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琅玥张了张嘴。
噗呲一声, 脖颈上的双头钗被拔了出去,因为双头钗刺进去用力,内里有了弯曲, 被拔出来时,连带的血肉跟着涌了出来。
瞬间将萧琅玥的衣襟打湿染红,她抬手捂着脖子, 却丝毫阻止不了不断涌出的鲜血。
赵娴本就没有恢复多少力气, 抬一只手挡匕首, 还要集中注意力给出那决不能失败的一击, 她这会儿彻底动弹不得了, 只一双眼睛紧紧看着萧琅玥。
咚的一声, 萧琅玥头重重落在她胸口,因着手臂上还被扎着匕首,加上那重重的一撞, 赵娴都不知该是顾及手臂上的匕首, 还是顾及胸口的疼痛。
雨声唰唰唰,雨滴大到她已经完全睁不开眼了。
“娘——”
昏死过去前,赵娴好像听到了姜恒的声音, 怪大的——
黄粱一梦——
叮——
电梯到了十二楼,机械女声播报的同时电梯门打开。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碾压在地砖上,将感应灯一一唤醒。
来到1203门前, 赵娴输入密码,却提示她密码错误, 盯着电子锁赵娴犯难了,密码多少来着?
想了下没想起来,拿出手机开始翻记录。
不等她翻到记录,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我就说是你回来了,你妈还不信,自己设置的密码都能忘,第几次了,不长记性。”
赵娴将手机揣回兜里,扑过去抱住赵父,嬉笑道:“一天那么多密码要记,难免忘了嘛,想不想我啊老爸。”
“想想想,轻了,瘦了。”
“也就你们才会说我瘦。”赵娴松开赵父,脸上全是压不下去的笑,毕竟明星那才叫真的瘦,她这样的是正常,谈不上瘦。
进了屋里,拿出自己那双拖鞋换上,将外套脱下挂在门口的架子上,赵娴吸了吸鼻子,“哇,好香,亲爱的妈妈,做的什么大餐。”
说着,人已经跑进了厨房。
身后的赵父笑吟吟将行李箱拿进了她房间。
看到已经出锅的干锅大虾、香煎带鱼,以及砂锅里还炖着的酸萝卜老鸭汤咕噜咕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
“自己点的菜忘了?你说你,提早一天点菜不行吗?非要落地了才打电话要吃要喝,你爸跑了几个地方才买到这新鲜大虾。”
赵娴手伸向煎好的带鱼,却被轻轻拍了一下,“洗手,这么大人了还像小孩。”
“遵命。”
香煎带鱼入口,是她心心念念的味道。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赵娴忙着吃,两手也都是油,呼唤道:“老爸,帮我拿一下手机。”
赵父就站在厨房门口,闻言道:“放哪儿了?听声在门口。”
赵娴咽下嘴里的食物,抽了纸巾擦去手上的油渍,从厨房出来,正好接过赵父手中的手机,拿起一看是她老板打来的,“喂,岚姐……嗯,行,我一会儿订机票,明天中午能到,好。”
等赵娴接完电话,赵父赵母已经摆好了饭菜,就等她了。
赵母面色不如之前欢喜,“不是说这次能休假五天吗?”
赵娴讪讪一笑,“我也确实请了五天假,谁知道我老板那么能干,这么快给我找好了下家。”
说着,赵娴欢喜的表情瞬间也垮了下去,“呜呜呜……我的年假啊。”
赵父表情严肃:“什么下家?你不是助理吗?”
赵娴的表演戛然而止,面对爸妈突然严肃的表情,她忙解释道:“就是助理,我这次能休假是因为之前那份助理活儿被人抢了,想着我老板手里目前没有新人,应该不会给我安排工作,我就索性休假了。”
赵母将剥好的虾放到赵娴碗中,关怀道:“怪不得你打电话回来语气不对,是不是被欺负了?”
“没有,是我跟的艺人想用自家亲戚,我到底是外人嘛,就被淘汰啦。”赵娴语气轻松一副玩笑口吻。
她没说,那艺人小红后为了换掉她让自己亲戚顶上,没少刁难她,赵娴都不明白,不喜欢她直接给经纪人说换了她不就好了,还整那么多事。
本来还蛮伤心的,毕竟她也是很用心的照顾,结果对方这样搞。
“那就好,受了委屈要说。”
“会的会的。”
赵娴现在真的愁了,因为被恶意踢掉,回来休假心里带着不得劲,但是老板突然又给她安排人,她有事做了,结果假期没了,怎么那么遗憾呢。
果然啊,人都是贪心的。
“我还是觉得你做助理……都说那些明星脾气大的很,你……”在家都还撒娇,在外面就去照顾别人。
赵娴打断赵母的话,忙道:“助理只是开始,我的目标可是经纪人,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老板是她的学姐,即便有这层关系,赵娴也需要慢慢累积经验,她也知道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赵父:“孩子的工作,我们又不懂就不掺和了,吃饭吃饭。”
一家人欢欢喜喜吃了一顿饭,赵娴到家没多久,又忙着订返程的机票。
晚上一家三口去了商场,赵娴是突然决定休假的,平时出差在外地买了东西都是快递到家,这次回家也没来得及买,便去了商场给爸妈买东西。
次日,她本打算不惊动爸妈直接去机场,谁知她是家里最后一个起来的。
“吃早饭,一会儿你爸送你去机场。”
“我打车吧,一来一回开车好远,怪麻烦的。”他们这边距离机场要两个小时,来回就是四个小时,这也是她下了飞机才告知的原因,就怕爸妈提前去接她。
“麻烦什么,你回来就不说,等飞机落地才给我们打电话,你一个女孩子在外打车,我们多不放心。”
赵娴拗不过他们,最后一家人齐齐正正去了机场。
听到检票播报,赵娴过了安检,突然回头,只见爸妈还站在原地,只是他们的脸好模糊,赵娴用力眨了眨眼,又抬手揉了揉,却依然看不清。
为何看不清?怎么就看不清呢?
……
海棠居内室,姜书岫看着祖母眼角淌下的泪,小腿跑的噔噔的,“祖父、祖父,祖母哭了。”
正在拿另外一册游记的姜良旭闻言,手上的游记没拿稳落了地,他也顾不上地上的游记抬脚进了内室。
发现当真如岫姐儿所说一般,“去请刘府医来,快。”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离去,不多时,丫鬟领着府医赶来。
而这会儿赵娴已经睁开眼了,只是她目光呆滞,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四周,就连有人手在眼前晃也没有反应。
她不明白,为何爸妈的面容那么模糊,她看不清,怎样都看不清。
老板新签约的艺人便是曲霜星,她去到曲霜星身边做助理也不过一年半左右,作为公司力捧的新人,曲霜星很忙,她作为助理自然也轻松不到哪去。
忙的跟个陀螺似的,自然也无暇回家,但平时她与爸妈也会视频通话。
她怎么就不记得他们的面容了?
“祖母,祖母,祖母不怕,我们在家里,没有坏人敢欺负祖母了。”
一番号脉,府医起身,趁着府医同祖父说话,姜书岫爬上床榻,小小的手拿着绢帕擦赵娴脸上的泪,说着宽慰的话。
家?
赵娴双眼开始聚焦,看清屋中陈设,与凑在眼前来的小脑袋。
怪不得爸妈的脸那么模糊,她并不是一年半不见他们,算起来,她已经三十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刚穿来那会儿,她还会想他们,后来发现想也无用,这份思念早被她埋藏在心里。
反倒是失去记忆那段时间,以前被她埋藏在心底的记忆翻了出来。
穿书的剧情之所以那般清晰,大约与黎莲娘的脸有关。
相较陆昭莹与老二的事,就淡忘很多,远不如老大两口子印象深刻。
有参照人物故而记忆越发加深,对于没有参照的人,好比爸妈的脸,她很努力去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便是梦里都看不清。
“呼呼……祖母是不是很疼,祖母哪里疼?岫姐儿给祖母呼呼。”
额头贴上来一团软软的脸颊,听着那奶声奶气呜咽的声音,赵娴心底的情绪散去不少,另一种牵挂拉扯着她。
“老爷,夫人之前心中郁结已经散去,但刚刚号脉老夫发现夫人再次郁结于心,这不利于夫人养病。”
听着府医的话,姜书岫眼眸一亮,“祖母,岫姐儿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娘亲生了,我有弟弟了,弟弟叫平安,寓意平平安安,也希望祖母平安……”
赵娴心底那股子难言的情绪瞬间被抛开,愣了愣道:“那你娘呢?她还好吗?”
姜书岫点了点头,蹭着赵娴脸颊,“娘亲很好,有稳婆有女医在照顾,丹若姑姑说,娘亲生我时,祖母便这般安排的。”
说着,姜书岫一愣,她软软一团本来头挨着赵娴头的,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瞬间弹起,喊道:“祖父祖父,祖母说话了。”
姜良旭目光一直看着赵娴,耳边是府医的话,在看到赵娴嘴唇动时便一个健步到了床边,“阿娴。”
看着面前人,赵娴一时差点没认出来,乱糟糟的胡茬,乌青的眼睑,还有那鬓角的白发,“怎么将自己弄的这般狼狈。”
姜良旭抬手似想将脸挡了,笑道:“一会儿便去剃了,知晓夫人不喜我留胡子。”
“岫姐儿说莲娘生了?到月份了吗?母子可还好?”
“都好都好。”
赵娴张了张嘴,黎莲娘都生了,“距离秋猎过去多久了?”
姜良旭:“已经二十来日了。”
赵娴想了片刻,“那岂不是错过了莹莹的及笄礼。”
陆昭莹的生辰在九月二十七,想着秋猎回来能赶上,便也没有着急,谁知竟给错过了。
“错过后面补上便是,你现在才醒,莫要操这些心,不急的。”
第102章
怎能不急, 因着她的大意,害自己受伤不说,定是也造成了很多麻烦。
“扶我一把。”赵娴有些躺不住, 姜良旭扶着她缓缓靠坐了起来。
姜书岫懂事的往下挪了挪,给她祖父让出位置来。
“萧琅玥,便是那被我刺咳咳……咳咳……”
赵娴话说的有些急, 还未说完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听到‘萧琅玥’三个字, 姜良旭之前觉得违和的地方, 便串联上了, 却也顾不得多想, 忙轻拍赵娴后背。
芍药刚好提着食盒进屋来, 见姜书岫垫着脚要去拿茶壶,搁下食盒便去倒水,“岫姐儿小心, 我来。”
倒了水, 还将姜书岫重新抱回床上,递上茶杯,“大人, 温水。”
姜良旭接过杯子,待赵娴咳的不那般严重了才喂她喝下。
“夫人不必着急,她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 赵娴想到那张血肉模糊又满是恶意的脸。
芍药取出食盒中的东西,是一碗熬煮的极为软烂的补血益气粥和人参鸡汤, 这些日子夫人昏迷不省人事,只能咽下这些,也吃不了多少,人都瘦了许多。
“夫人刚醒, 府医说夫人还是先吃这些易克化的食物,待明日再慢慢吃别的。”
赵娴还真感觉饿了,姜良旭端过粥碗一勺一勺喂她。
一碗粥她并未吃完便食不下了,摆摆手,想起之前说的事,“秋猎那些发狂的野兽是怎么回事?与萧琅玥有没有关系?圣上没事吧?哪位皇子……得青睐了?”
赵娴几个问题一股脑问出,问完胸口起伏一阵剧烈咳嗽。
姜良旭一边拍着她背,一边道:“圣上没事,秋猎那些野兽之所以发狂乃是被人下了药,已尽数斩杀。不知她身份之前,她新的身份与上次春闱有关,盯上你乃是蓄意。”
不过知道其身份,那层被刻意安排的身份就显多余了。
那个她,赵娴知道说的是萧琅玥,“林念藏怎么说的?”
就算事后去查,怕是查的方向也是那母女两提前安排好的身份,但赵娴还是想弄清楚。
“春闱一位落榜举子的娘,因着上次春闱规则的改变而受牵连,说是偷听了长公主门角得知春闱一事与姜维有关,此次秋猎老大没去,她便记恨上你这个当娘的了。”
赵娴抿了抿唇,“这般解释,林念藏将自己摘出去了?”
“林家已被判流放。”在赵娴诧异的目光中,姜良旭继续语出惊人:“三皇子、五皇子、长公主等被贬为庶民,林家、钱家……判了流放。”
“咳咳……这些不会都跟秋猎野兽暴乱有关吧?咳咳……他们想造反?”
赵娴想到了书中的剧情,莫不是书中圣上出事,便与这些人有关。
姜良旭拿了软枕垫在赵娴后腰处,“其实边城那边有漏网之鱼,藏匿的深还与宫里有联系。”
赵娴立刻想到其中关键,“圣上是故意去秋猎的?”
这叫什么?明知有危险还偏去找死?
“秋猎是早定下的,圣上意在选拔太子。明知危险怎会不防备,此次秋猎调任军队来军演便不在原计划之列。”
看来还真是刻意钓鱼。
从姜良旭告知的事中,赵娴对比了书中的剧情,秋猎的罪魁祸首与边城有关,而几位皇子与长公主则是趁此机会在中间搅合。
剧情当真是变故极大,书中的圣上没有安排军演,故而在秋猎中受伤回皇宫不久便驾崩,然后便是新帝继位,姜维作为虐文男主,一边是充当新帝的刀成为权臣,一边后宅与虐文女主和恶毒女配纠缠。
中途追妻火葬场,再到最后的欢喜大团圆,至于其他事,不重要,或者只是一个推进,进度推过去了,目的达到也就完成了任务。
一股脑知晓了太多事,赵娴只觉头晕目眩,她刚醒,精神还不及,脸上显露疲惫之态。
她还有许多事想问,却感觉脑子越发沉重。
姜良旭抱起姜书岫,“祖母要休息了,岫姐儿明日再来看祖母。”
姜书岫声音自觉变小,“那我明日带着弟弟一起来探望祖母,行吗?”
姜良旭颔首,“自是可以,不过弟弟还小,祖母也刚醒来,可缓些日子。”
两人说的小声,没有打扰休息的赵娴。
姜书岫冲着赵娴挥手,对于听到祖父祖母谈论的事,她没有去秋猎不知详情,也就听听而已。
至于与前世作对比,那是一点都比不了的,在她这个年纪发生的事,压根没人跟她说过,她也没有太多印象。
但她记得祖母好像没有受过太大的伤,这次也不知怎么回事,祖母被抬回来便昏迷不醒,吓的娘还早产了。
姜书岫也有偷偷想过,会不会与爹娘的变化,祖父没有失踪有关。
但她不敢说。
在将岫姐儿抱给奶娘后,姜良旭端着熬好的药进屋,“阿娴,喝了药再睡。”
待赵娴喝了药,姜良旭拿走背后的软枕,扶着她躺下,“睡吧,都过去了。”
赵娴这一觉睡的不长,醒来天边颜色渐暗,床边守着崔婷玥和陆昭莹二人。
“娘!”
“娘您醒了。”
两人齐齐趴在床边,紧张的看着赵娴,眼底全是担忧。
看着两人眼中的担忧,赵娴扯了扯嘴角,笑道:“让你们担心了。”
“是我们没用,没有保护好娘。”两人连连摇头,她们是跟着一道去秋猎的,却没有保护好婆母(义母),两人很是自责。
“瞎说,跟你们有什么咳咳……有什么关系,有人想害我便是你们寸步不离跟着,歹人也会寻到机会的。”赵娴抬起右手,在两人脸上轻轻碰了碰,“莫愁眉苦脸了,好好的两个大美人儿都憔悴了,娘好心疼啊。”
两人被她轻松的话语逗乐,抬手一边抹泪一边笑。
“来,扶我起来。”
躺久了,赵娴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
靠坐起来,她目光在崔婷玥脸上看了半响,“入宫没?”
崔婷玥摇了摇头,解释道:“娘不必担心,女儿同皇后娘娘求了情,皇后娘娘允许女儿留在家中侍奉。”
“我这已经醒了,你看哪日去宫里给皇后娘娘问个安。”不论新帝是谁,只要不是篡位上去的,皇后都是未来的太后,跟在太后身边,这才是崔婷玥日后安身立命的保障。
“好。”
两人瞧着都还好,只不见黎莲娘,赵娴想起岫姐儿说的话,“咳咳……莲娘如何了?她是哪日生产的?”
崔婷玥与陆昭莹面面相觑,还是崔婷玥开的口:“大嫂是九月十九生的平安。”
赵娴一算日子就知道提前了多久,“怎会提前这么多?”
陆昭莹与崔婷玥对视一眼,前者小心翼翼开口,“当时娘受伤我们全都慌了神,全然忘了要瞒着大嫂,害大嫂在知晓消息那一刻便动了胎气。”
赵娴张了张嘴,“莲娘当真没事?”
崔婷玥颔首,宽慰道:“娘放心,大嫂母子平安,稳婆、女医、奶娘都在云筑苑侍奉,与当初大嫂生岫姐儿时一样。”
陆昭莹也跟着附和道:“大嫂也听说娘醒了,想来探望娘,但大嫂还在月子了,万不敢让她出门见了风,我们都没允。”
“你们做的对。”赵娴心下既庆幸又担忧,“又辛苦她了。”
虐文女主本就是个苦命的人,书中第二个男胎没生下来,还伤了身心,这次倒是怀的好好的,结果不是被虐文男主给伤着,反而因为她这个婆婆又早产了。
姜家是不是风水不好!
赵娴细问了两人家中的事。
因着黎莲娘早产,赵娴又受伤昏迷,家中看似安稳,但内里也有不小的暗涌,崔婷玥之前跟着黎莲娘管家知晓各种事,便出面带着陆昭莹掌家,稳住了局面。
圣上在上林苑被野兽攻击,此事必不会轻易了了,朝廷更是汹涌。
姜良旭只说哪些皇子被贬为庶民,哪些人家被流放,却没说丧命的。
倒是从崔婷玥和陆昭莹口中听了不少,知晓她昏迷期间,晋安都经历了些什么,那些被砍头凌迟的人,据说血洒一地都还未洗净。
姜恒从上林苑回来后,便入了禁军当值,姜维和姜良旭父子也是早出晚归。
据外面传言,姜家父子杀疯了,凡是与秋猎有关的人,全被揪出来,那段日子晋安的天都快被染红了。
说起赵娴昏迷的日子,府里也是一片低迷,太医成日的跑,身上的伤都说能治,偏人就是不醒。
“娘——”
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不多时,帘子被拨响,两个身形高良的男子走了进来,一个习惯了冷脸没甚表情,一个笑的脸上宛如开了花。
两人身上官服都还未换下,一个身着朝服一个身着环锁铠,一文一武。
“娘。”姜维声音冷冷,眼中关怀却是藏不住。
姜恒已经半跪在床边,小狗般凑上来,“娘您可算醒了,手还疼吗?当时吓死儿子了,找到您时,手臂上扎着那么大一把匕首。”
赵娴抬手揉了揉姜恒鬓角有些卷的发丝,瞧着像是被兜鍪压了许久导致的,“不疼了。你换了地方当值可还习惯?”
“习惯,回家方便多了。”说着还看了眼陆昭莹,小两口对视又纷纷移开眼。
赵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这就是甜文,这气氛看的人心情都舒畅。
目光一转,落在姜维脸上,赵娴嘴角的笑随着他的冷脸缓缓抚平,声音也不由跟着规矩起来,“小平安取名字了吗?”
提到儿子,姜维冷冷表情似有些松动,颔首:“取了,大名姜书锐,改明抱来给娘看。”
“胡闹,孩子那般小岂能抱出来见风,多在屋中养养,小孩子莫去折腾他。”
赵娴对孙子的名字没太大反应,书中只写了姜书岫的事,至于孙子,由于并未出生,故而也没有提及什么名字。
看了眼被丫鬟点燃的烛灯,赵娴面露疲惫之色,“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各自散去吧。维儿,莲娘才生了孩子,你身为丈夫多上上心。”
“儿子知晓。”
让四人散去,赵娴又感觉到疲惫上头,依然只用了小半碗的粥便吃不下了。
半睡半醒间好似感觉姜良旭进来了,好像听到他说什么信件,以及老爷子等字眼。
再睁眼已是次日,女医来给她身上的伤换药,赵娴这才知晓自己腿摔折了,暂时还站不起来。
第103章
“夫人, 该喝药了。”
看着端到眼前的汤药,赵娴感觉自己眉头都与这汤药颜色一致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下。
日日喝着药, 也不知是躺久了还是药的缘故,她精神头并不是多好,一日时间多数都还是睡着。
倒是每次醒来, 除了姜良旭外, 总能看到除了还在坐月子的黎莲娘外的姜家人, 小平安都见了一次。
是姜书岫让奶娘抱来的。
当爹的说抱孩子来被赵娴制止了, 没想到当女儿的带了弟弟来, 说是祖父同意的。
姜书岫脱了鞋子爬上床, 挨着赵娴齐齐看着小小的奶团子:“祖母,弟弟没哭,弟弟喜欢祖母。”
赵娴被她的话逗笑, “弟弟不哭便是喜欢吗?”
“是啊, 弟弟是小哭包,可喜欢哭了,第一面除了我与娘, 他见谁都哭,但现在多了祖母。”
小平安虽然是早产的,但比起他姐姐却还壮实些, 大约是黎莲娘怀着他时养的要好些,加上生出来又养了半个来月, 白白胖胖的,很是讨喜。
赵娴捏了捏岫姐儿的脸,两姐弟都是命苦的娃,黎莲娘怀上岫姐儿时便一直忧心忡忡, 还被她这个恶婆婆刁难,岫姐儿生下来猫儿一般,当时赵娴看第一眼还觉得丑,月子里她成日的看,却越看越可爱,模样张开了更是漂亮。
黎莲娘怀老二,赵娴千防万防就怕像书中那般,虽然孩子是生下来了,谁知最后关头又被吓了一遭。
“那你爹呢?”
“也哭,爹可凶了,弟弟见他就哭。”
赵娴看着吐舌头玩的平安,想起姜书岫当时也是,看到她爹就哭,还被赵娴给说了一顿,赵娴还私下给姜书岫说让她去累她爹,姜书岫听进去了,也正是因此赵娴才怀疑她是不是重生的。
“那你们两姐弟可真像啊。咳咳……不过这都怪你们爹,谁让他成日冷着张脸,吓人。”
姜书岫连连点头,对。
似是配合一般,平安嘴角弯弯像是在笑,看的人心情大好。
只看了平安一次,赵娴便不让姜书岫带弟弟再来看她了,孩子毕竟还小,这又是冬日,赵娴担心孩子受风。
府中除了坐月子的黎莲娘,受伤躺床上养病的赵娴,最闲的就数姜良旭了。
赵娴几乎睁开眼就看到他在,她醒了便听他念游记或者别的话本子,睡着了他就守在屋中自己看书。
闲的赵娴都看不下去了,“姜大人,你别不是辞官了吧?”
姜良旭愣了一瞬,眼眸一亮,“好主意。”
见赵娴瞪他,笑道:“圣上体谅我,让我在家照顾夫人。”
“说实话。”
姜良旭脸上笑容一僵,撇开眼,“在上林苑夫人受伤我便只想守着夫人醒来,然秋猎圣上遇袭兹事体大,圣上命我查清此事,那会儿身不由己,查所有牵连之人时……用夫人话说‘夹带私货’,抓人杀人太狠被御史弹劾了,圣上顺势而为让我回家反省。”
那些所谓的夹带私货,明面上是替圣上做事帮未来新皇扫清障碍,暗地里,那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复仇对象。
这次夹带私货搞了不少人,仇报的差不多,也就还剩一点,最后这一点,关键时刻,反而更是不能去朝堂。
“我这已经醒了,你还打算呆家里吗?”赵娴相信,姜良旭若想重回朝廷,有的是办法。
姜良旭搅汤药的手一顿,语气轻浅,“夫人这是嫌我了?”
赵娴瞥了眼屋中放在各处的书:“咳咳……你不是个闲得住的性子。”
“那也必须闲住。”
赵娴感觉他话里有话,然而姜良旭却卖了个关子。
直到几日后,赵娴虽在家中躺着,却也知晓了禹王连夜回晋安,无召入宫之事。
不日便传出太后重病,禹王跪殿前的消息。
“禹王进宫,与太后病重有什么关系?”
姜良旭将手炉递到赵娴手中,昨夜下了雪,后院的红梅开的正好,之前姜良旭装腿伤的轮椅还在,赵娴让下人搬来用了。
她成日躺着,感觉自己快躺退化了,非闹着要出去喘口气。
亭子四周都放了炭火,亭子里石桌上小炉子烧着火咕噜噜煮着糖梨水。
赵娴自醒后,便时不时咳上两声,茶水便改换了润肺的梨水,“我派人给禹王去了一封信,告知他,荣阳郡主还活着,太后将人藏了起来。”
赵娴收回看梅花的目光,“她……不是死了吗?”
姜良旭将赵娴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秋猎伤亡之人,以及后面查出来与林家有干系的人中,没有荣阳郡主。”
至于林念藏身边那位对赵娴出手的女子,那只是一位落榜举子的娘。
但既然查到荣阳郡主活着的痕迹,儿子被废的禹王,理应有权利知晓仇人在哪儿。
赵娴想到三个字:狗咬狗!
姜良旭给赵娴倒了杯润嗓子的梨水,声音不大,“太后中风了。”
赵娴接过杯子,半响没说话。
“阿娴,你之前不是要见慧能大师吗?他云游回来了,待你身子养好,我带你去护国寺。”
提到慧能大师,这是赵娴之前念念不忘的期盼,但此时听着姜良旭提起,她内心却平静没什么波澜,喝了一口梨水,语气淡淡道:“再说吧。”
经过那一场梦,她发现自己对父母的脸早就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的期盼还有没有用,毕竟这里已经过去了三十几年,现实世界又过去了几年?
心里的期盼变成了未知,而未知是最让人迷茫的。
赵娴不想说这个,提起来就会让她想到那两张模糊的脸,心脏便会有些不舒服,话语一转扯开了话题:“我现在精神比起前两日要好些了,莹莹的及笄礼便不拖了吧,再拖都快过年了。
当初陆大人陆夫人离开晋安时,我还与他们保证过会好好待莹莹,岂料女子重要的及笄礼都没给她过。
陆大人陆夫人不在晋安,我们可不能因为时间过了就不当一回事。”
姜良旭见她说起旁的事,眼中神色变得不一样,也少了那淡淡的愁,顺着她话道:“正好我也闲赋在家,还能给夫人帮上忙。”
“放心,肯定使咳咳……使唤你。”——
用过一次轮椅后,赵娴觉得也不是非要等她能下地才去看望大儿媳,便直接让下人推她去了一趟云筑苑。
“娘来了?”
云筑苑主屋内室中,得知赵娴来了,黎莲娘先是一愣,随即便迫不及待下床。
听着声儿,轮椅的滚轮碾压过外间地板,她迫不及待站在内室门边,若非丫鬟拦着,她都要冲出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听到滚轮声音靠近,当门口出现身影,黎莲娘迫不及待开口:“娘。”
进了内室。
赵娴先是从头到脚将黎莲娘看了一遍,“很好,没瘦,咳咳……快回床上去,别被门口的寒气沾染了。”
待黎莲娘坐回床上去,赵娴目光盯着她脸看了好一会儿,直看的黎莲娘伸手摸脸,疑惑道:“娘,可是儿媳脸上有什么?”
赵娴摇了摇头,“有一种好久没有见过你的感觉,便想多看看。”
闻言黎莲娘坦然了,没有了之前被盯着憔的羞涩。
赵娴细细打量着黎莲娘的面容,虽还在坐月子,但被伺候的好,面色红润瞧着气色是好的。
但同时赵娴心里开始犯嘀咕,黎莲娘当真与曲霜星长得像吗?
这个疑问出来,赵娴自己都是糊涂的。
也许有相似之处,也许没有,但因着曲霜星扮演过黎莲娘这个角色,她将两人弄混淆了?
三十多年过去,便是失忆那段日子想起了曾经,但印象深刻的也是书中剧情,面容那些,怕是她自己因着名字给带入了进去。
黎莲娘感觉婆母的目光说不出的怅惘,若说以前的婆母是一朵热烈浓艳张扬的牡丹,此时的婆母好似被抽去了全身热情。
“娘,您怎么了?”黎莲娘神色担忧,这是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了?
赵娴莞尔一笑,抛开了那段怕是不会知晓结果的纠结,语气中带着熟稔的调侃:“想你了啊,原本想着你怀着身孕不能去秋猎,便在家中养着。谁知咳咳……谁知人在家中咳咳……却还被我给吓着了,我这心难安呢。”
黎莲娘见婆母咳嗽,忙起身去拍她后背,芍药则熟练倒出熬好的梨水。
看着黎莲娘紧张的样子,下床急鞋也没有穿好,赵娴拍了拍她手,“我没事,快回床上躺下,你还在坐月子,咳咳……哪能咳咳……哪能这般下地。”
黎莲娘固执的继续守着,“我听说昨日太医才来瞧过,娘这般咳嗽太医可说喝什么药能治?”
“我没事,这是说话急了,咳咳……”赵娴压着嗓子闷咳两声,将杯中梨水喝完,压下了那股不适。
黎莲娘满眼的担忧,早知秋猎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当初该以自己怀孕在家不适为由留下婆母。
“呜哇……”
一声婴孩啼哭声将两人思绪打断。
奶娘抱来醒了嗷嗷哭的平安,黎莲娘一接手,孩子便停止了哭泣。
将孩子抱的靠近赵娴,黎莲娘笑吟吟道:“娘,平安的眼睛像您。”
像她吗?赵娴看不出来,但好话谁不喜欢听。
赵娴微微抬手,芍药便拿出备好的礼册放上,“这是给你和平安的,与当初生岫姐儿时一样。”
黎莲娘看着递上来的两本礼册连连摇头,“娘,这我不能收。”
“收着,一份该你得,一份给平安,与岫姐儿当初一样,也没有厚此薄彼,留着以后平安娶媳妇用。”
想当初黎莲娘生岫姐儿,她是今儿给几样明儿送几样,零零散散的,想着以后虐文男女主和离了,黎莲娘能有钱财傍身。
为了怕她不够用,一部分还是打着给岫姐儿当嫁妆的名义。
目前看来,虐文男女主是没有和离的打算了,二胎也生了,她如今身子还没好,也没空闲散着送,便让账房按照当初送的东西整理了册子,又准备了同等礼。
黎莲娘噗嗤一声笑了,看着襁褓中的儿子,“他还未满月呢,娘想的太远了。”
赵娴在云筑苑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回去时天空又下起了雪。
半路遇到来接她的姜良旭,一身玄色大氅身姿笔直,油纸伞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路旁探出的梅枝给他添了几分不一样的颜色。
刚一开口,寒风入喉,赵娴不受控的开始咳嗽:“咳咳……”
姜良旭上前来,将大氅解下盖在赵娴身上,弯身将她抱起:“精神好一点便到处跑,不看着不行啊。”
赵娴伸手环着姜良旭脖颈,用帕子挡了寒气,反驳道:“我去看儿媳,哪里算乱跑了。你不是在整理今年要送的礼单吗?弄完了?”
一年时间,从春闱查出历年舞弊、边城守城将通敌再到秋猎遇袭,桩桩件件晋安少了不少人,缺失的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又添了不少人进来。
这年节礼便与往年不一样了。
而在这年节礼之前,府上还要给陆昭莹办及笄礼,邀请人的帖子,也与往年不一样。
她身上有伤,也没办法出门去走动打探消息,崔婷玥还年轻这些事恐应付不过来,正好姜良旭闲在家里,这事他来做最是合适。
“没,我安排一个账房反驳一句,原本还以为我对晋安各家了如指掌此事不难,却不料送礼弯绕更多,便偷闲出来透透气。”
姜良旭抱紧赵娴,调侃的语气收敛,正色道:“辛苦夫人了。”
赵娴头靠在姜良旭肩头,“还好啦,我现在有两个儿媳妇,这些事以后就交给他们,倒是夫君你,还需努力啊,你可还是闯的时候。”
姜良旭闷声笑,“是,当初可答应过夫人要给你争来一品诰命夫人,任重道远啊。”
赵娴也乐了,话锋一转:“对了,让夫君写的几张帖子写好了吗?就这几日邀几位夫人小姐过府一趟,我这腿脚不便,不方便上门亲自去请,只能邀请人过府商议了。”
“写好了,也派人往各家送去了帖子。”
二人刚回海棠居,崔婷玥冒着风雪带着丫鬟匆匆赶来,人并未进屋在门外便开口道:“娘,皇后娘娘身边的祈安姑姑来了。”
“快请……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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