乎道:“我好像在做梦,你说我哥被你用心意,不,心愿奖励救了,他不会死了……我成为你的契约同伴,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你,你还有有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物资商城……”


    郎萍萍忽然道:“罐罐果然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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